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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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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条路走到了尽头,是条死胡同。盏心端出饭食时,胡雅已经没了影了。
  
  小姐当真是有心沈查子的,盏心叹了口气,她也不知当说不当说,周小姨娘以前口中就经常唠叨着沈查子。
  
  那杯冲泡好的热茶已经有些发凉了,怔怔地留在了原地。
  
  “还是说了罢,”盏心在心底说着,“可不能让小姐再落了个和周小姨娘一般的下场,小姐回来就说。”
  
  一早做好的瘦肉粥,慢慢地冷了下来,盏心的那番劝告却没有说出来,不是胡雅没回来,而是盏心“走”了。
  
  胡雅在城中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沈少恬,听说他这几日去了城外。
  
  所以她只得先回了鸾音山,回来的时候,就见了那碗已经成了粥疙瘩的碗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宅子里的那管通了心的竹还是滴着水,宅子中,却是里外都不见了人。
  
  “人呢,”胡雅问着,沈查子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肩膀颤了颤。如晨间的露水惊了风一般。
  
  “走了,”所有的护院都这般说的,说是早上胡雅出了门后,盏心就收了个包裹走了。宅子中为数不多的珠宝和胡雅压在了箱底的那些锦衣都被带走了。
  
  没有人问那群护院,为何不阻拦了出逃的婢子。胡雅也没问,在她心里,婢子从不是属于她个人的。盏心生了腿,胳膊,要走要来,都是随了她的便的。
  
  “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沈查子的话在旁说着,那群护院的脸色又白了白,没人敢制止沈查子说话,那一夜,瘫死在了墙角的那堆人肉泥,似乎还堆在了那里,散发着震慑的恶臭。
  
  “我不走,”胡雅低语着,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她胡雅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了么。没人替她端茶送水,她不也可以寻到溪流取水么,无人替她洗手做羹汤,她也可以架了一口锅,独自烹食。
  
  她心里是这般想的,但却没有阻了执意留下来的沈查子。
  
  “小夫人那日离开沈府时,怎么没有问上我一句,我也是沈府的下人。”他说着是下人,却没有半分下人的知觉,当天就派人遣了被褥器具入门了。
  
  沈卿源的那帮护院也是面面相觑,禀回了府中,沈卿源竟也不发问。
  
  院中无端端多了个男子,让胡雅很是气闷,她心生恶胆,犹如“虎丫”回了身,连人带铺盖将沈查子赶了出去。
  
  她心底知道,他住在从此处,也是说说,以免日后难难堪,还不如将事情做绝了。
  
  山间的日子本就苦闷,他这般见惯了繁华的人,又怎能耐得住寂寞。没几日,怕他就忍受不住,自个儿下山去了。
  
  哪知入了夜后,院落中黑压压的,连半点人气都没有。
  
  有盏心在时,还真是有几分作用的,胡雅心中叹着,直到房中起了点亮光。
  
  外头也没有动静,先还跟着看热闹的那群护院,劝了几句后,就各归各位了。
  
  胡雅照旧坐在了屋檐下发呆。他也不吭声,她呆着,他亦呆着。
  
  等到了傍晚,胡雅才挪了挪身子,叹了一口:“我后悔了,该让那些护院将盏心揪回来的,这会儿,谁来劈柴做饭呢。”
  
  她踱了几步,在小膳间里找了些凉粥,吃了一碗后,冷肚冷肠的,连牙齿都打起了战来了。
  
  山间夜里寒气重,她也懒得点灯,就进了屋。屋里院外两扇门一掩,仿佛就能将里外都隔绝开了般。
  
  大半夜,屋外竟下起了雨,雨声先还是细细小小,随后,竟然大了起来。屋里,黑漆漆的,独独亮着胡雅的一双眼。
  
  “看不见,听不得,”胡雅辗转着,跟对待那日的沈少恬那样就是了,经他拒在了门外。
  
  “同样的,同样的,”最后她还是坐了起来,犹豫地盯着手中的被褥,“不同。”
  
  外头下着雨,他没带伞具,天又冷。胡雅想了各种借口,摸索着走了出去。
  
  隔着门缝,胡雅瞅着门外,那个呆人,竟是杵在了雨里,连到屋檐下躲避都不会么。
  
  “都是一样的,”胡雅靠在了门上,全身发软,“只要是熬过了,也就罢了,再等等,吃了苦,他就会回去了的。”
  
