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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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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瑜听了这话心里就别扭,说:“这么说你和共产党有来往?我可告诉你,私通共匪,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去找不自在。”
艾群牛还真对共产党做过一些好事,不过都是偷偷的,量马瑜也不知道,说:“我连共匪的影子也没有见到,更别说私通了,去哪里私通?”
马瑜其实还真不知道他这个小舅子的小算盘,说:“我现在给你说正事,保安司令部已经命令各地自卫队配合国军严防共匪,凡临阵逃脱者,知情不报者,严惩不贷。你那里也是这样。”说罢,马瑜颇武断地挂了电话。
说归说,艾群牛心里还是没有底,不知道共产党捉着他会怎么样。他也是熟读史书的人,对历史大事还是有些了解和预见性的。他相信一个朝代取代一个朝代是历史大趋势,不是哪个人可以阻挡的。他给韩源乡乡长陈继洪打了电话。“陈老弟,我是艾群牛啊,你那里要是出现共军,打个招呼啊。别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陈继雪骂道:“这个破乡长真不好当啊,你那里要是有什么情况也及时通个信儿。”艾群牛打算是只要听说共匪的消息,他就三十六计走为上。他认为解放军要是来叶子河镇,必定先到陈继雪的韩源乡。一个教书的,他怎么会知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叶子河镇只有一支自卫队,队长由艾群牛兼任。负责军事指挥的是上官西谷,任副队长。这个人是叶子河镇上的一个混混。他家开了一个大酒坊,商号叫“广聚财”。他根本不懂军事,又是个酒鬼,一天三顿离不开酒。顿顿都是晕乎乎的。艾群牛找到他时,他还在似醒半醒的状态中。艾群牛告诉他,共匪要来了,要他把部队聚合起来。他嗯嗯哈哈,一副瘟猪的样子。说实在,要不是碍着他家有钱,早把他这个副队长撤职了。
艾群牛回到镇公所,和镇里的几个人在电话机旁守候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消息。眼看要到中午,人们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几个人才到街上餐馆吃早饭。两杯酒还没有喝完,负责电话的杨福清跑来说:“县政府有电话啦!”他们丢下碗筷赶忙回到镇公所。刚刚拿起电话,大门外就“砰砰砰。。。。。。”响了几枪。“哪里枪响?”艾群牛问,他让人出去查看。出去的刚出屋门,就跑着进来了,高喊着:“不好了,共产党打来了。”
艾群牛丢下话筒,拔腿就跑,和镇公所一帮人逃出后门,一口气跑出去五里地,在一个山坡上停着。他一路狂奔,还跑掉了一只鞋子。
艾群牛停下来,大骂陈继雪不够意思,知情不报。
其实艾群牛错怪陈继雪了。刘太武和祁存义没有按照艾群牛的设计路线走,而是绕道刘峰,松县,雪都,杀向叶子河,打叶子河一个措手不及。
部队打下叶子河后打开镇里的粮仓,把粮食分给老百姓。穷人们笑逐颜开。
分了粮,战士们谁都不进老百姓的家,都在大街上靠着墙打盹。有的抱着枪在街边屋檐下临时休息。老百姓看着这些战士不同于国民党的兵,纷纷邀请战士们到家里去,战士们都不肯进老百姓的家。老百姓纷纷端出水让战士们喝。
这些战士们长时间在深山里,蓬头垢面,破衣烂衫,长发垂肩。街上的裁缝,剃头匠忙得不亦乐乎。战士们做了衣服,理了发,则照价付钱。有的用袋子里大米抵付工钱。
部队理了发,穿上新衣服,都被集中在镇公所里休息。
刘太武和祁存义看时机成熟,将镇上店铺的老板召集在镇公所里。老板们惊恐地看着刘太武。刘太武心平气和地说:“各位老板,不要害怕。今天把各位请到这里,有几件事需要麻烦大家。我想向各位说说我们这支部队。我们现在叫解放军,我们过去是八路军,在豫西打鬼子,除汉奸。后来日本鬼子打败了,老蒋要打我们。我们从大别山一路而来,我们在这里打游击,钻深山,爬密林。风餐露宿。我们没有惊扰过老百姓,我们是为穷苦人打天下,我们打的是国民党的军队。我们在深山里钻了一年多,我们的战士一个个蓬头诟面,衣衫不整。为什么?我们没有钱啊。我们缺少吃的和穿的啊。老乡们,咱们将心比心,我们向在座的各位伸过手没有?开过口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啊。现在我们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冬天又要到了,我们的战士们没有办法过这个冬天啊。唐僧去西天取经还需要化斋啊。今天我们也全当是化斋吧,希望各位老板能伸出友谊之手帮帮我们,能多则多,能少则少。不论多少,我们都给你们留下字条,等将来我们打败了老蒋的军队,你们可以拿着这字条去抵政府的公粮税款。”
