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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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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劝她回校完成毕业论文也无济于事。她认同建立起麦提亚的那一套残酷无情的殖民法则：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欣赏麦提亚古老的伊班时代的黑暗仪式与暴力。而今，迈克尔、凯瑟琳、日本人正使她永远失去了它。她的身子战栗着，童年时代的恐惧又回来了：离开了麦提亚，她也会随之消失。
第二天晚上，他们驶出了巴列图河，到了早上，经过了马塔普拉，向北进入马卡萨海峡，准备到卢亚岛附近与一艘潜艇会合。海峡上游弋着日本的海军船只，但杜清的船打的是印尼群岛商船的旗号。如果日本人截停船只，清查有否走私嫌疑，那朱里尼和凯瑟琳母子将随时可能被发现。日本人以道德优越的救世主面目自居，想清除其亚洲同伴的犯罪与腐败，为它们带来日本式的纪律和秩序。
和当地的船只一样，杜清的船设了几个隐蔽的走私密舱，里面装着大米、枪支与弹药，准备运送给阿玛德的游击队。剩下的一点面积住着船员，一经出海，女人就跑到甲板吃睡。尽管住宿条件恶劣，食物却很丰盛，新鲜的鳗鱼、章鱼享之不尽。
第三天的海上航行，他们放慢了速度，不想太早到达，在同一片海域逗留太久，会引起怀疑。午夜前，他们到达会合点，等着潜艇浮出水面。等候是徒劳的，到了黎明，潜艇还是没有出现，他们只能离开那一带，准备晚上再回来。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一章（7）
一整天，杜清更加沉默。朱里尼自离开麦提亚后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根本不理会凯瑟琳逗她开心的好意，只是呆呆地望着海平线。最后一次离开麦提亚，她似乎也告别了现实。凯瑟琳盼望着潜艇能出现，朱里尼的状态实在令她担心是否能承受丛林的艰苦跋涉。
凯瑟琳打着盹，船懒洋洋地划了个大圈，太阳下山时，又回到引向会合点的航道上。当晚乌云密布，无星无月，波涛汹涌。远处海水的表面泛着微微的磷光，到达目的地时，那些光又消失了。凯瑟琳朝黑暗中望去，迫切地找寻信号灯的光亮，船员抛下船锚。看不到能保持方向感的海平线，凯瑟琳开始晕船。又是一晚，潜艇没有出现，一行人只得离开。
真正的危险出现了，连续两天，他们在同一地方出现，这一情况被一个日本人雇佣的
渔民探子注意到，报告了日本人。杜清和船员商量一番后，决定当晚最后冒一次险再去会合点一趟。然而，在途中，两艘日本鱼雷艇拦住了去路，要求上甲板检查。
凯瑟琳和朱里尼被领到船首处船身与舱壁之间的秘室，两人爬进去，凯瑟琳紧紧抱着小迈克尔。当鱼雷艇快靠近时，凯瑟琳给小迈克尔喂下杜清准备的安眠药，小迈克尔刚刚进入秘室时，里面漆黑的情景让他很不安，老是乱扭乱动，最后药力发作睡着了。凯瑟琳心里挺羡慕小迈克尔，在狭小的空间里，她觉得很局促，抱着孩子的手又酸又累，一点点动静都让她的心砰砰乱跳。
她隐约听见沉闷不清的说话声，时不时，藏身处附近的货舱传来金属的敲击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肺部急切地透支着密舱里宝贵的氧气。突然，船身的震动变得强烈，她听见船尾发动机的低鸣，他们又上路了。过了一会儿，门口被打开。清新的海洋气息迎面扑来，她眨着眼睛，不适应太阳的明亮，蹒跚着走向门外，有一双手等着拉她上去，再过几分钟，她就会不省人事。
“日本人走了，什么也没找到。“惜语如金的杜清转身离开，让朱里尼和凯瑟琳休息。凯瑟琳还来不及庆幸，绝望便接踵而至：现在不能和潜艇联系了，接头太危险。
无路可走之下，船只开过日军守备森严的巴厘巴板要塞，向三马林达 的马哈坎河开去。那里的船只比较多，相对安全一些。过了三马林达，河流里船只很少，只有小货船固定每周从河口航行到100英里外的天主教传教点，供应物资与接应神职人员。日本人入侵以后，航运中断了，传教点被孤立起来，只有当地人的独木舟在通行。牧师与三位修女如今只能自己找食物，或靠周围村落的救济。和别的传教士一样，他们没有撤走，天真地希望日本人会允许他们继续传教工作。他们安慰自己，如果事情不如意，那也是上帝的安排。