  门最后还是开了,胡雅已经丢枪缴械了。 沈卿源好似她生命中的辣味,一时上了瘾。沈少恬则是甘之如饴的甜味,蜜滋滋的,沈沐则是苦味,回味最好,沈查子是咸味,缺之不得。
  
  或许在她见了那些柴米上的枫叶时,见了那个轻声笑语的男子时,她就已经沦陷了。
  
  她不从了沈卿源和沈少恬,并非是她坚贞不屈,也不是为了沈老爷守节,她只是在等。
  
  雨水之中,沈查子垂着眼,听着前头的门里,走出来的脚步声。
  
  一步又是一步,“你不会嫌弃我是么,”明明是他成了个落汤鸡的模样,胡雅看着却更加可怜。
  
  沈查子看着在雨水中走得有些踉跄的脚步,跌进了他的怀中。那阵枫叶的香味在了雨水中,浓了几分。躲在了屋外的护院中有一人奔了出去。
  
  雨下了一夜。
  
  天际鱼白时,天的一半是黑色,一半呈了白色,狰狞地对持着。                        
作者有话要说:哎,本文4月22日全文完结,没几章了,看文的冒泡的,没冒泡的娃,也出来透个气么,算是给我践行咩。。。




☆、家财万贯

  沈查子的马车还是等在了外头,只不过车上却没有多少物什,等到天亮,两人身上的衣物也干透了后。沈查子,就自顾自地往车马上搬胡雅的那些家当。
  
  “你这是做什么”见他搬起东西来,也是毫不含糊,三下两下,就将她遭了贼的小屋搬空了。
  
  “搬回城里去,”沈查子清点了物品,回头看着晨曦中,也不见几分光亮的院落。虽是经过了细心的修整,但两个女人又使不得力气活,所以那些破旧的橱桌烂茶几都被堆在了一旁,掩在了长得半人多高的篙草从中,“院落处在了北侧,这时节还不觉得,等到入了冬,连屋檐子上滴下的水都能冻成了冰柱,长久住下来是会害病的。”
  
  胡雅听得来了气,原本以为沈查子是体恤她的心思的,听他这么一说,止不准就是沈卿源的说客,帮忙陷害起她来了。她想着雨水中,两人衣裳连着皮肉,贴的紧,想着心里就发堵,险些烧红了脸。
  
  “我不回去?”她说着就挽起了衣袖,蹬踏着要上车抢了东西下来。她胳膊才刚往了马车辕上沾去,身后被轻轻一带,失了重心,往车里跌去。刚要摔了个驴打滚的姿势,手下就抚了个热胸膛,耳边鬓旁跳过阵笑声,“都说宝剑赠英雄,鲜花送佳人,你乐意住,我却不乐意老往了阴森森的宅子里送柴米油盐。”他说着话儿的工夫,嘴皮子在了胡雅耳边,吐着热气,吓得胡雅根本不敢动弹。
  
  瓜白色的车幔遮了里头的声响,车夫“吁”了声,鸾音山的山道上,马蹄脆脆响,比起早几个月来时,听着轻松了不少。
  
  见胡雅一直不敢动弹,沈查子有几分好笑,“你还真当我会卖了你不成,就是真卖了你,也值不得几个钱了。”他的眼角往了胡雅身上看去。此时的胡雅,偻着身,皂裙被扯高了几分,露出了脚脖子和窄窄的腰身,胸襟处绷得挺挺的。沈查子看着,手掌心出了些汗,心中默默念着:“当真是要卖,也只得是卖给我一人了。”
  
  他心里正遐想着,忽然听得身下的人如被踩中了尾巴的小狗般,弹了起来,很是恼恨地盯着他,两瓣红润的唇咬在了一起。沈查子的这一句无心玩笑,却给胡雅提了个醒,她不是个干净的身子,相貌又不出众,当真是该倒贴给了别人。
  
  “所以你就要将我哄了回去,算作人情,送给了沈卿源?”她那双甚是灵活的眼仁,越发乌溜了。她早该料到,沈查子和沈卿源是亲兄弟,平日又都是胡乱招惹女人的性子,只怕沈卿源的风流事,沈查子知道的也不少。
  
  “送给他?”沈查子少了玩笑的心思,总算明白了她好端端怎的又生了气,“你以为你是要回了‘落鹜院’抑或是四爷的‘院子,’我是要带你去了另一处沈府。”
  
