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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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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没事儿。”我敷衍着,“内什么没事儿我就关门了。” 
  “哎……”杨欢乐用手挡了一下,抿抿嘴慢吞吞跟我说道,“大路你给小宝说一声儿,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她顿了一下,“……别不接我电话。” 
  姚二胖带着大蜜桃儿远走高飞时也带走了我的很多欢乐,所以我很难去恨他。 
  通常我周五晚上下班后就喜欢撺掇着姚二胖一块儿去喝酒找乐儿,大蜜桃不放心自家男人就会跟着过来;大蜜桃儿一过来,他那边的几个gay蜜偶尔也会过来。有时候大蜜桃儿还八卦兮兮地给我牵线搭桥什么的,成倒是过一个,小伙子跟了我两个月就傍别的大款去了;大蜜桃儿对此觉得很过意不去,每次都跟老鸨似地带一圈儿同道中人来喝酒。我在挑人方面兴致一般,只觉得人一多喝酒就热闹,就开怀,就乐呵得不知人间天上;不得不说跟姚二胖共事的那几年,我倒是真正过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姚二胖跑路后我只能找大学时认识的其他几个圈中好友陪我喝酒,但近几年联系得少,除了一个叫葛立的还能三不五时地出来跟我乐一乐以外,其余出国的出国,创业的创业,结婚的结婚,基本上没几个人能陪我疯了。 
  葛立比我小一岁,性子有点儿像大蜜桃儿,疯疯癫癫没个正形儿。葛立以前在大学里是学舞蹈的,这会儿在一家健身房当私教,很妖孽的一个职业;葛立在学生时代就老爱跟我们显摆他的腰线和腹肌,故而我们叫他葛大腰。 
  葛大腰在健身房里招蜂引蝶,追求者甚众,被追得多了也烦。有个周末快下班时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开口就是达令,不是说好了下班来接我去吃烤肉的嘛,怎么还不来呀。 
  我听得一阵鸡皮疙瘩,说葛大腰你给我把舌头捋直了好好儿说话。 
  大腰不依不饶:我不管,你答应过我的嘛。 
  我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大腰继续在那边眉飞色舞:那好的我在这儿等你哟,嗯嘛!说完飞快地挂掉了电话。 
  我一头雾水,过了半分钟就看到大腰的加急短信飞进来:“火速开车来健身房接我!否则我有失身危险!急!!!!!” 
  我乐呵了一下,抓起车钥匙就颠儿颠儿看戏去了。 
  我赶到健身房时葛大腰惊魂未定,背着运动包蹭蹭蹭就钻到我车上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我真得考虑买个车了,要不连拒绝别人送我回家都要想半天理由。”大腰一边上车一边嚷嚷。 
  “你不是有腹肌么你还怕失身?”我逗他。 
  “滚。”他骂我一句,心有戚戚地向楼上看一眼,“我这回可算是遇上克星了,不知道那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我估计你跟我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那你还招惹人家。” 
  “哪儿啊,这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得了吧,你一身就散发出一个‘骚’字。” 
  葛大腰狐疑地掰下太阳挡板照了照镜子:“真那么骚?” 
  “可不是么,一看就不是良家妇女。” 
  “去。”他翻了个白眼,随手把运动背包扔在后座上,“走,烤肉。” 
  “真叫我请你吃烤肉?” 
  “我请你,行了吧?真抠门儿。”他一指前方,“去锦新东路那家踏莎行,走着。” 
   
   
   
  13 移植 
   
  “但是你跟小宝相比,我觉得你重要。” 
   
