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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图-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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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升见到“皮捣穿”时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皮大夫,我周某人只有秉新这么个独苗儿。周家这份家业还能不能传下去,就看您的了!

    于是乎周秉新小媳妇的屋里就开始天天向外飘散一股股的中草药味。当然“皮捣穿”那药方里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药材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件事是成卓凡又回来重新驻进了醴泉镇。这件事一开始和周家庄的人并没什么关系,可成卓凡进驻醴泉镇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到周家庄来拜访老秀才周玉升,这下就又有关系了。

    原本一直在为儿媳妇那不争气的肚子闹心地老秀才这下子更加闹心了。他成卓凡曾经是保安团也好土匪头子也罢,老秀才至少还认为他是个人。但现在当了皇协军地成卓凡已经让周玉升给归到“非人类”那一列里去了。

    这不接待肯定不行,就成卓凡那土匪脾气肯定立马翻脸;可这接待吧,用什么样的规格来接待一个不是人的人呢?

    平时周玉升在房间里转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有了主意,可他今天手里攥着那张拜帖都转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要不我来出个主意?”吕决满脸坏笑的说道……

    ……

    皇协军鲁北独立团团长成卓凡骑在一匹高高大大的东洋马上。只见他头戴大檐帽。身上穿一套新崭崭地黄呢子军装。脚下那双马靴更是擦的明瓦亮。

    今天他要再次去拜访十里八乡最有威望的老秀才周玉升。

    刚出醴泉镇街口,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几辆大车,上面全都装地黄土。旁边还有几个人拿着铁忙着,一路走一路把黄土向公路上泼洒着。

    “这是干什么?”成卓凡不解的问旁边的副官。

    “哎呦,我的团座!人家周老秀才这礼节可是做到家了。您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黄土漫道。这是古书上讲的最高的待客礼节。今天您这面子可大了!”

    “哦?还有这说道?”

    那副官说道:“这说道可大了去了。您知道吗?从咱这醴泉镇到他周家庄有七里来地。按规矩这黄土要一直漫到他们庄头上呢!”

    成卓凡心说这老家伙转性子了?不会!就凭他爷俩那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转过来。哼!我今天到要看看你周玉升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副官说的没错,这黄土漫道还真就一直到了周家庄庄头才停下来。

    到了庄头上。成卓凡心说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你把古礼都搬出来了,我也不能不表示表示,便率先下马,迈步向庄子里走去。

    街两边各站了一排人,全都是一手提桶一手拿瓢。看到成卓凡在庄口一露面,便都一起舀水向街面上洒去。

    成卓凡嘿嘿冷笑一声又问道:“这又是什么古礼了?”

    那位副官因为一直跟在成大团长的身后,所以没看见他地表情。见长官这么问,连忙上前两步答道:“这叫清水泼街。和那黄土漫道是配套地。啧啧。我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样铺张的礼节,今天跟着团长您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不知是清水泼街那几位没掌握好该泼多少水地缘故还是什么。反正好几处地方明显水是洒多了。形成了几个小水洼,让成卓凡踩了两脚稀泥巴。他又不好发作,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成卓凡又问副官道:“这古礼后面还有什么名堂吗?”

    看来这位副官对这一套还挺有研究,就听他说道:“哎呦!那讲究可就大了。别的不说,既然这黄土漫道清水泼街都有了,那他们家门口肯定得扎有彩门……”

    “彩门?不是娶媳妇才会扎彩门吗?”

    “对呀!其实那娶媳妇地礼节都是从这古礼当中演化出来的。我看今天不光会有彩门,说不定还会有红地毡呢!”

    这下成卓凡觉得更像是娶媳妇了,他哼了一声说道:“他娘的红地毡都来了,不会还有跳火盆跨马鞍吧!”