  另一处沈府,很快就到了。照着沈查子的话说,远啦的沈府为“大沈府,”而此处为“小沈府。”“大沈府”里住得是沈家的几位大老爷,那“小沈府”中住得想当然是“沈府”的小老爷了。
  
  车马到了“小沈府”时,已经是入了午时,府外的墙上爬满了一簇簇的藤类。蔷红的须油绿的叶,衬得那间不大的宅子,多了几分精致。八尺多高的宅门外,沈少恬已经等得嗓眼儿都要冒火了,他也不敢随意喝水润口,就担心喝得多了,出去方便时,错了时辰。
  
  “你说说,胡雅能答应搬到此处么?”沈少恬再往了身后的院子看去,同账房先生问着话。他对这处宅子有几分不满,门从了正门到了后头的矮门,来回就小半个“落鹜院”的大小。
  
  “小夫人,”账房先生摸着嘴上的两抹硬须,得了沈少恬的一记白眼,忙改了口:“大小姐就喜欢雅致些的地,您又照着原来的南厢房,一一布置了,她看了是要欢喜的。”
  
  沈少恬巴不得从了账房先生口中听到“少奶奶”仨字,但也知道,这名跟了沈老爷一辈子的老奴,是个极守规矩的人。账房先生虽拒了沈卿源高了三倍的俸禄,跟着他离了“大沈府”,也是念着沈沐的情面。想来也是只认胡雅做小姐的。
  
  前头小路上,蹦飞起了几颗石子,击在了藤上,滚了下来。沈少恬遥遥看着遮得严实的车幔子,也不知沈查子,有没有说动胡雅,他却不知,胡雅几乎是被“劫”来的。
  
  车停妥了,从车上先走下了沈查子,随后才是扯着皂裙子的胡雅。她见了沈少恬,“伊”了声,再看到账房先生,行了个礼。
  
  来时的路上,沈查子已经将话都说明了。沈少恬辞了家后,先是在省城安了处宅子,再是召集了先前的一批家奴,其中就有账房先生和沈查子。让胡雅很有几分意外的是,连周嬅都跟了过来。
  
  宅子是账房先生选下的,虽不似“落鹜院”那般宽敞,但挨在了省城集市的一角,平日买办出行都还算方便。内里的装饰则是沈少恬照着原来的沈府定制下来的,尤其是胡雅的住处,连着一张屏风和窗柩都是照搬了过来。
  
  走在了那条短了许多的回廊上,胡雅更眼熟地看到了盏龙凤灯,只是上头的图纹是新做的。沈少恬也是当真用心了的。胡雅虽是明白,也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不多做表示。
  
  看了一圈后,又叫了小厮婢女出来,见了人,胡雅虽有些尴尬占了主母的礼数,但想想一个府中,也没有个管内的女人,也是不方便,就见了礼。
  
  等到人和屋子都看了个透后,沈少恬才憋足了气,在旁小声问道:“你都还喜欢不?”从千沙窟回来后,他就未曾用了如此的语气问人,也唯有此时,胡雅才听出了几分当年的“小恬恬”的口吻,她心间一软,点了点头。
  
  当日晚上,为了庆祝胡雅迁了进来,宅子里又热闹地办了场宴席,沈少恬心情一乐,就赏了下人每人一两碎银。胡雅也被劝着喝了些酒,刚听着沈少恬将钱赏了下去,再看着跪了一地的婢女小厮,停了停口,有些狐疑地问着伺候在一旁的周嬅,“府中现在有多少下人。”
  
  “前头的看门护院有四名,跟在了少爷和账房先生身旁的小厮有两名,院中伺候的婢女每房供有八名,再加上膳间里的洗菜做饭婆子,劈材工是三人,还有看着花圃和马房的,各有一人,总共一十九名。”周嬅点着人数。她声音虽小,却得了旁边伺候着的几名婢女的冷眼,她刻意不将自个儿点了进去。小少爷要搬出沈府的那阵子,她可是哭着嚷着说要做牛做马当了个下人供使唤的。
  
  酒杯坠到了地上,碎成了五瓣,胡雅再瞄了瞄宴席上的十个碗二十个盆,一桌的珍馐美食,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饭毕时,沈少恬已经有些醺醺醉了,头重脚轻着奔到了胡雅前头,很是亲昵地说着:“胡雅,我说了,我很快就会来寻你的。”
  
  “少恬,”坐在了席上的胡雅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我先问你个事儿?你知道宅子里还剩了多少余钱么?”
  
