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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不具名-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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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南晞,他不能说也不想说;就是这些带着痛苦和丑陋的历程,他却愿意对钟蕾说。这不单单因为钟蕾是个坚强的女人,他认为她可以承受这一切事实,更因为她的那一番话,让他觉得果真有幸能够找到一个心与心相通的伴侣、一个任何境遇里都肯站在你身旁的伴侣实在是件令人感激的事情。即便这多年来所有事情都是一个人面对,可他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向往、也有希望,也会想要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分享他的喜乐、分担他的哀伤。

    可正是这个他认为‘命定’的女人,曾经要求他‘不管好与坏,都要两个人共同面对’的女人,现在却告诉他‘她不想再面对这一切是与非的波折’……

    就好比白云要抛弃蓝天,责怪天上时不时会出现的风风雨雨令人厌烦;这要让蓝天怎么做?他扭过头,没办法再望着钟蕾眼中热切的乞求,一种掺杂了最不愿承认的懊恼冲散了心中的怜惜与不忍,甚至就连解释说‘你可知道这不是一间公司、一场交易的损失,这是我父亲一条性命的恩仇’都不愿意——

    这些,她都知道!她应该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世界上还只剩一个人能懂他、能留在他身旁死死支持他也该是她!可现在她却第一个举了白旗!还有什么事,比这样的事实更让人难以接受?!

    齐家琛一下从桌边站起,缓慢地、从钱夹中掏出纸币压在咖啡杯下面,在这个简单而漫长的动作当中,他没有听见钟蕾说话,他的余光也没有捕捉到钟蕾的任何动作。他想,如果她现在反悔,都还来得及,可她就似一尊雕塑,沮丧了一切,不打算再做任何一丝挣扎。于是齐家琛没有了再留下的一丁点理由。

    他迈下台阶,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知道她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静静坐着。他没看她,却忍不住停下脚步。也是静静站着,站着,只是她仍旧没动,没转身;于是齐家琛再没一丝犹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宽敞明亮的厅堂,临街的一侧有八扇长方形的落地窗;每一个窗口,都上演着繁忙的都市故事。有的欢喜、有的忧伤。可是在这一扇只坐了一个姑娘的恬静窗旁,时间却似早已停止。

    桌面上两杯咖啡都凉,被遗落下来的座位也凉,唯一的坐在桌边的姑娘里里外外都是凉,她一动不动,还望着那冰凉的、空荡的对面方向,却捕捉不到她想的人影。

    大厅里静静地回旋着很久以前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那忧郁的男声轻轻唱着、轻轻唱:

    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惩罚我的认真,

    是我太过天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

    也同样落的不可能。

    我怎么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那声音,细细的,只有一根线的粗细,却一直吊在那里,丝丝扣扣牵着人的神经。只是下不来,悬着悬着,把生命都悬到了半空。

    钟蕾终于拿起桌面上方才被齐家琛放下的那一柄咖啡勺,放在自己的杯子里面,学着他的样子,搅拌着搅拌。浑圆而缓慢的旋涡里,有一滴滴透明的液体,激起小小涟漪……

 第71章 收藏新文去

    齐家琛从咖啡厅出来,直接回的公司。事实上一个小时之前他才从机场回来,行李还没来得及拆,就放在车子的后箱里。

    很多事要做,已经耽搁了太多。

    办公室里田大力尽忠职守等着,还有他办公桌上已经开启了视频会议的笔记本电脑,以及远在香港的一个研究团队。这个团队由三个犹太人组成,等在一个办公室里,却并没有彼此攀谈,而是各自埋头于自己手上的工作,直到齐家琛走进来。

    没有太多寒暄,当这一边齐家琛在电脑前坐稳,视频的另一端看上去四十多岁的负责人便拿出一份报告。

    三个聪明的犹太人,一场通过引发卖盘来做空获利的行动,这一切在几台电脑和一条网线上足以令齐盛尧焦头烂额。

    齐家琛在香港注册的这家研究机构,只雇用了这三个人。

    因为前一份工作期货违规而被剥夺了从业资格的三个极具天分的犹太人,每个人的年薪都比齐家琛这间进出口公司所有职员的年薪总和还要多。这也值得!

