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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情痴年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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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纭�
  医院就是个无底洞,秦峰填不上。
  他去找客运公司,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见不到人,见到的人不是不搭理他,就是对他冷嘲热讽,什么赔偿金给过你们了,年纪不大就学会来讹钱了,简直就是社会的祸害……
  秦峰走投无路。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殷日月都陪在秦峰身边,亲眼目睹,亲身经历。
  殷父殷母绝对是站在秦峰亲人这个角度的,能帮的都帮了,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可是彼此都是作为芸芸众生的蚂蚁,我能为你衔来一口饭食,我却无法为你扛起一棵大树。
  可是就在这时,传言殷父的某个亲戚,就在客运公司的直属上级部门,客运公司到底要赔偿多少钱,也许就是一句话的事。
  秦峰恳求殷父帮忙,殷父表示无可奈何。秦峰就求殷日月,说阿明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妈。
  殷日月早就问过了,殷父还是那句无可奈何。
  殷日月从小没跟父母顶过嘴的孩子,甚至都跟父亲争执起来。从秦峰家出事的那天起,殷日月就一直守着秦峰,早就不去上课了,如今他说:“你们见死不救,没有良心,我就是跟着秦峰出去要饭,也不能让他妈死!”
  殷父那里,无动于衷。
  殷日月觉得无法面对秦峰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睛,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知,在我们这,你交钱我们用药,还能保证她有个心跳,要么你就转到城里大医院去,要么你就拨了氧气管,你已经欠费三千多了,没直接把人抬出去,医院已经仁至义尽。
  秦峰跟殷日月大吵了一架,说他,他们家,都是个势力小人,枉我真心诚意拿你当兄弟,到了我的生死关头,你们明明能帮的事,也不肯出手,谁知你们是怕得罪人还是拿了好处!是我秦峰瞎了眼,我们秦家三口人都瞎了眼,没准我爸到死都还指望你们家能帮我!你们就是这么帮的,看着我妈死!看着我死!你们这种人,早晚要遭报应!
  当晚秦峰就去医院了,给他妈妈擦脸,擦手,梳理花白的头发,趴在她耳边亲昵的说着话,有护士来问他什么时候交钱,被秦峰骂了回去,临走还说“吵吵什么!没钱就别来看病!”
  秦峰一直握着他妈妈的手,不停的抚摸母亲的面容,起初还不停的流着泪,后来泪都流不出来了,就那么喃喃地说着话,整整一夜。
  北方冬日里的太阳,格外明亮,映在雪地里,分外的耀眼,当第一缕晨光照到秦母脸上时,秦峰亲手摘了她的氧气,再没有流泪。殷日月躲在门后看着,觉得秦峰是要随他妈妈去了。他不敢出声,牙龈都咬出了血,不错眼的盯着秦峰,就怕一眨眼,秦峰也跟着没了。
  或者是挫折使人成长,或者是衰莫大于心死,秦峰迅速料理了秦母的后事,将两个骨灰盒葬在了自家地头。他没钱也没精力再去应付那些发死人钱财的村官,就拿了镐头守在坟前。
  北方的冬天绝对可以一冻三尺,秦峰拿着采石用的堑子和洋镐,生生刨出一个坟坑,乡亲们看了,也只能默默摇头,殷日月要去帮他,秦峰只赏他一个字:滚!
  坟头算是守住了,也不会真有谁冰天雪地的挖人家祖坟,关键是秦峰的祖坟也实在没什么油水,也不是说人性到底有恶劣,也许算起来,终究要归于彼时的愚昧,就像当年的计划生育,就像更早的文化×××。
  夜里秦峰就坐在自家毫无人气的炕上,双目无神,不吃不喝。
  殷日月就给他烧炕,拿着殷母给他做好的饭菜送过来,秦峰看也不看,殷日月知道,他这是真的要寻死。
  数九寒冬,冻死个人太容易了,何况秦峰是这种状态。
  殷日月把被子围在他身上,捧着饭一口口的喂他,秦峰说:“滚,你怎么还不滚。”
  殷日月的一颗心,早就痛成渣渣了,甩手就给了秦峰一巴掌:“你不恨我么?那你打我啊!打死我啊!你将来报复我啊!你这副孬种样子,你死了到地下,你爸你妈也不认你!”