  “我不知道,但账房先生知道,”沈少恬将和他喝得差不多醉的账房先生拎了出来,用了手指戳着他那茬硬须,“爹爹早些就说过了,有了账房先生在身边,就如同带了个活算盘,掳掳他的胡子就能算出个数来。”
  
  他说得虽是醉话,倒还有八九分真。一旁面色不变的沈查子瞧着账房先生不知从何处变出了把算盘,上下一拨,还真是报出了个数字:“小姐,总共是一千两纹银。”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胡雅对于数字的认识,一直停留在了年龄和体重的层面上。她看了看依旧天晕地转的沈少恬,再看看旁边笑得比白莲还要无辜的沈查子,润了润嗓子,再问了一句,“那除了吃的,用的,穿的,花的,还有那十七个的工钱,能用多久。”她不客气的将周嬅剔除在了工钱名单外。
  
  “除了逢年过节,红白丧事,那该能用上十个月。”账房先生顺口就说了出来。
  
  “十个月,”胡雅吞了口口水,再看看依旧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沈少恬:“沈四爷就给。。。你们这么点钱?”
  
  “四爷说是先给了小少爷十万两的家产,其余的要等小少爷娶了亲,延了子嗣后再给。”账房先生又摸出了本账本,沾了沾口水,翻开了书页。
  
  “等等,十万两怎么又成了一千两了?”胡雅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十万两缩水成一千两,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其中有八万两是田产矿地,还有一处古董铺子,两万两是现银。”账房先生又翻开了几页,唱戏般念出了几个地名。
  
  “余下的两万两,”沈查子站了起来,扶牢了沈少恬,将他几乎要挂在了胡雅肩上的身子拉开了几分:“一万两买了宅子,余下的九千两,就换做了你眼前的这些大小器具了。”
  
  摆在了地上的酒瓶被沈少恬站不牢的身子撞得东倒西歪,此时轮到了胡雅有种晕眩的感觉了。
  
  “怕什么,”沈少恬见胡雅一直没在问话,“我们还有不少的田产和矿产呢。”




☆、买椟还珠

  在“小沈府”的第一夜,胡雅是在不断地想象着那些田产和矿产中度过的。
  
  沈老爷在世时,管得就是沈府的大部分田矿产,而其他的产业则是托给了沈二爷和沈三爷,更何况,少恬也说了,他接管过来的是府中唯一的几处金矿,应该有利润可图才对,想到了这些,在看着久违了的红粉帐子,胡雅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胡雅就捣鼓着沈少恬带着她往了也处在了闹市里的沈府的那处古董铺子走去。
  
  沈府的这处铺子,是打沈老爷在省城立业安家时就经营着的了,算起来也算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
  
  在集市上走着时,胡雅就见了沿街的商铺生意很是红火,心里也就欢喜了起来,不远处,就见了那间挂了个“沈”字招牌的古玩铺子,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古玩”字样看着也是有几分气派。
  
  沈家的铺子在一条大街上占了两间的门面,墙上挂的是字画,架子上搁得是玉盘,角落里隔着半人高的骨瓶,柜台上做了个带了个瓜帽的老掌事,正打着瞌睡。
  
  半个时辰后,胡雅有些笑不出来了,任凭外头的街上,人拥挤,车马再是嘈杂,铺子里依旧是尘土不染,光秃秃地立着那些古董玩意儿。
  
  “胡雅,”沈少恬在旁开解着:“古玩行当不比其他,是不开则矣,一开吃三年。”他这话,胡雅是听过了的,千金难买心头好,也只得将信将疑等着那“三年才来一次的客人。”
  
  也幸好,几人的运气还好,那“三年客”还真是上门来了,前头门槛刚探进了只脚,那眯着眼不理事的老掌事就醒了眼,颤了颤眼皮,瓮声问道:“买卖趁早,过了午时三刻,日头昏了,我老人家眼睛就不利索了,到时候就不看货了。”
  
  这话没吓着客人,听得胡雅的眼皮子跟着不利索了。
  
  “老先生,”那名客人掩着袖子,人往了柜台口钻去,用肩膀遮住了胡雅等人的视线。
  
  老掌事也凑了上去,两人宽大的袖子并在了一起,隔了片刻,老先生才说道:“这玩意儿,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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