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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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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自己的女儿。
  
  周嬅和她爹爹都是有了这般的想法,县太爷此次选妾,也没带乡绅随性,而只带了名年长师爷,那这名师爷想来也是很受器重的。古时的师爷,往往是本县饱学善谋的人物,如果县老爷肯举荐,得了官职的也不在少数。
  
  成了众矢之的的师爷,此时正摸着短须,坐在了第三位上,瞧着祠堂内的装饰。打虎村倒是个古村落,和前些日去的狐妩村不同,此处的民众都还是天然而成,不见多少造作,连偷眼看人都不懂得掩饰。
  
  五旬开外的师爷的胡须抖动着,犀利的眼,已捉住了那道从了暗处射来的打量的眼光。
  
  那名端茶的女童并没有立刻别开眼去,脸上也无多少的尴尬,她不起眼的脸上浮起了阵笑容,谦和有礼,对了别人的打量,反应冷静,透着些老道。
  
  察觉到了师爷的讶色,坐在了他身旁的少年也看了过去。师爷捋了捋已经灰白相间的短须,“查查,打虎村可比你们狐妩村有趣多了。”说罢,他的食指中指才刚要弯曲在了一起,看茶的手势还不见落下,那名蓝衣的女童就走了上来,将他那杯空了的茶满上了。
  
  “黄金比例”少年撇了撇嘴,和妩娘对了一眼。周嬅咬紧了牙关,从高台上走了下来,她的身子有些发抖。
  
  县太爷“呵呵”两声,嘴里说道:“很好,很好,先生你看。。。”他转过了身去,朝向了那名师爷,言下之意,正是要问师爷是否有纳下的意思。
  
  周嬅的膝盖有些发软,刚才的那一舞,少了平日别人的青睐,她越跳越是无力,好好的一曲“戏蝶,”简直成了“躲蝶。”
  
  师爷么,周嬅更不情愿了,眼前的这位师爷,比她的爹爹还要年长些,更何况,他看人的眼神竟比孙屠子还要让人胆战。
  
  妩娘的手在了那只娇小的狐狸身上摸着,然后。。。慢慢地收紧。狐狸吃了疼,暴躁了起来,“吱”的一声,跳出了她的怀抱。
  
  雪白的狐狸毛似乎成了粉红色,脊背缩紧,弹跃在空中,尖锐的爪朝了周嬅的脸上抓去,妩娘转过了头,唇间笑灿若红莲,真是可惜了。
  
  村长和女先生,连县太爷都惊叫了处来,师爷倒是镇定,周嬅被推倒在了地上,她发髻松开了,眼前一蓝,“虎丫”挡在了她的前头。
  
  “吱”地一声后,碎红溅乱了众人眼,祠堂的青石地面上,拉开了道长长的血痕,香火的气味和女子脂粉香在这一刻被全部冲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买定离手,押了,押了,猜猜哪个是男主,或者说是男配。




☆、變 故

  原本在周嬅鬓上的金钗滴红了血,握在了胡雅的手上,白染成了红,两个女童跌坐在了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密如鼓槌。
  
  “你们,”妩娘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小狐奄奄一息地瘫在了地上,舌口处,被刺穿了,训斥的话被她吞了回去。
  
  那名“师爷”已经走上前去,扶起了两人,眼里的那阵犀利之色转变了怜惜。这个眼神,让胡雅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叶赫。胡耀,当她打碎了他的那只青瓷古董时,他也是如此的神情。
  
  他的手有力而又温暖,胡雅的指尖还能感觉到那只金钗的冷和那股狐血的热,两者融在了一起,汇成了迟到了的苦意,眼底不自禁一热,她讷讷地叫了出来:“阿爸。”
  
  这一声“阿爸,”是她听虎蛋叫了一个多月后学来的,声音虽轻,却很是清晰,落在了旁人耳里,同时也入了人的心。
  
  胡雅的声音里头带了泪意,眼神透着隐忍,细细绵绵的嗓音没有半点山村女子的声音,是融合了地道普通话和纽约英语的产物。
  
  “师爷”听得手中一紧,村长和女先生也是头一次听了这样的打虎村方言,都是相觑而视。
  
  “你叫什么?”“师爷”沉声问道,他中年丧妻,家中只有一名幼子,这声阿爸,却让他生出了异样的感觉,曾有一个女子,也是娇嗔着。已经是二十多年了,他的眼中隐有泪花闪过。
  