  结果一进踏莎行我就看到乔谦山了。 
  诶诶诶……我刚要招呼,话到嘴边又变了调:……嗯?孔老板? 
  ——只见罗曼地的婚纱店长孔致友跟乔谦山并排坐在一张烤肉桌旁,同一桌的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几个人有说有笑,看样子是正常的社交联谊。 
  孔致友和蔼一笑:“陆先生。” 
  “大路?”倒是乔谦山惊奇地站起来,“你跟你……朋友?”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下大腰。 
  大腰穿着黑色紧身Tee,精壮高挑,腿长腰细,是挺打眼的。 
  我心说葛大腰走哪儿都是这副勾引良家妇男的德行,乔谦山这会儿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嗯,我大学时候的朋友,葛立。”我若无其事地开始介绍,“葛立这是我未来大舅子,乔谦山。” 
  “哦就是你呀,幸会幸会。”大腰毫不拘谨,笑出一口白牙,“我老听陆路说你呢,你跟小宝长得真像。” 
  乔谦山抿嘴一笑,饶有兴趣地跟大腰聊了几句,直到店里的服务生过来招呼,我们才就此别过。 
  我跟大腰的卡座在店面的东北角,同乔谦山他们遥遥相对。 
  葛大腰看菜单时用菜谱遮着嘴:“你大舅子长得真好看。” 
  我不由又向乔谦山那边看了一眼:“……本来就好看。” 
  “真想打来吃了。”他啧啧嘴。 
  “吃你妹,人跟我们不一样。”我在下面踢他一下。 
  “不一样?”大腰皱眉盯着乔谦山。 
  “……你觉得一样?”。 
  “你觉得不一样?”他吃惊地反问。 
  我们俩齐齐看向那边,引得乔谦山朝我们这边张望了一眼。 
  “行了别看。”我用菜谱挡住脸,半晌问他,“……你觉得他是弯的?” 
  “不能有错吧?我在江湖上见过的人那么多。”大腰也跟着疑惑了,“你真的一点儿怀疑都没有过?” 
  “……那倒不是,我也经常怀疑来着。” 
  “那肯定,我就瞅着你对人家有意思。” 
  “去,瞎说什么呢。”我瞪他。 
  “有的人真的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比方说他旁边那个穿蓝色马球衫的男的就一定是直男,坐对面那个女的就可能是他老婆。”大腰努嘴指了指孔致友。“你大舅子我不好说,但至少应该是个双的吧。” 
  姚二胖刚走,我们部的一个骨干又请婚假,部里一下子落下几十张施工图没人做,整个设计部都忙得焦头烂额,经过走廊都能闻到一股火药味儿。 
  跟葛大腰一块儿吃完烤肉的第二天是星期六,我跟着几个小职员待在公司一块儿加班对付平面图立面图;中间乔谦山来过几趟,第一次见了我说“哦,在忙啊”,第二次说“啊,还在忙”,第三次“嗯……等你忙完再说吧”,第四次他来的时候我正在找泡面,一看他就直接把他拽住了:“我去茶水间加个餐,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你们部怎么一下子变那么忙?”乔谦山问我,“天天都跟打仗一样。” 
  “三四十张施工图赶着出呢,人都得累死。这不姚二胖刚走么,部里另外一个设计师又请婚假。” 
  “……那你注意身体。”乔谦山想了半天只叮嘱一句。 
  “这我知道。”我一乐,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乔谦山看着我撕了调料包倒开水,沉默了一下,说:“本来我想问你,要不要调到市场部去当经理。” 
  “市场部?”我一愣,“为什么?” 
  乔谦山斜眼朝门外瞄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慢悠悠开口:“我知道老陈他们最近在谈几个海南那边的酒店工装方案,谈成之后光部门提成都得几百万。” 
  我警惕地看他一眼。 
  “老陈也差不多到退休的年龄了。”他漫不经心地替我压好泡面杯,好像在说一则无关痛痒的社会新闻,“这几年他在市场部小打小闹地也挪用不少钱,有的还了有的没还,上头的主管只是没声张,估计也是得了好处。这次公司要是再奖励他一笔退休金,他估计也不好说什么。” 
  “你是想让我过去摘桃子,提成的钱正好能补上姚二胖那边的窟窿,你还能趁机赶走老陈?”我想了想,大概描摹出他的用意。 
  “反正叫你拿钱你也没有。”他冷静瞥我一眼,忽而眼带笑意,“喝酒吃烤肉啊什么的倒是很舍得。” 
  “什么呀。”我知道他在说大腰的事儿,“我跟内谁又不是那种关系。” 
  “我又没说你跟他是那种关系。”他赶快撇清,“瞎琢磨什么呢。” 