    因为对于曾经做空过几十家上市公司的专业人士而言,让谁的市值在一夕之间蒸发掉几十亿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奇闻,甚至就此将上市公司逼到退市的也有先例——只要这家公司并不是毫无缺点的完美公司。

    他们通过研读上市公司的公开资料及新闻报道,再将这些信息综合起来进行分析,然后选择性做空,发布做空报告,有针对性地揭发企业的财务造假及负债状况。这,就是齐家琛下一步的目标。

    针对于齐氏的这项研究已经进行了五个月之久,现在终于快要到了采摘成果的时刻。

    这个果实是那样硕大而诱人,一贯以财大气粗示人的齐氏集团,也存在着公众投资人根本没办法发现的问题,把这些真相聚拢起来并且披露,影响的不仅是它在港股市场的表现,还有相应的a股。

    如何向投资人交待,这可能是未来几个月里齐盛尧每晚睡不着觉也要思考的问题。

    要怪就怪他自己在年初的时候将齐氏运作上了港股市场。在国内a股他还嫌不够,偏要到香港继续圈占领地。可是在那个市场上面,齐盛尧所了解的‘经济规律’可能有些不靠牢,而且需要经他们自己公布出来的消息会更加广泛。这无疑给了齐家琛最好的一个机会。

    中年犹太人in手里拿的几页纸,便是针对于齐氏集团的一份做空报告的原始资料总结。上面详细而有力地记录了齐氏的一些‘鲜为人知’的财务证据。

    几个月的工作只在几页纸上,而分支机构遍布整个中国、雇员数以万计的齐氏集团的明天,可能也就在那几页纸上。

    “齐先生,通过现有的资料我们已经完全有理由得出齐氏资不抵债的结论。尤其是他们投资的生物制药厂破产之后,由此引发的资金问题非常严重。我们对这个集团的前途极不看好,谨慎地说,一旦这些消息披露出来,他们至少在港股市场上跌幅不会小于30%。不过做空报告的完成预计还需要另外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数据的分析通常会占用一些工作日。而且还有一份关于‘金奋’公司的往来账目和资产负债需要搜集。”

    齐家琛静静望着屏幕;他看到in脸上含蓄的笑。

    那是蕴藏着对成功和成就的笃定而散发出的巨大骄傲的笑,却丝毫没能震撼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最后的、收摘果实的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里,他并没有早先想象得那样开心。

    “给我一点时间。”他这样回答,虽然明明知道那一份‘金奋’公司的往来账目表和资产负债表就在他的旅行箱里,而他的旅行箱就放置在距他不足五米远处的角落里,他还是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了一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当电脑被合上的时候,田大力从一旁走近前来。他盯着齐家琛半晌,探头探脑问道:“老大,刚刚那几个犹太人,他们讲的是希伯来语?”

    “有什么问题?”齐家琛有些不耐烦,脖子上的领带粗鲁地扯掉,不知是哪处打了结,扯到一半便就扯不动。他的手抖着捏在那半松的领带上面,脖子饱受摧残而自己却似浑然不知。

    田大力实在看不下去,从旁边推了一杯水过来,“可你刚刚一直在跟他们讲意大利语。

    齐家琛愣住。

    对着田大力眨眼睛,回想半晌终究难以确定这是不是事实。一个人,怎么可能对着讲希伯来语的家伙回复说意大利语?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也决计不可能跟他扯上关系。

    他不信,也不愿意信,却放过了脖子上那条领带,转而去拿杯子喝水。

    刚刚工作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此刻徒然一下闲下来,才发觉这屋子里气压太低,低到人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生平第一次,突然有些怨恨这间办公室。

    太压抑,太繁重。

    一种近乎掺杂了可耻的逃避行为的想法一点点钻进了他的思维,是不是真的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单纯地为工作而工作,或者说为了赚钱养家而工作着,按时上班、下班,按时回家、睡觉,守着那样平淡的圆满,就那样轻松地地一些日子,这样,是不是真的更好一些?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当初南睎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挽留。

    明白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明白两个人只能各走各路。

    可是钟蕾不一样!

