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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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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丹半岛上的将士在风吹日晒中无所事事,等候着未知的命运。那一天,是岛上的士兵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他们平静地等着日本人,有人担心很多日军部队并不知道投降的消息,还会进攻毫无防备的士兵。在小小的飞机场,一些士兵用汞红药水在白色床单上涂了大大的红太阳。日军的飞机飞过,根本不加理会,一通扫射,打死了十几个人。由于担心会继续出现攻击,迈克尔带着部下沿东部公路向北前进,经过挤满了伤病号的两间医院,来到一处营地,别的部队正等在那里,在荫凉下歇息。日军到了下午开始陆续抵达。
  起初,他们是一小队一小队地来,警惕地与列队的战俘保持距离。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军服,背着轻便的战斗装备,头顶的棉制军帽上佩戴着日本皇室军队的金星标志,双腿上绑着厚厚的绑腿,似乎正赶往北极作战,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亚热带。
  没有人解开绑腿,每个士兵都扛着步枪,上面装着刺刀。士兵们脸上神情严肃,很明显,他们对投降者心存顾忌,同无助的战俘一样。
  迈克尔仔细地观察着他们,道格拉斯站在他身边,看着废弃的仍冒着青烟的坦克,摇了摇头说:
  “我不明白,迈克尔。还记得我们以前老拿他们那些绑腿、长靴和童军般幼稚的军帽开玩笑吗?还有那些马。他们没有多少坦克,但却有那么多马。我是说,至少马可以吃,或许那正是军部的有意安排,如果仗打完了,武器也可以吃掉。”
  “道格拉斯,如果他们真那么打算,那就该用奶牛而不是用马了。”
  道格拉斯高声笑了出来,引起数百人的侧目。
  “天啊,”道格拉斯兴奋地说道:“难道你见过他们在周日——军装笔挺,军靴锃亮,戴着军帽骑奶牛吗?”
  迈克尔轻声笑着说:“我们得尊重一些,记住:调派给日本人马匹的指战部可与我们的指战部不一样,我们的指战部节约资源的办法是让军官在接电话时不说‘你好’”
  “还有别忘了新型的M…3坦克上面的警报声,”道格拉斯笑得太大声,都没力气了——“当听到警报声时,敌军就会躲在路边,等着伏击我们。”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九章(5)
迈克尔也笑了,心里庆幸自己还能笑得出。
  “噢,好啦。”道格拉斯最后说道,拭去眼角的泪水,“以前我喜欢踢足球,海军老是赢陆军,妈的!”他喃喃自语,“我只希望是在海里,英勇战死,还能做个饱死鬼。”
  笑声不见了,他们站在烈日下。日军的长官还没有抵达,但日军士兵开始把菲律宾士兵和美国士兵分开。
  “嘿,看看那个。”道格拉斯朝一个日军军曹和一队日本大兵点点头。军曹正指导着他们,其中一个士兵反应慢了一些,军曹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个士兵摔倒在地,又马上挣扎着爬起来,站得笔直,等着挨第二下拳头。军曹又揍了4拳,走开了,剩下那个士兵躺在太阳底下。没有士兵去关心他,一等军曹走开,他们开始有说有笑,当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道格拉斯难以置信地吹着口哨,“看看那边,揍那么一顿可以让你在军事法庭判5年刑。”
  过了一会儿,日本士兵决定拿抢夺战俘的东西当作消遣。他们喜欢手表、戒指、金笔、火机,当东西所剩无几时,相片和用过的牙刷也能将就。不肯合作的战俘被饱加老拳,伤得不轻。迈克尔身旁的一个美国空军队员不肯交出毕业纪念戒指,比划着一根中指以示蔑视,那日本士兵二话不说,掏出军刀,一下剁掉他的手指,血淋淋地取下戒指,将残指扔回给他,将他推回队伍中。