  “我操你大爷!”
  是夜,秦峰将殷日月一顿好揍,殷日月从来没挨过这么重的打,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也许秦峰不会想着寻死了,也许慢慢地,从前的秦峰就能回来了。
  结果没等殷日月谱出什么计划,第二天秦峰那不曾谋面的小叔就远道而来。秦峰看着小叔那张消瘦却酷似父亲的脸,悲从中来。
  叔侄两人抱头痛哭。
  秦家这兄弟两人,不是不亲厚,而是太远,走动得极少,秦峰更是连见都没见过。秦家小叔也是辗转听说秦父出了事,就马上起启,赶到时还是什么都迟了。
  他带着秦峰挨家挨户的谢过,秦峰欠下的债能还的都还了,欠的多的,就先还一部分,承诺将来一定能还上。他又跟殷父单独谈了许久,秦峰和殷日月都不知道内容。
  殷日月心中惶惶不安,他直觉秦峰是要走了。秦峰从打完他之后就没和他说过话,连看都不看他,殷日月想去拉他的手,他更是嫌弃地躲开了。
  殷日月只能说:“秦峰,你别走,你说过你罩着我的,你别走。”
  秦峰根本不理他。
  殷日月眼泪刷的就流下来,说:“你不能丢下我,你到哪我都跟着,你要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可是秦峰依旧不理他。
  小的时候殷日月还小,自然会常常哭,可是大一点的时候,殷日月就知道,秦峰对他的哭最没辙,只要他一在秦峰面前掉眼泪,秦峰保证说一不二,后来渐渐大了,殷日月看似感性柔弱,其实心狠起来,比谁都冷,更是不再哭了。
  此时他没想着博秦峰同情,是真的由心而发,一想到秦峰要离开从此各不相见,他的心就狠狠地揪着,可是这一次,秦峰不再心软了。
  晚上殷日月偷偷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秦峰前脚走,后脚就跟上去,要么你留下来,要么带上我,没第三条可选。
  许是他心情过于激荡,许是这一连串的打击,结果夜里他病倒了,等到迷迷糊糊醒来时,秦峰早已经走了,甚至都没来和他道别。
  从此后,他跟秦峰就失去了联系。
  他失了魂魄一般躺了三天,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找秦峰。
  殷父听了这句也不知怎么的就火冒三丈,也不顾殷日月还在生病,拿起笤帚就是一顿好打。殷父从来就是个娴静的人,都不与人争吵,更别说打人了,殷母知道,他这是真的动气了,只能抹着泪劝解。
  殷日月知道这是没戏了,病愈后就回去上学。如果说秦峰是经历了苦难后开始成长,那么殷日月,则是从经历了离别开始。从那以后,他下死命的学习,他只知道秦峰去了南方,他要去找他。
  他跟父母就这么冷战着一直到上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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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5、成长于别离

  他选了医学,这里的原由,他心里一清二楚,尽管他是那么胆小。他不想再看到秦峰那么无助的样子,也许哪一天秦峰生病了,可以由他来照顾。他想回到家乡,让那些曾经对秦母见死不救的医生,刮目相看,等到他们病重的时候,让他们也跪下来求他!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陌生的人群。
  事易时移,繁华的都市开阔了眼界,吸取了更多的知识,对医生这个职业也有了更高的认知。
  而秦峰已成为殷日月的一种执念,烫在心头,长在心底,细微牵扯,都会痛不欲生。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强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柯林。
  柯林是他师兄,大他三届。
  从他刚入学不久,柯林就表现出对他的亲近,帮他打饭,给他讲课,带他去玩。那时候殷日月才开始长个子,窜得很猛,柯林总会送各种吃的给他,并且不会让他觉得尴尬,总会说: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爱吃,扔了浪费,这是老师奖励我们的,拿来跟你分享……
  殷日月显然不怎么与人亲近,但是也知道这种没来由的对一个人好,不正常,他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的去问了柯林。柯林见他这么直接,也索性直说了,他说:“日月,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么?”
