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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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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四章(9)
三叫花子说:“那黄豆粒子也甭去拾了,拾一粒磕一个头地别累着你老人家。干部说好日子快来了,到时候有吃不了用不清的东西。”任奶奶听三叫花子老是这么说,有点不悦了,说:“三儿,旁人这样劝我我不生气,他们没挨过真饿,你不能这样劝我,你挨过真饿。饿有真假之分。在地里干活儿,干饿了回家拿馍吃,晌午头儿上饿了早点做饭,这都是假饿。你知道真饿是啥滋味,恨不得变牛变羊去吃干草,恨不得变蛐蟮去吃泥土,甚至恨不得变成狗去吃屎!干部说的好日子快来了当然好,咱巴不得明天就来!万一不来呢,你能去吃那些干部?”三叫花子不吱声了,他不跟奶奶犟嘴。他是挨过真饿的,就像任奶奶说的那样的真饿,离阎王爷只差三步远的真饿。但他相信干部,他在三户庄落户不久,干部说你跟大家一样分地,三亩。果然土改时把地主李彦文的地分给他三亩。组织互助组时干部说你入互助组对你有好处,果然入了互助组自己的地能与养牲口户的地一齐耕种了,不用等人家的地耕种完再求奶奶拜爷爷地请牲口了。这一回干部说共产主义近在眼前他相信,人家干部讲究的就是为人民谋幸福,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不说瞎话。他们既然说好日子快来了,那就是高粱棵里撵瘸子,没跑了。干部当着千千万万人的面红口白牙,那是瞎说的?说着玩儿的?
  

天下苍生 第五章(1)
天无久晴。这几天下起了秋雨,雨水像面条似的淅淅沥沥不断头。三户庄除了两个人之外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的亲爹娘!这一阵子让各种活路赶得不轻,白天地里晚上场里忙得人放屁的空儿都没有!有的人想到了过去当长工时说的一句话:“光下(雨)甭晴,光黑甭明,大小得点病,千万甭送命”。老天爷终于睁眼了,下了雨,这回可要歇几天了。
  他们在食堂给肠胃里塞满了麻子魏英俊捏的棒子面窝头儿,熬的棒馇子粥,回家把疲惫不堪的身子撂上床,四肢伸展到最舒适的角度便呼呼大睡了。困倦是最好的枕头。任王氏没有睡,她还惦着那剩下的棒猴儿和散在地上的黄豆。“都糟蹋了,这吃物都糟蹋了,该天打五雷轰呀!”她一边往下脱着棒猴儿上的籽粒,一边不住地自己跟自己嘟囔。她白天黑夜只用这一句话表达内心的焦灼。
  队长魏天霖也睡倒了,但他没有合眼。他睡不着觉。二百亩地上的棒子剥了皮的不到一半。剥了皮的又都弄进了场屋下,几天雨不要紧,没剥皮的还小山似的堆在队场上,这东西不隔雨也没这么大的傢什盖,一湿到底呀!这雨不要下多,下五六天就生芽儿了,那时候等于白扔白种。魏天霖曾是李彦文的长工,为庄稼操了大半辈子心,最懂得各种庄稼、粮食的脾性。棒子皮噙水,堆在一起又发热,有了水分和温度,你就是神仙也挡不住它发芽儿!魏天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当然也没有去食堂吃饭。天傍黑时,任王氏拄着根竹竿,披着蓑衣登门,进门就骂:“你个熊羔子还能在家躺得住。你想让老少爷们日后喝西北风啊!”魏天霖立马起身,二话没说就向外走。
  书上说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愁白头,魏天霖愁了两天两夜没有愁白头,只是眼睛烂了,都镶了鲜艳的红边儿。干惯了庄稼活儿的庄稼人歇了两天两夜,不论男女又都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个个劲头十足了。雨还不紧不慢地下着,地里场里不能干活儿,他们又浑身痒痒了。女人们两天没聚群积攒了满身力气的同时,似乎还积攒了满肚皮的话,急于找人拉呱,她们把破衣烂衫当雨衣去串门找人倾吐;男人们则呼朋引伴找人摸麻雀牌,吃、碰、开招、自抹地吆五喝六。正当女人们公长婆短睡觉生孩子说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正当男人们输了想捞赢了还想赢的时候,那半截钢轨当当地响了,响得急促而焦灼。
  人们想不出魏天霖下雨天敲钟的理由,大家都不出去。钟越敲越急,敲到后来就不分点儿了,大家听这钟声敲得不祥,才勉强丢下口中的话、手里的牌冒雨向挂钟的老枣树走去。魏天霖见只来了一些人,恶狠狠地说:“老少爷们,咱队场上的棒子再淋就发芽儿了,雨还不知啥时候停,棒子得分到各户去剥,按人头分,除了去大炼钢铁的,是人就是五百斤,还得剥好晾好不能让它生了芽子。生了芽子也好办,有几家生芽子的把芽棒子集中起来磨成面专给这几家吃。不想去领棒子也行,那就对不起老少爷们了,打今儿上午开始,你就不要去食堂吃饭了,就把你这一户给销了!”