在河里航行了4天后，他们来到了传教点附近。凯瑟琳一个人站在船头，抱着小迈克尔，焦急地寻找着麦提亚那艘两栖飞机。船关掉了引擎，慢慢地漂向小小的码头。传教士们出来迎接他们，后面跟着几个荷枪实弹的马来土人。凯瑟琳知道他们是阿玛德的手下，等着接应枪支和物资运进丛林。凯瑟琳看不到阿玛德，突然心里很害怕，他是不是死了？又有几个马来土人从丛林中走出，凯瑟琳望见阿玛德也在里面，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阿玛德一身短打装扮，看到凯瑟琳站在船头，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丝微笑，穿过河岸边的村民，向她招手示意。
小迈克尔认出阿玛德，开心地笑起来，伸出双手。阿玛德一手拎起他，另一只手牵着凯瑟琳，眼睛热切地望着她的笑脸，拉着她的手走下码头。
“飞机呢？”她问道：“刚刚没看见你，让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朝河里点点头，“我们把它毁了，潜艇出事了吗？”
“没接上头。日本人曾上过船，但没找到什么，于是放我们走了。我们再也无法与潜艇会合。”
他点点头，脸上的微笑不见了，现在凯瑟琳她们只能躲进丛林里。
“路程会很艰难，生活也会很艰苦。”他低沉着声音，“我本希望你不用受那种苦。”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没关系，能活着已经很幸运。但我担心朱里尼，她的情绪一直很消沉。”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朱里尼被两名修女搀扶着进了房间，说道：“或许你能帮帮她。”
“我会开解她的。”
阿玛德的手下和杜清的船员正装卸着船上的货物，装到码头的小木船上。
“我以为我们得走路去呢。”
“我们是走路去。一部分人跟船运货，但对我们太危险了，一路上会经过很多村子，有些村民可能会通知日本人。两周前，日本巡逻队在一处废弃的军事哨点找到了一户匿藏的荷兰家庭，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
“那我们去哪？”
“到一个叫鲁玛？帕寇的伊班部落。”阿玛德一手抱着小迈克尔，拣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Y字形，“在马哈卡姆河和往东流到油田与塔拉坎岛海军哨点那儿的卡扬河交叉处，是一个理想的根据地。”
“鲁玛？帕寇，听起来那么熟悉的？”凯瑟琳说道，突然间，她想了起来，“那不就是迈克尔曾被绑架的村子吗？”
“是的。但你不用担心。老柯，那里的头人，与斯坦福家族已相安无事。他与我父亲的关系很好，他是一个英勇的战士，手下个个都是好汉子。”
“那户荷兰人后来怎么样了？”
“日本人把他们都杀了。”
。。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二章（1）
一行人走了三个星期，一路上阴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终于到了鲁玛？帕寇村落，座落在山区的丛林深处，在一座长型的达1000英尺长的房子里住着约200个村民，分成了50户人家。长长的走廊和开放的房间已不如旧时那么风光。6尺高的柱子变得不大稳当，外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但乐观的伊班人并不把它当回事；屋顶倾斜不平，一漏雨就漏水；地板则破得坑坑洼洼，行人一不小心就会掉到下面抗议的猪群中，把别的伊班人逗乐，幸灾乐祸地开着玩笑。再过几年，等到整栋房子实在撑不住了，伊班人会搬到新的地方，再建一间房子。
凯瑟琳和朱里尼在走廊的尽头各住一间房。凯瑟琳的房里堆放着鱼网、篮子、吹箭、砍刀和野猪獠牙，墙上还挂着一顶宽边草帽，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土丘，用来生火取暖，一盏原始的油灯摆放在土丘旁。尽管很注重个人卫生，一个在河里洗几次澡，还用柠檬汁作香皂，伊班人对家务活却很不在乎。食物的残渣顺着地板的缝隙一扫就成了猪的吃食。伊班人经常不走楼梯就这么滚下去或爬窗出去。肉类，不管生的熟的，一律放在锅里和着煮。苍蝇叮在捞出来的肉上，直到最后被打死为止。除了凯瑟琳，似乎没有人在意那股腐臭的味道。
