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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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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嬅吃着痛,眼里闪过了畏惧,心里巴巴念着,老爷您可是快来救嬅儿呀。
“甭看了,”陈刘氏见了她的眼神,托着那盏茶走到了她的前头。天还是不凉,她手中的茶水还有几分烫口,手中一滑,全都泼在了周嬅的脸上。
“啊!夫人,”她哀叫着,眼凝在了自己的腹间,手拼命地挣扎了开来,掩住了身子。
“二小姨娘,也别怨做姐姐的我没有教好你,我当了二爷二十多年的枕边人,还能不熟悉他的习性。”陈刘氏涎着脸,用了指尖用力往她脸上戳去。
早上二爷去寻了沈老爷后,也是气坏了,一早就赶出去寻外头的温柔乡解气去了,等到他回来后,只怕娇滴滴的小美人已经没了人样了。
“二夫人,”外头传来了阵急呼声,胡雅也不顾门口拦着的小厮,冲了进来。
见了周嬅一身的狼藉,面上烫红了起来,两只手也是无力地软在了身旁。张妈随后也跟了进来,忙是搀起了周嬅,嘴里一个劲地念着:“夭寿啊,好好的人,成了这般模样。”
昨夜,胡雅出去的那会儿功夫,周嬅找上了门来,说了自己有了身子的事,昨夜事情都太慌乱了些,张妈就漏了嘴了,哪知道一大早的,陈刘氏就发起了威来。
“二夫人,周嬅短了您什么器具,我做个主匀给您了,她现在也是有了身子的人了,经不起您这般折腾,”胡雅先前也是对了周嬅半信半疑,只是被张妈一提醒,才悟了过来。
“哎呦呦,小夫人这架势,比起当年的主母还要威风些,‘落鹜院’啥时也管起了其他院里的事来了,”陈刘氏又怎会不知道周嬅怀了孩子的事。院中女眷的月事,可是都逃不过她的眼的。
就是周嬅去“落鹜院”通了气的事,也是她叮嘱着周嬅的贴身婢女暗中使得劲。她当初允了周嬅进门,也是因为这女子虽是生了副好相貌,却只得了个小聪明,兴不起什么风浪。
“二夫人有话有名说了吧,或者是二爷吩咐了什么,都一并子说了,无需拐弯抹角中间折磨着人,”胡雅说得不咸不淡,看着陈刘氏那张装模作样的嘴脸,心里跟着一阵厌恶。
陈刘氏听罢,摆了摆手,那些老奴都退了出去。胡雅也使了个眼色,让张妈领着周嬅出去了。
“小夫人当真是个伶俐人,”陈刘氏给胡雅斟了杯茶,早将先前的热茶伤人的事丢到了后头。“二爷的事,只怕您还没听说。”
沈家二爷和沈老爷历来是各自经营着产业,也不干涉了彼此的事,真要是找上了沈老爷,怕也是为了些金钱上的事。
亲兄弟又如何,真要是讲到了真金白银份上,也是说不清的。
“二爷的酒楼经营得很是不错,”胡雅看了眼陈刘氏房中的摆设。蚕丝屏风,名家壁画,再加上二夫人的满头翡翠绕青鬓,哪有半分手紧的样。
“昨日,老爷几人饮宴的人家,可是省城的太守,”陈刘氏又试探了一句,“再好的酒楼,也顶不上太守口中的一句话。”
太守,胡雅回忆着,不正是曾经的县太爷,她又依稀记起了妩娘的那张脸,凭着那张倾城祸国的脸,只怕县太爷此时也是宠爱的紧了。
“你别看沈府现在看着风光,看早些年,就不能比了,”陈刘氏眼里带着些憧憬,“沈老爷当中大夫那阵,我们逢年过节都是不需购置采办的,家里的绫罗成山堆,首饰任人挑,我也不会再计较了那些个小金饰的。”
胡雅捏着茶盖,并不吱声,陈刘氏是个浮夸的脾气,自个儿多问了,她反而会得意,若是不问,她一急,怕是什么都托了出来。
“小夫人,”她挨近着坐了过来,故作亲热道:“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匪争,这个理,你可是要记得的。”
“无官一身轻,”胡雅挪了挪身子,觉得陈刘氏身上的花粉味很是冲鼻,“更何况,老爷已经辞了官。”
