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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龙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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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很快延伸到了廖蓝眼前,它看起来像一条血流,前头绕着一点红光——少年的玉坠子。黑暗在拼命咬噬血流,眼看着它就要断流了。廖蓝突然领悟过来,抓住了玉坠子。
  廖蓝的身下突然起风,卷着他向上飞去,黑暗卒然退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双脚又立在了地面上,旁边站着少年,好像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然而,玉坠子就握在廖蓝手上,而少年手里拿着个沾血的石片,手腕上一道伤口,最后一缕黑影正被吸进伤口,抹平血痕。
  廖蓝拉起少年逃命似的出了地宫,一口气跑了几里地,才敢停下来。
  “那个影子是什么东西?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你割破手流的血吗?你知道自己的血能制住影子?你为什么把玉坠子送下来给我?我是怎么从影子里出来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廖蓝连珠炮似的发问,少年始终是愣愣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廖蓝彻底无力,抱着头蹲在地上,良久之后,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救我?”
  “廖蓝,不和它走。廖蓝和我玩。”少年似乎非常高兴终于有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绽开了笑容,指指自己,“喜欢,廖蓝。喜欢。”
  廖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站起来,把一直握在手心的玉坠子给少年戴回去。廖蓝的手指停留在少年的脸颊边,少年柔软的银发在指尖轻轻拂动,让廖蓝一阵战栗。
  少年的灰色眼眸里有星光。廖蓝不知道星光为什么越来越近,近得落进了自己的眼睛。等他被身后传来的异响惊醒,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吻了少年。
  幸好少年的注意力已经被异响吸引了过去,这让廖蓝不至于因为无法向少年解释自己的失态而当场自杀。廖蓝也回过头去,看是什么东西发出了异响。
  草丛里钻出了一群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慢慢地包抄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祭品

  “周伯伯!”廖蓝认出了领头的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是周家的族长,大家都叫他“周爷”。他神色凝重地拍拍廖蓝的肩膀:“这边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受苦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皱起眉头,扯住廖蓝的衣角,偎在廖蓝身后。看来,他也不是对谁都是第一眼就有好感的。
  在回去的路上,周爷告诉廖蓝,廖家族长一行在赶到周家的当天就病死了,周家本想尽快赶过来,但准备工作出了点意外,所以才耽搁了好些天。过来后看到一片火灾废墟,他们大吃一惊,搜索到深夜,才发现了廖蓝和少年,总算放下心来。
  听周爷的口气,他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恶龙竟是一个少年的形态。周家人已在废墟上安营扎寨,把少年哄去和周家人吃饭后,廖蓝乘机和周爷讲述了自己的疑惑,包括图纸没有标注的地宫里的诡异情形,“是不是我爹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周爷叹了一口气,说:“不是你爹瞒着你。还有另一半图纸,在我们周家手里。这件事只有两家的族长知道,详细的你也不必问了,总之很快要封印恶龙,这些事情也就过去了。”
  廖蓝的心好像突然被挖了一个坑,呼吸都接不上了。周爷看出了他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喜欢那小子,但他是恶龙啊,血病的情形你也都亲眼看到了,那小子不封印,全天下的人都得死光。你就当自己和他没缘分,终归要散的。”
  廖蓝闷声不语,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周爷的话句句在理。周爷压低声音,以更严肃的语气跟他说:“你有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那小子。这几天我们要布阵,动静有点大,你别让他起疑心。还有,最后你要把那小子的玉坠子拿到手,交给我们,然后再骗他进地宫。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可是……”廖蓝的话刚出口,立即被周爷厉声打断:“廖家和周家一百年的心血,绝不能毁掉!你是个聪明孩子,别做害人害己的傻事!”