  有人为难直咂嘴,说:“这么大的雨,就是分了怎么往家弄?”魏天霖说:“甭说是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今儿也得把棒子给我弄家去。你把棒子弄家去咱是兄弟爷们,你不弄家去咱就不是兄弟爷们了。我知道我这个队长是###大个官儿,一旦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停你的草料我还是能办到的!”这时,任王氏带着儿子,提着柳条筐来了。任王氏说:“给我家先分”。大家一看魏天霖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又见任老太太已经带了头,谁也不再说话纷纷回家拿布袋、麻袋、杠子扁担到队场上去弄玉米。
  待大家到齐了,蹲在队屋屋檐底下吸烟的魏天霖站起来说:“咱先小人后君子。先称五百斤给我,这五百斤我来剥我来晒;到时候这五百斤出多少干棒粒儿就是标准,就按这个标准收你家的干棒子,少个一斤二斤也就算了,谁少多了谁赔。”说罢由何樱桃代替吴黄豆记账,魏天霖掌磅开始称棒子。只分了几家,往棒子山里没扒多深就热得烫手了。再过两天出芽是小事,恐怕这座由棒子堆成的小山整个儿会烂掉,大家这才知道魏天霖的一双眼为什么烂的,为什么摆出“要吃人”的架势。社员们淋得像落汤鸡,浑身抹划得像泥猴儿。魏天霖每称完一户的棒子,总是说一句:“食堂里有姜茶,尽灌,灌出汗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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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五章(2)
许骡子、黑豆、任勿思等二十几个年轻人,由黄豆带队来县城大炼钢铁已四十多天。平原县县城很小,正像到过大地方的人说它的:“平原县城稀屌松,条半马路三盏灯,厕所里头臭烘烘,照出相片人不清”。但在三户庄年轻人眼里却是一座极大的城市。街道比村庄宽得多,房子比村庄大得多,人也多得多。总之是房子挤房子人挤人。铺面也多,卖啥的都有。这帮年轻人在三户庄空落落的两只眼睛到这儿就不够用了,老是撞人家的脊背、踩人家的脚后跟。他们抱着膀子在大街上狠遛了几天,觉得还有很多东西没看完。
  司马井公社炼铁大军到齐之后他们便忙碌起来。各公社中学的化学老师成了重要人物,连校长、公社书记都得听他的指派。吴黄豆从司马井中学化学老师那里领来的任务是抬运砂礓。他们驻扎在东关外,砂礓却出在城西北角的柳将军庙台子底下,一来一回有十里路。他们天天到柳将军庙台子下边刨砂礓,刨满了筐就往东关外抬。司马井中学的学生得了砂礓便把它摊在街面上的石头地上,推着或拉着石磙子轧,轧碎了用筛面的箩筛,内行的农民用筛下的砂礓面子掺水和成泥,再用模子制成砖,晒干了当作耐火砖砌炼铁炉。
  南人善挑北人善背。三户庄年轻人的肩膀在农业劳动中很少使用,肉嫩,不经压,抬了两三趟砂礓就肿了。肿了也得抬。整个炼钢铁的人马都是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得服从命令听指挥,要是偷懒磨滑就把你交给公社武装部长,他收拾你有的是办法。有几个偷懒的社员,就被人武部长摆弄得死去活来。凡是参加大炼钢铁的人,每个人都佩带着一枚胸章,就像当年的八路军、新四军,刚开始还有点精神作用,觉得腰板儿都直,可没几天就感觉不行了。
  任勿思的肩膀三天就烂了,大家光让他刨不让他抬。抬了二十天砂礓大家的肩膀就练出来了,抬上近二百斤的筐子不当事。他们刚练出肩膀三个炼铁炉子却都砌好了,不用抬了,接着便是装料点火。各公社各机关进度都差不多,一家点火都点火。小小的平原县城火光冲天、狼烟动地、人声鼎沸,加上鼓风机呜呜地叫,对面既不见人,也不听声,打过仗的人说淮海战役打碾庄就是这情景。
  这情景延续了七八天,平原县中学首先炼出了铁,用铁水铸了“平中”二字,几十人抬了,敲锣打鼓向县委报喜后又沿街游行。至此之后,各公社炼铁炉旁的领导关系发生了巨大变化。开始时化学老师指挥一切,支使得公社书记、中学校长狗颠儿狗颠儿地跑东跑西;现在见县中报喜,各公社各中学也都急着报喜,可自己的炉子口里就是流不出铁水来,各公社的书记校长都逮住化学老师熊,熊得睁不开眼。司马井公社书记马高潮熊司马井中学的化学老师宁成明说:“在课堂上你化这化那,咱炼铁炉光烧得通红,你怎么就不能化出铁水来呢?我看是你顽固不化,有本事不用!”扭脸对手下的公社干部说:“马上查他的祖宗三代!”宁成明当场就哭了,说:“鼓风机小,温度上不去。”马书记立马指示手下:“赶紧去买,上南京,南京没有去上海!”