  我笑了下,忽而觉得心里有只小手挠啊挠,美滋滋的。 
  我美了一阵儿,见他还盯着我,连忙把思绪拉回正事儿上来——我一向觉得乔谦山这人做事风格阴险得很,这次虽然一半儿是为了我好,可整件事想起来还是有点儿怪怪的。 
  我琢磨了一下:“你也看到了,设计部这边这么忙,我走了部门就完了。” 
  “嗯,就是这事儿我得跟你商量。”乔谦山低头稳稳点起一支烟,这才开始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压迫式笑容。 
  我头皮一紧,心说不妙,每回乔谦山开始算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我想把小宝拉回公司做事儿。”他看我一眼,“她把她自己工作室那班人马搬回设计部——当然中途可能会损失一两个人,这个没关系,工薪待遇可以找罗姐她们谈,反正社保和工资不会比小宝自己开的价差。”他冷静地弹了弹烟灰,“以后五年里公司的格局就是这样:小宝掌握设计部,你掌握市场部,我掌握财务部——如何?” 
  “你想毁了小宝的私人工作室?”这是我的第一的反应。 
  他顿了下:“你可以换一个词。” 
  “移植?”我掂量了下。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 
  “那也不可能,”我坚决地摇头,“她那边的设计师都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份工作的,有几个想赚钱的设计师会待在不出名的私人工作室?罗姐开的薪酬条件最多只能吸引些小助手,核心人才你不可能挖过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要小瞧罗姐的挖角能力。”乔谦山皱眉吐了口烟,严肃看向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爸已经老了,而我在公司的地位还没有建立起来。” 
  我们俩沉默了一阵儿,我居然觉得他说的话是对的。 
  “……你想赶走老陈,你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你想替我把钱的事儿解决了,这我没意见。”我停了半天才开口,“……问题是小宝的私人工作室是她从大学还没毕业开始就一手创办的,这么些年下来设计理念和风格都在慢慢成熟,你不能……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这么给一竿子打没了。”说到后面,我稍微有点儿底气不足。 
  乔谦山安静了半晌,最后只轻轻地掐灭了烟头,起身欲走。 
  “泡面好了。”他抬下巴指了指桌上。 
  我依言去揭泡面,中途斜着眼偷瞄乔谦山沉默的侧脸,忽而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你别这样儿啊……我忍不住柔声去碰碰他: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没事儿。他疲惫地挠挠眼角。你再容我想想……内什么你吃吧,看你刚刚那么累。 
  我端了泡面坐在小沙发上,不敢看他,稀里糊涂地开始加餐。 
  乔谦山又点了支烟自己抽着,一支快抽完时转过身来看我:“陆路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觉得我爸的公司和小宝的工作室,哪个重要?” 
  ……你不能这么比。我嘴里含着泡面,一脸正经。 
  乔谦山不回话,歪着头又去掐烟头。 
  “但是你跟小宝相比,我觉得你重要。”我不知哪儿来的惊人勇气,一句话脱口而出。 
  乔谦山蓦地就呆住了。 
  我看见他眉微蹙,唇微启,好像打算马上要蹦出点儿什么话来。 
  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我一愣,发现手机响了。 
  “你接。”乔谦山微启的双唇间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一看来电显示:钱书阳。 
  哪儿能这样呢,我手心儿都出汗了。 
  钱书阳说陆路你过来我心里有事儿我好难受。 
  我说去你妈的鬼。 
  真的真的我太难受了我不知道找谁说了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了。 
  我加班呢。 
  陆路我要死了。 
  “……知道了,”我叹了口气,“你在哪儿?” 
   