  廖蓝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周爷的营子,回到自己的半拉房子,少年已经在木板床上睡着了。周家人给他换了一身灰白色的新衣服,他看起来更像个小少爷了。廖蓝摸了摸他的银发,他咕哝了一声睁开眼睛,指指床头,“廖蓝,吃”,翻个身又睡着了。
  床头犯着半碟烙饼,还有两片腊肉,天知道少年是怎么忍住馋虫没把它们都吃掉的。廖蓝呆坐了半天,最终拿起碟子,走到外面周家人生起的篝火旁,把烙饼和腊肉全倒进了火里。
  第二天,周爷给了廖蓝一些银子,让廖蓝带着少年到镇上玩三天再回来。少年好像很讨厌周家的人,总是和廖蓝寸步不离,听说要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乐得什么似的。
  血病出现后,廖蓝就没怎么出过门,这次一路往镇上走,才发现疫情真的很严重,沿途新冢累累,不时有浑身是血的人奄奄一息地倒在路边,但人人都已麻木,全然不加理睬。一开始廖蓝还想,应该带些黄花出来,说不定一路上还能救几个人,但走着走着,他就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得病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把现在那片田地里的黄花全拿出来,顶多也只能救一两百人,恐怕为了争抢黄花而打死、踩死的人反倒远远不止这个数。
  到了镇上,也是一派萧瑟,没几家店铺开着,勉强找了一家还营业的小餐馆,少年第一次吃到正常的热饭热菜,只顾着狼吞虎咽,廖蓝一口都吃不下,愣愣地望着外面的眠江。好半天后他回过头来,立刻惊呆了。
  少年不见了。
  廖蓝满镇子地疯找,一个多时辰后才在江边的滩涂上找到少年。少年看到廖蓝,哭着跑过来,廖蓝看到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廖蓝抬头看到少年背后的江水,知道自己的问题不需要回答了。岸边足足有几十米的江水都染成了红色,横七竖八地摊着一张张干瘪的人皮,滩涂上还躺着几具尸体,尸身扭曲的程度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形成的。
  廖蓝一巴掌向少年扇去,半途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打到了自己脸上:明明知道少年是恶魔,为什么没看牢他,平白害死了这么多人?少年看出自己惹廖蓝生气了,努力地用有限的词汇向他解释,“糖”、“打我”、“怕”、“刀”、“蓝光”……但廖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周爷要求廖蓝带着少年在外面呆三天,剩下这两天廖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一心只想着快点完成封印,结束这一场灾难。看着对自己撒娇的少年,他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你在地下太寂寞,我就下去陪你吧。
  我的命归你了。那时的廖蓝自己都没想到,在往后的10年里,这个决心从没有动摇。
  回到村子里,周爷告诉廖蓝,法阵已经部署就绪,剩下就是廖蓝的任务了。面对毫无戒心的少年,廖蓝狠狠心,编了个借口,很轻松地就拿到了玉坠子,交给周爷,然后把少年骗进了打开的地宫。
  当蓝色的萤火蓦然将少年包围时,这个从来没想过廖蓝会骗他、害他、背叛他的孩子,向蓼蓝投来的目光,让蓼蓝一刻都没法在地宫里呆下去,逃也似地冲出了石门,脚下一个踉跄,滚下了山坡,一直摔到山脚的一个乱石堆才停住。
  全身骨头好像都散架了,也好,就这么躺着吧,躺到封印完成,就当做了个长长的噩梦。廖蓝闭上眼睛,但泪水止也止不住,纷纷滑过脸颊,灌进耳朵。
  ……不对。廖蓝猛地睁开眼睛,身下的东西还在往他脸上爬,他摸了一把,满手的血珠,有些还在蠕动。他惊得弹坐起来,迎面撞上了一张脸。
  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一个黑色的石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俨然是一具没有燃尽的焦尸,血红色的眼睛好像还喷着烈焰,直直地瞪着廖蓝。廖蓝骇叫一声,这张脸也往后一闪,廖蓝这才看到,这个浑身炭黑的人以十分古怪的姿势趴着,前臂和小腿像断了似的,平贴着地面,只靠上臂和大腿支撑着移动。被廖蓝一惊,他立刻以蜘蛛爬行的姿势迅速后退,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抓住他!抓住他!”几个拿着兵器的周家人突然从远处跑来,向乱石堆围拢过去。“蜘蛛”嗖的又窜到了乱石堆顶上,疯狂地用断手推石头,推了几块后应该是嫌速度太慢,脑袋也开始一起撞,怦怦几声,焦黑的脸上立即鲜血直流,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
