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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都已倾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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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节,自小便开始毁坏的身体,让萧红痛苦不堪,到了日本,她的这种痛有增无减,加上医疗条件的缺失,萧红根本无处医治,日后那些致命的苦病在萧红赴日期间全都显露出来,头痛、胃痛、发烧……可就这样,她还是总想着写作,希望自己能多创作点,这是她全部的骄傲和趣味所在,她怎能放弃?
萧军曾经这样形容过他与萧红的关系:健牛和病驴。如果是共同拉一辆车,在行程中,总要有所牺牲的,不是拖垮了病驴,就是要累死健牛!很难两全,若不然,就是牛走牛的路;驴走驴的路……
身体条件的不匹配,让萧军也很难捕捉体会到,身为病人的萧红的那种敏感和神经质。即便远在日本,萧红还总是不忘叮嘱安排萧军的生活,她会去命令爱人吃一个鸡蛋,买一条毛毯,换一个枕头,吃一点阿司匹林,晚上不要吃东西(可以吃一点西瓜)等等……这样温柔的“强迫”,加大了爱情的密度,压迫彼此间应有的空间。这对于已经有了厌倦情绪的萧军,无疑只能是促使他更加远离(吃鸡蛋萧军遵命了,她便很高兴)。如果当时萧红洒脱一点,轻松一点(但这几乎不可能,环境也不允许),“二萧”的关系,大概也不会这么快恶化。
此时的萧军,独居青岛,过着一种单纯的、有规律的写作生活,在这期间,他写完了小说《第三代》的第二部,也写了两篇散文《邻居》和《水灵山岛》,创作成绩不可谓不丰厚。那种从繁难的两性关系中,暂时超脱出来的轻松,让萧军感到一种身心的爽适。多年以后,回忆起在青岛的那两个月的日子,萧军仍倍感怀念,摆脱了各种思想和感情的烦扰,他找到了自由的呼吸。
都说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但萧红和萧军的这段小别,却引出了萧军的一次对萧红的“不忠实”。这次点到为止的感情出轨,在现在看来,也许并不算是多大的错误(更何况出轨双方都做了急刹车),但另一个角度看,它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二萧”关系的恶化程度。
那一年,萧红还远在日本。萧军在青岛度完了两个月的假,便返回上海,寄住在好友H家里,H夫人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女性。她对萧军的照料很周到,也很赞赏萧军的男子气概。相互久了,他们产生了爱情。但恋爱的双方清楚地意识到为了道义上的考虑彼此没有结合的可能。为了结束这种“无结果的恋爱”,他们彼此同意促使萧红由日本马上回来。这种“结束”,对于萧军和H夫人,都不能说是没有痛苦的(此过程为萧军先生自叙)。
可更痛苦的是萧红。她从理智上,想要宽恕萧军,可在情感上,却很难做到,如此一来,“二萧”那原本已在毁坏的关系,雪上加霜。“二萧”一路跋涉走到这里,当然依旧有爱,可两人之间的心结,似乎已经无法解开。
1937年,抗战爆发,萧红与萧军都很兴奋。十月,他们一起去了武汉,和胡风、聂绀弩等人一起共办《七月》文艺月刊。当时他们是住在武昌水陆前街小金龙巷二十一号,诗人蒋锡金家中,DM也住在这里。十二月,武汉形势恶化,应山西民族革命大学李公朴先生的邀请,萧红和萧军、聂绀弩等人一起去山西临汾任教。
1938年2月,日军准备进攻临汾,民族革命大学准备撤退到乡宁。萧红和萧军在路上发上严重分歧,萧军决心留下和学校一起撤退,必要时准备和学生一起去打游击战,萧红主张仍然从事写作……二萧结合之初便有的那个究竟是“为了一个人,还是为了更多人”的矛盾,在这时,终于找到了袭击“二萧”关系的机会,长期的感情纠葛,让二萧在婚姻的道路上无法继续前行,结果,萧军留在临汾,萧红随当时丁玲所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与聂绀弩、DM等人乘火车去了西安。