  公社书记着急,吴黄豆不着急。他对三户庄来的人说:“咱负责出力领导负责出铁,咱力出到了,他出不出铁关咱屌事!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睡的睡。”有了吴黄豆这句话,三户庄的年轻人现在清闲了,几百号人伺候三个半间屋大的炉子十分轻松,上上焦炭出出炉渣,而且这炉子又光吃不屙。只要它不屙就吃不了多少,几天才轮一个小时的班,而且这一个小时的班十分钟就能干完,干脆说他们就是清闲着,只是不准上街闲逛,以防地区突然来检查参加大炼钢铁的人数。上头向县里提出了如下要求:任务不能减,时间不能短,农业不能干扰钢铁元帅升帐,严禁偷偷放人回家秋收。
  年轻人吃饱穿暖睡足,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说女人。开始他们不说女人,不好意思。年轻男人打堆远没有年轻女人打堆豁达,无怪有女人说男人“还捏着半个儿哩!”男人只有单独与女人在一起时才骚情,才无恶不作,才无法无天,也就是才“厉害”。这天晚上吴黄豆说:“给你们讲个故事,这是真事。”大家都说“好”。
  

天下苍生 第五章(3)
吴黄豆就开始讲了:王大庄一个卖香油的到咱三户庄去串乡,把油挑子放在许大娘家门口。许大娘想打香油又怕有假,就问卖香油的:油掺油神仙愁,你的油真呗?这时候柳叶儿依着大门框看……许骡子一听黄豆讲故事提到自己媳妇的名字,赶紧说:“别听他胡诌!”黄豆说千真万确是真的,我亲耳听见的。那个卖油的一见柳叶儿长得那么漂亮,估计是许大娘的儿媳妇,就说:大娘,我的油要是有假我是你老人家的亲儿子!柳叶儿一听哼了一声说:你想得不错哩!黄豆一讲完大家都哄地笑了。许骡子也笑了说:“黄豆是吃柳条子屙笼嘴(笼嘴是中原农民役使牲口时,为防它们偷吃青苗而戴在牛马驴骡嘴上的一种多孔器具,多用柳条编制)肚里算编的!”
  大炼钢铁的工地上不论白天黑夜烟火冲天,但人声却很稀落。各公社的炼铁炉光烧焦炭添矿石,就是不出铁,所以都报不出喜来,干部们都很愁闷。平原县中学大概再也没炼出铁来,也没接着报喜。可每到夜里,除了中学生的窝棚安静些,其余的窝棚都笑声喧天,一副欢乐嬉闹的气氛。唯一死气沉沉的地方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书记县长常委们个个苦瓜着脸没一丝儿笑色,他们恨不得一夜之间超过英国赶上美国,进而让全县人民率全国之先过上共产主义生活。他们怀着极端负责的精神轮班巡查各个大炼钢铁工地,遇着愁眉苦脸的人他们便视为“同志”,觉得这是一位因炼铁炉不出铁而焦灼的觉悟高的好同志;遇到喜笑颜开的人他们恨不得马上去查他们的三代,即便没有反动家庭背景本人也是个思想落后分子。有一回县委书记在炼铁炉边遇到一个面色特别忧凄的农民,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问:“你是为咱的炼铁炉子不出铁发愁吧?”这位农民说:“不是,俺爹死了俺刚出罢老殡回来。”书记连忙撒手再不理这位农民。该书记享年七十有三,改革开放多年后他逝世的时候,他的老友们还谈论这则笑话。
  三户庄的年轻人在大炼钢铁的工地上害着性饥渴症的时候,他们的女人们在家里也没得安生。孤灯寒被,冷雨敲窗,清寂难耐。柳叶儿家的棒子都剥完了,因为外边下着雨,公婆只好在屋里把棒穗儿摊在箔上席上晾。只要剥了皮摊开不再淋雨,发不了热就生不了芽儿。手里没活儿的柳叶儿无所事事空寂得难受,就对公公说:“我帮樱桃剥棒子去,晚上甭给我留门,我跟樱桃做伴歇。”柳叶儿来到何樱桃家,见何樱桃正帮公公吴福往下脱滴水流汤的雨衣,他裤子的下半截全湿透了,一双鞋子被黏泥糊得榔头似的。
