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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 完结版-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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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有半里之遥,这才在一丛树下坐下。听那前面,偶然还放一枪。

约有一个钟头,忽听得前面有脚步响,胡狗子将手里快枪瞄准着问道:“谁?”那边答
说二疙疸回来了。胡狗子放下枪,果然李二疙疸和一个匪人来了。他喘着AE?道:“趁着天
不亮,赶快上山。今天晚晌,算扎手,伤了三个兄弟!”另一个土匪,看见家树骂道:“好
小子!为了你,几乎丢了吃饭的家伙!豁出去了,毁了你吧。”说时,掏出手枪,就比了家
树的额角,接上啪哒一声。这一枪要知道家树还有性命也无,下回交代。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回 绝地有逢时形骸终隔 圆场念逝者啼笑皆非

却说那匪人将手枪比着家树的额角,只听到啪哒一声,原来李二疙疸在一边看见,飞
AE?一脚,将手枪踢到一边去了。抢上前一步,执着他的手道:“你这是做什么?发了疯了
吗?”那人笑道:“我枪里没有了子弹,吓唬吓唬他,看他胆量如何。谁能把财神爷揍
了!”李二疙疸道:“他那个胆量,何用得试。你要把他吓唬死了怎么办?别废话了,走
吧。”于是五个匪人,轮流搀着家树,就在黑暗中向前走。

家树惊魂甫定,见他们又要带着另走一个地方,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心里慌乱,脚
下AE?高八低,就跟了他们走。约莫走了二十里路,东方渐渐发白,便有高山迎面而AE?。
家树正待细细的分盿e四向,胡狗子却撕下了一起小衣襟,将他的眼睛,重重包AE?。他扶
着匪人,又走了一程,只觉得脚下,一步一步向高登着山,是不是迎面那高山,却不知道。
一会功夫,脚下感着无路,只是在斜AE?上带爬带走,脚下常常的踏着碎石,和挂着长刺,
虽然有人搀着,也是一走一跌,分明是在乱山上爬,已走的不是路了。走了许久,脚下才踏
着石台阶,听着几个匪人推门响,继而脚下又踏着很AE?正的石板,高山上哪里有这种地
方,却不知是什么人家?后来走到长桌边,闻到一点陈旧的香味,这才知道是一所庙。

匪人将家树让在一个草堆上坐下,他们各自忙乱着,好象他们是熟地方,却分别去预备
柴水。后来他们就关上了佛殿门,弄了一些枯柴,在殿中间烧着火。五个匪人,都围了火坐
在一处,商量着暂熬过今天,明天再找地方。家树听到他们又要换地方,家里人是越发不容
易找了,心里非常焦急。这天五个匪人都没有离开,就火烧了几回白薯吃。李二疙疸道:
“财神爷,将就一天吧,明天我们就会想法子给你弄点可口的。”家树也不和他们客气,勉
强吃了两个白薯,只是惊慌了一夜,又跑了这些路,哪里受得住!柴火一熏,有点暖AE?,
就睡着了。

家树迷迷糊糊的就睡了一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得正香甜的时间,忽觉自己的身子
让人一夹,那人很快的跑了几步,就将自己放下。只听得有人喝道:“呔!你这些毛贼,给
我醒过来。我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家树听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关寿峰。这一喜非同
小可,也顾不得什么利害,马上将扎住眼睛的布条向下一扯,只见秀姑也来了。她和寿峰
AE?AE?的站在佛殿门口,殿里烧的枯柴,还留着些摇摆不定的余焰,照见李二疙疸和同伙都
从地上草堆里,一骨碌的爬AE鹄础J俜搴鹊溃骸岸几艺咀拧D忝嵌欢艺饫锪焦�
枪一AE?响。”原来寿峰、秀姑各端了一支快枪,一起拿着AE?直,向了那五个匪人瞄准。
他们果然不动,李二疙疸垂手直立微笑道:“朋友,你们是哪一路的?有话好说,何必这
样。”寿峰道:“我们不是哪一路,不要瞎了你的狗眼!你们身边的两支快枪,我都借来
了。你们腰里还拴着几支手枪,一起交出来,我就带着人走。”说时,将枪又举了一举。

李二疙疸一看情形不好,首先就在身上掏出手枪来,向地下一丢,笑道:“这不算什
么,走江湖的人,走顺风的时候也有,翻船的时候也有。”接着又有两个人,将手枪丢在地
下。寿峰将枪口向里拨着,让他们向屋犄角上站,然后只一跳跳到屋子中间,将手枪捡了起
来,全插在腰里板带上,复又退到殿门口,点了点头,笑道:“我已经知道你们身上没有了
枪,可是别的家伙,保不住还有,我得在这里等一等了。”说着,将身上插的手枪,取出一
支交给秀姑道:“你带着樊先生先下山,这几个人交给我了,准没有事。”

