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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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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雅在打量她的同时,“胡嫣”亦在看着胡雅,她是刻意迟些出手的,她在一旁已经潜了好阵子了,胡雅的一举一动也全都落在了她的眼底,她只是想瞧瞧,胡雅到底怎样的一名女子。
许是那日月下的舞太过惊艳,今日的胡雅,难免让“胡嫣”有些失望,相较于自个儿的丰满成熟的身段,她的身子看着更如一个未熟透的橄榄果,看着就有些涩口。
塌扁武奇的脸上,唯独那双八字柳眉和一双恢复了平静的眼还有几分出彩。千流沙一带的女子,或是泼辣,或是柔情似水,唯独没有这般的女子,看着和脚边的细沙一般不起眼。
“谢谢,胡姑娘,”胡雅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回了神,忙是行了个礼道谢。
“胆色倒是不差,”,“胡嫣”见过那些经历过流沙生死之后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少,大多会吓呆吓傻了过去,连没有胆的牲畜都会吓得乱了屎尿,这名据说是从未到过大沙漠的女子,这么快就恢复了平色。
见“胡嫣”并非答话,胡雅又腆着笑,“姑娘和我娘亲同姓,都姓胡,上次中元灯会,还来不及谢谢姑娘的那一盏龙凤和鸣灯。”
“那是该我谢谢姑娘才对,”“胡嫣”的声音比起那日灯会时,很是不同,当日的“胡嫣”声音清亮,而今日的“胡嫣”的声音悦耳之中,带着几分寻味,“还有,我叫狐烟。”
月已经往西平移而去,狐烟和胡雅共骑了一匹雪驼,走在了沙漠里头。
胡雅第一次做骑骆驼,不禁有些拘谨,幸好身下的骆驼走得比马匹稳健许多,再加上一身白毛,又细又软,比上等的貂子毛还要密实。
从高处看地上的白沙,和骆驼毛混在了一起,这会儿的沙地,静止不动,也不知何时又会生成了先前噬人性命的流沙。
“你觉得可怕?”狐烟见坐在了头的那具娇小的身子颤了颤,这才是女子该有的反应,“沙漠和海洋都是世间最无情的,你以后下脚可是要小心了,一不留神就要被吞了进去。” 前头的那具身子突然挺直了起来,转过了脸来,在白沙里映衬地更加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嘴角弯弯,“世上最是无情的是这里,”胡雅用了手指比了比胸口,迎面又是一阵沙风,她忙是躲进了狐烟的防沙袍中,传出了阵低低地咳嗽声。
像猫儿一般的女子,狐烟看着低着头的胡雅,他喜欢如此的女子。
“狐狸,先前的蓝眼睛的狐狸,”本还是躲着沙风的人儿,又探出了头来,没了先前的拘谨。
“那是沙狐,”狐烟捉摸不定地瞅着胡雅,她的脸因为兴奋而镀上了月色,多了几分沙漠女子即使掩上了防沙布也不曾拥有的细腻。
一只红毛狐狸在沙上跑得飞快,蓬松的尾晃着人眼,红色的蹄踩着了一处流沙穴,正要下滑时,狐狸蜷下了身子,成了个狐球,贴地一滚,身上不沾一点沙尘,就出了流沙穴,又和没事人一般,撒欢着蹄跑了起来。
“沙漠里的畜生,比人可机灵多了,”狐烟瞥见了胡雅一惊一乍的神情,“它们更加知道沙漠的温柔。”
这片沙漠,正是老举人的那册“列国志”上所指的千流沙。
在“列国志”上手心大小的一块,此时正连绵起伏在胡雅的眼中。
千流沙辽阔无比,没人知道,它的深处究竟是什么,沙漠各处,都藏着大小不同的流沙穴。住在了千流沙中的居民们称呼它们为“情人泪。”
无边无际的千流沙是无常变幻的,有绿洲,也有寸草不生的不毛地,而每天溺死在“情人泪”里的人和牲畜更是不计其数。
沙狐是唯一一种能在沙上肆无忌惮,自由行走的兽类,狐烟看着前头东跑西窜的小兽,循着路线,亦步亦趋地跟着。