   
   
  14 他 
   
  “他结婚了……我早该想到的,嗯。” 
   
  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曾经跟家里出过一次柜,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把我毕生的冲动与勇气都花光了。 
  那时候我还跟钱书阳在一块儿,小日子过得如胶似漆。我们俩在南益两所不同的高校,大四那会儿就在两个学校之间租了间小户型住着,下了课或者白天在招聘会上晃完就顺两把青菜回家做饭,吃完饭刷碗散步看电视,有时候我打游戏他看碟,整亢奋了就相互□着大被一蒙共赴巫山,真真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那时候我才是真正踏入了南益同性恋的社交圈子。因为钱书阳是在南益读的高中,跟乔宝霁是同学,几年下来两个人你带我我带你地积累了不少圈中人脉。钱书阳把我带进了这个圈子,自己却好像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没有想要融进来的意思,以至于后来反而是我跟小宝她们比较要好,还扯到假结婚等等——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那会儿圈子里有一对挺出名的情侣,年轻时候都是南益gay圈儿的风云人物,两人看对眼后一好就是七八年,算是圈子里的楷模。我们认识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三十五六了,家里催婚催得厉害,于是两个人一合计,一块儿跟家里把柜给出了;两家人鸡飞狗跳地闹腾了一阵儿,后来也不闹了,安安心心陪着两个人一块儿过日子。 
  这件事在圈子里影响很大,禁界甚至还专门为此开了个庆祝会。那阵儿我们身边有挺多人跟着风出柜,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我在一次跟钱书阳云雨完之后搂着他突发奇想,说要不咱们跟家里说了吧,我不想再这么藏着掖着了。 
  钱书阳扒拉着被角说嗐,其实我妈知道我的事儿。 
  那你爸呢? 
  他跟我妈离婚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静静看我一眼,不知为何笑了:妈妈现在有弟弟了,心思也没在我身上。 
  我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说不成,我还是得跟我家里说;我要跟你在一块儿。 
  钱书阳那时候抬眼望着我,特别甜地笑了下:好呀。 
  我立马晕得找不着北了。 
  那次出柜的结果自然很悲壮,我跟家里彻底闹翻,发誓有生之年绝对不回凫州。毕业那会儿我被学校催着把剩下的私人物品搬出学生公寓;当我扛着两大箱蚊帐被褥脸盆水壶走回我跟钱书阳共有的“家”时,兜里只有七百块钱现金。我背着钱书阳把大学里的书和值钱点儿的家当都卖了,一下午进账三百二;我攥着钱疲惫不堪地又跑回那个“家”里,心中一片惨烈。 
  但那时候的我觉得只要有钱书阳在,就什么都是幸福的。钱没有了可以赚,反正我又有知识又有体力;我这么想着,可工作就是不来。有回有个私人企业终于有意向要我,可开的月基本工资只有八百块,我思前想后,心说总比没有好,一咬牙就要去了。那次乔宝霁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在我签合同之前火急火燎地递了三万块钱给我:“你傻呀,你在学校里是什么成绩啊,凭什么八百块就把你给买断了呀?你的本事我知道,找不着工作真的就是运气不好,真的真的,你老能干了!我爸都夸你呢!……这儿三万块钱你拿着,算我借你的。我也还没工作,不好意思找家里要太多。这个是我平时零花啊兼职啊存下来的,再多就没有了。你拿去先把你们那房租水电什么的给付了,改善下伙食,你们俩一人置办一身儿行头什么的,精神气儿足了才好去找工作……嗐,急什么,大不了你上我爸的公司来,怕什么啊,凡事有我呢,傻帽儿……” 
  钱书阳好像习惯于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把我召唤到他的跟前,比方说我苦逼兮兮加了半天班又头脑一热跟乔谦山表白了的那个周末。 
  我猜想钱书阳大概认为我永远是他的一个什么物件,高兴了拿起来玩两下,不高兴了放在一边,但又万万不可以有别人来碰触。 
  我真真是恨透了他这一点。 
  而最最可恨的是,我明知道这样却没有办法拒绝他。 
  我常常想,我这么做是因为拉不下脸皮么,因为他可怜么,还是因为我还是爱着他呢;我经常思考到脑仁儿发疼。 
  我赶到钱书阳所在的酒吧时天尚未黑,酒吧也才刚开始营业不久,钱书阳就像个酒鬼似地端着杯子红着眼趴在露台上。 
  我在他身边坐下,默默把酒杯从他手里移开,他立马像个被抽走了脊椎的动物一样倒在我身上,口中喃喃:陆路,我要死了…… 
  我把他扶正坐好,他目光却看着别处,一边抓头一边红着眼睛说陆路啊陆路,我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我心里一阵抽抽,心说上次在凫州遇见他时真不该把新手机号留给他。 
  “钱书阳。”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正襟危坐,“你又怎么了?” 
  钱书阳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挤出一丝苦笑:“他结婚了……我早该想到的,嗯。” 
  我心里忍不住又抽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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