秀姑接了手枪,将身子在家树面前一蹲,笑道:“现在顾不得许多了,性命要紧,我背
着你走吧。”家树一想也不是谦逊之时,就伸了两手,抱住秀姑的脖子。她将快枪夹在胁
下,两手向后,托着家树的膝盖,连蹦带跑,就向前走。黑夜之间,家树也不知经过些什么
地方,一会儿落了平地,秀姑才将家树放下来,因道:“在这里等一等家父吧,不要走失
了。”

家树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性命是自己的了。抬头四望,天黑星稀,半空里呼呼的风吹
过去,冷AE?向汗毛孔里钻进去,不由人不哆嗦起来。秀姑也抬头看了一看天色,笑道:
“樊先生,你身上冷得很厉害吧,破大袄子穿不穿?”说着,只见她将身一纵,爬到树上
去,就在树上取下一个包袱卷,打了开来,正是三件老羊AE?光套子,就拿了一件提着领,
披到家树身上。家树道:“这地方哪有这样东西,不是大姑娘带来的吗?”秀姑道:“我们
爷儿俩原各有一件,又给你预备下一件,上山的时候,都系在这树上的。”家树道:“难得
关大叔和大姑娘想的这样周到!教我何以为报呢?”秀姑听了这话,却靠了树干,默然不
语。

四周一点没有声音,二人静静的站立一会,只听到一阵脚步响,远远的寿峰问道:“你
们到了吗?”秀姑答应:〃到了。”寿峰倒提着那支快枪,到了面前。家树迎上前向寿峰跪
了下去;寿峰丢了枪,两手将他搀起来道:“小兄弟,你是个新人物,怎样行这种旧礼?”
家树道:“大叔这大年纪,为小侄冒这大危险来相救,小侄这种感激,也不知道要由何说
AE?!”寿峰哈哈笑道:“你别谢我,你谢老天。他怎么会生我这一个好管闲事的人哩!”
家树便问:〃何以知道这事,前来相救?”寿峰道:“你这件事,报上已经登的很热闹了。
我一听到,就四处来访。我听到我徒弟王二秃子说,甜詀e林里,有几个到乡下来贩詀e子
贩柿子的客人,形迹可疑。我就和我几个徒弟,前后一访,果然不是正路。昨夜正想下手,
恰好军队和他们开了火,我躲在军队后面,替你真抓了两把汗。后来我听到军队只嚷人跑
了,想你已经脱了险。一早的时候,我装着过路,看到地沟里有好几处人爬的痕迹,都向着
西北。我一直寻到大路上,还看到有些枪托的印子,我这就明白了,他们上了这里的大山。
这山有所玄帝庙,好久没有和尚。我想他们不到这里来,还上哪里去藏躲?所以我们爷儿
俩,趁着他们昨天累乏了,今天晚上好下他们的手。他们躲在这山上,作梦也不会想到有人
算计他,就让我便便易易的将你救出来了。不然我爷儿俩,可没有枪,只带了两把刀,真不
好办呢!”说毕,哈哈一笑。

这时,远远的有几声鸡啼。关寿峰道:“天快亮了,我们走吧。老在这里,仔细贼跟下
来。这两根长枪,带着走可惹人注意,我们把它毁了,扔在深井里去吧。”于是将子弹取
下,倒拿了枪,在石头上一顿乱砸,两支枪都砸了。寿峰一起送到路旁一口井边,顺手向里
一抛,口里还说道:“得!省得留着害人。”于是他父女披上老羊裘,和家树向大路上走
去。

约走有二三里路,渐渐东方发亮,忽听到后面一阵脚步乱响,似乎有好几个人追了来。
寿峰站住一听,便对秀姑道:是他们追来了,你引着樊先生先走,我来对付他们。见路边有
高土墩,掏出两支手枪,便蹲了身子,隐在土墩后。不料那追来的几个人,并不顾虑,一直
追到身前。他们看见面前有个土堆,似乎知道人藏在后面,就站定了嚷道:“朋友,你拿去
的手枪,可没有子弹;你快把枪扔了,我们不怕你了。我们现在也没带枪,是好汉,你出来
给我们比一比。”寿峰听了这话,将手枪对天空放了一下,果然没有子弹。本想走出来,又
怕匪人有枪弹,倒上了他的当,且不作声,看他们怎么样。只在这时,早有一个人跳上土
墩,直AE?了过来。寿峰见他手上,明晃晃拿着一把刀,不用说,真是没有枪。于是将手枪
一扔,笑道:“来得正好。”身子一起,向后一蹲一伸,就捞住了那人一条腿,那人啪咤一
声倒在地下。寿峰一脚踢开了他手上的刀,然后抓住他一只手,举了起来,向对面一扔,笑
道:“饭桶!去你的吧。”两个匪人正待向前,被扔过去的人一撞,三个人滚作一团。

