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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明-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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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人龙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想那么许多,正要出声说话的时候,却见身侧正襟危坐的一名军将出来说道:
“刘烈,你小子说的话前言不搭后嘴啊,王争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招惹贺帅,难道。。。”
话没说完,就被暴躁的贺人龙挥手打断,只听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吼道:
“刘国能,你不要忘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这是我延绥镇和山东军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可真是疯狗,逮着人就狠命的咬上去。
刘国能觉得事有蹊跷,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问话全被贺人龙这一句话憋了回去,涨红了老脸坐回去不再吱声。
刘国能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但若是提起“闯塌天”这个名号许多人却是如雷贯耳。
早年,陕西大旱,民不聊生,刘国能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一同揭竿而起,攻州破府,闯塌天之名传遍荆襄,可以说是资格最老的一批农民军首领。
崇祯九年冬,刘国能与蝎子块等十七营进窥潼关,因巡抚孙传庭扼守甚严,刘国能力退众议,率蝎子块等十七营等转而向南挺进。
崇祯十年,闯塌天声威大振,直趋江北。
时任五省总督熊文灿设明军数道,邀各镇客军相击,刘国能寡不敌众,败走黄陂,转寇河南,参将李春贵立功心切督兵来追,却被刘国能反手击败。
这种互有胜败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杨嗣昌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计围剿农民军,刘国能接连被官军击败,部下士气降到谷底。
此时崇祯帝命熊文灿督军剿贼,刘国能此时因数败穷困潦倒,又深深恐惧被张献忠或李自成吞并,最后在走投无路之下,率残余的十二营义军在义州就抚于五省总督熊文灿。
刘国能与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不同,就抚以后他便再无二心,从来不再提起反叛朝廷的事,并且时常以忠义自诩,对待昔日义结金兰的流寇兄弟毫不手下留情,数立战功,很快就从区区守备累官至副总兵。
不过无论他如何的努力,在官军中始终还是不受待见,尽管副总兵的职位在这里面一堆参将和游击中不低,但依然没什么话语权。
听到贺人龙呵斥,刘国能双拳紧握,最终只能是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其实话说回来,左良玉为何之前对张献忠一路穷追猛打,到山下后突然一反常态的任其溜走,这件事其实与贺人龙有关。
杨嗣昌初任督臣总理剿贼的时候,苦于无兵可用,知左良玉骄横跋扈不听命令,而当时贺人龙率领的延绥军骁勇敢战,遂许诺他,事成之后奏报崇祯皇帝授以平贼将军的封号。
杨嗣昌是谁,那可是当今皇帝眼中的红人。
贺人龙大喜,率领延绥军每战皆为前列,成了剿灭流寇的急先锋,但后来杨嗣昌绝口不提此事,让贺人龙愤然而走。
来到河南境内后,他仍然感觉心中不快,便快马加鞭的遣人通知左良玉事情原委,左良玉自然大怒,从此后对杨嗣昌的命令拒不执行。
这才有了在张献忠将灭之际,左良玉却按兵不动的事情。
这等不为大局着想,充满小孩子幼稚气息的举动,却发生在大明的两位大帅身上,委实是让人哭笑不得。
营帐中的军将们此刻都是被贺人龙吓住,连声的附和,说那王争真不是个东西,连官军形成已久的规矩都敢坏,不识好歹。
听着这些迎合自己的话,贺人龙更加觉得自己占理,况且他对刘烈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王争为了那点钱财竟然将自己手下四千多兵马歼灭,这笔账要是不算一算,怎么都是有损他贺大帅的威名。
。。。。。。
崇祯十三年六月十四日,开封城下聚齐着数不清的兵马,看样子至少要有几万之众。
不过不同于那日通许县外被闯军伏击,这次来的却是其余到河南援剿的各镇兵马,城上的山东军兵士也有些奇怪,心道这些人不去追剿流寇,来开封城做什么。
城下一排骑着马的军将打横,各地的副总兵和参将有十几个,至于游击将军和守备之流更是数不胜数,不过多是跟着大部队走的打酱油角色,为充名头罢了,其实自身根本没什么部队。
别看来的明军气势汹汹,号称数镇大军,其实主力也就是刚从湖广退出来的延绥镇,有不到两万的兵马,其余滥竽充数的货色加起来也只有几千杂兵。
城头兵士看架势不对,早在外头地平线上扬起尘烟的时候就叫来南门的方面军将高亮查看。
高亮见到后大为吃惊,早早下了守城的命令,回去奏报王争后,此刻正在女墙上坐镇,朝下面喊道:
“来的是那部分兵马,咱们是山东王总兵的部下,都是官军,莫要伤了和气!”