初夏,萧军由延安到西安,萧红当即向萧军提出离婚。萧军同意了。1938年4月,萧红和DM回到武汉。他们走到了一起。萧红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鲁迅是萧红生命中温暖的岛
萧红是在1934年11月30日见到鲁迅的。在此之前,她经历了孤独寂寞的童年、遭遇了始乱终弃的情骗,并且已经和萧军铺展出了一场不无痛苦的爱恋。更令人忧伤的是,在情感上,萧军似乎始终不能给予她以满足,他高高在上的心理优势和不稳定的态度,不知不觉中,推挤出了萧红情感上的一小片空白。
1934年秋天,“二萧”从青岛出发,来到上海,寻找生活和文学上的出路。在风云激荡的上海滩头,他们面临着的,是生活上和精神上的严酷考验。“我们是两只土拨鼠来到了上海!认识谁呢?谁是我们的朋友?连天看起来都是生疏的……我们是要见一见我们精神上所信赖的人。”这个“精神上所信赖的人”,便是鲁迅。在最初沪上生活中,鲁迅,这一中国文坛“祭酒”的精神抚慰,如春雨阳光,支撑“二萧”克服困难坚持走下去。对于自怜自卑但又自尊的萧红来说,无疑有着更大的效力,萧红曾写道:“我们刚来上海的时候,另外不认识更多的一个人,在冷清清的亭子间里,读着他的信,只有他才安慰着两个漂泊的灵魂。”
抵沪不到一个月,鲁迅便召见了“二萧”,此后,他便经常与他们通信,审阅他们的稿子,介绍朋友给他们认识,并积极帮助他们联系小说的发表。睿智、真诚而又热心的鲁迅,慢慢地引导“二萧”,打开了他们各自的写作局面,而这种如父亲般柔煦的抚慰,也让萧红在心灵上,渐渐朝他靠拢。这种靠拢,有感激,也有感动,虽然鲁迅先生对于年轻人,总是不吝惜自己的热心和帮助,可这在从小便受尽白眼的萧红来说,却无异于上天难得的恩赐。这时的鲁迅,就仿佛是一座光明的岛屿,给了在茫茫人海中,漂泊如小船般的萧红,一个可供休憩的港湾。鲁迅辐射出的强大力量,让萧红有了心灵上的安慰,有他在,一切总归会好起来的吧,这种似阳光普照般的慈爱,是同她一样在人海中颠簸的萧军所给不了的。
1935年11月6日,萧红从法租界到虹口,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车,首次登门造访位于大陆新村九号的鲁迅的家。鲁迅和许广平留她吃了饭,并深聊入夜,电车停开她还未离去,临走时,鲁迅嘱咐许广平一定要让萧红坐小汽车回去,并且嘱咐让许广平付钱。
1936年3月,“二萧”索性把家搬到了鲁迅家附近,这样一来,登门拜访鲁迅,对萧红来说,则仿佛是她每日都要向父亲所做的请安了。
上世纪三十年年代,鲁迅的生命色调,是明亮伴随黯然,像是大雨将至前的乌云镶着金边。一方面,他需要应付“左联”内部,纷繁复杂的派系斗争,另一方面,他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虽然上海十年,鲁迅先生写了许多精彩尖锐的杂文,与各个方面的势力过招,并且往往一语中的一针见血一步到位,可在精神上,他确是孤独的。这是一个前驱者的孤独,这种孤独,已经不是身边的许广平女士所能全然抚平……当年那个和鲁迅并肩战斗的许广平,为了照顾伟大导师,整日麻缠在日常生活的重担里,艰难现实,已经不允许她像一个棵橡树般,傲然矗立在鲁迅先生的精神之域的前端,她默默付出,她更像一个园丁,一方加油站,支持鲁迅不断走下去。可愈往前走,先师鲁迅的心愈是沉郁。
萧红的出现,无意中在鲁迅日益孤沉的情感天空上,打开了一个缺口,带进来一抹红亮的色彩。鲁萧之间的交流,是两个写作之人的惺惺相惜,鲁迅在萧红面前,从不高高在上,反倒露出一种柔软的慈祥。很难想象鲁迅和萧红谈话的情景,一口南方普通话对一口东北大碴子,想必也是种奇境,鲁迅在萧红面前,应该很放松,他甚至热心地指点萧红的穿着,告诉她红衣服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因为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