  周家人扑了上来,“蜘蛛”像青蛙似的一跳,落在廖蓝的身上。他离得这么近,廖蓝真切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在周家人的手就要抓到“蜘蛛”的一瞬间,廖蓝身下突然起了波浪,无数的小血珠像炸窝的马蜂一样腾空而起,霎时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周家人,在惨叫声中,血珠又如瀑布般四散遁入地面,但原先包裹着的人都已无影无踪——他们也都化成了血珠,连骨头都没剩下。
  “蜘蛛”放开惊呆了的廖蓝,最后看了他一眼,跳到乱石堆上,就这么消失了。廖蓝战战兢兢地爬过去看,发现乱石之下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井,井壁上仍在不断地渗出血珠,水面还激荡着红色的浪花。
  “蜘蛛”刚刚把乱石推开一定是为了露出这个水井,他也是从这个水井逃走的。但是廖蓝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眠山下还有这个水井,是周家人在他离开的3天内开凿的吗?那么,这又是廖蓝父亲手头那张图纸上没有标注的。
  虽然很不愿意亲眼目睹少年被封印的过程,但看着化为血水的周家人,廖蓝觉得有必要马上向周爷报告。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跑到地宫门口大喊:“我有要紧的事要和周爷说!你们的人死了好几个!”
  周爷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廖蓝匆匆地把山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他的脸色立刻就不是不好看这么简单了。“周爷,那个人很像是被火烧过,是不是我有族人从那场火灾里逃生了?你派人去找他好吗,他好像伤得很重……”廖蓝哀求。
  周爷想着别的什么事情,不耐烦地对廖蓝挥挥手:“不是廖家人,尸体数目对的。”
  他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凝固了。他立即看向廖蓝,知道自己的无心失言已经无法挽回。
  “你知道我家死了几个人?你们来的时候我早已经把他们安葬了,难道你们又挖出来数过了?”廖蓝一步步后退,只觉得寒气越来越重,“不……你们早就来了,那场火,那场火……”
  “抓住他!”周爷一声断喝,几个人立即把廖蓝按倒在地捆了起来。“刚好祭品也少了一个,拿这小子抵吧。”
  廖蓝被扔到了祭台前。他奋力抬起头来,看到了一生中最让他愤怒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被困

  “我在祭台上睁开眼睛,身边都是蓝色的火。廖蓝冲进火里,给我戴上玉坠子,然后把我抱起来,说他是来救我的。那个火一定让他很痛苦,他脸上手上的皮肤都裂开了,眼白也全都充血了,红红的很吓人……”
  “少回忆些有的没有!我不爱听老爷受苦!然后呢?”
  “然后廖蓝就把我抱到火外面了,指着旁边一具周家人的尸体,让我把和这个人流着同样血液的人都杀了。”
  “然后呢?”
  “我就杀了。周家大概有五六十号人吧,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有的在地宫,有的在很远的地方,我都杀了。”
  稚堇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怎么办到的?”
  “不知道,反正就是能办到。我能分辨血的气味,我让那种血全部流到我身上,那些人自然就死了。”
  稚堇听得直哆嗦,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过去了。醒来是两年多后,我还在地宫里,廖蓝也在,头发老长老长了,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人瘦得跟纸片似的,说是一直被困在地宫里,幸好地宫下面有水流,有时能捕到点鱼啊虫啊,再采些石缝里的蘑菇啊野菜啊,好歹活下来了。”
  “我再重复一次,我不想听老爷有多惨!然后呢?”
  “看到他还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抱着他哭了……”
  “停!这种情节我也不想听!说然后!”
  “他让我用法术打开堵住地宫出口的乱石,我们就出去了。他告诉我,法阵和地宫都毁了,再也不会有人封印我了,但是我受了些伤,接下来每年都只能醒来一个来月,其他时间就是睡睡睡。他要用黄花帮人治病,赚很多很多钱,在每年的这一个月里,给我买很多好吃的,带我去玩很多好玩的,让我不要为这件事难过。”
  “白痴,这种话亏你会相信。”稚堇嘀咕了一句,“然后呢?”