论外表，伊班人算得上迷人。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稍矮但肌肉结实精壮，五官长得很精致。女人穿着叫做“西拉”的短裙，是用土布自织自染的。在特别的时刻，女人们会在腰间穿上许多铜环，象一件盔甲，还会在脖子上戴鲜花花环。男人们穿着护裆布，把头发剪成反转的碗形。男女身上都有文身，女人一般是在手臂上纹花边，而男人则浑身上下都纹了图案，不仅有村子的标志，还纹上了个人的荣耀事迹。
他们的头人，老柯，是波尼奥的传奇人物，据说已猎了两百个人头。在原始的村落里，他不单单因其战绩受到尊重，而且奇迹般地活到了80多岁依然健在。在猎取的人头中，有不少是麦提亚和其他英国庄园的人，但他的进攻大多只限于猎取牲畜、焚烧英国人的房子。如今，他好象房子一样衰老破败，但尽管年老体迈，老柯仍然用权谋和铁腕统治着部落，与惯常的伊班文化的民主背道而驰。
凯瑟琳万万没想到，她会与老柯和他的家人扯上关系。她参加了又一场漫长的伊班盛宴，自从一周前到达后已经是第三次了。天色已晚，但古旧的房子仍被鼓声和还没喝到不省人事的庆祝者兴奋的舞步声摇晃着。凯瑟琳对庆祝意兴阑珊，觉得很孤独，想起了家乡。她的注意力被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年轻女子吸引住，她大概和凯瑟琳同龄，长得很美。在她身后的门口，一个黝黑的伊班男孩没有跟她进来，而是在门影中徘徊。在半明半暗中，男孩身上带有的特征看得很真切，凯瑟琳惊讶地张大了口。坐在她身边的阿玛德看到她的表情，顺着看过去，杯子举到嘴边，也停住了。
“他们是谁？”阿玛德问老柯。
“我女儿明娥，和她的儿子。她的丈夫刚刚死了，母子俩搬回来住。”老柯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怒火。
凯瑟琳几乎没听进阿玛德的翻译，她的脑海里翻腾着日期。15年前迈克尔被伊班人绑架时17岁——正好和13岁的少女结合，生下现在15岁的孩子。迈克尔在逃走前肯定不知道明娥怀了他的骨肉。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二章（2）
真相令凯瑟琳很难过，她不清楚自己在迈克尔生命中的位置。与迈克尔的过去不期而遇，即使事隔多年，仍令她很不快活。不管他的婚姻是否出于强迫，他最终还是生了个儿子。男孩的名字叫佩特利。接下来的几天里，凯瑟琳仔细观察着他，她注意到他的神态和举止很高傲，还带着一丝残忍的气息，不愧是老柯的孙子。
到了鲁玛？帕寇之后，有好几次，阿玛德把她惹火了。他有时连着好几天不理她，只是偶尔到她房间，逗小迈克尔玩。尽管两人的关系有点紧张，阿玛德在鲁玛？帕寇逗留了几周，帮助凯瑟琳安顿下来，开荒垦地，辟了一个小菜园。很快他就得离开，回到海岸地区，准备进攻日本人的油田。凯瑟琳想念着阿玛德的陪伴，但他走后，她的心里又觉得很轻松。
与伊班人的关系融洽后，她开始接近佩特利。他挺喜欢她，老柯则很反感两人的接触。他认为白种人拥有邪恶的魔力，会把孙子掳走，不准佩特利去见凯瑟琳。但佩特利不理会老柯的威胁和警告，一有机会就和凯瑟琳去河里抓鱼，还带着小迈克尔每天早上去河里游泳。有时，她在菜园里劳作，佩特利会过来看。因为男性的手耕地会亵渎神明，毁坏作物，他就在旁边用吹箭射树叶练习。
一天下午，凯瑟琳独自在园子里耕种，希望能在小迈克尔午睡醒来之前把活干完。她习惯了佩特利的不期而至，因此当他步履蹒跚，一路从山上下来，石头在脚下磕磕绊绊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到。一颗石头滚到跟前，她抬起头，生气地看着他。他喊着她的名字，她看到他的神情很慌张，于是抛下手中的锄头和篮子，跑到他面前，石头割伤了她的赤脚。
“怎么了，佩特利？”她喊道，心里害怕起来。
他停住脚步，气喘吁吁，神情很激动，几乎说不出话：“快来……马塔普拉的人……见王子……大事不好了……我也说不清楚……”
她没等他说完，顺着山道快步朝河边跑去，留下佩特利一个人还在原地喘气。
“告诉我出什么事了！”阿玛德命令站在他面前的人群，他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听得出，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那些人都不是伊班部落的村民，而是皇宫里的侍卫，阿拉拉曼苏丹的亲兵。从褴褛的衣衫可以看得出，他们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赶过来。头上的金色锥形帽子已经不见，但有些人身上仍穿着丝绸长裤，在膝盖下打了个结；有几个还穿着长长的印花长裙，划开了一边，里面套着裤子。伊班人聚集过来，看着这群同族人里最文明的同伴，他们从来没到过皇宫。
