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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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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对了,英国人在这里很受排斥,查尔斯爵士离开这里实属明智之举。”
  “除了政治理由外,他还需要医护照料,所以才选择离开。”
  “是的,我还记得。”卡蒂尼冷冷地回答。
  他们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个糟糕的开局,尽管他心里很遗憾,却无力改变这一情况。她似乎一直在针对他,他开始懊悔为什么会来拜访。他不想辜负她父亲的请求,原本以为她会是个更可亲的公主,而不是眼前这样一个骄傲、敏感、强硬的女人。
  他建议到花园散步,希望离开庄严而局促的宫殿,让两人间的气氛缓和些。宫殿里的凄凉破败在阳光下更加显眼,无用的喷泉堆满了碎石与雕刻,池塘里尽是黑水,水草淹没了荷花,阁楼的天花板与柱子,宫殿的大门与墙壁斑驳邋遢,颜料都掉了下来。这里本不应如此衰败,宫里养着上百个仆人,个个无所事事。
  “你还记得这个花园吗?”卡蒂尼问他。在童年时他们经常到这里玩耍,一直玩到深夜,观看改编自古印度神话《罗摩衍那》 与《摩诃婆罗多》 的木偶戏、表演或舞蹈。
  “我不记得了。”迈克尔回答。这是他决定回麦提亚的其中一个原因:在出发到新几内亚寻找双亲前重新体验过去的生活。
  “那你母亲呢?”
  “只有隐约的记忆。”
  “很奇怪,我还记得很清楚。而那时我比你还小。”
  “或许只是幻觉。”
  “也许吧,但我珍惜幻觉。如果你已不记得她,为什么你还要去找她?”
  “那是我必须做的事,我要找出真相。”
  “你在害怕什么,迈克尔。他们已不在人世,或许他们还活着,却抛弃了你和这个世界。”
  “他们已经死了。”
  “如果你那么肯定,为什么你还要去呢?”
  “我必须将事情做个了断。”
  卡蒂尼伤心地看着他,“我为你难过,迈克尔。你失去了那么多,不只是世界夺去了你的双亲,还有你内心放弃的事情。”
  两人走到通往河边的台阶,他得走了。船停在下面,河水涨了几个台阶,泛滥,潮汐会不断改变这里河水的高度。站在上面往下看,迈克尔看到从前的卡蒂尼一闪而过,在石阶上伴随着轻风吹拂丛林的节奏翩翩起舞。幻影消失了,迈克尔很难把它与身边的卡蒂尼联系起来。
  “等局势稳定后你有什么打算?”迈克尔问道。
  “完成学业,再回到这里。在波尼奥很缺医生,尤其是边远的迪雅克部落。我想在那里传播现代医学理念,如果是陌生的外来人,他们很难接受。”
  两人没有说话,一起盯着棕色的河面,现在是旱季,但在麦提亚附近海拔高的地方仍会经常下阵雨。马辰有好几周没下过雨了,即使是沿河生长,丛林的叶子已开始变黄。尽管没有降水,空气还是很潮湿,这是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节,闷热难当。。 最好的txt下载网

《歌唱的种子》第六十一章(3)
迈克尔走下台阶,“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发了。”
  卡蒂尼点点头,麦提亚离宫殿有两天的航程。迈克尔登上小船,拉下马达的牵引绳,马达响了一下,又死火了。一瞬间,卡蒂尼脸上冷淡的表情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捕捉到她的眼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又迅速被隐藏起来。他停了停,然后试着再次启动马达,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马达启动了,他又望了她一眼,动手把小船推离台阶。卡蒂尼仍站在原处,与身后的古代宫殿融合在一起,他从未见过如此和谐美丽的情景。
  小船开始溯流而上,卡蒂尼一动不动,心里很高兴自己保持了沉默。在最后那一刻,她差点就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些年来一直音信全无,对她不理不睬。随着一月月,一年年毫无联系,她心里肯定地认为他到了马洛特之后,发现英国的白人女孩更吸引人。她看着小船驶出视野,一阵风吹过,预示着雨季的提早到来。她一直怨恨的男孩永远消失了。现在在她看来,还对那个已经变成陌生人的男孩怀恨在心真是幼稚可笑。