听着狐烟说起“情人泪”时,眼底升起的朦胧醉意,胡雅倒生了些惧意,沙漠里的人,还真是有些古怪,如此不寒而栗的事,说出来,竟是生了些旖旎之色。
地上的白沙飞扬了起来,胡雅胡乱捏了一颗在手中,烤晒了一日的沙,经了一夜月露,还是有些发烫,摊在了手心,晶莹剔透,还真有几分美人泪的感觉。
千流沙里,没有东西南北可以区分,走了一阵,又看着一派沙漠雪景,胡雅眼前一白,原来是身后的狐烟替她寄上了条冰凉凉的丝带,遮了她的视线。
“千流沙,沙白如雪,外人看得多了,很容易得了‘雪沙盲,’你还是蒙上了眼好些,”狐烟猛勒缰绳,密切看着前头红毛狐狸的去向。
雪驼得了提醒,脖间的驼铃晃荡了起来,蹄子一蹬,奔跑之时的速度,比马还要快上几分。
月往西边坠,颜色从先前的白亮变作了猩红色,骆驼也是往西边而去,那身白毛在奔跑之中,挥洒开。背上,狐烟也搂紧了胡雅,诧异地感觉到了她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奶香味,那具看着干瘦的身子,抱在了怀中,却是异常的舒服。
“狐烟,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胡雅不敢贸然扯了绸布,轻声问道。
“到你该去的地方,”狐烟回答道。前头的狐狸飞奔进了站在了沙丘上的那人的手中。
“该去的地方,”胡雅心里想着,那应该是送她回“北山村”吧,张妈她们一定等得心慌了。
狐烟勒停了骆驼,看着站在了红月下,沙丘上的那名男子,眼中带着崇敬之色。
☆、千沙窟
原本胡雅以为,没有什么比在荒芜的大漠里见了故人更让她感到吃惊的了。
所以见到沈查子手中抱着那只红毛蓝眸的小狐狸时,她的脸色怪异的让沈查子笑了出来。
一旁的狐烟没有笑,她只是吩咐着人牵走了雪驼,然后引着胡雅和沈查子往前走去。
沈查子当然不会在北山村,所以,胡雅也不并没有回到北山村,此处是狐烟的住处,亦是沙匪落脚的地方…千沙窟。
听说千沙窟是沙匪的巢穴时,胡雅就不敢再靠近前头带路的,据说是千沙窟二把手的狐烟了。
那个有着修长身姿,神秘莫测的异邦舞姬,也是个手起刀落,血不见刃的杀人匪寇。
千沙窟深藏在了千流沙的腹地,也占据了千流沙唯一的绿洲。绿洲紧靠着的一座石山,为了躲避风沙,匪徒们并没有修筑房屋,而是在石山上开房凿屋,再用了兽皮充当门板,遮挡风沙。
这哪里是她该来的地方,胡雅沿路走着,又想问着沈查子不该在沈府好好呆着么,怎么也到了千流沙来了。
她再看看沈查子身上穿着的是件极华丽的瑰色蚕丝袍子,看来狐烟待他很是不错。狐烟上次假装成了舞姬,混入了离国,想来也是爱舞之人,难道就因为爱舞就将她和沈查子都拘了过来不成。
“你是要和他住一处,还是宿在了下头,”狐烟回了千沙窟后,莫名的冷淡了起来,看着胡雅的神色中甚至带了些敌意。
“他?”胡雅看着一旁比唇不点而朱,比女子更娇艳几分的沈查子,忙摇起了头,再怎么似女子,沈查子还是名男子。
千沙窟里的房屋也就是那些凿开的岩洞,分布的很是紧凑,除了奴屋和牲畜棚,就是些武器库,储藏库,并未设什么客房。
“那就住到下头的奴屋里,”狐烟身旁几名女奴迎上前来,替她脱去了身上的纺纱披。她身上穿得很少,只用了几块布遮住要害处,一双玉腿走动着,晃得胡雅都红了脸。
“楼下不能住人,”沈查子来得久些,对千沙窟里的事更熟悉些,奴屋里住得,都是些从附近村落里掠过来的女奴和孩童,供奴役和玩乐之用。
“抑或是你宿在了我的房里,”狐烟也不避讳身旁的女奴和眼睛又瞪圆了的胡雅,贴在了沈查子的身前,半曲着那双长腿,用了手指在他的面上轻刮着。
“我住,”胡雅眼见沈查子被吃了豆腐,兴起了母鸡护小鸡的心,将沈查子拖到了身后,踮起了脚来,本想撞开狐烟的肩,可惜个头矮了些,陷进了两团软绵间,心里暗骂着,胸大欺负胸小。
“那就如了你的愿罢,”狐烟往后一闪,眼中带着些埋怨,横了沈查子一眼,身上已经多了件云白短袍,遮了上身的春色,留出了那双长腿。