无论语气怎么样,但这话说出来,高亮总归是觉得有些像前一阵子新城里的禽兽,顿时心中觉得恶心。
过了这么些天,贺人龙的暴脾气没下去多少,还是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故作和气的喊道:
“啊,原来是山东的客军,我延绥镇也是客军,这可是帮你们守开封来了,你们可以走了!”
说到这里,贺人龙又是道:
“现在这年头,河南可不太平啊!”
尽管是装着和气的样子,但贺人龙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高亮越看越是谨慎,索性大声的喊道:
“贺总兵,这等自欺欺人的话就莫要多说了,究竟是所为何事还请尽早告知,不然在下可没功夫在这闲聊,咱们还要去巡城呢!”
第三百二十九章:为利趋使()
“大帅在这里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快叫王争出来迎接剿贼大军!”
看见贺人龙面上愠怒,一名守备出声朝着城上喊叫,看样子是想在众人面前拍一拍马屁。
听到了他的话,高亮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装束,知道也就是个守备,顿时冷哼一声,喊道:
“在下不才,受山东王大帅重任,是个参将!若我不能插话,你这小小守备又哪来的呵斥缘由?”
那城下喊话的守备顿时吃了个憋,本以为守门的充其量也就是个把总,没成想却是个参将。
莫说参将这等高官,就算是游击,在外都可以自带一部到处逍遥了,那刘烈就是这样,这人竟然会心安理得的在这看门,任了谁都想不通。
见到对方不在说话退了回去,高亮心中觉得有些快意,又是喊道:
“贺总兵,咱们大帅昨夜偶染风寒,身体抱恙,这开封府有山东军的庇护已经没了贼寇,你们还是到别处去吧!”
这已经相当于逐客令,城下的军将们纷纷叫骂,什么难听的都有。
刘烈更是将老底都掀了出来,说那王争本来就是个贩私盐的出身,咱们这些正经官家子弟他不十里相迎就算了,竟然拿风寒这等用烂了的由头敷衍。
兴冲冲的骂到这里,刘烈用手拍了拍忽然有些暴躁的坐骑,继续喊道:
“想必城上的这些人也是私盐贩子出身,与咱们待在一起觉得自卑,要不为什么不让咱们进城?”
“哈哈哈。。。”
城下一片的轰然大笑,有些长久没骑过马的军将笑得差点一头栽落,好在这点底子还是有的,一阵调整就稳了下来。
高亮耳根有些涨红,这可真是骂到自己心底去了,不过盐贩子又怎么了,那种情形不找点活路难道等死不成?
正想破口大骂回去,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把,回身一看,下意识的就行了个军礼。
“大帅!”
王争点点头来到女墙上,看着下面这些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方才那些话他自然听到了,但却没什么反应。
这些年以来,这等冷嘲热讽的情况遇见的还少吗,要是人人都骂回去那也太耽误事了,况且被狗咬了一口你还要咬回去不成,根本就没必要与这些鼠辈掰扯。
“贺帅,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平白的带着这么老些人来到开封,府台和城内的军民害怕的紧,恳求本帅不开门,咱也是没法子不是。”
贺人龙冷哼一声,不开门的理由他倒是没什么反驳余地。
这王争长得样子和他预料之中没什么区别,反正是个貌相平平的货色,想到这里,贺人龙哈哈大笑一声,反问道:
“看来王大帅记性不好,前一阵子新城发生的事情现在就忘光了?”