祁存义把已经写好的字条让大家看。
老板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刘太武又说:“当然,我知道大家想的是什么。大家或许会认为,我们就这些人,能打败国民党吗?我可以告诉大家,失道寡助,得道多助。老蒋与人民为敌,他已经失去了人心。我们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我们得到老百姓的拥护,我们一定能打败国民党。”
刘太武的一席话,有的老板抬起头,说:“长官,你说的是这个道理啊。可是,——”祁存义打断他的话说:“在咱们解放军里不叫长官,咱们是官兵平等,军民一家人,都称同志。”
这个老板接着说:“啊,解放军同志,我们可以给你们钱,也可以给你们衣服,粮食。可是,现在还是老蒋的天下啊。你们一走,老蒋的队伍,就又来了,他们要找我们的麻烦啊。你们说是不是?”
王兴祥杂货铺的老板王宏超站起来说:“我在咱们镇上算不上大买卖,但自从解放军进镇起,我也不相信他们。那时,我正要上门,也准备逃跑,这时几个解放军战士说:‘老板,不要跑,不要怕,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们照常营业。’当时我就迟疑了,我还是放弃了要上门逃跑的准备,我要亲自看看这些标榜的仁义之师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咱们也看到了,人家可是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吃饭打饭钱,理发付理发钱。这和国民党的军队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啊。”王宏超说这话是有出处的。前些日子,县长马瑜的部队到镇里来,闯进王宏超的店铺里,强拿恶要。王宏超稍有怠慢,就遭到威胁。有的国民党兵拿出手榴弹在王宏超眼前摇晃,王宏超被迫拿出银子钱才把他们打发走。
“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部队,这钱我出了!”王宏超捐银洋65元。
“这位老板深明大义,谢谢,谢谢!”刘太文紧紧抓住他手,摇了又摇。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人开了头,就有人跟着学。有的老板捐出大洋80元。也有的老板捐出布匹,也有的捐出粮食。。。。。。最后捐款捐物折合大洋一万多元。部队给每位捐款者出具了“救国义捐”的字据。当天晚上,部队离开叶子河,向大别山挺进。
三十四、避难吴家庄
1946年8月,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人们炽热难耐。
刘舜臣和老伴从皮子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皮子河出发,向北走去。
到处都有国民党的武装。到处都遍布着由土匪和伪军改编的治安队,自卫队。设置关卡,对过往行人进行检查,稍有可疑即遭逮捕。
两个叫花子一样的人一路乞讨,一路躲避盘查,到了唐水县。刘舜臣的老伴是小脚,这么走路,脚上也打了泡。刘舜臣雇了一辆马车,让老伴坐上,然后又继续走。
经过一个多月的行走,一行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到了魏州市城外。
秋天的阳光依然强烈地照射着大地。秋庄稼收割罢,有些土地也犁耙过。有的农民已经开始耩麦。
刘舜臣看看天,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从魏州市距离阳城县城也就四十多里路程,现在回到阳城去,就可以结束颠沛流离的生活。可是现在阳城的情况啥样,谁也不知道。刘舜臣不敢贸然回去,决定还是问问情况再说。
旁边一片杨树林,秋天了,杨树叶子开始掉落。刘舜臣对老伴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许随处走动。我到魏州市城里,找个人问问。”老伴不放心地问:“去找谁啊?”刘舜臣说:“找一个人,你不认识,你就在这里等我。”老伴又说“你快点回来啊!”刘舜臣觉得老伴这话有点不吉利,走了几步,停着脚,想想,又仰天叹息一声,说:“如果我会不来,你就回阳城去,回去后不要进县城,要走小路,回你的娘家去。”
老伴觉得这话有点生离死别的味道,不由得就哭起来,抬手抹起了眼泪。刘舜臣本来就烦,看老板如此光景,越发感到事情不妙,发现地上一块石头,他就坐在石头上,不走了。老伴不知道为什么,问:“你不去了?”刘舜臣说:“我还有法去吗?看你又是哭,又是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老伴明白过来,说:“你去吧,我不哭了不哭了中不中?”
