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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匠途-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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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十里外的戎戈府,也统计了伤亡人数。他们出兵五千,伤亡总计却是八百五十二人,六分之一左右。
看似元杨军取得了大胜利,但是双方的境况却是恰好相反。
戎戈营,毛茅坐在上座,举起酒杯,大饮而笑:
“弟兄们,今天你们拼的够不够瘾?”
“爽!”座下数千将士气势雄壮地齐声喊道,浑然没有一场战败该有的郁闷与不甘。
“哈哈哈,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在这战场上厮杀,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今天咱们杀得痛快了,下一战,咱们要享受更加更痛快的厮杀!”
戎戈御军的将士们皆像战胜者一样大快朵颐,大声狂笑。
毛茅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望着营帐大顶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兄弟,哥哥今天算是给你报仇了,尽管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这么做……
戎戈府中的将士,向来只关注战斗,钟情于战斗,至于为了谁,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去考虑。他们是真真正正为了战斗与杀戮而生。
元杨营前,所有人面如重霜地看着被带回来的残缺的尸体,眼睛如充血一般的红,有的人甚至气喘如牛,有的人则默默潸然。气氛沉重至极。
三千人中死亡半百左右的人,本来是极其辉煌的战果,可是这六十多人竟然没有一具全尸,裂开的头颅面目全非,残破的身躯满目疮痍。
“戎戈府的人都是畜生吗?竟然完全不把我们当作人看,杀死我们的不留一具全尸,简直是罪大恶极!”
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中间夹杂了无尽的愤恨与悲痛。这个人也是个伤员,头上、肩上以及手腕上都包着白布——他的头和肩膀都被敌人给削下来一块肉,还是因躲闪及时才免了杀身之祸,但是他被包着的那只手短了一截,那只手掌永远失去了。
没有一个人接话,但是气氛却更加沉痛了。大家都把头埋得很深,为这些死去的英灵默哀。
在伤病大帐,更是令人心悲。血流不止者有,痛苦痉挛者有,昏迷不醒者有,他们惨叫呻吟着,声嘶力竭。他们大多数都落下了残疾,难有一个四肢健全的人。
戎戈府的御军步兵佩玄铁刀,骑兵用玄铁戈,沉重而有极大的杀伤力;而元杨御军步兵持枪,骑兵持戟,与弓兵所配之弓皆是由墨云钢打造,防具也是墨云钢甲,轻便而坚韧。虽然在兵器和防具上各有春秋,但是在士兵的力气和心性上,差戎戈军不是一星半点。
药门的药师们或神情漠然,或神色悲怆,为这些伤兵调药,敷药。
站在大营前,杨悟眉头紧锁着,嘴抿的发白,半闭着的眼睛就连睫毛也在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低沉地道:“面对这样残忍的敌人,汝等是不是都怕了?是不是都不敢再上战场了?是不是都不想为受伤和死去的同伴们报仇了?”