  “叶胡雅,”没有片刻迟疑,“虎丫”在了整个祠堂的人的注视下,吐出了这几个字,声音里的泪意已经消了,她扶着周嬅,盈盈一拜,再抬头时,眼里只剩片晶亮,如同冉冉出现在了天边的那抹晨星。
  
  “好,很好,以后你就是沈胡雅了,”那名师爷点了点头,也不问县太爷的主意,顾自说道。
  
  妩娘听了,指尖刺入了手心,“他竟然选了她。”在狐妩村的时候,他选了查查,她输得心服口服。而今天她竟然输给了打虎村这个粗俗的村姑。
  
  和她抱有一样怀疑的还有县太爷和祠堂里的大多数人,撇开一旁千娇百媚的狐妩村女,周嬅竟落选了。
  
  “不,”剩下的时间,周嬅都是在低语着,县太爷他们再也没有选其他女童,如果是没有被县太爷此行选中,她又会怎样。
  
  新娘班里剩下的女童,只得是嫁了本村的男子,或是邻近村落,那些村落,哪一个不是和打虎村一样,贫穷闭塞,而打虎村里头的男子。周嬅想起了那日的孙屠子,心里更是被杀猪刀剜过般,难以平静下来。
  
  “不可以,”她低念了句,眼神落在了前头陪立在了师爷身旁的“虎丫,”在了一众陌生人中伺候着,她未惊也未喜,似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打量般。
  
  胡雅感觉到了身后的眼神,侧过了脸来,迎上了周嬅的眼神。两人只是做了简单的互视,又各自别开了脸去。
  
  “虎丫,你懂么?”周嬅在了心底念到,心里又是希冀又是怜艾。
  
  “沈老爷,”席间几人交谈甚欢,胡雅在了他的杯中添了酒。女先生和村长都是有些尴尬,埋怨她有些不懂事,在了县太爷面前,怎么能称呼他人为老爷。
  
  “师爷”点了点头,说道:“叫我沈老爷就是了。”眼里带着些赞许,是个伶俐的孩子,该是能够适应他府中的环境。“胡雅想要个贴身婢女,”胡雅压低了声音,嘴扁了扁,刚想伸出手,用上惯用的撒娇伎俩,又缩了回来,眼前的这人并非是她的亲爹。
  
  那双手落在了“虎丫”的手上,沈老爷有了些醉意,手下并没有细滑的感觉,只是阵粗糙的手感,是双干惯而来农家活的手,“那就挑一个吧,”他的语气,甚是宠溺。
  
  县太爷此时正捏着妩娘的手,感觉着手中如同铺了块丝绸滑腻,再看看“虎丫”那双冬日里生过冻疮,夏日晒得黑红的手,心里想着:“原来沈老爷好这口,难怪前去巴结的人,送了多少美娇娘都被推了出来。”
  
  这一夜,几家欢喜几家愁。窝囊哥哥得了喜讯后,连忙烧香朝着那张破烂虎皮拜了又拜。恶毒嫂嫂心里则嘀咕着那几斤吃下肚了的猪肉怎么办。而便宜侄子则是追问着胡雅,省城在什么地方。
  
  胡雅要去的是省城,这是掌灯时,女先生带了“聘礼”过来时说的,不是离家百里的县城,而是千里之外的省城。
  
  得了消息的窝囊哥哥眼里生了些男儿泪,恶毒嫂嫂却捏着那张薄薄的银票,不停地追问着女先生,“这东西真能换铜钱?”
  
  直到女先生说了,沈老爷不是师爷,而是省城里,有万亩良田,几十间酒楼,矿产,宅地的富老爷后,虎家的人才没了声儿。甭说酒楼,万亩良田,可是比整个打虎村都要大的多了。
  
  相对虎家人的唠唠叨叨,胡雅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送走了女先生后,她也没什么细软可以收拾,也没什么贴心话要和哥哥嫂嫂说,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已经是比她的任何言语都要来得实在了。
  
  屋子里头的油灯照亮了那张蝉翼般的银票,胡雅站在了屋外的土坡上。“瓦房可以多修几间,留着以后虎蛋娶亲用,”她比了比还空了大半的光秃土坡,“再在牛棚里养两头牛,”她看了眼空荡荡的牛棚,“还掉那几斤猪肉,”胡雅笑了起来,直到眼底笑出了泪,屋子里的灯也熄了。
  