  柳叶儿与吴福打了招呼,问何樱桃:“你家的棒子剥完了?”何樱桃说:“快了,还有一小堆。”吴福惊奇地问:“社员家里哪来的棒子?”她俩把魏天霖队长把雨淋的棒子用磅秤称了分给社员剥的事说了一遍,吴福听了没说一句话,立即吩咐何樱桃:“把雨衣拿来再给我穿上!”何樱桃瞪大眼睛:“咋?”吴福说:“我得回去。”何樱桃说:“大大,你还没坐下喘一口气哩!”吴福说:“这口气这会儿不能喘。”说着打腰里掏出十块钱递给何樱桃说:“给了你弟弟五元,让他买个笔墨纸砚啥的,你和巧巧各五元,回头你给她送去。剩下的够我吃饭吸烟。你们妯娌俩要和睦相处,甭吵嘴打架让人家笑话。我这回来就是想给你们调解调解,现在不行了,全公社的棒子可是不能等了。”何樱桃说:“总得换换鞋子。”吴福说:“甭换了,换了也得蹅湿。”说罢顶风冒雨走了。
  吴福一走,柳叶儿和何樱桃像抖落了绑在身上的绳子一样轻松。她们坐在剩下的那一小堆棒子旁边开始剥棒子,柳叶儿说:“你当我真来帮你剥棒子?想得不错吃饱不饿!我是想来看看你想黄豆想成啥样了。”何樱桃说:“能想成啥样?夜里翻身打滚睡不着觉呗!”柳叶儿问:“想他的啥?”何樱桃说:“想他的啥?还能想他的啥?想他裤裆里那嘟噜黄瓜茄子!”说到这儿两人都不吱声了。她们都各自想着自己与男人“办事”的情景,其中包括那些一辈子忘不了的细节。两人说着话手里剥着那一堆棒子,不一会儿就剥完了,柳叶儿又帮何樱桃晾在箔子上。喝罢汤她就住在何樱桃家,两个人一夜说了许多话做了许多事,什么话什么事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直到第二天大天老明柳叶儿才睡眼惺忪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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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五章(4)
雨还在下,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总也不停,总也不晴。已经是第五天了,下得人心烦心焦。第六天吃早饭的时候,百无聊赖的三叫花子竟大声唱起来:“姜子牙坐孤舟心中焦躁,风不停雨不住所谓哪条……”正在这时任家四合院大门进来淋得落汤鸡似的两个人,三户庄的庄稼人用陌生的眼睛望着他们。
  两人自己脱了雨衣大家才认出一个来:就是召开司马井人民公社成立大会时坐在台角上的那个光头胖子,另一个没见过的却瘦得像猴儿。他们各拖了一条板凳坐上去歇脚儿。大家知道这两个人来头不凡,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私下里交头接耳:你看看他俩像不像猪八戒和孙猴子?光头胖子发话道:“魏天霖在不在?”社员们都说吃过饭刚走。光头胖子刚才看见了三叫花子唱戏,对他说:“你去把他给我找来,快点!”说罢见桌子上有几小块被掰碎的棒子面窝头,大概是谁家小孩子没吃完剩下的,抓在手里就往嘴里填,嚼得津津有味,吃完了手里的见别的桌上还有,又去捡了坐回板凳上吃。
  社员们见了又想笑,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魏天霖听说公社徐主任找他吓了一跳,公社马书记领着大炼钢铁去了,徐主任忙得很,没大事不会亲自找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他心里打着鼓,嘴上问三叫花子:“你看他们的脸色啥样?”三叫花子说:“就跟这天一样,阴着。”他知道魏队长问他的用意,又说:“我看凶多吉少。”魏天霖说:“想想,咱也没犯###,要出事就出在分棒子上,上边强调一大二公,咱却把棒子分给各家各户。”
  丑媳妇不能怕见公婆,魏天霖硬着头皮来到任家四合院。他也是个硬性子人,犯了错尽人家收拾就是了,于是也不上去握手摆笑脸,见了徐主任和鞠主任只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光头胖子徐主任说:“你就是魏天霖?”魏天霖说:“我就是魏天霖。”徐主任说:“你啥时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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