岩屋里的摆设还算齐全,甚至还摆上了一盆新摘下来的犀角花,给一屋子的土色增了些色。
唯独那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床让胡雅有些尴尬。
“我睡地上就成了,”沈查子指着脚下的一张很是结实的毛毯说道。
“怕有些不妥吧,”胡雅看了看宽敞的房屋,屋顶处开了个抬头窗,再摸了摸那床不算厚实的被褥。沙漠里头,早晚温差大,她刚进入千流沙的地域时,也没少挨冻,就这床被褥的话,两个人都是不够盖的,也不知狐烟安得是什么心。
那只一直藏在了沈查子手中的小狐狸跳了出来,先是在狐雅旁边嗅了一阵,又将那条长尾巴一卷,很是不客气地睡在了那处地毯的正中。
“这。。。小畜生,”沈查子上前拎起了那根尾巴,哪知小狐以爪做手,死死地抓住了毛毯,认准了它的地盘是谁也霸不得的,如此还不算,更昂着头,冲着胡雅“嘶嘶”作响,并非乞求,而是在提醒胡雅,先前它的“冒死相救之恩。”
“别,”胡雅被那双狐狸蓝眸瞅得乱了神,拉过了沈查子,“我们挤挤就是了。”
胡雅的手攀在了他的臂上,很是无助地摇晃着,沈查子松了手,瑰色的绸在了他的笑容中褪了色:“我该和小夫人道个歉才是,都是查。。。查多嘴,才让狐烟将你抓了回来。”
他的那句查查,是胡雅最初见面时,说话不利索时,经常叫得,这时在听着他叫着,却变了味。
“时候不早了,我困。。。饿了,”胡雅本想就此睡下了,可惜饿了一日的肠胃并不听她的使唤,很不争气地露了底。
跟沙匪要吃的,那简直是寿星公上吊,不要命了。胡雅和沈查子都决定不冒如此的风险。只是不求人,又哪来的吃食,正犯着愁时,沈查子端了一碗东西过来。
他手中的是一口海碗,里头白花花的一片,闻了那味和沈查子有些乱了的发,胡雅才反应了过来,羊奶。
“别的都是找不到了,只能是挤了些新鲜的羊奶,”沈查子的白袍上还印着几个羊蹄,“这东西那么膻,你真能。。。。”
他的手上有几道伤痕,说是被公羊顶的。你找公羊挤奶么,她嗔了一句。“公羊会护着母羊,”他只是盯着她,喝下了最后一滴羊奶。
最后一滴羊奶也被胡雅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胡雅还很是羡慕地看着沈查子雪色的皮肤,“也不是人人都和你一般,生了个好底子的,我还正犯愁,外头的大太阳,怎么遮阳防晒。”
“我替你挡着,”看着磨磨蹭蹭爬上了床,却连外衣都不敢脱去的胡雅,沈查子除去了外袍,将大半的被褥都盖在了她的身上。
夜里,气温又低了些,胡雅即使穿着外衣还觉得有些冷,不知觉地往旁边那具发热的身子移去。
一双手环了过来,胡雅先是不适地挪了挪,但那手上透来的热度,又如暖炉般,她挣了挣后,又舍不得脱开,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朦胧中,胡雅并没有发现环着她的那双手臂,强壮有力,本不该属于那名原本比任何女子都要美好的娈侍。她的脸侧了侧,被扶了过来,对面的那双眸中闪着的幽蓝,一夜未阖,一直将她牢牢地圈在了手中。
沙漠的清晨来得尤其的早,第一缕晨曦映上了白沙时,风已经吹了起来,摆在了床头的犀角花点着晨露,房中的佳人睡得正酣,沈查子松开了手,宽阔的肩膀在披上了丝袍后,纤瘦了下来,他踢了地上的小狐狸一脚,嘴边带过了阵笑容。
胡雅醒来时,看到的依旧是那名纤纤弱质的沈查子。
☆、逃
沈查子总比胡雅睡得晚,又起得早,大多数的时候,胡雅醒来时,他正坐在一旁,逗弄着小狐狸,而桌面上,往往摆着新摘的沙漠鲜花,还有一碗羊奶。
除了头一回有些狼狈,沈查子挤羊奶的手法也是越来越好了,胡雅将这一切都归结在他生了张人畜无害的脸。
无论是千窟沙里的女奴还是那再也没给胡雅好脸色过的狐烟,见了他时,都是和颜悦色,甚至是讨好的。
那一夜,胡雅盘着腿坐在了床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查子,他正调着一尾新送来的胡琴,这些日来,狐烟已经送了好些玩意过来,也不知千沙窟这般的荒芜地,哪来的如此多的乐器。