    副官这下才发现了自己顶头上司那副不高兴的样子,连忙解释道:“团座您别不高兴,要说这古礼都是成套的。后人们不懂事,这才把那么古雅的东西给挪到了结婚娶媳妇那事上的。并且这挪就挪吧,还不全挪……”

    成卓凡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就你们这些个念书的人讲究多。我告诉你,今天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七十九章 白虎说

    过街角,果然看见周家大门口扎了一架高高的彩门。

    彩门呈拱形,是用新鲜的松柏树枝和各种各样的灯笼扎成。彩门的顶上,左边卧着一条金龙;右边立着一只雪白的老虎。只是那龙和虎的神态有点不太对头。只见那金龙体型高大,却一副懒洋洋昏沉沉的模样,不知是就要睡着了还是才睡醒。那白老虎就不同了,虽然个头很小,却是张牙舞爪一副跃跃欲扑的样子。

    “妙啊!”副官双手一拍说道,“这彩门扎得漂亮,上面再放上一龙一虎……团座,这是在说您虎步龙行啊!妙!妙!妙!”

    成卓凡也是觉得这彩门上扎一付龙虎很是好看,只是他觉得那老虎给弄成白的有点令人不太舒服,要是放一只吊睛白额的斑斓虎在那儿就更加完美了。

    彩门下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厮(注)一看到成卓凡一行从街角拐过来,就亮开嗓子高声喊了起来:“皇协军鲁北独立团成团长,到——”

    一个“到”字,音拖的老长。

    “到”音未落,只见周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左一右先出来两个小丫头,左边的端着水烟壶,右边的双手捧着文明棍。紧接着老秀才周玉升在周秉新夫妇俩一左一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吕决不禁在心里暗笑,这老爷子平时走路跟一阵风似的,这会儿又弄得跟林黛玉她姥姥一个模样了。这就叫谱啊!不过不服还真不行,老秀才别看平时随随便便的,真要是摆起谱来,那绝对是有味道的很。

    “成团长,老朽迎接来迟。失敬失敬啊!”

    对面成卓凡那胖胖的脸上也一下子变得笑逐颜开起来:“周老先生,成某拜望来迟。恕罪恕罪!一年多没见面了,您这身子骨还硬朗吗?”

    周玉升推开儿子和媳妇的搀扶。一手抓过文明棍一手攥住成卓凡的手说道:“托成团长您的洪福。我还吃得下走得动。”

    吕决心说你那何止是吃得下呀,我每回买半拉熟猪头你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半。

    成卓凡哈哈一笑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人上了年纪能吃能走就是福啊……”他语气一变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成某何德何能,您这又是黄土漫道又是清水泼街地。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周玉升老脸一秉说道:“成团长您这是哪里话来!咱这醴泉乡多少年来就出了您这么一个‘大’人物,我能接待您那是多大地荣耀?要是礼数不周,会让外乡人笑话的。”

    多少年来就出了这么个东西。厉害!骂人都兴不带脏字的。

    估计成卓凡也没听出老秀才的话里话。打着哈哈,和周玉升一起往门里走去。

    刚走到那高高的彩门底下,成卓凡突然又停下来问道:“哎,周老先生。您这彩门上地老虎怎么是白的啊?”

    周玉升摸了摸他那两撇“地主”胡子,笑呵呵的说道:“成团长是问那东西?那老朽可就在您面前卖弄卖弄了。许多人都认为白老虎是最珍贵也是最凶猛地,原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最近老朽读了一本西洋人写的书才明白其实不是那样的。按照西洋人的说法,这白老虎其实是近亲繁育导致的一种病态,叫做白化病。得了白化病的老虎看上去很强大很凶猛。但是它在各种虎类当中其实是最弱的。至于为什么近亲繁育就会得白化病以及得了白化病之后的老虎为什么实力会下降。那书中说学者们正在做进一步研究。

    “而旁边那条巨龙可就不同了,您刚才应该注意到。它现在正是一副欲醒不醒地样子。等它完全醒过来地时候还会怕一只得了白化病的老虎吗?……呵呵。纯属卖弄,老朽纯属卖弄!”

    成卓凡再没脑子。这段话他还是听明白了。只见他脸拉得老长,扫了一眼周家众人说道:“周先生手里竟然有这样地奇书,我成某人倒很想借来读一读了。”

    周玉升还是一副笑呵呵地模样:“好说!好说!成团长走时完全可以带走。”

    成卓凡没再往下接,一甩手向里边走去。

    刚刚往门里要迈步,一个嘹亮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把成卓凡吓得差点跳起来。喊话地是一开始门口的那个小厮。

    “贵客临门,紫气西临——!”