刘舜臣这才起身向魏州市城门走去。
1947年的魏州市和中原地区的许多城市一样,城门口都有国民党兵把守,对进出城的人都要严格盘查。主要寻找中原突围人员,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立刻逮捕。刘舜臣站在城门口,远处向城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于青壮年男子检查特别严格。有几个男子都被抓走了。刘舜臣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用唾沫在脸上抹了几下,俨然是个逃荒要饭的,这才向城门口走去。
到城门口,一个国民党兵注意他,他边主动上前,伸出手可怜兮兮地说:“老总,可怜可怜我吧,给点吃的吧!”
那名国民党兵惟恐刘舜臣一身脏沾到他身上,慌忙向后退,大声吼道:“滚,老子还想问你要钱呢!快走,再不走也把你抓起来。”
刘舜臣还是向那国民党伸着手,说:“老总,总得让我活命吧!你就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这老子吧!”
国民党兵哗啦拉开了枪栓,“你再走一步,我毙了你!”刘舜臣看火候已到,装做害怕的样子,瑟瑟地发着抖,向后退去,可怜巴巴地看着国民党兵。国民党正在忙着检查进出城的人,没有人注意他,他才向城里走去。
刘舜臣在魏州市也没有其他人可找,只有一个杨水全。那还是1940年的事了,当时刘舜臣和葛伯聪在方岗以教学为掩护,秘密搞到十多支枪,准备拉起武装。后来由于本村地主李玉真向刘子虬告密。刘子虬晚上将葛伯聪抓走,刘舜臣得到消息,逃走,到魏州市,在杨水全这里落脚隐蔽。那个时候杨水全是在魏州市难民营工作,借以掩护自己的工作。
这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谁知道杨水全还在不在那里!在那个年代,搞地下工作的人过的都是黑色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谁啥时候会英雄悲歌,壮怀激烈。
碰碰运气吧!
刘舜臣向当年的难民营走去。
在那个年头,难民营就是穷人的家。可是难民营也有它的难处。它的资金是从社会上募捐来的,能够为难民们伸出援救之手的人又有多少呢?地上躺的,蹲的,坐的都是难民。衣衫蓝缕的,赤脚露体的,满头白发的,胡须一大把的。瘦骨嶙峋的,喘粗气的,厌厌欲死的等等,令人目不忍睹。这一拨走了,那一拨又来了。
刘舜臣没有贸然进去,在门口等,等杨水全出来。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杨水全,时间紧迫,刘舜臣就向里面走。这时,过来一个人,那不是杨水全?杨水全到刘舜臣身边,看了他一眼,就要走。刘舜臣轻轻叫了声:“水全。”
杨水全听到叫声止着了脚步,打量这个老叫花子。刘舜臣向前边走了走,轻声说:“水全,不认识我了?”刘舜臣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杨水全仔细打量着刘舜臣,问:“你叫我?”刘舜臣仍然是轻声说:“我是舜臣啊!”
杨水全没有说话,警觉地四下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连忙拉起刘舜臣的手向里面走去。迎面是一排房子,从房子的东山墙过去,到后面,那里又是一个院子,进了一间房内。杨水全关上门,小心地问:“你,咋在这里?”
刘舜臣听这话,知道杨水全还是自己人,又不能详细叙旧,就简单地说:“一言难尽啊,我想打听一下阳城的情况。你知道不知道?”
杨水全说:“咋不知道?现在整个中原地区都在捉拿中原突围战士。阳城国民党县长刘子虬将40多名原八路军战士和中原突围人员枪杀在北桥头。阳城城四门都贴有你们刘家的画像。尤其是你和你大儿子刘太文的画像,最大。悬赏,只要捉住你们刘家大人孩子,一个奖赏五千大洋。还有老葛家的人。”
刘舜臣笑了,“想不到我们刘家的人头就这么值钱。”刘舜臣想过黄河到远处去,就说:“那你说过黄河咋样儿?”
