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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而逝的天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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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去医院！就是不去医院！”索嘉楠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似的叫嚷着。
“那你总得回家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怎么样？你想在这儿等死吗？我今天一定要管到底了！”
索嘉楠被各种倒霉的痛苦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和樊梦雨吵下去，再说也确实需要想点办法，不能在这里等死。
“好啦，好啦，我找个人来接我们，这总行了吧！”
“真的？”
“真的，我现在就给他发短信。”
“那我陪你等他来。”
索嘉楠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泥台边坐下，紧紧地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樊梦雨坐在他身边，轻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刚才打架受伤了吗？真对不……”
“我不是说过没事了吗？那几个人能把我怎么样？不是因为打架的事啦，你就别瞎猜了！”索嘉楠的声音好虚弱，比刚才小了好多。
“那是生病了吗？”
“你就别瞎猜了。你不是都看见我发短信了吗？赶快回去吧，你这么久没去上补习班……”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樊梦雨抱在怀里。她将他扳倒，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他吃惊地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头刚刚抬起来就被樊梦雨的手按了回去，“就把我的腿当作枕头，借给你躺一会儿吧，这可是看在你救了我和你生病的分儿上！”
索嘉楠微微笑了笑，安心地躺在樊梦雨的腿上，很柔软，很舒服。厚厚的衣服还是阻挡不住她的体温透上来，是那么温暖，让人安心，仿佛，仿佛躺在妈妈的怀里一般，他甚至感动得有些想哭。
这段时间他过得太孤独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承担一切。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来自他人的温暖了，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渴望被爱，不管是亲人、爱人还是朋友，他原来是那么缺少爱，那么渴望有人爱他。
索嘉楠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色泽，随着风轻轻地摆动着，仿佛一丛生机勃勃的草。大衣领口的毛毛拂过他的脸，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无辜的缩在窝里的小动物。原来他这么小，樊梦雨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感慨。虽然他很高，有宽厚的肩膀，看起来那么值得别人依靠，可他还是小孩子吧，最起码应该比自己还小一岁吧。
樊梦雨开始觉得索嘉楠非常可怜，但说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可怜，她的母性被激发出来，几乎一发不可收拾。她轻轻地抚摸着索嘉楠的头发，心里充满了温馨和甜蜜的感觉，这种感觉不知道像是在爱抚着怀里的宠物猫，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抑或自己的恋人。
在这个有温暖阳光的冬日，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蜗居（8）
“那个王谦是你的仇人吗？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黑帮片看多了，脑子有点不正常。”
“他跟我说你有喜欢的女生了，是吗？”
“他这人嘴可真大！”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很漂亮吗？”
“是啊。”
“身材也很好？”
“是啊，而且很聪明很勇敢。”
“那不是很完美？”
“也不是，她的性格很像男孩子，跟外表完全不一样，而且像个太妹。”
“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不，”索嘉楠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你们为什么分开？”
樊梦雨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自从王谦对她说索嘉楠有个心爱的女生后，她就再也无法抑制她的好奇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把她向心碎的边缘推进了一步。
她努力想象着一个外表美丽而性格男性化、像太妹一样的女孩，他最喜欢的女孩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们为什么分手了？他又为什么这么悲伤？难道他被那个女孩甩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脑海中陆续闪过若干八点档肥皂剧的狗血剧情。
她突然变得哀伤起来，在这样一个温馨浪漫的情景下，他们的话题居然是另一个女生。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索嘉楠居然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樊梦雨一动也不敢动地坐着，她张望着这块荒芜的空地，有一种破败的美。她觉得他们已经成为一道风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情景照片，还是调过颜色的。
不过她觉得最美好的还是怀中的脸，即使被打烂了也完美得无以复加的脸。身材像成年人的他，那张稚嫩的脸庞分明还是个小孩子。他饱满的嘴唇微微地张开着，露出雪白的牙来。她想起他笑的样子，像灿烂的阳光一样。
他的嘴唇饱满而潮湿，像雨后光滑的鹅卵石，泛着诱惑的光泽，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这么想着，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她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弄醒了他。
他的嘴唇软软的，充满弹性，像诱人的橡皮糖，虽然甜蜜的糖里还夹杂着血腥的气味。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手掌触到自己的嘴唇，上面还留有索嘉楠的温度，她觉得自己的爱为什么总是那么卑微，像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一辆豪华、宽大的黑色轿车驶了进来……