  在一个战俘的身上,日本人搜出了日元,是在马尼拉用美元兑换的。但日本人坚信那是他从战死的日本士兵身上搜刮得来的,立刻将那个美国军官摁倒在地,抽出大刀,砍向他的脖子。头颅骨碌碌地象皮球般在美军战俘的脚下滚来滚去,他们战战兢兢,不敢去看一眼。军官的鲜血咕嘟咕嘟地从肩膀中间涌出。
  还没有人搜迈克尔,他身上有一块手表和一枚父亲送给母亲的戒指,戴在小指头上。他麻木地看着军官的尸体,注意到混乱正朝自己逼近。他警觉地看到道格拉斯正和一个年轻的日本士兵争执,士兵要道格拉斯的毕业纪念戒指,道格拉斯给了,但态度很不好。现在士兵又要他的结婚纪念戒指,一直对这枚戒指满不在乎,从未在城里夜生活时戴过它的道格拉斯突然间表现出宁死不屈的气概。
  “道格拉斯,看在上帝的份上,”迈克尔轻声劝道:“给他吧。等这场该死的仗打完后,我给你买上两打,帮你定做式样,你就给他吧。”
  “不行!”道格拉斯气愤地回答,根本不理会那个士兵,“不是戒指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他们根本没遵从军队的军规。”
  “道格拉斯,只是一枚戒指,原则是重要,但要死也得为更有价值的东西而死。”迈克尔升高了声调,“我不想在这种鬼天气还得挖坑埋了你,给他吧。”
  那士兵已不再对戒指感兴趣,一把抡起步枪,枪托击中了道格拉斯的头。道格拉斯呆呆地站着,太阳穴上一直到后脑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伤口、眼睛、耳朵冒出来。他双眼一闭,颓然倒在地上,双膝蜷在身下,还没等他倒在地上,日本士兵已使出吃奶的力气对他拳打脚踢。
  迈克尔拉开士兵,用日语与他交涉,要求同他的上级讲话。那士兵吃了一惊,停止了殴打,走开了。迈克尔扶起道格拉斯,很难说他的伤势如何:脑震荡——或者颅骨破裂。迈克尔回想起刚刚木托击中头颅的声音,全身都战栗着。道格拉斯昏迷了过去,全身冰凉。
  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走上前。
  “中尉,”他用日语与迈克尔交谈,“你会说日语?”
  迈克尔点点头,还在为刚刚的事伤心。
  军官伸出手,里面是道格拉斯的戒指,“我为刚刚的事情道歉。我刚到,事情违反了我们的军规,是我们的耻辱。请将戒指归还给那位军官。”
  “我接受道歉,谢谢你。”
  军官看了道格拉斯一眼,“我想提供点医疗看护,但可惜做不到,连我们的士兵也看不到医生。”
  “谢谢关心,”迈克尔竭力控制着声音,但仍因愤怒而颤抖着。
  “我是中阪中尉,你会在我的管制下一直到15英里外巴兰嘎的集结点。到了那儿你们可以吃一顿,然后去圣弗南多搭火车去奥德内尔集中营 。那里有吃有喝,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很诚恳,迈克尔相信连中尉本人也相信那一番情景,但迈克尔知道在中尉之上另有一股力量,能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美好。
  军官掏出手枪,递给迈克尔,脸上带着同情,“你可以佩带这个。”
  迈克尔的手下愣住了,迷惑不解。但迈克尔马上理解了军官的意思,他摇摇头,用日语回答:“我知道对贵国士兵而言,成为战俘是本人和家族的莫大耻辱,但在鄙国,轻易了结生命才是更大的耻辱,我现在了结生命毫无意义。”
  那一刻,两人互相盯着对方,彼此间横亘着一道可能是世界上最宽的文化鸿沟:一个代表着个人价值至上的国度,另一个则代表着集体价值至上的文化。迈克尔笑了,军官也微笑着收回手枪。
  “阁下在哪学会日语的?”
  “在旧金山,”迈克尔迟疑着,“从小跟一位女士学的。”
  “是仆人吧?”军官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敌意。
  迈克尔没有回答。
  “那是当然,很难想象你为她工作,或住在附近,又或者是家族的朋友。”
  迈克尔想反驳说她是家里的一份子,但决定让事情过去。日本军官高视阔步走开了,迈克尔听到一声呻吟,马上忘记了他,道格拉斯终于醒了过来。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章(1)
“我再强调一次,上校。你的命令是杀掉全部战俘和投降的敌军。”
  “本间将军 决不会下这样的命令!我要先看到正式的命令文件后才执行!”