这时,寿峰在朦胧的晓色里,看见后面还站着两个人,并没有枪,这就不怕了。走上前
一笑道:“就AE?你这几个脚色,想来抢人?回去吧,别来送死!”有个人道:“老头子,
你姓什么?你没打听我李二疙疸不是好惹的吗?”寿峰说:〃不知道。”李二疙疸见他直
立,不敢上前。另一个匪人,手上举了棍子,不管好歹,劈头砍来。寿峰并不躲闪,只将右
手抬AE鹨桓簦枪髯优鲈诟觳采希坏狈扇氚肟绽锶ァD侨税ビ垂鲈诘厣稀O攘礁�
被撞在地上的,这时一起过来,都让寿峰一闪一扫一推,再滚了下去。

李二疙疸见寿峰厉害,站在老远的道:“朋友!我今天算栽了斤斗,认识你了。”说
毕,转身便走。约莫走有四五步,回身一扬手,一样东西,向寿峰头上直射过来。寿峰将右
手食指中指向上一伸,只一夹,将那东西夹住,原来是一只钢镖。刚一看清,李二疙疸第二
只又来,寿峰再举左手两个指头,又夹住了。李二疙疸连抛来几只钢镖,寿峰手上就象有吸
铁石一样,完全都吸到手上,夹一只,扔一只,夹到最后一只,寿峰笑道:“这种东西,你
身上带有多少?干脆一起扔了来吧。你扔完了,可就该轮着我来了。”说毕,将手一扬。李
二疙疸怕他真扔出来,撒腿就跑。寿峰笑道:“我要进城去,没工夫和你们算账,便宜了你
这小子!”说毕,捡AE?两支手枪,也就转身走了。秀姑和家树在一旁高AE?下迎出来,笑
道:“我听到他们没动枪,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我就没上前了。”于是三人带说带走,约莫
走了十几里路,上了一个集镇。这里有到北京的长途汽车,三人就搭了长途汽车进城。

到了城里,寿峰早将AE?裘、武器作了一卷,交给秀姑,吩咐她回家,却亲自送家树到
陶伯和家来。家树在路上问道:大叔原来还住在北京城里,在什么地方呢?后自知,现在且
不必问。”

二人雇了人力车,乘到陶家,正有樊端本一个听差在门口,一见家树,转身就向里嚷
道:“好了,好了,侄少爷回来了!”家树走到内院时,伯和夫妇和他叔叔都迎了出来。伯
和上前一步,执着他的手道:“我们早派人和前途接洽多次,怎么没交款,人就出来了
呢?”家树道:“一言难尽!我先介绍这位救命大恩人。”于是把关寿峰向大家介绍着,同
到客厅里,将被救的事说了一遍。樊端本究竟是阅世很深的人,看到寿峰精神矍铄,AE?宇
轩昂,果然是位豪侠人物。走上前,向他深深三个大揖,笑道:“大恩不言报,我只是心
感,不说虚套了。”寿峰道:“樊监督!你有所不知,我和令侄,是好朋文。朋友有了患
难,有个不相共的吗?你不说虚套,那就好。”刘福这时正在一边递茶,寿峰一摸胡子,向
他笑道:“朋友,你们表少爷,交我这老头子,没有吃亏吧?你别瞧在天桥混饭吃的,九流
三教,什么都有,可是也不少够朋友的!以后没事,咱们闹两壶谈谈,你准会知道练把式
的,敢情也不错。”刘福羞了一大通红的脸,不敢说什么,自退去了。

当下寿峰拱拱手道:“大家再会。”起身就向外走。家树追到大门口,问道:“大叔,
你府上在哪里?我也好去看你啊!”寿峰笑道:“我倒忘了,大喜胡同你从前往的所在,就
是我家了。”说毕,笑嘻嘻的而去。家树回家,又谈AE?往事,才知道叔叔为赎AE?而来。
已出价到五万,事被军队知道,所以有一场夜战。说到关寿峰父女,大家都嗟赏不已,樊端
本还非和他换帖不可。这日家树洗澡理发,忙乱一阵,便早早休息了。