在他面前,所有的将士都猛地摇头,他们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都给吾辈振作起来!吾等要为他们报仇,而不是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下一战,都拿出胆识来,吾等一定要把残暴的敌军击溃!”说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
下面大家都抬头看向他,流过泪的人急忙擦干了眼泪,悲痛的人也严肃了表情。杨悟又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身后的大营,只留下一句话:
“汝等都起锅做饭吧,养足了精神才好奋勇杀敌。”
元杨营这边终于也升起了炊烟。天已黄昏,二月的春风吹过,但是没有为这片被鲜血所染的大地带来生气,行军大营上,那一帜锤斧旗在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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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援兵至
readx; 历经三个月的时间,季霖终于完成了他的战械。
如果这一具战械在这场战争中保留下来,一定会成为元杨府的象征;如果其设计图纸保留下来,机械一定会取代传统的冷兵器;如果季霖在元杨留下来,一定会有人为他塑雕像永远纪念他。
不论是从外形、构造、性能还是其他方面,这一具战械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
它的外壳是用墨云钢打造而成的,坚韧而不失较强的硬度,刃不能伤,水不能侵,火不能袭。外表粗犷而狰狞,壮硕如牛,浑体漆黑而泛出淡青色的光芒,威风凛凛。
其头上有一对粗大的弯角,由玄铁精打造,能在冲刺时对前方造成极大的伤害。鼻端有一个凹面,由一层薄薄的膜覆盖着,下面应该是一个小洞。
它的口两侧弧刃般的獠牙杀气凛然,中间还夹了一个暂时封闭的囊管,内部连接的是收缩囊,里面有一种强腐蚀性的液体。
它像昆虫一样有着六肢,上面有很多锋利的刃和尖锐的刺。前肢像成人的腿一般粗细,上面还有狰狞的爪子;后两对却粗短如鳄鱼,看上去就让人以为其行动会像陆地上的鳄鱼一般迟缓。
它还有一条鳄鱼一般的尾巴,上面还布满了绿紫色的倒刺,背上插两对蝙蝠般的翅膀;翼展最大可达九尺,足以使它笨重的身体飞起来。背腰两侧还有许多就像它鼻端那样的凹面,从它身体的连接还能知道它必然有一些奇特的能力。
然而这样一具猛狞的战械,它唯一消耗的只有源墨之力。不过不像普通墨灵偶一般只需要核心部分的消耗而已。
季霖给它命名为——“鳄屠”。全长四丈(其中尾占一半长度),重达七千多斤的鳄屠一作成,他就将其设计图纸丢进了炼炉,驾驭着它,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重重的黑眼圈而离开了元杨郡。
即便是四翅,鳄屠的飞行速度也很不够看,而且只能最高飞十丈。照这么下去,到达陵野起码也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四月初,陵野。
“呜——”
角笛声吹响了。在陵野的平原,双方相隔了十里,列队整齐,严阵以待。
经过两个月的作战,双方的兵力都所剩无几了。元杨军这边,最后的几十盾卫,最后的两百步、骑兵,以及剩下的一千弓兵列成四个方阵;戎戈军那边,手持单刀的五百步兵站在了最前面,五百骑兵站在后面,没有盾卫和弓兵,士卒皆重铠,面目狰狞。
双方的大纛旗在队首飘扬着,血红的刀戈旗杀气腾腾,如嗜血猛兽;暗金色的锤斧旗霸气潜生,似内敛之锋。
“咚!咚!咚!”戎戈军战鼓始擂。士卒们高举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手中兵器一起一落,呐喊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咚!咚!咚!”元杨军的战鼓也击响了,鼓声沉重而悲壮,士卒们撕心裂肺地长吼,所有人的脸都胀得通红,双目中蒙上了一层血雾。
“杀呀!”对面惊天一喊,五百步兵像疯狂的猎豹一般冲过来。
第三、四阵的弓兵们训练有素地一齐搭弓上箭,彀弓弩,持满月。
“放箭!”元杨军将领一声令下,千矢齐发,如暴雨般射向戎戈军的步兵。然后元杨将领大喊一声,一手持戟指向前端,一手持鞭猛抽马臀,坐下马儿嘶鸣着迈开四蹄冲向敌军。身后的士卒血脉贲张,盾卫支起重盾,步兵骑兵紧贴其后,手持兵器向前冲锋。
弓兵们一箭射出后立刻换上了又一支箭,持满,齐齐射出,有条不紊,整齐如斯。
弓兵们的箭矢锐利无比,敌军的重铠如纸一般脆,轻易就被击穿了。对面的敌军片片倒下,其余士兵若无其事继续往前冲。马儿将倒下的士卒踩成了烂泥,顿时腥气冲天。