    她明明说过,好的坏的,两个人要在一起承受。

    她明明做过,不用说的,两个人就能想在一处。

    她明明曾经,把他的一切都放在了心里。

    她明明,就该和他在一起。

    即使苦、即使累,即使他输得一塌糊涂,她都应该和他在一起。

    这个想法让齐家琛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不是过分了?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她?

    然而这并不重要,事实上他绝对不会让她跟着他过一无所有的日子。

    忽然一个很久之前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就蹦进了脑海里。

    那个晚上,因为昌平的药厂被迫清盘而怒极的齐小慧雇了一伙流氓把他狠狠揍了一顿,那个晚上,他顶着一副青鼻肿脸却来到了钟蕾的楼下。

    虽然只是远远守在一处,虽然只是告诉自己说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可是终于还是被她发现。

    站在她关注的目光里,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仅仅想看她一眼。

    他想让她看见,想让她为他着急;想让她为他心疼;想让她知道他是有多厉害!他原本就是想这样做!

    这种近乎于幼稚的自我表现他从来没有试过,直到那一天才知道原来自己也真是庸俗得可以。

    还是逃不过从前被他嗤之以鼻的那种毫无来由与价值的无聊炫耀。

    可即便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庸俗,他还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告诉她她的男人就那样把齐盛尧筹划良久的一个数千万投资的实体给端掉了。

    就像现在一样,他真的想捏着她的肩膀告诉她,彻底扳倒齐盛尧绝对指日可待。给他时间,他绝对不会让她苦太久。

    可是她却说疲惫。

    在他能够把自尊踩到地下,在他能够说这些话之前,她却告诉他说,她疲惫。

    因为一直走,走不到尽头,所以会疲惫?

    那他呢?难道他就不曾疲惫么?

    为什么最该留在他身边的人,此刻却告诉他,太累,走不动了。

    他只要一点点时间,或许更久一点,但他发誓,真的不需要太久,再陪我走一段,真的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齐家琛握在杯子上的手还是抖,抖得厉害。那杯子里水也倒得太满了些,这让那不受控制的抖动变得愈加明显。想停却怎么也停不下来,齐家琛只得将个杯子重重放返在桌面上。

    ‘呯’的一声响,半杯水溢出,流满一桌。

    “齐总……”田大力目瞪口呆,在对面这人冰冷强大的气场下面,就连扶杯子擦水都成了拿不准该不该实施的举动。直到齐家琛锁紧眉头转过脸来。

    “给我订一张飞机票,我要出差。”

    “去、去哪里?”

    “随便,越远越好!”

    极度反常而且无限暴躁的声音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外面,同时消失的还有齐家琛高大挺拔的身形。田大力一直伫立在老板的办公桌前,办公桌面上,有他刚刚丢下的、装了半杯水的杯子,有一些被水渍过的文件纸、有一些文具、一部电脑、还有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面分工明细,田大力清楚得很。里面有齐家琛的车钥匙、家门钥匙、办公室钥匙、车库钥匙、他所有的钥匙……

    他出差了?可是飞机票还没买?而且连钥匙都不要了?

 第72章 这文好长呀

    深灰色的隆冬,实在是个适合分手的季节。

    整个世界都是萧瑟。

    天是灰的,街是灰的,树是灰的,就连空气也是灰色的。它们冰冰凉地,从冷漠的世界里钻进你的身体,白白逛悠了一圈,却毫无目的。于是又溜出来,变成染了体温的呵气,看着像是唯一还能陪伴你的东西。

    可是下一秒,又弥散在了开去,原来它们根本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钟蕾从钟天阔家里出来的时候抱着个纸箱子。

    她站在路边仰头望着天,幽暗的、阴沉的天空,遮着一团团色泽不明的云。它们并不漂亮,却真实地存在于那里。遮住了月亮、遮住了天。

    这些云朵,并不天真,它们就是这个现实世界的样子——阴冷而灰暗,于是它们真实。也许没有一个人喜欢这样阴沉的寒冷天气里造成阴沉的云,可是钟蕾却盯着它们许久。她想看久一点,看久一点倒好像真的爱上了它们一样。

