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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挚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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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垂着头,鼻头塞塞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她才闷闷说了句:“我有话想跟你说。”
  符清泉好笑地叹口气:“好,你说。”
  “不是开玩笑的,我是有正经话要跟你说。”
  “哦?好好好,我们说正经话。”符清泉嘴上说说正经话,口吻却极宠溺,仍像哄小孩吃药似的,“怎么了?”
  “我以前是喜欢你,这几年也讨厌你恨你,”南溪闷着头,不敢抬眼来看符清泉。她明知道不该在公司出事的时候说这些,然而她这番话憋在肚子里,不想再瞒他,也不想让他误以为两个人就是修好了,再这样毫无怨言地对她好下去。她鼓起勇气继续道,“那时候我一想起你,就觉得心里酸酸的,撕心裂肺一样;回家能见到你,只要你不冲我发火,我就高兴得跟什么一样。你老跟我说对不起,现在我不恨你了,可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她抬首偷瞥符清泉两眼,生怕他恼起火来又要乱发脾气。她看见符清泉一脸困顿,略显疲乏,只有一双晶亮的眸子里,现出如水般的沉澈,良久后他嗯了一声:“知道了。”
  半晌后他又补充一句:“这些也不许想。”
  “啊?”南溪声调顿时扬起来,十分不满,“我是很严肃的!”
  “我也是很严肃的,”符清泉好笑道,“现在你除了好好养伤,什么别的都不许想。”
  果然符清泉就帮她打包料理了一切,周日一整天符清泉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接着周一符爸南妈也亲自过来看望她的伤势。本以为父母肯定要她搬回家养伤的,不知道符清泉用了什么理由,符爸南妈劝了两劝,居然同意她继续住在这边。
  钟教授和几个同事一起过来探望她,听说这伤要养两个多月,钟教授颇感可惜,跟她提到苏州那边有不少普及型公益演出,前些天刚打电话到研习社来,问他们是否有底子不错的演员可以推荐。南溪一听眼睛就亮了,随后又郁郁地问:“我怎么一受伤,就错过这么多东西?”
  “不算错过,”钟教授笑道,“苏州那边长期缺人呢,他们的普及演出做得很不错,年头到年尾,几乎只要你想听,都能找到地方听。可惜演员储备不足,你要是愿意去,我把年尾那两个月的时间给你预留着。”
  南溪颇感欣喜,因为苏州是昆曲的发源地,昆剧团比杭州来得多,演出也多,对锻炼舞台经验是相当有好处的。欣喜过后她又担心自己给研习社丢脸,钟教授好笑道:“你水平很不错了,就是上台唱得少,那边可是好机会。本来我就觉得昆曲的复兴要从回归折子戏做起,苏州那边做得比我们好太多了,这一点符总和我看法很一致,年初我和他谈起在杭州做普及演出的时候,他很赞成呢,还答应帮忙找场地,再赞助一些行头!”
  南溪心道符清泉哪里懂什么昆曲,他答应你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把我捆在杭州,现在你若跟他说我要去苏州演出,他第一个要冲上门劈了你。钟教授生平最恨那些在位者把昆曲当做一样谋权谋利的道具,难得碰到一个不求名不为利又肯出钱来资助他把昆曲真正推向普罗大众的复兴计划的,平时无处倾诉,觉得南溪既然是这位大伯乐的妹妹,自然是懂得这些的,所以很详尽地把他的层层推进计划说给南溪听,中间夹杂无数对符清泉慧眼识英雄的赞叹。南溪越听越觉得钟教授口中的人和她认识的符清泉不是同一个人,忍不住打断他问:“你说的……真的是我哥吗?”
  钟教授点点头,他说符清泉很懂行,从“听”的角度来说,绝对是位行家。南溪越听越沉默,想起先前符清泉无意中哼哼的两句,真像是花功夫了解过这一行的……等晚上符清泉回来,吃过饭后,南溪便正襟危坐,同他说自己想去苏州的事。
  以为他会发脾气,没料到他只是摁摁太阳穴,沉默许久后才问:“你一定要离开我吗?”