没有人回答阿玛德的问题，他气愤地说道：“告诉我！”
他的眼睛扫视着这群难民，想找一个勇敢点的人。突然他看到希娅，大吃一惊。她瘦小的身形躲在人群里，阿玛德让她走上前。她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身前，磕了个头。一个士兵不知道阿玛德与希娅认识，插话道：
“王子殿下恕罪。她是皇宫里的女人，苏丹陛下最心爱的妃子。她逃了出来，藏在我们船上。她说她怀着陛下的骨肉，所以我们把她带了过来。”他弯下腰。拉着希娅的手臂，准备拉她退下，阿玛德阻止了他。
“随她吧。”希娅的新身份让他很诧异，但他没有表露。他的神情非常严肃，但声音还是很温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希娅。” txt小说上传分享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二章（3）
她站起身，仍低着头，声音中带着恐惧。
“日本人把陛下拉到皇宫的庭院里，让他在众人面前宣布你是一个罪人，罪名是组织游击队抵抗大日本帝国。陛下拒绝并痛斥了日本人，他们强迫陛下跪下，戴上皇冠，在上面淋下滚烫的热油，最后才把陛下斩首。皇后守着陛下的尸首，要日本人也杀了她。日本人如法炮制，把两人的头悬在皇墙的柱子上。”
听众不禁浑身战栗，那些听不懂马来语的人听完翻译，也毛骨悚然，屋子里纷纷议论着。
“安静！”阿玛德喊道，眼睛愤怒地盯着希娅的头，“继续说，希娅。”
“我不敢说。”她低声回答。
“继续说！”他威严地命令她。
“日本人奸污了宫里的女人，连老人和小孩也不放过。他们强迫男人观看，很多女人苦苦哀求，但仍无济于事。”她颤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停了一停，继续说道：“他们逮捕并处决了全部皇族，王子、亲王、包括您的侄子，头颅挂在宫殿的门前。拥护皇族的人一律被杀，连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被扯了出来，用刺刀刺死。”
她再也说不下去，被记忆中的恐惧压垮了。人群沉默着，慢慢地，希娅抬起头，望着阿玛德的脸。
阿玛德久久地盯着她，“你怀孕了吗？”他最后轻声问。
“没有。”她老实地回答。她是怕侍卫不肯带她离开才撒的谎。
“阿拉拉曼皇族的龙种就只有您一个人了。”她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体。
他拨开她的手，很生气她如此放肆，在这种时候，在这么多人面前。但看众却很钦佩她的勇气，希娅一向是个野丫头。
阿玛德并没有深责希娅，只是让她退下。希娅鞠了一躬，举起手挡在面前，准备告退。
“陛下万岁。”她轻声说道，退在一旁。阿玛德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已是马塔普拉的苏丹，不管自己愿不愿意。
帕克？阿纳克，阿拉拉曼的宫廷武师，走上前跪呈给阿玛德一个包裹。在里面，阿玛德抽出马塔普拉最神圣的物品，象征着皇权的弯刀，那是历代苏丹的信物。与别的皇宫宝刀镶金嵌石不同，这把刀的刀把是用鹿角雕成，刻着迪雅克式的花纹，刀鞘也只是用木头做成，但印尼人相信它拥有莫大的魔力。阿玛德合上眼睛，将刀把放到额头上，紧紧贴着，似乎刀能减轻他此刻的痛苦。最后，他放下刀，痛苦地嗥叫着，跳过栏杆，吓坏了下面的猪群。凯瑟琳正好赶到那里，他不去理会她，径直朝丛林里奔去。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不敢阻拦他。
凯瑟琳爬上梯子，走到门廊，找了一个人告诉她事情的始末。希娅从屋里走出来，看阿玛德的去向。两个女人吃惊地看着对方，希娅先回过神，用一种胜利和警告的口吻同凯瑟琳说话。凯瑟琳听不懂她的话，但能明白她的意思：“他是我的人。”
“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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