新城?
闻言,王争皱紧眉头,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一段时间他是让下属去新城剿灭了一股作乱的官军,难道与贺人龙有什么瓜葛不成。
不过那件事情他也没细问,压根没当回事,随口吩咐给下属去办了,新城的县令傅国眼下正在军营中当随军参谋,看来待会要回去仔细的问问他了。
王争微微一笑,道:
“我还真不知道贺帅说的是什么事情。”
这家伙在装傻充愣,贺人龙见到王争人畜无害的模样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
“王争,你少他娘的和本帅在这装傻!前一阵子你无故派人到新城吃了老子手下四千兵马,这笔账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
原来那批人真是贺人龙的延绥兵马,但怎么会这么老远跑来新城劫掠,这真是巧合。
可话说回来,尽管山东军这边占着理,但其余官军都是同气连枝,到时候来个矢口否认说是去那剿匪,谁也没什么法子,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
下定决心后,王争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说道:
“贺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从来没派人去过新城啊,会不会听错了消息?”
贺人龙冷笑一声,可能是早就料到王争会死不承认,一挥手,刘烈策马几步,朝上面大声喊道:
“王总兵,末将刘烈,当日率领延绥兵四千驻守在新城,本来剿了一批贼寇,但山东军强抢军功不说,更是将延续劲卒四千尽数杀良。”
“大家同是援剿兵马,这么做法未面太叫人不耻了些!”
“信口胡诌!!”
听到刘烈喊完,同在女墙上的高亮狠狠拍了一把石砖,全然不顾手上传来的痛楚,红着眼朝王争低吼:
“大帅,这厮完全就是胡说八道!那天,咱们每一个战兵都看得清清楚楚,城外城内到处都是延绥兵杀人放火!”
王争点点头,示意他冷静冷静。
其实从这几句对话中就能大致明白那日发生的事情,本来王争想来个死不承认,但眼下居然有一个游击逃了出来,这衔头虽说不高,但也不低了。
游击说出去的话,加上各地援剿军将的附和,很容易就能将山东军残害友军,抢夺功劳,杀良冒功这些罪名坐实,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王争看着城下好像有杀父之仇的贺人龙,心中是再明白不过,说他爱惜部下,从前还有点可能,现在却是完全不会。
这般的惺惺作态,甚至带着各镇兵马前来兴师问罪,说白了就是想在自己手上讨要损失,毕竟那四千人就算不中用,养这么久也不能说丢就丢了。
只要自己给他想要的,这事情自然就熄了,想到这里,王争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道:
“贺帅,既然如此,咱们也就没必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想要什么?”
“好!”
听到这话,贺人龙叫一声好,大笑着道:
“现在也没什么朝廷监军在,说一千道一万,这事情是你山东军不对,但我延绥镇也不贪!”
贺人龙在城下不断的驾着马来回挪动,举着两颗手指继续说道:
“那四千兵马的衣甲刀枪,我要双份,还有二千两白银,一百石军粮,三百颗贼寇首级,这件事就算了了!”
说道最后,贺人龙还不忘威胁的道:
“不然,休怪我延绥镇不讲友军情面,若是将这件事报到总督那里去,哼哼,看你王争怎么解释!”