  整个山坡上空洞漆黑;月如蒙面纱,风声微如夜叹息,只可惜无丝乐做伴,只得形单影相随。
  
  她脱去了草鞋,选了块干净柔软的地,脚踩在草上,沙沙的痒。跳芭蕾的那会儿,舞蹈老师曾说过,光脚跳舞,很容易受伤,这会儿可没条件那么挑剔了。
  
  脚背弓了起来,胡雅今晚需要疯狂一番。这里没有BAR,也没有动感的音乐,却有着无污染的轻风,墨瀚星空,纯净山月,“周嬅,”胡雅用了普通话说道:“只可惜,你看不到我这出‘蝶蜕。’”
  
  一曲“蝶蜕,”让胡雅在大学毕业舞会上声名鹊起。“虎丫”没有她那般高挑的身材,但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的韧性和爆发力却出奇的好。
  
  手做蝶翅,身作蝶茧,破蛹而飞只在了今朝一刻,月如银,美人气势如霓。“黄金比例”少年站在了祠堂口,看见了山坡上那一曲惊鸿舞。
  
  虽是隔了如此远的距离,他的耳边似听到了女孩的轻唱,想起了今日席间的女童眼底的那丝镇定,“打虎村么,”他收回了眼,身旁,石虎像上的那顶喜冠上,穗子飘飘而动。
  
  他手中一用力,穗被扯裂了下来,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红彤一片。




☆、离 乡

  出村之前,由着女先生领头,一群大脚婆子给胡雅梳了个嫁娘头,用了个红头绳绑着。再请了只红色的大公鸡,祭拜之后,用金针刺破了鸡冠,点了滴鸡血在“虎丫”的额头,再让她手中捧了个装了松子、红枣、茶叶的食盒,绕着打虎村走了一圈。
  
  说是这样,能带走了虎村新娘身上的晦气和戾气,胡雅照着礼走了一圈,乡民村邻围了一圈,孙屠子挤在了人群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连杀人时都不曾红过的眼,布满了血丝。
  
  来时的四顶轿子,走得时候,还是四顶。打虎村并没有合用的轿子,村长张罗了大半日,才从空闲的农家借了辆牛车,旁不档风,上不遮雨,由着头长了秃斑的老马拉着,看着很是简陋。
  
  胡雅并不不计较,封闭的轿车坐惯了,偶尔来趟敞篷车,感觉也是不坏的。周嬅却有些不喜了,山风大,乱了发不说,只怕脸皮子都要吹糙了,更何况前头的妩娘早就坐在了轿上,听说县太爷就要调任去了省城,她虽然是五姨太,但已经有了些官家姨太太的架势了。
  
  “不就是个狐媚子么,”周嬅嘀咕了句,她娘亲说了,狐妩村的女人都是这副想道,光用双眼就能勾魂,走路时也没个正经样,腰和屁股真不知是怎么长的。
  
  听了这话,胡雅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虎村的女先生是书香门第出身,仪态教导的也是中规中矩,看了妩娘的姿势,估计是青楼女子教导出来的。
  
  “你们坐我的轿子吧,”牛车才刚套好,还没有前行,那名不知名的男童站在了车前,他是和妩娘是同个村的,先前的选妻中,他也被沈老爷先选中的,后来县太爷才选了妩娘。
  
  他说话的时候,伸出了手,想扶两人下车,风吹过,他的睫轻若鸿,玉般剔透的脸上折出了光,呈了金色,看着好比观音像旁的金童般。
  
  周嬅一时看得恍了神,有些慌乱地跳下了车来,对着这名同龄的孩童,甚是早熟的她已经懂得男女有别。
  
  “谢谢,”胡雅却没有多大异样,借了他的手,很是轻盈地跳下了车来。两人的手心想触,觉得有些汗津津,见面握手再见吻别的礼仪,胡雅轻车熟路,浅浅的一握,只留下了些手温。
  
  他嘴角漾起了笑,看着胡雅坐上了轿子,又掀开了帘子。
  
  窝囊哥哥的惜别声和便宜侄子的哭闹声被她抛在了小轿的后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如同胡雅小时的练舞鞋,既然脏了,就该丢开。
  
  小轿巍巍出了山,周嬅在轿外哭哭啼啼了起来,胡雅探出了头去,才发现出了妩娘以外,队伍里只有个粗使婆子,其余都是些大老爷们。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包桂花糖,递到了周嬅前头,这是临走时,女先生送给她路上解馋的,说是祠堂设宴后留下来的,这也是唯一一次,女先生额外给了她东西。
  