  尽管卡蒂尼已告诉过他,当迈克尔亲眼看到荒凉废弃的麦提亚庄园,心里仍不由悲从中来。所有的物品都搬回了英格兰,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屋顶被揭开,花园里长满杂草,丛林越过了围墙,占领了外围的建筑,再过不了多久将会吞噬整个庄园。只有麦提亚佛像仍静静地站在园子一角。没有人进行清理,但佛像上没有一根藤蔓缠绕,青铜的表面也没有锈蚀。它仍带着神秘的微笑,那是超越凡间的智慧。
  达玛尔知道迈克尔会来,从村子里赶到庄园,希望能服侍小主人,但迈克尔婉言谢绝了。他向达玛尔与其他多年来忠心服侍斯坦福家族的村民宣布了查尔斯爵士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们爵士在遗嘱里给他们留了一笔钱,聊表心意。
  迈克尔让达玛尔给他准备一张睡席和蚊帐,达玛尔不忍心斯坦福家族的主人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居住,但迈克尔的心意已决。他在庄园和村子里看了一天,重温孩提时熟悉的人与地。很多人恳求他回印尼,他清楚地解释这次来只是他到新几内亚之前一段短暂的假期,之后他就回英国。
  每到一处,迈克尔都会倾听村民的心声,而问题总是那么多。他很震惊于村民的贫困,当斯坦福家族经营麦提亚庄园时,村民们的日子相对殷实些,可以分享到庄园的利润。而如今橡胶生意大不如前,油田、森林、矿产被收归国有,利润都流到腐败的官员们的口袋里。村民无法主宰自己的生活,军事控制与镇压无处不在。
  迈克尔只能倾听,却无法表态,村民们也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他在河里捕鱼,露天生火做饭,在园子里采摘野果,早上和下午到池子里游泳沐浴,童年里美好的回忆似乎并没有随时间而改变。
  迈克尔在麦提亚呆了一个星期,再过两天,他将结束在麦提亚的逗留。村民们的贫穷困扰着他,但他无能为力。这一天特别热,午饭后他立刻去池塘里游泳。他脱去衣裤,一头扎进水里,再浮到水面时,吃惊地看到卡蒂尼正坐在池边望着自己。她穿着牛仔裤与马靴,同上一回见面判若两人。
  他不自在地走出水面,身上光溜溜地,感觉十分尴尬。
  “抱歉,我以为不会有人来。”
  “我这几天过来看望爷爷,村子离这里只有一个小时路程。”看到迈克尔狼狈的样子,卡蒂尼狡黠地笑着说:“你用不着道歉,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迈克尔苦笑着,“那可与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她瞄着迈克尔,“是有点不同了,但还是老样子啊。”
  她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健壮的身体,看到她大胆而钦羡的眼神,他十分困窘,连忙弯下腰拾起衣服,再望着卡蒂尼时,她脸上恶作剧与顽皮的神情荡然无存。
  “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那时我在宫里说不出口。我一直深深爱着你,是从我刚刚长大的时候开始的,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迈克尔一下子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卡蒂尼已转身离开,他匆忙穿好衣服,追了上去。但丛林里十分杂乱,他失去了她的踪迹。等赶到码头时,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小船在水面晃荡。他第一次注意到河里波光粼粼的温暖的棕色的河水和她的肤色是那么相象,树上新吐的嫩绿新芽是她温柔的眼眸。
  12岁时,他离开了麦提亚,回到寒冷的英国,进入制度非常严格的英国学校。他经历了严峻的文化冲击,使他在心里永远关上过去的大门,当时他还痛恨麦提亚的回忆。如今他以成年人的眼光看待这一切,突然间明白了它们对他的意义。他心里涌起冲动,想追上卡蒂尼,问她是否仍与海里的海豚共舞,与林中的猎豹说话,又或者,和他一样失去了原来拥有的东西。一刹那,深深的悲哀几乎征服了他。
  尽管佛像仍在天坛的阶梯角落微笑,在这里他与斯坦福家族不再拥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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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六十二章(1)
迈克尔将飞机着陆在巴列姆河山谷南端的瓦米那机场上。瓦米那前哨于1956年由荷兰人建造,自从1949年印尼独立后,荷兰与印尼一直为新几内亚的归属而争吵。根据海牙国际法庭的决议,新几内亚由荷兰接管,1961年矛盾升级为武装冲突,印尼人进入新几内亚地区。