数场“暴雨”一下,敌军死伤成片,但仍旧有许多敌军前仆后继。
“咚!”近百面盾齐声顿在地上,形成一堵矮墙,敌军一至,百十枪从缝隙探出,如蟒蛇出洞,出其不意。
步兵踏着盾卫的肩膀齐跃而出,长枪破风一穿刺,首当其冲的戎戈步兵齐声闷哼,鲜血齐溅,尸体齐仆。骑兵乘马飞跃而出,长驱直入,长戟挥舞着,突刺着,戟下死者相藉也。
敌军步兵专门找元杨骑兵的坐骑下手,挥刀劈斩,往往使对方人仰马翻。
这些凶神恶煞即使受到了致命伤,只要不当即绝命,都会给袭击者添一记猛刀。更有甚者,身体被扎成了刺猬,还仍然像疯魔一般乱砍,直到最后一口气也绝了。
元杨军的战术固然能够给对方带来重大的伤亡,但是戎戈军残暴蛮横的打法也让元杨军的士卒们心颤。他们仿佛就像没有感情的傀儡,杀人如麻,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连自己人也不放在眼里。
敌方骑兵也追了上来。
“放箭!”元杨将领在乱如麻的战场中大吼一声,后方的弓兵们又开始了接二连三的发矢。敌军的骑兵还没有与他们的步兵接壤,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只剩下马儿无措地奔向前方,然后被乱刀砍死。
原本占优势的元杨军终于露出了他们的致命短板——步兵、骑兵和盾卫所剩无几,很多敌方步兵趁隙而入,就连弓兵也不再受到严密无缝的保护了。
元杨一方只剩了几十步、骑兵和几个盾卫,不足一百人了。反观戎戈军,还有七百多人——步兵两百多,骑兵四百多。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射!”元杨将领见敌军已经冲破了防线,眼下只剩了几十残兵还在奋力与敌厮杀,他紧闭着眼,痛心疾首地嘶喊,“放箭!休要让那些暴徒践踏了元杨的尊严!”
余下八百多弓兵也不得不重新拿起了手中的弓,搭上了箭……
可怕的事情终于来了。天色渐渐暗了,残阳的余辉映在破损的盔甲上反射出赤金色的光,残破不堪的旌旗在尸山血海中颓废地低垂着。东边,已经能看到朦胧的月亮了。
夜幕降临,弓兵们的视野极剧缩短。对面只能看到分散的黑影,敌军做出了于他们来说最正确的选择,四散开来,从不同的方位包抄。
戎戈军后方,远远的似乎能看见几点火光闪烁着。火光越来越大,连成一片,黑压压的敌军后援前来。
虽然戎戈军的士卒并没有喊出什么来,但是不论是元杨将领还是弓兵们,此刻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死灰:此时弓兵们的箭筒中也剩不下几支箭了,他们还能守住吗?
“将军,我们应该怎么办?”果然,大家都开始手足无措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焦急地问将领道。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元杨将领也是心乱如麻,但是仍旧强作沉着地道:“不要慌,我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来了,我们先守住,等候援军!”
问话的弓兵那黑夜中的一双明亮的眼露出了希冀,他回过头对其他人大声道:“将军说了,咱们的援军就快到了,叫我们先守住!将军说了,咱们的援军就要到了,让我们守住!”
他明显是过于激动了,连说了两遍,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八百多弓兵眼里重焕生机,士气大振。将军心里有些复杂,援军之言莫须有,奈何现在也黔驴技穷了。他索性又施令:“准备!”
弓兵们再一次搭弓上箭。
“放箭!”
元杨大营。
杨悟留在了大营,和药师们一起照看伤者。外面不断有伤兵被送回来,杨悟在等待的同时,心里越来越沉重。
终于,他终于等来了希望。
“报!援兵已至!”
这一批援军是由范氏兄弟领队,身为长兄的范蔡毫不客气地将弟弟推出去报信了。
杨悟亲自上前接待,问道:“援军多少?”
“步兵五百,骑兵六百已至!”范周目不斜视,昂首挺胸道。
很快,这一支援军就来到了战场。将军见到他们时,都不可思议地睁大着眼看着这些生面孔,心里在惊愕的同时又欣喜若狂,举起战戟指向前方:“好男儿,与本将军一同大杀四方!”
“大杀四方!”援兵们齐呼,与弓兵们交错而过,冲上前方。
身心俱疲的弓兵们退下了。回到军营中,那个年轻的弓兵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瞄了眼箭筒,顿时打了个寒战——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不禁想:如果援兵再晚上那么一点,恐怕自己等人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一批援兵都是实力不凡的高阶墨侠,又经过了几个月的训练,在战场上摧枯拉朽,游刃有余。其中修为最高的就是范氏兄弟,已经是墨渊境小满了。两兄弟一刀一剑,所向披靡,无人匹敌!