自卑自怜的东北女孩萧红,在导师鲁迅的鼓励和帮助下,不但找到了自信和文学前途(1935年,萧红的《生死场》由鲁迅自费出版),而且她仿佛还恢复了少女时代的天真与生气,在文坛的领军人物面前,萧红自觉地扮演一个活泼小女孩的角色,这种角色,仿佛让她在鲁迅和许广平之间,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平衡,这种平衡,让她不拘束,她仿佛是有着自由出入大陆新村九号特权的。心思沉郁细密的浙江人鲁迅,似乎也很愿意包容这个女儿似的、天分极高的、敏感而又单纯的东北女孩。
凭借在精神领域的奇异交集,萧红一跃成为鲁迅在生命的末两年里,最重要的女性之一。鲁迅对萧红的感情,近似于父女,但萧红出色的文学才华,又让鲁迅对她另眼相看,进而生出一种对待同路人般的尊重。许广平曾回忆说:“每逢和朋友谈起,总听到鲁迅先生推荐,认为在写作前途上,萧红先生是更有希望的。”
上海时期的“二萧”,矛盾逐渐加深, 萧红与鲁迅一家的亲近,多多少少,也因为情感上的苦闷所促成,人海茫茫,漂泊沪上,除了鲁迅先生家,她还能去哪呢?在萧红友人梅志女士的回忆文章里,曾提到许先生对萧红经常造访鲁家的态度:1936年夏,因翻译上的事,加上冯雪峰从陕北回来了,胡风就常去鲁迅家,有时梅志一起去。“胡风总嘱咐我,不要随他上楼去。在楼下和许先生谈谈。”“经常都遇到萧红在下面。胡风悄悄从后门直接上楼去了。”许广平低声对梅志说:“萧红在那里,我要海婴陪她玩。你们就一起谈谈吧。”萧红形容憔悴,脸都拉长了,颜色也苍白得发青。……有一次,许广平在楼梯口迎着梅志说:“萧红又在前厅……她天天来,一坐就是半天。我哪来时间陪她,只好叫海婴去陪她。我知道,她也苦恼得很……她痛苦,她寂寞,没地方去就跑到这儿来。我能向她表示不高兴、不欢迎吗?唉!真没办法。”
在鲁迅家附近居住的日子里,几乎每天早上,萧红都会不自觉地被那阳光吸引过去,气喘着爬上楼,连茶也不喝,见到她,鲁迅说:“来啦!”,她忙说:“来啦!”鲁迅问:“有什么事吗?”,她说:“天晴啦,太阳出来啦。”许先生和鲁迅先生都笑着,一种对于冲破忧郁心境的崭新的会心的笑。
的确,在犹如孤岛的上海,在静谧柔和的鲁迅家里,萧红经历了生命中少见的日丽风和人情温暖的岁月,那是她短暂的避难所。可没想到,1936年10月19日,鲁迅先生竟离开了这世界,而萧红在这时,却远居日本,开始了人生新一轮的颠沛流离,这个东北女孩的天边,渐渐地,又涌起了层层云翳。
吕碧城:成全之美及其遗憾(1)
有道是繁花似锦转头空,时光之河,往往在轻淹易没间,便能将繁华往事抹平,短短六十余载,很多人已经不复能记起吕碧城是何许人也。
流行文化的大潮中,吕碧城似乎不像林徽因、萧红、张爱玲等才女们具有如此鲜明的符号意义(但吕碧城绝对是当仁不让的才女),可当我们翻开历史的面纱,看见薄幕后头那张独特精致的脸孔……闪光的岁月尘屑,满布芳容,眼光起落之间,我们不能不为吕碧城精彩人生惊叹:在中国二十世纪头一二十年里,这位特立独行的奇女子,竟领衔主演了一出“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城”的超绝景观。
晚清末年,女学初兴,先锋女性扎在男人堆里,格外扎眼。在这批女性里,如果说秋瑾,是把民族主义的信念贯彻到底的典型,那么吕碧城,则是把个人主义的性格魅力,张扬到极致的魁首。
吕碧城1883年生于安徽旌德,父亲吕凤歧为光绪进士,家学渊源。自小,吕碧城就受到了较好的传统文化熏陶。12岁那年,父亲去世,由于吕家一门生四女,并无男子,族人便以其无后继承财产为名,巧取豪夺,霸占吕家财产,与吕碧城9岁时便议定婚约的汪氏,见吕家变故,也连忙退婚(这使吕碧城自感遭遇“奇耻大辱”)。家庭破落,她不得不随同母亲远走娘家。
为了得到更好的教育,在母亲的授意下,吕碧城又从外公家,投奔到在塘沽做官的舅父家,过了七八年寄人篱下的生活。生活境遇的急速转变,对年幼的吕碧城性格的养成,有着不小的作用细腻、敏感、尖锐、脆弱、固执、叛逆,非正常的家庭生活,让吕碧城的性格如万花筒般绚丽。
1904年,吕碧城想去天津城内探访女子学校,被舅父苛责,年轻气盛的她,一怒之下,毅然“逃登火车”,只身奔赴天津。