次日早上,家树向大喜胡同来看寿峰。不料刮了半夜北风,便已AE?飘荡荡,下了一场
早雪。走上大街一看,那雪都有一尺来深,南北遥遥,只是一起白。天上的雪AE?,正下得
紧,白色的屋宇街道,更让白色的雪AE?,垂着白络,隐隐的罩着,因之一切都在朦胧的白
雾里。家树坐了车子,在寒冷的白雾里,穿过了几条街道,不觉已是大喜胡同。也不知道什
么缘故,一进这胡同,便受着破异的感觉,又是欢喜,又是AE?惨。自己原将大衣领子拉起
来挡着脸,现在把领子放下,雪花乱AE?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这不是樊大爷?”说着,一个人由车后面追上前来。家树看
时,却是沈三玄。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子,横一条,直一条,都是些油污黑迹,头上戴的小
瓜AE?帽,成了膏药一样,沾了不少的雪花。他缩了脖子,倒提一把三弦子,喷着两鼻孔热
气,追了上来,手扶着车子。家树跳下车来,给了车钱,便问道:“你怎么还是这副情形,
你的家呢?”沈三玄不觉蹲了一蹲,给家树请了个半腿儿安,哭丧着脸道:“我真不好意思
再见你啦。老刘一死,我们什么都完了。关大叔真仗义,他听到大夫说,凤喜的病,要用她
心里愿意的事,愿意的人,时时刻刻在面前逗引着,或者会慢慢醒过来。恰好这里原住的房
子又空着,他出了钱,就让我们搬回来……〃家树不等他说完,便问道:“凤喜什么病?怎
么样子?”沈三玄道:“从前她是整天的哭。看见穿制服的人,不问是大兵,是巡警,或者
是邮差,就说是来枪毙她的,哭的更厉害。搬到大喜胡同来了,倒是不哭,又老是傻笑。除
了她妈,什么人也不认得,大夫说她没有什么记忆力了。这大的雪。你到家里坐吧。”说
着,引着家树上前。

没多远,家树便见到了熟识的小红门。白雪中那两扇小红门,格外触目。只是墙里两棵
槐树,只剩杈杈丫丫的白干,不似以前绿叶荫森了。那门半掩着,家树只一推,就象身子触
了电一样,浑身麻木起来。首先看到的,便是满地深雪,一个穿黑布裤红短袄子的女郎,站
在雪地里,靠了槐树站住,两只脚已深埋在雪里。她是背着门立住的,看她那蓬蓬的短发
上,洒了许多的雪花;脚下有一只大碗,反盖在雪上,碗边有许多雪块,又圆又扁,高高的
垒着,倒象银币,那正是用碗底印的了。——北京有些小孩子们,在雪天喜欢这样印假洋钱
玩的。有人在里面喊道:“孩子,你进来吧。一会儿樊大爷就来了,我怕你闹,又不敢拉
你,冻了怎么好呢?”因为听见门响,那女郎突然回过脸来,家树一看,正是凤喜,只见她
脸色白如纸,又更瘦削了。

沈三玄上前道:“姑娘,你瞧,樊大爷真来了。”只这一声,沈大娘和寿峰父女,全由
屋里跑了出来。秀姑在雪地里牵着凤喜的手,引她到家树面前,问道:“大妹子,你看看这
是谁?”凤喜略AE?着头,对家树呆望着,微微一笑,又摇摇头。家树见她眼光一点神也没
有,又是这副情形,什么怨恨也忘了。便对了她问道:“你不认得我吗?你只细细想想
看。”于是拉了她的手,大家一路进屋来。

家树见屋里的布置,大概如前,自己那一张大相片,还微笑的挂着,只是中间有几条裂
缝,似乎是撕破了,重新AE绰5牧恕N葑又屑洌帕艘桓霭酌郝印7锵采炝艘凰�
手,在火上篴e着,AE?了头,只是看家树。看的时候,总是笑吟吟的。家树又道:“你真
不认得我了吗?”她忽然跑过来,笑道:你们又拿相片儿冤我,可是相片儿不能够说话啊!
让我摸摸看。”于是站在家树当面,先摸了一摸他周身的轮廓,又摸着他的手,又摸着他的
脸。凤喜摸的时候,大家看她痴得可怜,都呆呆的望着她。家树一直等她摸完了,才道:
“你明白了吗?我是真正的一个人,不是相片啦。相片在墙上不是?”说着一指。凤喜看看
相片,看看人,笑容收起来,眼睛望了家树,有点转动,闭上眼,将手扶着头,想了一想,
复又睁开眼来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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