  轿子被四名汉子抬着,胡雅的手从了轿窗伸了出来,金红色的糖散着股香气,周嬅看着从了上头看下来的那双眼。心里生了恨,刚想用手拍开。
  
  她哭并不是因为离乡背井,也不是为了家里娘亲的嚎啕哭声,是为了如今改命叫做“沈胡雅”的“虎丫”坐在了轿上,而她的脚,被山石磕碰着,前面的山路七转八转,仿佛永远没了尽头。
  
  爹爹昨夜叮嘱着自己,以后要看好“虎丫”的脸色,以她为主。听说沈老爷不是县太爷的师爷,而是省城的大户,“虎丫”从了他的姓,以后就是他的妾室了。
  
  如果不是昨日她挡在了自己的眼前,那这刻。。。“只剩下我们了,”那包挂花糖落到了她的手上,“虎丫”的声音有些飘忽。
  
  周嬅还哽在了鼻子里的泪,倒吸了回去,只剩下。。。她们了。昨日如果不是“虎丫”拦在了自己的身前,那她。
  
  小轿子上的帘幔被风吹起了些褶子,“虎丫”的侧脸时见时隐。这张脸,周嬅又踩到了块尖石,脚底钻心的疼,掩不住她的心中的狂喜:“只是那样的一张脸,”她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细腻的触感,让她自己都舍不得撤开手。
  
  “幸好,昨日她挡在了我的面前,只要有这张脸在,沈老爷么?”周嬅笑了起来,又偷偷地瞧了眼端坐在了牛车上的菩萨男童一眼。
  
  轿子刚好行过了山腰,满山的桃色粉杏润泽娆丽,渐渐回了春色。
  
  走了三个白日,四顶软轿进了县城。轿子分作了两路,县太爷扶正了官帽,给沈老爷行了个礼,就领着妩娘的那顶软轿,先回县衙张罗去了。
  
  而沈老爷,也带着几人往了他在县城的别院行去。胡雅和周嬅都是头次进城,平日见惯了打虎村的纤陌小道,一来到市井密集的县城,都是有几分好奇。
  
  沈老爷进了城后,嫌坐轿子走走停停,索性下了轿,走了起来。周嬅见了,连忙弃了身旁的轿子,跟在了沈老爷的身侧。
  
  那名玉琢般的男童端坐在了牛车上,惹得过路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阵叽喳,他只是眼底含笑,似见惯了别人眼底的惊艳。前头的轿子里头,
  
  “虎丫”也看了过来,他摆正了姿态,正要迎面招呼,却见她的眼神落在了牛车后的屋落上。她的嘴轻轻念着,也不知说些什么。
  
  黑白或是红白建筑,飞檐高角,矮墩栋梁,看着是仿唐的建筑,屋落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胡雅的眼珠又溜个溜,落在了一众路人的衣饰上。和打虎村的简陋衣物不同,县城了的民众穿得都是些领大袖宽的袍子,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腰间的佩带,花鸟虫草的浮饰,看着很是精美,路上的男女同行并无忌讳,民风甚是开放。
  
  “你在看些什么?”牛车赶到了轿子旁,男童好奇地问道。
  
  “你。。。,”胡雅看着旁边的男童。
  
  “沈查子,”名字是沈老爷取得,由他说出来的时候,却是如同唱曲般。
  
  “查查!”胡雅如同学语般,吐出了两个字。
  
  “是沈查子,”他耐心甚好,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男童。
  
  “查。。。查,好。。。念。。。些,”胡雅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牙牙学语的孩童般,刚学法语的那阵子,卷舌音就曾让她产生过这个想法。
  
  车子停在了前头,周嬅的欢呼声传了过来,胡雅这才收回了东张西望的眼,看到了前头,看到了间大宅子,一眼看过去,竟是看不到围墙的尽头,朱色的大门,不染一丝灰尘。
  
  胡雅似乎一不小心嫁入了豪门。




☆、乔 婶

  “中大夫,是什么官?”周嬅此时站在了胡雅的房中,很是吃惊的看着四周一片桃红。几人落脚的县,名为清水县,地处在了迢水江畔,是离国的鱼米之地。
  
  “是。。。个。。。大。。。官,”胡雅心中有些不确定,她大学那会儿只选修了门中国古代史,但也听过“刑不上大夫”的说法。
  
  “只可惜已经告老还乡了,”周嬅还当自己在了打虎村,一屁股坐在了胡雅的床榻上,沈老爷看着也还不老。四方方的国字脸,浓眉高鼻,和村外来的大夫一点都不同,虽说年岁比爹爹大,样子倒不显老,为什么就放着大官不做了,想来当官是很难的。
  
  身子下柔软的绸缎褥套让她反应了过来,周嬅连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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