  南溪愣了愣,默认后又说:“这是两码事,我一直想去登台机会多一点的地方锻炼锻炼。你……我知道你事事都为我安排得很好,钟教授是你找来的,纪晨阳原来给我的资料也是你给他的吧?但如果我就这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什么事情都被你安排,也不甘心这么多年以后,我还要和你在一起——好像我不跟你在一起,我就活不了似的!”
  说到最后她情绪都有些愤愤了,可不是么,兜来转去,二十多年,什么都是他!
  符清泉站起身倒了杯水,她正说到口渴,接过来喝了两口,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已被符清泉抚住后脑。她脸贴在他腰际,很坚实的腹肌,硬得像铁一样,伴着他的情绪,克制而忍耐地微微起伏。
  许久后符清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喑哑低沉:“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会拦你,你想做什么、想学什么都行,但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我知道你不甘心,”他停顿了很久,又继续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尝试,我都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南溪好几天都无法正视符清泉的目光,丁看护有一回很媒婆地问她:“吵架了?女孩子稍微撒个娇就好了!”她跟丁看护强调过很多次他们不是情侣,奈何丁看护压根不信。过了两天她估摸着纪晨阳或许消消气了,试着给他打电话,结果都是关机。她也没想好若电话接通,能和纪晨阳说些什么,纪晨阳如今认定她和符清泉两人耍花枪,故意牵了他进来当猴耍,她固然可以解释她并没有和符清泉在一起,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能坦然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和符清泉有半点瓜葛,一心一意地喜欢纪晨阳么?
  南溪如今确然明白,即使她的以后和符清泉没有半点瓜葛,她也不可能选择纪晨阳的。
  无他,只因纪晨阳是符清泉的朋友。
  到中秋前一日,研习社的《长生殿》正式开演,上座率超过预期,符清泉也陪着南溪去看。这两周符清泉不论多忙,总按时回来陪她吃晚餐,医生要求她有适度的活动,符清泉不放心她白天出去,所以每天晚上还要带她在小区里散步。他再不提那些让她为难的话,只把所有能挪出来的时间都挪出来陪她。
  初时南溪也抗议过,她讨厌符清泉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好像她不管怎么努力,最后总要回到他身边的那种态度。符清泉也不解释,或者说他没有时间解释太多,看样子是公司里事忙。演出的时间很长,头天就有整四个小时,符清泉看得颇认真,南溪细细观察,发觉符清泉果然是在这上头花过功夫的,再一想原来他阻止自己去外面昆剧团的事,大概也是希望她扎根在一处,从基础做起,不想她染上外头那些浮躁之气吧?
  因南溪受伤没有参加公演,所以符爸和南妈都没有来看,原来符清泉订的票,也送给公司的员工们做福利了。初初留给纪晨阳的VIP座也空空如也,看完公演已过十点,避过退场的人流,他们刻意迟了一刻钟出来,是符清泉的司机开车来接他们的,车开着开着,似乎不像回去的路,南溪诧异起来,正欲开口相询,靠在她肩上浅眠的符清泉已开口道:“我租了条船。”
  南溪嘟起嘴来,气符清泉又不和她商量就自作主张,但看他疲累不堪的模样,又不忍怪责他,想他大约最近公司里烦心的事太多,所以想去透透气吧。
  入夜的西湖,人没有白天那么多,墨蓝天空里单悬一轮圆月,远处三两船只的灯火。南溪上了船便彻底抛下心里那些埋怨,因为实在惬意得很,这船看外观简朴得很,内里铺设的是榻榻米,舱壁上还有几笔峻秀飘逸的词,又开着纱窗,既可观景又能挡风,一时竟有不知身归何处的感觉。
  船是从断桥附近开出的,船夫悠悠地划着船桨,幽远处传来阵阵入秋荷塘的残香,堤上有随风慢舞的柳条,近处是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不经意间,有一只鸟儿从船边轻轻滑过,在漆深的夜色里划开一道白影,南溪禁不住笑逐颜开,回头朝符清泉叫道:“还有鸟诶,现在还有鸟诶!”
  符清泉双手枕在脑后,唇边挂着浅淡的笑,南溪这才发觉符清泉一直都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她脸上热了热,觉得符清泉今天不大对劲,忍不住问:“你今天有什么事吗?”符清泉摇摇头,南溪仍不放心,越想越觉得符清泉今天情绪反常,明明最近忙成那样,怎么还有心情来游船?她问之再三,一副生怕符清泉得了什么绝症时日无多的神态,符清泉忍不住笑道:“放心,我要是癌症晚期了肯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的,顺便让你帮我选好墓地买好花圈再把遗嘱受益人填上你的名字。”他心里又补了一句,然后你可以告诉你妈妈让她高兴高兴。
  南溪还不相信,符清泉无奈道:“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出事呢?”