  1962年9月,新几内亚问题得以解决,联合国接管了西新几内亚,准备于1963年5月将临时统治权交给印尼,并在其支持下不迟于1969年之前举行大选以决定岛屿的最后归属。荷兰人放弃了瓦米那前哨,只有一些传教士仍坚持留下,但被危险地孤立开。达尼人现在毫无约束,开始抵制传教士的活动,恢复了一度被荷兰人禁止的习俗。但世界并不会让他们自由下去,印尼人很快会迁移人口到这里开荒,定居。
  在母亲手绘地图的指引下,迈克尔沿着大峡谷向北走了三天,绕开村子以避免与村民接触。荷兰政府关于他母亲的失踪报告里提到,特纳声称他父亲的飞机坠落在山谷的北端。直到1961年荷兰一支巡逻队进入内地,特纳才得以获救。寻找飞机或搜索凯瑟琳的救援行动一直未能——或不愿意展开,因为那一带的土著人很不友善。迈克尔唯一的线索是特纳曾经说过,凯瑟琳认出他所描述的地点正是她曾住过的地方。迈克尔寄希望于瓦里达尼人能知道母亲的下落,自1941年母亲与父亲被救走后,瓦里达尼人再也没有与白人有过接触。1962年有支探险队进入该地区考察,但再也没回来。
  尽管当时年纪还小,迈克尔记得母亲失踪的消息引起了外界的关注。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学者专家;斯坦福又是名门望族,故事勾起了世界浪漫的想象。但空中搜索一无所获,浪漫也变成了悲剧,一支救援队被部落居民杀害,再过了几年,世界忘却了他们。
  迈克尔走进了地图上标识的瓦里达尼地带,他在天空中寻找着炊烟,但晨雾依然很浓,遮掩了一切。他不敢肯定村子还在不在,村子总是随着联盟战事的转变而迁徙或被毁灭。他紧张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村子的迹象,心里充满了绝望。在右边,茂密的热带雨林沿着艾克河支流生长,在左边是一面石灰岩峭壁,面前则是一片草坡,向上延伸到岩石高地,延绵至白雪皑皑的群山;大草原被一片橡树与南洋衫丛林阻隔。
  一只黑色知更鸟与一只黄鹂在树间鸣唱,但没有人声传入耳中。迈克尔停住脚步,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森林,直到最后在茂密的绿荫中看到一座了望塔的轮廓。信心重新回到迈克尔身上,他加快了脚步,半小时后,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雾霭,在面前起伏的草地上,石英沙砾暴露在地表,闪烁着有如雪花的光芒,地面由于经常被走动而寸草不生。
  突然,在山脊上出现了一个战士的身影,单足跪地,身前用一支长矛插在地上支撑身体,那是一个典型的达尼姿势。那人大约5尺半高,肌肉强健,懒洋洋而优雅地休息着,在他的下体围着一片“荷林”,上端装饰着一片袋鼠毛皮,戴着用蕨草编织的臂环。
  迈克尔从母亲的日记里学了一些达尼语,但有些发音很难表达。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理解达尼话,或让自己被达尼人理解。他举起双手,用达尼语打招呼说:
  “耶—喂—哟。”
  没有回答,那身影一动不动。迈克尔决定再走近一些,走到近前时,他估计那人大约比自己年长十岁。战士好奇而疑惑地看着他,似乎认出他的样子。迈克尔走到十步跟前,停住脚步,再次开口道:

《歌唱的种子》第六十二章(2)
“我没有敌意,我是来找人的。他们曾经在这里住过。”
  “我是阿莫利。”那人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以前叫波卡特。”他端详着迈克尔的脸,似乎想寻找什么,又似乎没找到,于是回到无动于衷的姿态。
  “是这两个人,”迈克尔递过相片,手指颤抖着,“我在找这两个人。”
  他看到阿莫利一下子睁大眼睛,心不禁砰砰直跳。
  “你认识他们吗?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阿莫利还给他照片,严肃地看着迈克尔,似乎考虑着什么事情。
  “跟我来。”他最后说道。迈克尔感到万分庆幸,他能与达尼人进行沟通,事情有了转机。
  战士扛着长矛,一路跑回村子,没有回头看迈克尔能不能跟上。到了村子里,阿莫利走到一间茅屋前,示意迈克尔在外面等候。过了好久,阿莫利走出房间,身后跟着一个老人,已老得皮包骨头。
  “这是我的纳米,母亲的兄弟,德格沃泰。他会告诉你你在找的人的事情。”
  老人走近迈克尔身前,眯着眼睛证实刚才听说的事。看到眼前的一幕,他似乎感到惊讶与害怕,他是谁,一个故人,生命是如此神秘。他的皮肤剧烈地收缩,紧紧裹住他的头颅,露出牙齿。
  “我带你去见他们。”德格沃泰说道,声音洪亮而有力。
  “你是说,”迈克尔追问道:“他们在这里?还活着?”