醒来后，索嘉楠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头上挂着输液袋，里面的液体正一点一滴地注入他的血管。他刚要发作，才发现这里不是医院，好像也不是西埃洛的家。
他颓然地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好像在樊梦雨的腿上睡着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头依然晕晕的，不过胃已经不疼了。他抬起手，上面的伤口已经用绷带包扎好。
他安静地躺着，等着有人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他望过去，原来是卡蒂亚，“怎么是你？西埃洛呢？”
“你醒啦。”卡蒂亚关上门，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他现在人在香港，接到你的短信后就赶紧给我打了电话，害得我聚会中途就离开了。我都快成你的专职保姆了。”
卡蒂亚斜倚在沙发上，用大姐一般的口气说：“你怎么跑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约会啦？害得我好找。要不是你的手机有卫星定位系统，鬼才能找到你。”
“你见到樊梦雨了？” 。。
蜗居（9）
“你的新女朋友？”
“不是，不过是同学而已。”
“同学而已？那你怎么躺在人家怀里？”
索嘉楠没做声。卡蒂亚抓住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把柄，她很早以前就不是索嘉楠的女朋友了，可是现在仍然在意他喜欢的女孩。
“你什么时候改变口味喜欢这种淑女型的了？”
“我都说了不是，她人呢？回家了吗？”
“你还挺关心她的啊。我本来要把她送回家，可她坐车到了大路上就坚持下车，说要自己坐地铁回去，让我赶紧把你送回家休息，我也就没办法强留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又跟她说了什么？”
“她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那个王谦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别的她什么都没说。不过失落的表情非常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都怪你，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就不出面了，还让她误会。要不要我跟她说说，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别乱说了，你想得太多了。”
“不过我觉得那女孩真的很不错，她是真心对你好，那是看得出来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偷偷吻你。”
“什么？！”
“你很吃惊吗？你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吗？你为什么不接受她？你还在想着那个飞鸟吗？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
卡蒂亚知道，飞鸟这个词就是索嘉楠的死穴，是他最大的伤疤，也是她最大的痛处。索嘉楠果然像被针扎了似的，霍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宽阔的肩膀上下起伏着，“你叫我怎么接受她？你也知道，只要对我好一点，我就很容易被征服了。为了贪恋她的温柔，而和她在一起吗？我为了得到一点爱，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她吗？可是等到我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还是会离开她吧。就像原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这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卡蒂亚冷冷地笑着，“怎么，你现在开始反省了？”
“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你。”
卡蒂亚突然来到床边，双手掐住索嘉楠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床上。索嘉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还那么恨我吗？”
“你现在才想起来后悔吗？”卡蒂亚狠狠地看着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的。
“我一点都不后悔。”
“哈哈哈！”卡蒂亚狂笑起来，“这是你的报应！让你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主动追一个人是多么的辛苦！你一定没想到，像你这样完美的人也有失败的时候吧！”
“是的，我没想到。” 索嘉楠痴痴地说，目光呆呆地落在天花板上，“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我什么都可以给她，甚至可以为她去死，可她还是离开了我，你很高兴吧？我因为她抛弃了你，你说的对，这是我的报应。你很开心吧？”
“哈哈哈，我是很开心。”卡蒂亚笑着，可是她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你这个自私鬼！你当初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对你好吗？那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只爱过一个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卡蒂亚大喊着，眼泪汹涌而出，一下跌倒在索嘉楠身上，搂着他，伤心地哭起来，“你知道我爱你爱得多辛苦吗？那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我一直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我也算得上是个完美的女孩啊，可为什么我就是不能让你爱我呢？你知道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现在你都知道了吧，你活该！你活该！”
她的泪水打湿索嘉楠的肩膀，她柔弱的肩膀抖动着。索嘉楠想要抱住她，手臂伸到空中，又停住了。他在空中握了握拳，最后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蜗居（10）
卡蒂亚突然捧着索嘉楠的脸，不停地亲吻他。
索嘉楠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你不要这样，你现在已经是西埃洛的女朋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我知道。正因为我们要走了，马上就要回美国了，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卡蒂亚继续紧紧地搂着她。
“你到现在还不爱西埃洛吗？”
“不。不过那种感情跟喜欢你的感觉不一样，西埃洛对于我来说就像空气一样，虽然淡淡的，却让人无法离开。现在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做一个被别人爱的角色更好，自己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我希望你能好好爱他，他是个很好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很爱你，他一直都爱你。”