  就是从那一刻起,一直在黑暗中寻着秦峰的殷日月,开启了一扇新门。他回想起当初秦家刚出事时,秦峰抱着他手足无措的哭,他本来也是心疼得要哭的,却本能的觉得,这时的秦峰,需要的是一种保护,而不是一个只会陪着他哭的人。
  所以他生生忍住了,用不怎么宽厚的肩膀,一路支撑着秦峰。
  秦峰夜夜失眠,在他怀里一声声唤着“明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一直哭到脱力。殷日月从来没见过秦峰如此脆弱的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拿把刀子把心剖出来扔掉,这样就不会痛了。
  他把秦峰搂在怀里,一下下的拍着,一遍遍地说着:“还有我呢,我在这里,别怕,还有我。”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在我有生之年,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只求秦峰平安喜乐,永远不再让他伤心,哪怕是要我的命。
  所以他知道后来秦峰是要寻死,而别人却看不出来,所以后来他要秦峰留我留,秦峰走,我走。
  原来这些年,我都在爱着他。
  呵呵,原来是这样。他一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吓坏了。没事的,我会照顾他,我会保护他的。如果将来我们在一起,我要带他去云南,去看他心心念着的大理段氏,可是,他会接受我么?会不会觉得我变态?
  殷日月就在这样的心酸又甜蜜里,度过了他大一的第一个学期。
  大一暑假时,他决定找父母好好谈一谈,起码也要问出秦峰的下落。
  就在那样的夏日午后,他们意外的重逢了。
  秦峰背负着明媚的阳光,像浴火重生的凤凰,喊着他们之间特有的称呼,对着他爽朗的笑着。
  殷日月一瞬间升至天际,又一瞬间跌至谷底。
  再相逢时,我已不再单纯的把你当成兄弟,却对你有着不可言说的欲望,这样的我,你会怎么看?如果你知道了我真实的想法,你又会怎么样?我爱你么?爱!可是能说么?不能。
  两个男人在一起,必定受人指摘,我不能在你失去父母之后,再遭人诟病,我要你,平安喜乐。
  录音机里悠悠唱着: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殷日月想,若时光能就此停留,我愿付出青春。
  然而魔鬼并没有拿走他的青春,他都没能再和秦峰说上一句话,秦峰就被小叔叫走了。秦峰是回来迁父母骨灰的,找人算了时辰,误了不好,不管真假,这都是对父母的虔诚。
  殷日月匆忙换了一身衣服准备也赶过去,却被他父亲截住了,父亲说有话跟他讲。
  父亲跟他讲了很多,从他的祖籍讲起,讲他的家族,讲他的出生,讲他是为何一个人来到了北方,讲过往那些恩恩怨怨;讲秦峰家出事时那个所谓的亲戚,其实是如何的不融水火,非但帮不了秦峰的忙,反而可能会给秦峰带来麻烦;讲家中的某个不孝之子,做有悖伦常之事,气死了老太爷……
  殷父一直是很聪慧的,即使在当时的殷日月看来,父亲也是学识渊博,父亲感叹过往时,又可以引经据典,就这样足足说了几个时辰,一直说到日落西山,天已全黑。
  殷日月匆匆吃了口饭就想过去找秦峰,殷父又将他拦下了,说秦家父母骨灰刚从地下起出来,颇多忌讳,夜里阴气重,外人冲撞了,怕是会对秦峰不利,还是天亮了再去吧。
  殷日月本身对这些并不太信,何况自己又是学医的,但是所谓关心则乱,一听到会对秦峰不利,那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反正时间多的是,不差这一夜。
  而当第二天他起来时,秦峰已与上次一样,消失无踪。
  殷日月很快就明白,这绝对不是秦峰的意思。若说当初那一场纠葛,他相信,秦峰和他一样怀疑过,或者根本已经知道了事实,彼时的一点芥蒂,早已泯然于那相视一笑里。
  他当场就和父亲翻了脸,问秦峰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父亲说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老秦就这么一个独苗,在地下也指望他结婚生子呢,还是你也要做不孝子,气死我?
  殷日月说:“要么我和秦峰一起进这个家门,要么你就当没生过我!”
