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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龙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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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名字。有了名字,我就是和你一样的人了。就算看不到我,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听到就会回来,不用你自己去找。”
  廖蓝沉默了。少年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微微的异样。
  “我是准备给你取个名字。”
  “真的?!”
  “过几天,你和我回眠江一趟吧。”
  听到“眠江”两字,少年像被毒蜂蛰了一下地直起身:“为什么?取名字和回眠江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那里,我不要回去。”
  “10年前你治好我的血病之后,廖家就再没其他人得血病了,所以廖氏宗族大部分人都还生活在眠江。我是想带你回去认祖归宗,你今后就姓廖,是我们廖家的人。”
  少年仍然沉默着。
  “地宫也毁了,五行法阵也破了,那里已经不危险了,所以……”
  “‘有我在,你不要怕?’”少年犀利的目光射向蓼蓝,让他的心脏刹时冰冻住了。
  良久,廖蓝艰难地开了口:“我……不会再骗你。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想去……”
  “我去。”少年突兀地打断他,寒星一般的眸子仍然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但是,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话一出口,少年就抱住廖蓝的脖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嚎啕大哭。廖蓝急忙安抚他,想到上一次他这样哭,还是在地宫沉睡两年后醒来,突然发现眼前衣衫褴褛、长发齐腰的野人竟然是蓼蓝。那时,廖蓝便是和此时一样,为自己必然要让他再次哭泣而心如刀绞。
  如果说一句谎言就要遭受一次业火的报应,自己早已置身火山地狱了吧,廖蓝苦涩地想。
  然而,飞蛾扑火时,哪一只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追杀

  等稚堇鼓起勇气,准备厚着脸皮再去找一次老爷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却砸了下来:白神仙死了!
  那天,当求医的人像往常一样聚集到白神仙大院前面时,却发现门口没有一个家丁。苦苦等了很久,还是连人影都不见一个,不知道哪个大胆的试着踏进了院门一步,泥龙竟然没有出现——妖术的结界消失了。
  人们战战兢兢地摸进院子,走到了小屋前。敲门、呼喊都没人应,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躺着一个男人。说是男人,只是因为他穿着男式长袍,实际上衣服里的身体只能勉强辨出人形,从皮肉到五脏六腑都已化为污浊的脓血,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喷射状的血迹,可以想象死得极其痛苦。从身形上看,他和曾经出现在人们面前几次的白神仙十分相似。
  人群立刻炸了锅,有人绝望号哭,有人质疑白神仙又搞鬼把戏,有人高呼“发人命财的白魔鬼也得血病死了!这是报应!”很快消息传了出去,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这里。
  稚堇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挤进屋子,此时人群崩溃的情绪已经达到顶点,几个男人举着火把,悲愤地喊着:“血病没人治了!我们活不成,也不能给白魔鬼留全尸!烧了他!”其他人纷纷附和,“烧了他”的高喊排山倒海,稚堇不敢显露出悲伤的模样,只能睁大了眼睛拼命分辨地上的尸体。
  还没看清,火就在尸体上燃起来了。人潮急忙往屋外退去,稚堇瞬间被挤到角落,重重地撞在龛台上。她一抬头,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
  龛台上没有老爷日日焚香祭拜的牌位。她忙低头看地上,也不见牌位的影子。它们被人带走了。
  火越烧越猛,转眼就吞噬了整间屋子。稚堇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脑子里一团乱麻。突然,有人指着坍塌的屋子喊道:“看!那是什么?”
  墙壁后的石门和秘道都暴露了出来。很快有人拿来了工具,又敲又砸,凿出了一个大洞。老爷的屋子下面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稚堇震惊得无以言表,抢先钻进秘道要看个究竟。
  干涸的池塘,枯萎的花海,老爷为什么只盖一间房子却要买下这么大块地,稚堇现在总算明白了。她在池塘边茫然环视,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一抹有点眼熟的深蓝色。
  是她撞见老爷真面目那个晚上,老爷穿的衣服。她忍不住走过去触摸,却碰到了放在下面的面具。
  老爷除了那句诀别的狠话,什么都没给她留下。秘道里越来越喧哗,如果不趁现在拿些东西做纪念,待会儿人越来越多就不好办了。一打定主意,稚堇马上用衣服把面具一包,疾步向秘道的另一头走去。还好,秘道的石门开着,她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白神仙的院子。
  抱着东西,她一路小跑回了家,闩上门,心头仍然擂鼓一样狂跳不止。点上油灯,端详着熟悉的面具,她这才从一天的纷乱中抽离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滑落。
  老爷,真的没有了。