    它们挡住了月亮,却为这个世界献出了自己。

    懂得看云的那一天,才知道真的爱上了你。那一团团弥漫在天空里的丝絮,写得全部都是你的名字。

    钟蕾低了头,心里挂念着头顶上远远的那些云朵,只是她却已不能再看下去。她能看的,只是手里的那只纸箱子,仅此而已。

    卡其色的硬纸面,在岁月的洗礼下被磨成了白白点点。细细看上去,原来却是一个个散碎的心形和小熊图案,因为黯了色、少了角,早变得模糊不可认。

    天冷,星星就亮;人孤单,夜就漫长。

    宿舍里只有冷冷清清的墙,所以钟蕾抱着纸箱子坐完地铁又转公车,颠沛不休却乐此不疲,只是不想回去那一室的冷清。到达终点站的时候司机大哥前来赶人,“姑娘,这是末班。不回头了。”

    钟蕾懵懂抬眼,喑哑重复了一句‘哦,不回头了’,一个人沿着公路往宿舍走。

    手里的纸箱子很重,坠得人手心生疼,胳膊也是酸的,她边走边静静盯着那盒子上的小熊,原来二十几年前的小熊也是可爱的样子,原来再世故的心也都曾有过纯真的样子。

    小时候,家里养了三年的猫辗转误吃了别人家的老鼠药不治身亡,她死命哭着不肯让它走。妈妈第一次冲她发了火,到今天她都还能记起她的脸;美丽的、端庄母亲,第一次失了形象。冷冰冰地让她站在一旁,“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哭完了擦干净眼泪再回来我身边。”

    生命的去与留,很多时候不由人的意愿。还有,你身边的任何事物、任何人;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你就要坦然接受。

    那是妈妈告诉她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深奥,她听不懂,却记得清楚。慢慢长大,才体会个中含义。

    八岁的时候,同桌岑爱欣全家移民新西兰,同学们跑过来抱着她哭,只有钟蕾面无表情坐在旁边。她知道哭也留不住她的同桌,索性不如帮她收拾收拾书包。

    十岁的时候,妈妈因病去世,爸爸很快把那个已经挺着大肚子的郭巧芸接回了家。她知道就算自己愁死自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索性好好学习尽早独立。

    十七岁的时候高考前夕,原本该她获得的全市三好学生的称号被班上另一个女同学夺了去,据说她爸爸是著名企业家,学校里因此多了一间配备精良的图书室。她知道生气也没用,索性多看看书,高考时多考几分算了。

    所以现在,到了真正放弃的时候,她也不该难受。索性想想将来,未必就没有优秀的男子等在不远处。可是这一次,纵使这样想着,怎么心里还会这样痛……

    该放下的时候就不要强求,她一直催眠自己可以做得到;可是妈妈,原来所有的放弃并不都是一样,有的难受、有的更加难受……

    让人更加难受的,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待着。当钟蕾抱着纸箱子走到自己宿舍楼下的时候,手上沉甸甸了一路的重量像是一样忽得不见了,轻飘飘的,于是身体里的力气也一丝丝被抽离——齐家琛,就站在那临近楼门入口的一盏昏暗的路灯下面,沉眉望着她。

    “是不是因为上次齐少聪的事情?”冰冷的、坚硬的石板路上,齐家琛站得挺拔。灯光太昏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在余光里量到他的轮廓。从头到脚,如磐石稳健,就连裤线上的细微褶皱,也冰冷地呈现着坚硬,如同这毫无温度可言的隆冬世界,一模一样。

    “不是。那件事跟你没任何关系。”钟蕾低着头,她的肩膀微微颤着。还好天暗、还好天冷,厚重的大衣帮她保留了身体里最后一点能支撑下去的温暖。她拾步要走,原不想多留;步子却怎么样都迈不快,箱子太重、心跳漏了,眼睛在不听使唤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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