“原本,我们也是死了心的,只是昨夜饮酒时,太守大人喝得兴起,说了件事儿,”陈刘氏也不管胡雅的生疏举动,嚼起了耳根子来:“前阵子,离国的老皇帝下了个昭令,说是广纳民间珍宝,谁家能献上异宝,无官封官,有官晋级,这可是千盏难逢的好事儿。”
沈二爷和陈刘氏都是打起官职的主意。自打沈老爷辞官后,人走茶凉,沈二爷见人都是弯腰哈脸,早就是憋不过气了,这会儿听说了好事儿,就起了心思。陈刘氏则是见不得佟氏老是摆出了官家小姐的样子,也是有了过过官夫人瘾的心。
“皇家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胡雅也不直接说白了她的心思,“沈府进献的也不一定能入了他们的眼。”
陈刘氏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是贴着胡雅的耳根子嘀咕:“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听说沈老爷手里握着个宝藏。”
☆、走马灯
陈刘氏见胡雅一脸不信,继续叨絮着:“这可不是我胡乱说的,是一日老爷酒醉后,吐了出来的,二爷可是亲耳听见的。”
从沈三爷身上就能看出,沈府原本并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人家,上一辈顶多还是村镇里的一户农家子弟,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靠土刨土的。
沈老爷早些年走南闯北,都未曾婚娶,底下的几名弟弟,二爷还能识得几个字,到了后三爷,可是连学堂都进不起了。
沈二爷跟着县城里的商家学了些算盘功夫,一直等到有一年沈老爷封了官归了故里,都没说清楚是立了什么功。
中大夫是三品四品的官,沈府既无家族荫护,又无盖主之功,沈老爷又怎会白白得了这么个大官,且一做就是二十余年,虽并无再晋升,却也是官场长青,可谓离国一奇。
“都说老爷是出门遇贵人,得了指引,寻到了宝物,献上去后,才买得了官位的,”陈刘氏似亲眼见到了般,说起来玉玺的田白汉玉质地,雕工上成,古今唯独一块。
沈老爷来探视胡雅时,也大多是长着风范,唯一有些失常的就是昨夜那次,喝了个大醉,没了往日的谦谦君子之风。
“二夫人,”胡雅大致明白了早上那阵子风波的起因,“这些话,都是二爷醉时和您说的?”
沈二爷倒也是好心机,只怕今早的砸灯也不是胡乱为之,有周嬅在前,再有龙凤灯盏在后,如此的谨慎心思,在了官场里还真是不会吃亏。
“同床夫妻,哪能瞒了肚皮里外的事,”陈刘氏也是洋洋得意着,这些事儿,二爷还只是会和自己说,周嬅那小蹄子,永远也只是个暖炕人。
“可惜,”胡雅摆了摆袖,看着案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我只是名看孩子的小夫人,这些话,我只当是随耳听过去了。”
沈二爷身为沈老爷的亲弟,都说动不了他,她胡雅又凭什么能说动沈老爷。
“小夫人,您当真不愁,”沈二夫人拦住了她的步子,“沈老爷对了那名‘娈侍’可是挺上心的,去了什么场合都将他带着,更何况,”她似笑非笑,再提点了句:“他的那双眼和当年的沈家主母当真是相像。”
“二夫人,”胡雅听了也是生了念头:“沈家的主母可是名叫窕窕?”张妈毕竟是沈老爷的人,就算这会儿已经偏向了自己,止不准也会瞒着自己。
“我依稀记得是叫赵什么来着的,也是个沉闷性子,冷冰冰的一张脸,”陈刘氏努了努嘴。
沈老爷为官后,才娶的妻。男人年岁大些倒没什么,前来提亲的人都是踏破了门槛,赵迢相貌才情都是一般,又是小户出身,也不知为何就入了沈老爷的眼。
也不知是否是陈刘氏心里嫉妒,那幅画中的人从了气质和相貌上,都是高人一筹,并非她形容的那般不入流。
“周嬅就由我先领回‘落鹜院’看管了,”见身后陈刘氏还是不饶不依,“二夫人,当真是要热心这些,还不如直接用了真金白银寻了太守,疏通门路来得更有效些。”
陈刘氏也不敢真的动了周嬅,让她去了“落鹜院”也未尝不好了,用了他院的精贵粮养了别人家的种,也不是头一回的事了。先前动了手的陈刘氏还觉得不够解气,回想着胡雅的话,就往了佟氏的院中找去。