    “哗啦”一声轻响,一张猩红的地毡落在成卓凡的脚下。

    成卓凡迈步刚踏上那张地毡,那名小厮又是一嗓子:“贵足塌落,祥降院落——!”

    又是“哗啦”一声,两名下人在成卓凡面前又放下一张地毡。

    虽然刚才让彩门上那只白老虎给弄了个不自在,但进门后随着这一句句动听的吉祥话和一张张红地毡的落地,他的不快之感便开始一点点的消失,等走到客厅门口,随着那小厮最后一句吉祥话的出口和最后一块红地毡落地,所有的不快全都让他给丢到爪哇国去了。

    站在最后一块红地毡上,成卓凡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副官说道:“张副官。赏!”

    “哎,好唻。”那位副官笑呵呵的从身上摸出两块大洋往那个小厮手里一放喊道:“成团长赏——大洋两块!”

    院子里除了他们带来的一帮子皇协军,周家人也就站了十来个,他这一嗓子,估计半个庄子的人都听见了。

    进了客厅,首先映入成卓凡眼帘的是中堂上新近裱好挂上去的一套四扇轴。第一幅画得是“苏武牧羊”,第二幅是“岳母刺字”,第三幅是“荆轲刺秦”,第四幅的内容和前面几幅比起来似乎就有些不伦不类了,画得竟然是“吴三桂叛清”。

第八十章 自己瞧不起自己

    妙啊!妙啊!……啧啧,都说周老先生的书法是咱邹不到丹青也是如此之妙!不过……,可惜啊可惜!”张副官一副惊叹之色。

    旁边的成卓凡扭头剜了他一眼,他心说就你什么都懂,这也“喵”那也“喵”,你他娘的属猫的!

    听张副官这么说,周玉升连忙说道:“张副官对这丹青之术也有研究?”

    其实老秀才平时只是对自己的书法比较得意,要是论到画画可就不是他的强项了,这一点他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本来他为了把没读过几天书的成卓凡的注意力引到这几幅画上来,还专门设计了一套绕口的说辞,现在这位张副官竟然一进门就让画给吸引过来,倒是省却他去绕弯子了。

    这张副官长得中等身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就听他说道:“研究算不上,不过从小就喜欢罢了。”

    “那就请张副官对老朽这几幅涂鸦给评判评判?”老秀才一副很谦虚的样子说道。

    张副官朝着周玉升一拱手说道:“在您这大家面前哪有我这后生小子评判的地方?不过要说鉴赏一番还是可以的,并且您这画中的确有着很明显的不妥之处。”

    老秀才呵呵一笑,对张副官也是拱了拱手说道:“那就请张副官不吝赐教了。”

    张副官说道:“周先生,您这四幅立轴无论哪一幅单独挂在那儿都没什么大的问题;可要是放在一块儿就有点不对头了,这吴三桂怎么能和前面几位放在一块儿呢!”

    站在客厅里的成卓凡、吕决和周秉新都是一副期盼的眼光在看着张副官。

    老秀才更是一躬身说道:“愿闻其详。”

    张副官以能在十里八乡最有学问的老秀才面前卖弄才华而非常得意,就听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要知道前面的岳飞、荆轲和这位流落番邦一十九年始终矢志不移的苏武可都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子,而降清又叛清地吴三桂这种小人怎么能够和他们相提并论呢!”

    “哦——!”周玉升、吕决和周秉新三人地脸上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吕决更是让那无法表露出的笑意给憋得横隔膜乱颤,这张副官到底是谁那一边的啊?