元杨将领的精神有些亢奋了,马不停蹄,穿梭于敌军之中,横冲直撞。前面,杀气凛凛的戎戈将领手持戈挡在了元杨将领面前,阴沉着脸,眼睛里竟看不到瞳孔,诡异至极。
“乒!”戈戟相碰,双方将领终于会面,在漫天尘埃的沙场拼斗。两人坐下的骏马也不甘示弱,怒目疾视,配合主人作战。
战场上飞沙走砾,马儿嘶鸣声、金属碰撞声、癫狂笑声、呐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杂乱相接,不绝于耳。同时这里也腥气冲天,在新月凄冷的银白色光芒映照下,凝固的血红得发紫,戎戈军银白的重铠反射月光显得亮煌煌的,成为了元杨军的活靶子。
直到黑暗完全笼罩了陵野,连月光和星辉都黯然失色时,双方才回到了自己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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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可怕的鳄屠
readx; 四月,匠霖驶战械,率一百飞鸟卫势如破竹,戎戈溃败。五月,杨帅遣使往见戎戈元帅,欲和。敌帅索粮千石,布两千匹,两州交和。
——语出自《兴亡·元杨史》
士兵们相扶回营,就看到了大营帐外那些就地休息的弓兵们。
老兵靠在木桩上打着盹儿,小兵则伸着腿儿坐在地上揉捏着自己僵硬的手臂,更多人干脆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连营。
这些归来的士兵,骑兵则将马拴在木桩上,和步兵一样将自己的武器放在身旁,席地而坐,纷纷取下了腰间的水囊,放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着。
杨悟从大帐中走出来,目光在这些士兵中游走。他发现即使加上了后来的这些援军,人数看起来也不多。
坐在人群中的将军见杨悟一出来,慌忙站起身来,走上前报道:“禀报元帅,戎戈军那边也来了援军。在我们的援兵到来之前,我方步兵、骑兵……无一存活!”
这个铁汉子眼圈也泛红了,血从紧攥的拳头滴落。
“什……”杨悟的脸“唰”一下白了,退后了两步,堪堪稳住身形,失魂落魄。那些死去的士兵们有不少是曾经随父亲驰骋北原的老兵,也多亏了他们,这两个月才得以守住,可是如今,他们却一个也不留了。
“那敌人那边的援军数目多吗?”杨悟将心中的悲切强压下去,又问道。
“不知。”将军摇了摇头,他托着下巴想了想,“不过,应该比我们这边少。”
“少元帅不必惊慌,还有一批援军还在后面的。”坐在地上休息的范蔡突然出声,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是一点担忧的神色也没有,“而且,我们这一批还有一些还没到,他们是后勤部的。”
直到拂晓,余下的后勤部才姗姗来迟。他们不但带了亟待补充的箭矢,还有不少的粮草和水。这样下去,还能再撑半个月。
的确戎戈一方的援军要少于元杨,一共是八百重骑兵,但是并没有粮食物资的补给。在刚才那一战中,戎戈也是死伤惨重,大概现在加起来就还剩个千把人。
元杨大军伤兵营。这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伤兵,不下三百人。和之前不同,这些伤兵要安静得多,大家都好像睡去了。
药师们还在为他们上药,这其中就有一个异常年轻的小伙子,他的穿着在药师中算是与众不同,蝎子粑粑独一份。
杨悟掀开了伤兵营的帘子走了进去,走到那个最年轻的少年药师旁边,蹲下身问:“这些受伤的士兵怎么样了?”
“小样儿,没什么大碍了。”这个年少的药师看起来相当自信,扬起头,拍了拍胸脯,“药王山出品,杠杠的,立竿见影!”
杨悟舒了一口气,含蓄地笑了笑:“多亏了汝,吾辈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休息了。”
“那你就回去休息呗!别站在这里影响大家的工作。”少年药师毫不客气地对他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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