“那么你呢？”
“我？”
“你会去找飞鸟吗？”
“我想，会的。等我过了十八岁，我就去找她。也许，她会回来找我。”
“如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我不知道……”索嘉楠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和卡蒂亚分手以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谈到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初自己对卡蒂亚的感情，现在对樊梦雨的感情。他感到自己当初是那么自私，对卡蒂亚是那么残忍。可是他太了解自己了，他并不后悔，就算时间倒流，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孩，并为她付出一切。
索嘉楠大概是太激动了，又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
“对了，她还对我说你不想去医院，所以我就请来个医生。医生说你的伤倒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很糟糕，他建议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任性？你这段时间瘦了好多。”卡蒂亚十分担心地看着不住皱眉的索嘉楠，他那*的锁骨现在看起来更加突出了。
索嘉楠的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怕死。我以前是不怕死的，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怕死。”
卡蒂亚没有听懂他的话。索嘉楠粗暴地拔掉输液针头，呼的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神经质地说：“我要回家，我的衣服在哪里？我要回家。”
卡蒂亚看着血从他手背上的针眼里流出来，“你疯了吗？”
索嘉楠紧紧抓住卡蒂亚的肩膀，眼神凌乱，“谢谢你，但是，我要回去了。”
卡蒂亚留不住他，只好给他拿来了洗干净的衣服。索嘉楠换好衣服，却被卡蒂亚堵在了房间门口。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最后的吻，就当是送别的吻了？”卡蒂亚用渴求或者说是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我想，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索嘉楠咬着下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祝你和西埃洛幸福！”
卡蒂亚依偎在门框上，流着泪，呆呆地看着索嘉楠潇洒远去的背影。
索嘉楠一个人飞奔在傍晚的街头，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才停下来，他已经不再需要用飙车的速度来燃烧自己的激情，确切地说他已经失去了激情。
他想大喊大叫，可是他做不到，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的人甚至用怪异和恐惧的眼光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这个到处是伤的怪人。
为什么从爱的人那里得不到爱？为什么最亲密的人总要互相伤害？是不是付出都是错的？是不是要通过互相争斗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活下去？他一直想不通这些问题。他渴望爱又拒绝爱，他伤害了别人也被别人伤害着。也许他当初选择逃避就是个错误，最终将自己逼到了狭小的世界里。
蜗居（11）
他开始羡慕以前的自己，仿佛那是另外一个人，一个闪闪发光的偶像。但是，他知道自己变了，曾经的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自己，把自己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第二天放学后，家里的车来接他，司机还是老吴。老吴是个好人，一个好爸爸，虽然他有时候有点啰唆，但索嘉楠还是很愿意跟他说话，因为他能让自己想起死去的爸爸。
索嘉楠的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并不像妈妈那么强势，也没有妈妈那样的事业，甚至索嘉楠的姓氏也是跟着妈妈的那一长串外国姓。在别人的眼里，他甚至有些卑微，是一个女人背后的男人。爸爸生前也很少回家，他需要陪妈妈处理很多事。但是一有空，他就会陪索嘉楠，经常给索嘉楠带回一些小礼物，不像妈妈给的东西那么昂贵，但总是很有趣很好玩，在索嘉楠看来，那些都是珍宝。
爸爸也经常和老吴一样，像女人一般啰啰唆唆地问他吃得好不好，大冬天不要穿那么少，不要总晚睡……可是索嘉楠并不觉得烦，他喜欢被人唠叨，他希望被人啰唆，然而那个经常念叨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小时候自己不懂事，抱怨妈妈总也不回家，总也不管自己的时候，爸爸就说妈妈其实很辛苦很不容易的，她当然很爱你，但是她没有办法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总是在你的身边；妈妈这么辛苦，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好好保护她。
爸爸的死来得太突然，当索嘉楠得知爸爸的死讯时根本不相信。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爸爸还是和以前一样，因为太忙不能回家而已。可是，当他看到爸爸送给他的那些礼物时，才想起来那个送给他礼物、唠叨他的人再也不在了。
时间渐渐冲淡了他对父亲的思念，他经常强迫自己不去想，他要听爸爸的话，好好照顾妈妈，像一个大人一样勇敢地生活下去。
再次想起父亲，索嘉楠的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他强忍住，不想别人看到他哭。
“你的伤又是打球弄的吗？”老吴透过后视镜看着倚靠着椅背的索嘉楠。
“啊，是啊，没事儿。”
“我看是打架打的吧？你那套瞎话能骗得了谁啊。以后可不要再打架啦，现在的坏孩子可凶着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好啊。”
“嗯，我知道了，我下次不让他们打脸了。”索嘉楠坏坏地说。
“嘿，你这皮孩子。”老吴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雪上高三了吧？”索嘉楠问。小雪是老吴的宝贝女儿，一提起她老吴就来了精神，她的女儿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
“是啊，还有半年就毕业了，现在已经开始研究报志愿的事了。”
“那她想上什么大学啊？”
“她说报师范，这样能给家里省点钱，其实她想报新闻系，毕业了好当个记者。我跟她说，要是考上了就给她买笔记本电脑和新手机，她一直都想要。”
“真好啊。”索嘉楠由衷地羡慕。
“好什么好啊。你多好啊，不用为将来的事操心，就算不上班，这辈子也够吃喝的啦！”
“我真的挺羡慕小雪的，她至少有自己期盼的东西，至少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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