    成卓凡冲上去两步照张副官脸上“啪啪”就是两巴掌,边打嘴里还边骂着:“给老子滚出去!再胡说八道我他娘的崩了你。”

    老秀才连忙上前挡住成卓凡那只伸去掏枪地手说道:“成团长这是何苦来着,他年轻人不会说话您以后慢慢调教就是了。”

    吕决站在门口也拦住了低着头正要出去的张副官,嘴里还一个劲的朝成卓凡这边打哈哈:“成团长干嘛呢这是。今天您要是把张副官撵走。待会儿我可就不陪您喝酒了啊……”

    成卓凡见这一老一少装出地模样,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心说今天老子要不是因为别的事心里堵得慌,早他娘的翻脸了。

    “还不他娘的滚归来!要是不看在周先生和吕师傅的面子上,一定有你好看的。”

    最后还是站在客厅门口得了成卓凡两块光洋的那小厮一声“上菜了——”打破了这尴尬。

    周玉升忙招呼成卓凡和张副官入席。

    其实前面的那些黄土漫道清水泼街龙虎斗以及鉴赏国画什么的都是周秉新父子俩地主意,而这一桌子酒菜才是吕决亲自设计地。哪道菜先上哪道菜后上每一盘的摆法做什么样地雕工最后取一个什么样地名字他都一一向专门从醴泉饭庄请来的大厨做了详细地交代。

    一道道冷热菜流水阶的传了上来。

    “冷盘四道。分别是:仙人指路——

    浪子回头——

    窝里斗——

    罄竹难书——!”

    成卓凡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起身瞪着周玉升说道:“周先生,难道成某今天专门是来让你羞辱的吗?”

    吕决心说你成卓凡着什么急啊?我后面还准备有更多更精彩的菜肴呢。现在就翻脸那我后面的不白准备了嘛!

    只见老秀才冷笑一声,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个窝里斗——栗子面的小窝窝头,掰了一块塞到嘴里,边嚼边慢悠悠地说道:“那你成大团长到我周家庄是干什么来了?”

    “你……”成卓凡轻轻地一拍桌沿,长叹了一口气,又一下子坐回了椅子里。

    他左手端起酒盅右手抓起筷子,也不让别人,自顾自的吃喝起来。开始他还等旁边的人来给倒酒,后来嫌人家倒的不及时。一伸手将酒瓶子抢过来自斟自饮起来。

    周氏父子和吕决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坐在成卓凡旁边的张副官倒是站起身想开口劝阻来着,但抬手摸了摸脸上高高的手指印。嘴巴张了张又慢慢地坐了下来。

    很快成卓凡大半斤酒就下肚了。就在一抬头间。众人竟看到有两行泪水挂在了他的脸上。最后他把酒盅和筷子一丢,趴在桌子上竟嚎啕大哭起来。

    周秉新父子面面相觑。爷儿俩谁都猜不透今天这个土匪出身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张副官在那儿也是劝也不敢劝拉也不敢拉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只有吕决似乎明白了成卓凡今天的心境,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成卓凡才哭的差不多了,只见他抽泣着抬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胖脸来,一把抓住周玉升的手哭诉道:“周老先生啊!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从我一出醴泉镇看到你弄得那个黄土漫道就知道你瞧不起我。说句老实话,现在我他妈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第八十一章 汉奸综合征

    决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一把鼻涕一都瞧不起自己的人。

    其实成卓凡的内心深处真的竟是连自己都在厌恶自己吗?

    是,又不是。

    他其实是迷失了自己。或者说他是找不到了活着的理由、人生的意义。原先当保安团的时候他活着的目的是抗日,是为了民族大义,至少他自己的内心是这样认为的。就算是当土匪的时候,他也能或真或假的为自己编织一个貌似于除暴安良的理由。可是现在呢?小鬼子所谓“大东亚共荣”的谎言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又怎能够深入到一个并不算太笨的土匪头子的心里!

    他现在说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其实这话又是正确的。因为他现在是一个汉奸,活着所有的国人都瞧不起他,就算是死了他的列祖列宗都不认他不说,甚至连阎王爷都不收留他,因为阎王爷姓阎,那都是中国的。

    看到成卓凡今天的表现,吕决一下子读懂了他的内心世界。现在完全可以给他下个结论,那就是他现在正生活在一种极度的心理矛盾当中。自己不愿意甚至是害怕当汉奸;但又不得不去当一名彻头彻尾的汉奸。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现在成卓凡得了心理疾病。

    如果非要给他的这种疾病安个名字的话,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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