杨水全摇头,“刘峙重兵把守黄河渡口,过黄河太危险啊。陕北延安,毛泽东和周恩来生死不明。不要说过不去黄河,就是过去了,也没有办法,去哪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陷入沉默之中。刘舜臣想打听一下突围部队的情况,想想罢了,他也未必知道。既然阳城回不去,黄河也过不去,只好告辞吧。刘舜臣想到这里,起身说:“就这样吧。”
杨水全说:“你别着急吗,让我想想,你住在什么地方。过一段时间再说。”
刘舜臣说:“不了吧,你这里也不是安全地方。为什么呢?魏州市距阳城太近,每天都有阳城的人到魏州市来,我还是另想办法吧。”
刘舜臣进魏州市走的是南城门,怕被敌人认出来,出魏州市时走的是西城门。这样用的时间就长了一些。老伴焦急地在张望。
在林子里找个空地,刘舜臣坐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也没有个停歇的时候。老伴期盼地看着刘舜臣,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好的消息。刘舜臣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我进城去问了一下,我原先计划在魏州市躲避些日子,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魏州市距阳城太近,几十里的路啊,每天都有魏州市的人去阳城,也有阳城的人来魏州市,容易暴露。我考虑再三,决定还得走回头路——“
老伴一听要走回头路,想起路上的种种艰辛,就哭了,说:“我是不向会走了,要走你自己走吧,这里离家也近了,我要回家去。”
刘舜臣耐心地说了阳城的情况,说:“我们现在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老伴不停地抹眼泪,刘舜臣也没有办法,任她抹去。
刘舜臣又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想起一个人来,黄少现。黄少现是一个卖中药材的,当年在阳城经营中草药,那时刘舜臣在阳城上学,在黄少现家住。黄少现家是舞阳吴家庄,后来听说黄少现惹下一桩官司。一场官司打下来,几乎是花尽了钱财,听说他又回了老家。
刘舜臣决定去舞阳吴家庄找黄少现。
刘舜臣说:“从今往后,咱们就改名换姓吧。我呢,就姓邱,叫邱亚阁。”老伴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搀扶着到了吴家庄。吴家庄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在舞阳县的边缘地带,和临颍、汝县相比邻,属于三不管地方。
这一群叫花子样的人进村后正想找个人问问黄少现家在什么地方。从街里出来一个人,穿大褂子,带礼帽,一看就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刘舜臣让老伴和儿子站在一边,他迎上去,很是谦恭地问声好,算打过招呼,然后才问:“大哥,俺是逃荒的,到这里也没有地方去了,想打听个人,看你知道不知道!”
那人其实还没有刘舜臣年龄大。他早看见了这一群叫花子。在那个年代,逃荒要饭的多了,不足为奇,不足为怪,说:“吧,你问谁?只要是这个村的我都知道。”
“村里有个叫黄少现的没有?”
那人就吃一惊,打量刘舜臣,像看一个怪物,然后说:“你和他认识?”
“认识啊,俺俩还在一个院里住呢!”
那人还是不放心,说:“哦,我给你说吧,他已经死了,都三年多了。”
刘舜臣吃了一惊,关心地说:“他儿子不是叫黄松吗,在不在家?”
那人看刘舜臣和黄少现确实是认识,就告诉了黄松住的地方。刘舜臣按照那人说的地方,找到了黄松家。黄松不在家,他的老娘在家。黄松的老娘还认识刘舜臣,不住地问寒问暖。
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太太说:“松回来了。”说话间黄松到了门口,刘舜臣看黄松果然比过去大不一样,让人认不出来了。黄松在地里干活,那个穿大衫的是黄松的一个叔叔,是村里的私塾先生。黄松小时候在阳城长大,和刘舜臣也认识。两个人到一个屋里。刘舜臣简单说了事情经过,问能不能在这里暂住些日子。如果不能的话可以离开,决不和他们家找麻烦。
黄松说:“叔,你到这里就是到家了,就住这里吧!”
三十五、叫花子医生
乡村的夜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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