张妈刚搀着周嬅出了院,就见前头一个人影闪过,看着身形,正是前去喝花酒的沈二爷。周嬅侧着个脸,由着发盖住了脸上的伤痕,心里蚁噬着般的痛。
她本欲寻个高枝,一跃而上,保一世衣食无忧。女人心高,奈何男人性薄,一脚踩空,落了个遍体鳞伤。
上一次进“落鹜院,”她还是清白的身子,今日进门,却是低头掩面,无人疼惜。周嬅只觉得旁边的议论和脸上的刺痛都很是难忍。
“张妈,你去取些消肿的膏药,再将我盒子里的珍珠磨成了粉,给她敷敷,”胡雅撩起了周嬅脸上的发,见了那一片红肿,半是安慰着说:“放心,没有见肉,处理好了,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周嬅两眼木然,也不答谢,只是由着张妈搀了下去,忽的回头说道:“小夫人,我一定会生出名少爷来的。”
“傻丫头,”胡雅本想说:“生儿育女,本非妇人一人的事,该是二爷的事才是的,”见了她的眼神,胡雅又黯了黯颜色,不再发话。
“可是找到你了,”沈少恬气鼓鼓地跑了上来:“二叔当真是赖皮,我分明见他进了大院,才一会儿功夫,就钻到了二嫂的屋里去了,死活不肯出来,灯笼又是没指望了。”
胡雅看看时间,已经是过了上学堂的时辰,只得领着他,往了宾院寻去,今早这阵子拖拉,也是误了学堂,少不得又要挨老先生的责罚。
学堂此时已经下了课,两人才走进时,就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沈查子,他昨夜也不知何时才离了北厢房,看着气色,倒还是不错。
他本想问候几句,却见了沈少恬手中的灯盏,微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来了。
沈少恬抢在了前头,三步两步到了老先生前。胡雅则是有些心虚,但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你慢些,可别是摔着了,”胡雅心底说着自个还真是个老妈子命,哪知脚下一快,先绊了一跤,手中被沈查子扶住了,才免去了个狼狈的下场。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那双眸里还带着些思量,“小夫人,你总是这般的不小心,可别是让人找了空隙,”他话中还带着话,胡雅忙抽了回来,跑进了学堂,心里却止不住地跳了起来。
昨夜,难道他都看见了不成。
老先生先是训斥了几句,罚两人明个要交上两篇文来。沈少恬乖乖挨了罚,又提着那盏灯笼,在旁央求了起来。
“龙凤灯盏,”虽是一盏残灯,老先生还是从灯架子就看出了端倪,嘴里感慨着,“好些年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灯盏了,小少爷,您怕是要失望了,这灯,我修不得。”
☆、色 艺 双 全
老先生也非有心推辞,他已经是老暮之年,就算是在了沈府中为师,也是冲着当年最落魄时,受了沈老爷的接济。
对了龙凤灯上的裱画,却是有些手下无力了。琉璃灯面细致入微,透彻分明,稍不留神,下笔错了,就颓了一盏灯的形貌。老先生只恐手下失了准,所以迟迟不肯答应。
他虽是不肯,但见了这盏灯架子都称得上是件宝的龙凤灯,也不舍空空摆放着,生了尘,稍一琢磨,也是举荐了两人。
沈少恬听罢,又是蹦得老高,嘴里说着:“原来是四叔,这事也就简单了,”他撒开了腿,蹬蹬着跑出了宾院,留着个胡雅很是尴尬。
原来老先生举荐的沈府中的两人,都是她这会儿不想见的,一人是胡雅躲避不及的沈卿源,而另一人,正是沈查子。
老先生在旁摇头颚首地赞道:“沈四爷的性子虽是风流,但礼乐诗歌,当真是一绝,看遍省城,也挑不出他这般的拔尖人儿。”
胡雅和沈少恬都算是他教导过的学生中的伶俐人了,一点就通,但笔墨字画一类,都需要时间修养,再加上多年熏陶,良好的家事背景才能养成的。