  老人不知明不明白,他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迈克尔的手,让他跟着自己。迈克尔的耳朵因为充血而砰砰作响,喉咙收得那么紧,几乎使他窒息。他考虑了一切可能的情况,但他根本没有想到父母可能还在世。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两人,离开山谷,朝雪山方向进发。
  三人爬了两个小时,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但飞禽走兽开始增多。德格沃泰时不时得停下脚步休息,尽管已年老力衰,他看上去与迈克尔一样充满了动力。到处是昨晚山上下的积雪,太阳还没来得及温暖大地;针叶松与橡树为了岩石中狭窄的土壤展开了激烈竞争。在一处歇息的地方,山谷的景色展现在他们脚下,威赫米那大山在远端40英里处隐约可见。
  在他们前面矗立着两面巨大的石灰岩峭壁,有如看守人,又象两扇大门。迈克尔不用去看地图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正在向湖泊的方向前进。走进一片树林,湖泊隐约可见,迈克尔不由得兴奋起来。一个狭长、不规则的碧蓝的湖泊豁然出现在眼前,一面由草地、森林环绕着,另一面是峻峭的石灰岩壁。
  “在那里,”德格沃泰指着100码开外林子旁边的一间小屋,隐藏在林荫下,就象母亲当年形容的一样。迈克尔的心都快蹦出胸膛,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仔细地端详着屋子,发现实在是太小了,不可能是人居住的地方。希望又沉了下去,那是一间达尼人的祠堂。
  德格沃泰开始用吟唱讲述整个故事,象是在吟唱一首神话史诗。他手舞足蹈,不停地讲述着,迈克尔根本没机会打断他问问题。德格沃泰把手举过头顶,扑扇着表示一只大鸟许多年前飞入山谷里,之后有两个白人男女出现,莫卡德格与他的女人,伊肯。他们与达尼人一同居住,那时候真是幸福的时光。大战取得了胜利,敌人被打败,德格沃泰成为瓦里达尼伟大的“卡恩”。
  后来,莫卡德格与伊肯搬到山里居住,就在这片湖边。又一次,巨鸟飞来了,发现了他们。德格沃泰再去到湖边时,俩人已被接走,只剩下一间冷清的小屋。时光飞逝,恶兆开始出现。东边与北边的天空总是冒出红光,伴随着隆隆的怪响,一直持续了许多天。时不时,奇怪的巨鸟飞来飞去,但莫卡德格没有回来。莫卡德格告诉过他那些并不是鸟,而是能载人的叫“飞机”的东西。

《歌唱的种子》第六十二章(3)
有一天,德格沃泰进山里打猎,他看到一只巨鸟降落坠进山里。他心里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一天半路,来到飞机坠毁的地方。他找到了莫卡德格,他伤势很严重,不省人事。他抬着莫卡德格出了飞机,发现头上和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德格沃泰找来树叶想帮他止血,但血还是汨汨地流出来,止也止不住。莫卡德格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德格沃泰比划着当时他如何在莫卡德格的腹部开了几道小口,想把坏血放出来,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发炎。他在莫卡德格身边守护了三天三夜,一直吟唱着“哈特?那哈咯?咯古鲁!(你不能死)!”他朝莫卡德格的耳朵里吹气,一遍又一遍,想让“伊带伊根”(歌唱的种子)留在他的身体里,但一切都是徒劳,在第四天早上,莫卡德格终于气息全无。
  讲到这里,德格沃泰停止了吟唱,双手抱着头,悲痛地呜咽着。情绪释放后,德格沃泰继续他的故事,他扛着莫卡德格的尸身回到湖边,他记得莫卡德格跟他讲述过白人的风俗,于是把他埋在泥土下,又建了一间祠堂给他的灵魂居住。
  自从那时开始,德格沃泰一连发生了许多不幸:他染上疾病,第三个妻子也死了,战斗中总是打败仗,失去了在部落中的领袖地位,连猪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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