  “命令是帝国军部下达的,”声音短促地回答,“别的地方都已经执行了。”
  “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没有本间将军的正式命令,我拒绝执行。”上校固执地回答,气冲冲地挂上了电话,转身看着手下的指挥官。
  “他们让我做的事,有违武士道的精神,你们赶快释放战俘,告诉他们尽快离开巴丹。”
  指挥官们盯着他,谁也不敢动。
  “听到我的话了吗?别光站着。”
  手下立刻朝战俘走去,上校背着手,看着他们离开。没有一位日本将军会下那种命令,他相信是那样。那应该是辻政信上校的意图,那个从上海调来的军队的败类。在上海,他下令屠杀了5000名中国平民,因为他们与英国人有合作。辻政信憎恨白种人,认为本间将军对战俘太过宽容。他游说军部对战俘要毫不留情。由于攻占菲律宾耗时太长,本间将军已被军部上层屡加责难,辻政信乘机落井下石。今井不愿意屠杀战俘,他指挥部下在巴丹里梅山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不想用不光彩的杀戮玷污了这场伟大的胜利。
  第十飞行中队的队员坐在收割后的甘蔗田旁边休息,就在今井上校的指挥部附近。昨晚他们在马里维尔过夜,早上很早就出发去巴兰嘎。25人的小队在酷热的天气下艰难前进,中阪中尉已两次下令给他们喂水,不是太多,每次半杯,但已经足够了,比起别的战俘喝的是从泥坑里勺出的污水要好得多。日军没有为战俘提供粮食,中尉让他们去甘蔗田里自行觅食。田里很难找到东西吃,但勉强能让他们活下去。
  到达指挥部后,中阪中尉向指挥官今井武夫上校报到,回来时,心情非常不痛快。
  “全体起立!”中尉朝一路由马里维尔带来的战俘喊话。
  疲惫的身体慢慢地站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自由了,走吧。”中尉用英语说道。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敢相信他。大家互相低声询问着中尉的意思。
  “听清楚了,”中阪不耐烦地喊道:“走吧,去山里、海边——哪儿都行。快走。”
  战俘们很迟疑,害怕是一个陷阱,或许会借口他们想逃跑然后杀了他们。但中阪中尉已转身离开,手下的士兵也跟着他。部分战俘开始一小队一小队逃进丛林中,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别的战俘也鼓起勇气,很快,几乎所有的战俘都逃走了。
  第十飞行中队的队员们犹豫着,道格拉斯只会拖累他们的速度,而且还得看护照顾他。头部受了重创,只挣扎着走了15里路,他已经头晕目眩。
  “你们走吧,”迈克尔告诉队员,“我留下来陪斯图尔特。”
  众人抗议着。
  “这是命令,领班——”他对机修组的领班说道:“从现在开始,由你指挥。赶快离开这里——赶快!”
  队员们走上前,同迈克尔握手,互相道别,然后跟道格拉斯握手,道格拉斯勉强地微笑着。
  “我指望你们能逃离这里,”道格拉斯虚弱地说道。
  “我们会开飞机来接你们的,斯图尔特先生。”
  “是啊,很快会回来,等着吧。”
  “当然会的,”道格拉斯微笑着,“你们能做到的。到那时我的头痛会痊愈,等着迎接你们。”
  谈话结束了,不能再拖延下去,决定已经作出,队员们得上路了。比尔斯基的眼里含着泪水。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章(2)
“嘿,别婆妈了。”道格拉斯笑着他,“别浪费水分。”
  大家都笑了,有点尴尬,“那我们走吧。”一个队员说道。
  迈克尔坐在道格拉斯身边,目送队员们离开。他们没有回头望一眼,迈克尔很高兴。
  “兄弟之情哪,”道格拉斯自言自语:“过去五个月来,我被吓得屁滚尿流,但奇怪的是,我却挺想念战争的,是不是听起来很疯狂?”
  迈克尔根本不觉得疯狂。在战争中,由于对共同的敌人的仇恨,将士们作出了英勇无私、自我牺牲的壮举;至于自己,迈克尔知道过去几个月里,有很多机会他能逃开——驾着小船到棉兰老岛 ,然后绕道去波尼奥——但他一直没有那么做。可能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应该跟他们一块走的。”道格拉斯轻声说,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我很感激——”道格拉斯心里想,自己是个单身汉,被囚禁已经很惨,迈克尔心里肯定更不好受,他还有家庭。道格拉斯不知道,如果他是迈克尔,他会怎么做。
  “这几个月来,有没有想过摆脱这场战争,一走了之?”
  “有啊。”迈克尔笑着点点头,“一直都在想,你呢?”