沈四爷多年来醉心玩勒,擅长作画倒不出奇,倒是沈查子也是年纪轻轻,却也曾在了酒宴上一舞之后,泼墨作画,在了文人雅客中博了个好名声,想来他打小就开始苦练了。
见沈少恬没了影,胡雅心里也是放心了些,真要是拉上自己去求沈四爷,她想着昨夜的那舞和他的调戏,脸很不争气的燎了起来。
“你也莫要去找四爷了,”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先前也是忘记了,四爷已经封笔多年了,只怕是小少爷去求也是一样的。”
果不其然,沈少恬很快就回来了。沈府的另三位爷中,数沈卿源对他最好,平日里更不忘得给他买了些吃的好玩的,他本以为只要自个儿开口,四叔是一定会应承下来的。
“四叔,说他手上有旧伤,”沈少恬拉开了自个儿的手腕,比划了下,就在右手这个位置,“用不得力,这画他画不了了。”
老先生也是摇头叹气了好阵,难怪四爷多年来都不曾再展画技。
“老先生,”胡雅转问道:“那老爷可是擅长作画,”她想着北厢房的那幅画,“画中人”翩然如仙,神韵出众,下笔之人除了用情至深,更是画工了得。
“老爷虽出入官场,但以鉴宝识人而闻名,对了这些风雅之事,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老举人如实说道,断了胡雅的念头的同时,又惹得她对了那幅画产生了无数的猜测。
既然非沈老爷所画,又为何堂而皇之的挂在了北厢房,沈老爷又为何在了中元时节,醉酒呓语。
“那只得是去求沈查子了”,沈少恬想得理所当然,四叔是长辈,能拒了自个儿,沈查子只是家中的奴仆,他还能推脱了不成。
胡雅磨蹭着不肯上前,沈少恬这回也是学聪明了,自个儿可是沈府的少爷,哪能一日里吃了几次闭门羹,硬要胡雅前去。
“小夫人,”老举人在旁开解道,“老朽先前也是觉得托了沈查子好些,他的画艺也是精湛,描龙画凤也是擅长。”
宾院又分了好几间小院,比起沈府的另几处院子,都要开阔些。平日除了学堂,胡雅和沈少恬也少在里头走动,几条弯曲回廊后,再见了一条鹅卵小径,门扉深深,苍松迎客。
沈查子的住处,落了春日的杏,夏日的莲,满院都飘着桂子香,嗅在了鼻里,甜甜糯糯的。
进门之时,刚巧遇见了他在作画,画得正是院中的松桂交映景。
嶙峋苍松,青翠绿桂,中间嵌了些褐色的松果和金红的桂花,惹得旁边的鸟儿围在了枝头,叽叽喳喳,好生感慨。
才是一转眼的功夫,沈查子已是褪去了学堂里的学童装束,传了身考究的浅蓝绫袍,为了作画更方便些,他挽起了袖,臂上一整无暇,倒真是人比画还要醒目些。
听了大小的两声脚步,他也不吃惊,对于胡雅和沈少恬的前来,早就是预料中的事了。
残灯若要修补好,必是要人磨墨作画,沈四爷不能做了画,沈府里也只留得他合适了。他将那抹笑意藏在了眼中,手中又点了几笔,看着图中的丹桂在了脚步声中暗中飘香。
“沈查子,”沈少恬先是问了一声,随后又将胡雅推到了前头:“小夫人有事要求你。”
他又在画上落了款,昨夜太守老爷求得一副秋日双美图已是大功告成了。
胡雅看了画上,落得却是沈老爷的款,再看看沈查子的脸上并无半点不情愿,正如他昨日在了北厢房中。
或许,他会的不仅仅是作画玩乐,他比她要更了解沈老爷些。周嬅的事也是个教训,胡雅想着她还未大起来的肚皮和一脸的憔悴。
和老举人一般,沈老爷已经不年轻了,再过些年,当真是。。。胡雅认真考虑起了陈刘氏的话来,若是问沈查子,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敢问小夫人有何事相求?”沈查子用身旁的清水净了手,却并不收起笔墨纸砚,留了几张空白的好纸。
胡雅回了回神,“你可能为这盏龙凤灯画好新画,”胡雅在六面空了的架子上点了下。
原本的龙凤灯上,三面凤三面龙,分别是待飞式,展翅式,涅槃式。
沈查子又提起了笔,不等胡雅细说,就画了起来。
他人作画时,是不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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