  “我相信了他那么多年,直到那个叫周鸩的男人找到我,跟我说廖蓝一直在照着图纸重建法阵和地宫,还是要封印我。廖蓝说过那么多次喜欢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看老爷对你那样子,哪里像假装喜欢你。”稚堇恨恨道,“别说这些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年廖蓝到底做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会有图纸?连周鸩手头都没有图纸。还有,你怎么会跟到这里的?”
  “我还没完全相信你,休想我现在跟你说。”
  “你不是不想说,是根本也和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吧。” 珑白冷笑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下自己的脖子,“把这个拿开,反正我现在什么法力都没了。”
  稚堇被他一言戳破,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把贴着他喉咙的短剑移开。“还说是恶龙呢,法力说没就没,当是伤风着凉吗!一掉到水里就晕了,还要我救你,我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呢!现在叫你回忆点有用的东西,帮我们从这里逃出去救老爷,你都回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再困下去,老爷都要死透了!” 
  他们俩被廖蓝推到地宫裂缝下的水流中后,一路被湍急的水势带着疾漂。这里好像是一个青石垒成的地下迷宫,稚堇虽然会游泳,但拖着一个昏迷的珑白,也只能勉强不沉下去,不知漂过多少个弯,水流才慢慢变浅,在一道石墙前戛然而止,露出了一块小小的地面。稚堇拉着珑白爬了上去,看看四周竟然没有出口,只好掏出短剑,候在珑白身边,准备等他醒来时大打一架。没想到,他却莫名其妙地没了法力,打也打不起来了,两人干了好一阵的嘴仗,才互相放下一点戒心,珑白把自己和廖蓝的往事跟她大致说了一下。
  稚堇走到角落里,借着顶上石缝里透下来的日光,拿出怀里的图纸,一脸防备地看看珑白这边。珑白没好气地说:“你不用怕我偷看,我不识字的。”
  “算了算了!这么大一张,拿在手里也摊不开,”稚堇干脆把图纸铺在他面前, “既然老爷不要命地喜欢你,那我的命也是你的了,一张图纸而已,一起看吧。”
  珑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搞得好像自己横刀夺爱似的,不觉有点心软,也不和她斗嘴了,低头默默看图纸。
  “这是老爷藏在面具里的,别看它薄薄的,折了好几折还没一张宣纸厚,但它很韧,也不怕水,那时如果不是它挡了一下,面具肯定被那个周鸩派来的刺客劈成两半了,拿着面具的我也会伤得更重。”
  “廖蓝先去的码头,让我赶船时把面具什么的一起带过去。结果周鸩乘机跑到家里又和我罗里八嗦,我一生气把他的一个随从杀了,把他们赶了出去,心情不好就忘了带上面具,没想到居然被你拿到了。”珑白嗤笑一声,不禁感慨命运的阴差阳错。
  “难怪老爷屋里有一具血尸,都以为是白神仙死了呢。”稚堇叹了一口气,决定假装没听到珑白不高兴就杀人的事儿,接着指向地图上的河流和山脉:“眠江和栖山,清清楚楚地写着呢。还有廖家房子、宗祠、地宫什么的,都写在上面。我想你们一定是在这个地方,所以马上追过来了。”
  “我从来都没看过图纸,上面写着要怎么封印我呢?”珑白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写。”稚堇的回答出乎他意料,“我在地宫里拿出图纸说我会封印,是唬周鸩的。”
  “那你是瞎蒙蒙到他了?”
  稚堇摇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巧。虽然上面有写着‘封印恶龙’,还是老爷的笔迹呢,”稚堇指给珑白看这4个字,“但我这段时间边赶路边琢磨,越来越觉得这张图纸有问题。”
  她顿了顿,又说:“至少,它肯定是不全的。你仔细看,它的画法是不是有些奇怪?”
  珑白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没看出来。”
  稚堇差点呕出一口老血。她心里问候了珑白祖宗十八代一万次,嘴上也只能跟他耐心解释:“乍一看,眠江和栖山画得最大,五行法阵和地宫次之,地宫里的东西再小一点,这样的画法也很正常。但是再仔细看,有些东西的大小对比就很离谱了。比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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