  “那倒没有,但假如我也有老婆孩子在这里,我可能也会这么想。”
  “她不是我的妻子,”迈克尔说道:“是另一个女人。”他停住了,艰难地哽咽着,说不下去。
  道格拉斯迷惑地看着他,“那是你的姐姐或妹妹了?”他知道迈克尔在爪哇有亲人。
  “不是。”迈克尔停了一停,继续说:“她叫凯瑟琳。我想现在她应该在波尼奥,和我的儿子在一起。他大概一岁了,我还没见过他。”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要和她结婚,这样儿子能跟我姓,她也不用象我母亲那样不光彩地生活。”他说不下去,眯着眼望着空荡荡的公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队伍经过。看到远方空无一人,心情放松了一些,他们的自由可以###持一会儿。
  道格拉斯听到迈克尔的讲述,心里很激动,因为迈克尔很少透露心声,他也知道了迈克尔的难处。
  “儿子和她的名节——那是你要娶她的理由吗?”
  “我爱她甚于爱任何人,我想余生都和她一起度过。”
  两人陷入了沉默,都意识到目前处境的艰难。
  “你能回波尼奥的,迈克尔。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道格拉斯轻声说。突然,他想痛哭一场,为自己,为迈克尔,为凯瑟琳。他想着她的样子,想问迈克尔,但看到迈克尔的神情,欲言又止。一小队日本士兵正朝马里维尔赶去,扬起的烟尘慢慢地穿过田野,出现在视线中,让他们咳个不停。道格拉斯的胸口一阵剧痛,怀疑自己可能在昨天的殴打中断了一根肋骨。
  小分队过去后,周围又一片寂静。
  半小时过去了,中午时分,平安无事,连尘埃都格外安宁。
  “来吧,道格拉斯,我们上路了。”迈克尔说道,拉着道格拉斯起来。他头上的绷带沾满了风干的鲜血,迈克尔撕下衬衫的一角,做了一条新的绷带。缠伤口时,迈克尔看到道格拉斯的伤口裂得很开,得用缝针才能愈合,但手头根本没有工具。
  在公路远处,一群菲律宾预备役部队坐在树阴下,他们隶属第一军团第91师,那里也没有医疗物资,但迈克尔和道格拉斯被阻止继续前进。他们看守的士兵被推进一条战壕里,与菲律宾军官,同普通的士兵分开。一辆轿车驶了过来,上面坐着奈良晃少将,第65旅的指挥官,正是他指挥攻克了巴丹这一带。他独自坐在后座,停下车子,与手下的军官开了个短会,开车扬长而去,没有看旁边数百名饥渴交迫的战俘一眼。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章(3)
将军的到来刺激了日军的士气,没有军阶的菲律宾士兵被勒令在路中央集队,向巴兰嘎出发。400名军官则被分成25人为一组的小队,双手用电话线反绑在身后。迈克尔和道格拉斯也被拉起来,双手反绑,但没和别的军官排在一起。几分钟后,他们象牲口一样被带上路。
  他们踉踉跄跄来到一处溪谷,到处树木葱茏,尚未经炮火侵袭。一个日军从马尼拉征用的翻译开始用菲律宾的方言喋喋不休地讲着:“在黑色星期五凌晨的冲锋中,你们的菲律宾部队发动了突袭,大日本皇军的第65旅团猝不及防,许多士兵在睡梦中被刺刀杀死。现在,皇军要让你们为那一卑劣行径付出代价。”他宣布了刑罚。
  迈克尔觉得很滑稽,是菲律宾第41师团而不是第91师团发动了突袭,这里的战俘是无辜的。一个菲律宾军官哀求日本军官赐他速死,用机关枪正面扫射,但哀求被无情拒绝了。迈克尔为他们争辩,强调他们是无辜的,并重申了日内瓦公约 的协定,而且杀害战俘是武士道的耻辱。结果他被打倒在地,拳打脚踢,动弹不得。
  溪谷里的军官开始求饶,几名日军士兵给他们烟抽,有一个甚至拿出十字架给犯人亲吻。指挥的军官命令战俘跪好,准备行刑。枪声一响,大刀从刀鞘中抽出,第二声信号响起,屠杀开始从两边进行。日本人的杀戮技术并不高明,往往得用几刀才能把人杀死,到了后来更是得砍上好几刀才断气。
  一连两个小时,日本士兵一路挥舞着大刀,杀将过去,脚下踏过一具具肝裂肠断的尸体。最后400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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