吕碧城“逃登火车”之时,易卜生的“娜拉”还未传至中国,中国的青年女性群体中,也尚未形成“出走”热潮。可即便如此,吕碧城负气式的逃离家庭的轻倩背影,还是无形中暗合了清末精英男性理想中的、不同于传统女性的新女性形象。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看似无望的出走,却无形中打开了吕碧城的天地,那曙光微曦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了生之骄阳。
在友人的介绍下,年仅二十岁的吕碧城,结识了天津《大公报》总经理英敛之,并以绝妙文采,得到英的赏识,成为该报第一位女编辑。吕碧城的人生路,就此宽阔起来。
人生境遇环环相扣,所谓贵人,就是在你最迷惘时,带给你机遇的人,和报人英敛之一场相遇,让吕碧城的文采有了发挥的平台,她在当时中国最新兴的媒体……报纸上,凸显了自我的存在。
吕碧城,作为一个从老旧乡村走出来的才女,有了进入以前只有男人才能涉足的公共社交领域的机会,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这声音仿佛雏凤清鸣,音振千里,格外引人注目。
吕碧城连续发表的鼓吹女子解放的文章,震动了京津,袁世凯之子袁克文、李鸿章之子李经义等人纷纷投诗迎合,推崇备至,一时间,京津文坛,形成了众星捧月的局面,虽然其中不乏恶意*之辈,但真心赞美者,应占大多数。
忧心于国事的精英男性们,对于吕碧城的横空出世,无疑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样的成全,包含着精英男性救国救民的忧思……中国最弱的是女性,女性强大了,同我们男性合同起来,共同努力,中国怎能不振兴?吕碧城在当时的形象,用句时髦的话说,那是众男人心目中“有晚清特色”的新女性:有美貌、有知识、有体魄、有气格,她以女儿之身,大方地与男人们交游,唱和诗词,赏玩琴棋,自由出入男性的社交场所,谈笑风生,成为清末社会的一道奇景。
吕碧城:成全之美及其遗憾(2)
有了众多上层精英男性的支持,吕碧城的发展顺风顺水,一路绿灯大开。
1904年9月,于文坛大展锋芒的吕碧城,在英总经理的帮助下,得到时任直隶总督袁世凯支持,出任北洋女子公学总教习。两年后,北洋女子公学更名为北京女子师范学堂,吕碧城任监督。这一年,她不过23岁。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满清下台,民国登场,气象万千。
1912年,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在京登上民国总统宝座,吕碧城凭借与袁世凯的旧交,出任总统府机要秘书,后又担任参政一职。
1915年,吕碧城因看不惯政坛丑恶,携母亲移居上海,从事贸易,正式进入商海打拼。
吕碧城此番离京经商,用现在的话说,等于是高干下海,通达的人际脉络、绝美的公关面孔、超强的经营智慧,天时地利人和,吕碧城可谓全副武装,短短几年,她就积累起了大量的财富,从此衣食无忧。
稳固的经济基础,让吕碧城在男权社会里,找到了自我生存的奇特一角这奇特的生存方式,类似于躲进小楼成一统,近似于大隐隐于市,但多少又有点关起门来做慈禧太后的味道。跳舞、喝咖啡、奇装异服,吕碧城在上海过的,是一种非常西化的生活。可另一方面,她又爱写词,深谙中国古典文化精髓,这样的日子,中西合璧,好不有趣。
独居生活,多少影响了吕碧城的性格,因爱无所释,她移情宠物……养一对芙蓉鸟、一条宠物狗,珍爱万分。某次狗被洋人汽车压伤,碧城便连忙请律师同肇事者交涉,送宠物进兽医院才罢休。
对于宠物饲养的热衷,从某些方面,确也反映了吕碧城感情世界的寂寞,虽有众人陪伴,可曲终人散,灯熄火灭,吕碧城怕是依旧能感到生之孤苦,一览众山小的高渺虽然给了吕碧城生活的依靠,虚荣心的满足,可内心深处,最细微敏感的心绪,却无处诉说,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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