  南溪这才收声,问符清泉今天为什么有兴致来深夜游湖,符清泉神在在地笑道:“我这船租了一整夜。”
  看南溪眉毛倒挑的小模样,他忍不住吓她,凑上前低声问:“怕不怕月圆之夜我变身狼人?”
  南溪果然吓得往后一缩,又见符清泉躺在榻榻米上笑得开怀,方知他又在闹着玩,很不服气扭头看窗外的景致。夜里的西湖水面镜平,倒影的是一轮圆月,黛墨的天上挂着的也是一轮圆月,南溪看得有些痴了,不知觉间竟生出愿望,希望这夜色永不明寐,这小舟也永远不要靠岸才好。
  窗沿上忽然搁上另一颗脑袋,南溪动也不动,把自己一颗小脑袋也伸出舱外,符清泉扭头问她:“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现在啊。”
  南溪想了想,不甘心却老实答道:“好。”
  一个字便让符清泉老高兴似的,悠哉游哉地哼起歌来,南溪觉得调子熟,一时也想不起是什么,只觉得那曲调婉转悠长,缠绵回旋。想了老久,记起来这是原来肖弦来家里玩时,和符清泉一起唱卡拉OK的保留曲目,再往下回忆,她慢慢记起几句歌词,大约是唱“谁令我当晚举止失常”,还有“谁令我仿似初恋再尝”、“谁令我朝晚苦苦思量”……歌名是叫《印象》,似乎是很老很老的粤语歌了,她记得符清泉每次和肖弦唱这首歌,都唱得老深情老深情了。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会产生那样的错觉,以为符清泉一直是喜欢肖弦的?
  她越想脸越热,尤其那熟悉的调子,现在就在耳边回旋,直往她心里扎根成长,像要长出参天大树来一样。她忍不住转头:“符清泉,你故意的!”
  “嗯?”
  “我说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她嘟着嘴忿然道,“故意对我这么好,让我舍不得!”
  符清泉静默下来,定定望住她,窗子并不宽,她甚至能触到他呼出的热息,良久后他笑了笑,低声承认:“是啊,我故意的。”
  “你胜之不武!”
  符清泉笑出声来:“我又没和你打仗。”
  “反正你不是好人!”
  “是吗?”
  “你对纪晨阳不地道,”南溪忽想起这茬,“害得我也对不起他!”
  符清泉沉默半晌后认真道,“嗯,我是混蛋。”
  “你——你以前对我也不好,别以为我原谅你就没事哦,我前些天原谅你了,现在想起来我又记仇了!”
  “好,我回家跪搓衣板。”
  “你——你老威胁我,说要把我扔西湖里喂鱼!”
  “谁让你每次病了都不吃药?活该。”
  “你还吓我要剃我光头让学校里的人都来看笑话!”
  “你挑食。”
  “每次符妈妈要你去打酱油你都逼我去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小卖部的人每次都多给你一个果冻。”
  “你克扣我零花钱!”
  “你想偷偷省早饭钱买H漫。”
  “学校冬天课间操检查你故意罚我跑步!”
  “不然你中考体育能及格?”
  “!@#¥%……&×()——+!”
  南溪恼羞成怒地甩出一串无法用正常语法拆分的咕哝,肩上却已搭上一件外套,再一看,是符清泉脱下的西装。他给她披好外套,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偎在她耳边轻声叹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不管你想去哪里,想离开我多远,再想起我的时候,至少有一些美好的记忆。”
  比如,此时此刻的明月光。
  南溪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愣愣地任符清泉搂着她,没多久她觉察到符清泉抖了抖,大概是入了夜,天太凉。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关好纱窗,挪到榻榻米上躺下,画蛇添足地跟他说:“我困了,要睡觉。”符清泉笑笑,拉开条薄毯给她盖上,然后侧卧在她身旁,阖上眼浅眠。
  舱外仍有哗哗的水声,那是船桨划开湖水的声音,在这静水流深里,南溪忽而想起那天符清泉跟她说的话来。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尝试,我都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所做的尝试,真的将如符清泉所说,无用而徒劳吗?