“查查,”胡雅看得出,沈查子更喜欢她称呼为查查,索性在了人后就这般叫着了。
“嗯,”他回了一声,指间顿了顿,拨出了个低音,睫毛跟着也微颤了下。
“我们逃出去吧,”千沙窟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又如与世隔绝般,狐烟也不知为何将两人关押在了这里,如此下去,别说是上香还愿,就是再见沈少恬他们都挺难的。
“好,”沈查子松了手中的琴弦,抬眼看着胡雅。
“你就不怕,”胡雅想着狐烟的那张妩媚脸,万一发起了狠来,也不知是什么模样,再说了沈查子在千沙窟呆着,似乎更好些,不用赔笑,也不用搭理人。
“我们只是被请来做做客的,你若是住腻了,我们就走。更何况,我白日里替狐烟抚琴时,听她说几日后要去攻打北山村。”沈查子说得轻描淡写,但见胡雅有了些急色,立刻就着手准备了起来,当天晚上,两人就顺当的偷溜了出来。
千沙窟的防守并不森严,从未有犯人从里头逃出去过,正如从不会有外人能寻到千沙窟一样。
有那只识路的小狐狸在前头跑着,沈查子和胡雅跟在后头,沙路并不好走,两人又不敢惹了太大的动静偷盗马匹,只是藏了些淡水和干粮,就上路了。
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晚间的风掩住了,喝空了两个水囊后,胡雅已经有些急躁起来了,幸好沈查子劝她说再过一日就能走到千流沙的边缘。
“北山村”就是在千流沙的边缘,胡雅怀着多日不见众人的期盼,话虽如此,她还是走不动了。
她们带得干粮,是些噎口的玉米馕饼,就算用水送了下去,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胡雅又舍不得喝掉越发稀少的水,只能是胡乱吞了下去。
吃不好,夜间又睡不好,胡雅只得在沈查子日复一复日的明日就到了的话语中撑着。
脚实在是抬不起来了,她不得不由着沈查子背着。看着身下几乎和她差不多瘦弱的沈查子,胡雅眼里有些发酸。
他黑色的发在日光里放出了惊人的热度,苦巴巴地笑了起来:“查查,你还真像一只雪骆驼。”
沈查子的肤色就算在日光的烤晒下,也只会红上一阵,很快又成了象牙一样的白色。
这些日子来,他吃得并不多,水囊也给了胡雅,有时候,胡雅甚至想,他是不是骆驼转世的,还是一只长得很好看的雪骆驼,胡雅再往前凑了几分,很惊讶身下的沈查子背了她大半日了,居然还是丝毫不疲乏。
她来了些精神,指尖偷偷地摸过沈查子的肩膀,发现他的骨架看着纤细,细细看来,袍子底下竟也有些肌肉,鼓鼓囊囊地,很是结实,也不知是怎么生的。
被如此胡乱一摸,沈查子回过了头来,哪知肩上的人儿趴得又低,一回头间,唇擦过了他的面颊,沈查子愣住了,胡雅也是反应了过来,她有些发窘,忙是两手一埋,整个人就缩进了沈查子的肩膀里去了。
压低了的笑声听着很是悦耳,胡雅隔着沈查子的背,听着彼此的心跳声,身子感觉轻飘飘的,连前方沈查子将她放下来时,都不知觉。
小狐狸领路的同时,还带回了一只沙兔,胡雅看得正是眼馋,就见了沈查子已经用一把小短刀,将它去皮腿脱毛,整治的很是干净。
夜间的千流沙,连沙子都透着寒气,胡雅缩在了火旁,看着那只兔子冒出了热气,到了嘴边时,却觉得肉质虽好,味道却太过索味了些。
见她明明是饿着,又不动口,沈查子接过了兔肉,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瓶子,往上头洒了些东西。
一股清淡的薄荷味飘了过来,胡雅闻了味道,人也觉得精神了些,再接过兔肉时,发现肉虽然还是淡味的,但入口之时,带了股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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