第三百三十章:驱虎吞狼()
这委实是狮子大开口,八千人的衣甲刀枪倒是好解决,缴获的闯军辎重太多,而且质量参差不齐,山东军有自己的后勤保障,根本用不着,所以一般都是拿这些东西交易,就算扣去赠予左营的,剩下的也够用了。
两千两白银对于这些穷困潦倒的中原官军来说是个天价,因为即便他们到处抢掠也要讲究个分寸,不能下手太狠,把一个地方都抢光杀光也不好交差。
现今各处的总督、巡抚还是有很多的,并且崇祯皇帝虽然在今年下旨撤了各镇监军,但中原五省却并没有一下子撤干净,不少人的军中还是有皇帝耳目。
由于连年的灾害,大多数地方本就是一贫如洗,再加上各种官军和匪贼再三的抢掠,最后根本没剩下什么。
山东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相当贫穷的地方,许多去了那里任职的巡抚和知州,都拼了命的要找人托关系离开,就算降几级也成。
现在的保定总督杨文岳就是其中一个,本来在登莱当巡抚,几年前到京里找路子买了个北直隶的职位,就算后来被权势子弟走了后门,但是他也没有继续待在山东,反而去了前线剿匪。
“山东之穷,为各省之最。”
许多流寇去那边都是南下路过,没有谁愿意在那种地方发展。
贺人龙开出这个价格,还以为山东军会因此砸锅卖铁的拼凑,就算回话也要几日之后,没成想王争却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
其实这点银两在王争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就连眼下山东一日流经的资金五分之一都不到。
这个时候的山东虽然贫穷,但明初和明中叶的时候却是产粮、产棉大省。
嘉靖年间,仅山东一省的棉花就能供应九边的棉服,万历年间,山东粮食的产量更是在各地排了头甲。
这个底子一直到现在都存在,王争曾派专人丈量过,六府境大部分的地方道路平坦,能耕种或复耕的农田占了很大一部分,所以才决定推广聚耕农庄。
不过眼下山东的粮食依旧处在赔本阶段,产量提上去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办到的,利润大头还是盐业和工商业,但总能保证一年比一年好。
即便情况并不乐观,现在却也根本不差那点银子。
王争每月付给战兵、正兵、辅兵、缉盐署盐丁、保安司护庄队的银钱,再加上各类奖赏的总额,说出去恐怕会吓死这些军将。
只有那一百石的军粮难办,现在山东军的粮食不多,最初带着那一月的应急军粮也只留下了三天的供给,准备用在最为紧急的时候,其余的粮草也只是刚刚够用。
高亮恨恨的攥紧拳头,说道:
“大帅,要不咱们和他打上一打,何必怕了这些兵匪!”
“糊涂!”
王争低骂一声,苦口婆心的道: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咱们与贺人龙两败俱伤,高兴的是谁?”
“是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这些贼首,没必要付出的伤亡就要避免,好钢用在刀刃上,和这些人互有损伤不值得,事后自然有人替咱们教训这帮鼠辈!”
说到这里,王争眼睛眯缝起来,冷冷笑道:
“况且,银子不能白花,粮食不能白给,这东西收下去,到时候染上麻烦的可就是贺人龙了。”
高亮想了想,似懂非懂的道:
“大帅说的是,末将谨记在心!”
王争朝他点点头,心道这些小子在这种事情上还需要多加历练,不过也没心思解释,直接起身换了副脸色,笑吟吟说道:
“贺帅果真是豪爽,这是误会,该赔该赔!”
说到这里,王争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的神情,“还请诸位同僚带着各自兵马在城外暂歇,给些宽限的时日,毕竟这么些东西不好拼凑。”
对方居然这么识相,贺人龙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唇舌,根本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的就到手了,当下是什么兴师问罪的心思都不剩下,这四千的残废换这么多好东西,还要什么自行车!
大部分的人都是心中鄙夷,本以为这所谓勇冠三军的王争是个什么狠角色,还不是自己一样,见到贺疯子就服了软。
“好,王大帅爽快,那就给你七日宽限!”
两方商定,延绥军与各镇兵马后退五里扎营,山东军将在七日后派人将所有东西送到军营中,至于事后的分配,这些就不是山东军需要担心的。
贺人龙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带着延绥兵哄乱的后撤五里,尽管其余的军将有些不满,但延绥镇走了他们也没法子,只好跟在后面撤退。
这一个撤退却让城上的山东军战兵看出些名堂,一副慌乱哄闹的样子,城外顿时如同买菜市集一样热闹。
不少兵士的脸上顿时放轻松下来,对方就是这种货色,看起来还不如通许县外遇到的闯贼,就算人再多,又有什么好怕的。
王争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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