  殷日月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当时做的真是绝情,不管父母能不能受得了,就那么转身走了,从此后这些年,再没回去过。
  他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了。其实当初他也不说一定要秦峰以恋人的名义进家门,他只是想让父亲接受秦峰,就像从前一样,把他也当成自己的儿子,但是父亲绝对不会相信他是抱着这么单纯的想法的。
  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待”,看看秦峰就知道了。秦峰在还不知床前尽孝为何物时,就永远没这个机会了,所以他对江老太才那么上心,就怕她也变成植物人。
  现如今的秦峰,磨砺后的成长,更加内敛温和了,但殷日月知道,他那颗心还停留在那一年的冬天里,需要被人疼爱。
  那一年他回了学校后,思虑过重,积郁成疾,生了一场重病。病里不知生死真假,却牢牢记着当初的誓言,他要秦峰平安喜乐,不再伤心。
  病时一直是柯林在照顾他,无微不至,他积郁多年的心结急需一个出口,便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和柯林断断续续地讲了。
  人生病的时候,感情最为脆弱,一点点的关心,也可以被放大无数倍,他真是想秦峰想得狠了,一边胡言乱语的说着,一边疯狂地流着泪。他听见柯林在劝他,可是他止不住。
  柯林就轻轻地吻他,吻他的眼角,吻他的唇。
  慢慢的,他也越来越明白这个圈子,混乱、滥交,一夜情,公众的看法,和疾病。把一个直男带过来,若是不能得到幸福,是多么不道德的事。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是他在乎秦峰。
  他总会想起父亲说的话,秦峰跟他不同,他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
  殷日月说就这样吧秦峰,只要你好,我把这情藏起来,也没什么。
  他依然以秦峰为支撑,拼命的学习、工作,却已不再抱着把他据为已有念头,就算后来辗转听说他小叔家在另一座城市,他都忍着没有去寻找。
  他在一次医院的聚餐上喝醉了酒,彻底把那样浓烈的爱情掩埋了。
  他对柯林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曾经爱过一个人,那我愿意尝试,做你的男朋友。”
  柯林兴奋得把他的嘴唇都吻肿了。
  爱情大约就是这样,浓烈了,就不会长久。
  殷日月曾真心的想和柯林这么过一辈子,柯林对他很好,几乎说一不二。平日里两人也会有些争执,都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殷日月都会先服了软。他觉得有些人越吵感情越厚,而有些人则会越吵感情越薄。
  他们必定属于后一种。
  在男男相恋这个问题上,除非你是个天生的纯娘,愿意用女人的心态去依附,否则彼此都是男人,那种做为男人对待事物的认知是天生的,就像雄性划分的领地。
  男女之间感情淡了,还可以用子嗣来维系,男男之间若没了感情,还有什么呢?拍拍屁股各奔东西,也许某天见面了还能来上一句:嘿,他比你活儿好!
  相爱,很不容易。
  矛盾出现在柯林即将硕士毕业时。
  殷日月建议柯林去个清清白白的衙门,柯林早已动用了这些年他所结下的各种关系,进了某专科医院的对外宣传部,宁愿从打杂做起。
  柯林是很圆滑的人,他很优秀,无论是在交际,还是待人接物上,该捧的捧,该赞的赞,都是恰到好处。可以说离开学校,就是他大施拳脚的时候。
  殷日月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只是忽然发现,原来两个人在观念上,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也许这只是个导火索,牵扯出从前他们刻意忽略了的许多问题。殷日月不想跟他吵架,都淡淡的处理了,实在吵得厉害,殷日月就跑到实验室去躲清静。
  直到有一天柯林搂着个小学弟到宿舍去找他,殷日月头都没抬,继续整理资料,说:“我这没地儿,用不用帮你开个房?”
  柯林说:“殷日月你他妈什么意思?”
  殷日月说:“哦!这个房间让给你们,玩完了记得把床单带走,我嫌脏。”
  柯林把柜子踢得叮当响。
  小学弟妖媚一笑,软腻腻的声音听得殷日月发冷:“还真当自己是个宝呢,林哥早就跟我好了。”
  “我知道。”
  柯林脸色微变,还是没有阻止小学弟,小学弟接着说:“你可真够贱,知道还赖着林哥?就那么舍不得说分手?”
  “我在等着他先说。”
  柯林冷笑:“既然如此,殷日月,咱们也好聚好散。其实这几年,你都是在玩我呢吧?你根本没忘了那个秦峰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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