  也是同一时刻,她开始觉得,如果这些尝试无用而徒劳,结果似乎也不坏。

  第十章 暮暮情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尖锐刺耳,符清泉刚摸起电话,便听到那头杨嫂惶急的声音:“清泉吗?你快到医院来,附一,附一!符主任刚刚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来,人现在清醒了,不过医生说还得做手术,符主任要你赶紧过来,记住是附一!”)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尖锐刺耳,符清泉刚摸起电话,便听到那头杨嫂惶急的声音:“清泉吗?你快到医院来,附一,附一!符主任刚刚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来,人现在清醒了,不过医生说还得做手术,符主任要你赶紧过来,记住是附一!”
  符清泉猛地跃起,不顾衣衫单薄钻出舱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还好,倒下去的时候挺吓人的,打电话找医生,照着说的法子急救后人清醒了能说话了。现在送到医院来做CT,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可符主任非要你过来才肯去做手术……”
  杨嫂的丈夫原来在符爸还只做车间主任的时候便在他手下做工,所以后来杨嫂习惯叫符爸做符主任。杨嫂说符爸晚上看市电视台的新闻里公布限电名单,居然看到符信重工下面的几家工厂名列其中。符爸经验丰富,知道这绝不是公布个限电名单这么简单,但凡上了新闻,总有些后续事端的,这是要打击或警告某家企业的一个信号。符爸第一反应要问符清泉,转念便想这事绝非一夕之间决定的,符清泉八成是知道而瞒着他,所以符爸留了个心眼,另外打电话给还在公司的老人,才知道如今问题不止是限电限产这么简单。但凡做家长的,哪怕孩子长到七十岁,在九十岁的老父亲眼里,那也是不懂事的孩子,符爸本就是躁脾气,一想到符清泉居然胆大妄为,出了这样的事还想瞒着他,顿时气血上涌,脑溢血了。
  那边杨嫂以为符清泉在什么地方应酬或胡玩,还特意叮嘱说:“符主任说了,他问题不大,你要是碰到小溪,暂时先别告诉她,她现在受着伤,免得被吓到了。”
  符清泉心道这种事你不说我也知道,钻进船舱后看南溪紧张兮兮地盯着他,只说公司出了事,反正这些天工厂有事也是家常便饭,南溪并未怀疑。催促船夫靠了岸,又叫醒司机来送南溪回去,自己驱车直奔第一附属医院。
  路上他盘算着如何应付眼前这一关,因为他晓得自己向父亲隐瞒了什么,那事情的严重性足以令父亲再脑溢血两次。
  公司被列入轮换限电的名单,开工率只有正常时期的百分之六十;已经装箱的货,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各级部门重新开箱检查;工厂里这两周居然也有人来检查安全指标,美其名曰是要把好质量关,确保安全生产。符清泉气得不打一处来,要说把好质量关,你们怎么不去检查毒奶粉假疫苗呀?要说确保安全生产,你们怎么不去查地沟油啊?
  成天抓住我这里算怎么回事呢?
  符清泉心里窝火,那感觉,好像无端被人缚住四肢,勒住心脉,任你原来有通天的本领,如今也只能做困兽斗。
  最难的还不是这些,最难的是他数次打电话给纪晨阳,那小子铁了心不理他,他再打电话给阿粤,又被阿粤骂到狗血淋头。
  因为那天纪晨阳要回来,阿粤自然想尽办法拖延,这也是符清泉当初嘱咐的,他并没有和阿粤明说是什么事,只请他把纪晨阳支开,能支多久是多久。阿粤肯答应,全因为信得过他,所以千方百计给纪晨阳找事,今天要他去督工,明天要他去和技术人员多交流掌握产品特性,后天要他听调研报告了解市场,再后来干脆把他扔到美国去谈收购。如此卖力演出,事后自然被纪晨阳怀疑,以为他和符清泉串通好的,只拿符清泉当兄弟不拿他当兄弟。他揍了符清泉一顿仍不解气,连同阿粤那边,也受了池鱼之灾。阿粤平白无故地被符清泉拖下水,自然满心不爽,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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