  她把面具戴在脸上,放声大哭起来。她早该猜到,老爷要求和他有瓜葛的人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是因为他知道,白神仙不可能永远存在,当人们发现世上不再有能治血病的白神仙的时候,势必会像今天烧尸体、烧房子一样,把恐惧、绝望、愤怒发泄在一切和白神仙有关的东西上,包括他身边的随从。她竟那么驽钝,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被老爷这般深思远虑地保护着。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在面具里面汇成了一道道小溪。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牌位不见了,没人会偷这种东西,一定是老爷把它们拿走的。那么,屋里的尸体就不可能是老爷,老爷一定还活着。但是,老爷到哪里去了呢?而且,他直接走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搞一具尸体摆在屋里?他究竟想干什么?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就那么不中用吗!”稚堇又悲伤又恼火,把面具往桌上使劲一掼,瞪着它哭喊道。忽然,她的视线被面具上的异样之处吸引了。
  灰白色的面具背面,被泪水打湿的地方,似乎露出了一点浅浅的花纹。稚堇不由得有些诧异,止住哭声,想仔细看一看。
  然而,哭声一停,她马上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回头,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窗外一闪而过。
  难道刚才在老爷院子的时候,有人认出她是白神仙身边的侍女,跟踪到这里寻仇?稚堇一口吹灭油灯,抱着面具猫到窗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窗外窥去。
  “被她发现了?”“一起冲进去。”窗外几声低语,几道黑影破窗跃了进来。稚堇嗖的从地上窜起,从背后扣住离她最近一人的手,麻利地把剑夺了过来,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黑影一言不发,转身扑过来,刀剑的寒光向她当头劈下。稚堇格挡了几下,迅速判断出对方有3个人,以一敌多没有胜算,立即就地一滚,从打破的窗户里翻了出去,拔足飞奔。
  3个人在身后紧追不舍,因为在白神仙身边要低调行事,所以稚堇把家安在偏僻的江边,附近罕有人迹,此时她根本无从呼救。而从3人的身手看来,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置她于死地不可能罢休。稚堇几次想往有人烟的地方跑,都被对方逼了回来,身后就是滔滔江水,已经逃无可逃。
  “我和你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追杀我?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们可要看清楚了!”稚堇持剑和4人对峙着,试图用对话拖延一些时间,好想出脱身之计。
  对方不上当。“找的就是你,稚堇!”追杀者冷笑几声,齐齐挥剑扑了过来。
  稚堇奋力对战着,还让其中两人挂了彩,但终究体力有限,而且一只手还抱着面具不放,很快就步步败退,被逼到了陡峭的江岸边。但追杀者显然不给她跳江逃生的机会,两人从背后堵住她的去路,前方一道剑风破空而来,稚堇只听到怀里的面具发出劈啦一声,胸口顿时一阵剧痛,鲜血洒了一地。
  追杀者高举刀剑,眼看就要发起最后一击。稚堇孤注一掷,突然把面具往脸上一扣,大呼一声:“妖龙出来!”
  追杀者一听这话,果真惊慌地倒退了好几步,露出了江边的空挡。稚堇抓住机会狂奔几步,纵身跳进了江里。
  伤口碰到冰冷的江水,疼得她眼前一黑。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游向黑暗的江水深处,一边在脑海里重复着追杀者透露出的线索:他们知道我的名字;他们知道我和白神仙的关系,所以才以为我也会妖术。
  她一只手机械地划着水,一直手紧紧抓着面具,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渐渐模糊了……
  就在同一条江里,距离稚堇一天一夜船程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乡镇里,少年正站得远远地在看戏。简陋的舞台上,刀光剑影,曲乐喧天,正义的黑脸一步步追逼着前方装束古怪的青脸妖怪,一圈一圈越绕越近,高举的宝剑作势就要落下,观众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少年的神情却与兴奋的观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当戏台上手起刀落、血光四溅,他突然被刺疼似的一缩肩膀,随之狂风大作,戏台四根柱子齐齐折断,布景东倒西歪,演员和观众乱成了一团。
  “你又乱跑!害我找半天。”廖蓝急匆匆地跑来。少年闷声不响地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前。
  “怎么了?”廖蓝纳闷他怎么突然撒起娇来,“吃撑了?”
  少年扑哧一笑,仍然一动不动地偎着他。廖蓝注意到了前方戏台的骚乱,惊道:“不会是你干的吧?
  “戏太难看了。”
  廖蓝更惊讶了:“这戏讲什么啊,难看到你要拆人家台?”
  少年的声音几不可闻:“我和你的故事。”
  “嗯?”
  少年抬起头,绽开和往常一样的天真笑容:“难看就是难看嘛,管它讲什么。我们回船上吧,不是还要赶路吗?”
  廖蓝点点头,拉起他的手,突然发现他的袖子上有一道喷射状的血迹,“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少年抽回袖子,轻描淡写地回答:“昨晚出发时,在码头不小心沾上的。”
  廖蓝仍有些疑惑,但少年已经往前走了。他追上去,和少年肩并肩走向泊在岸边的客船。在他们身后,倒塌的戏牌已经被扶起,上面写着——《伏羲降龙》。
  眠江——开始之地,也是终结之地——正静静等待着两人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珑白

  廖蓝从睡梦中醒来,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船上。虽然已经在江上行驶了十来天,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
  廖蓝走出船舱,看到少年蹲在床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从背后抱住他,他也没有反应。
  “看什么这么认真?”
  少年不说话,指指远处水天交界的地方。廖蓝努力辨认了一会儿,突然心头一凛。
  在交界线上,出现了灰白色的江水,和他们船下浊黄色的江水交织在一起。这片灰白色,10年前曾与他们日夜相伴。
  那是眠江的水。
  廖蓝握住少年的手,感觉到微微的颤抖。他轻抚着少年的鬓发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灰白色的江水越来越近,一直沉默着的少年蓦地站起来,一头扎进了江里。
  “喂!”廖蓝吓了一跳,扑到船舷边,突然江里炸起巨大的水花,一条水龙腾空而起。
  廖蓝很久没见过少年唤出这样的龙了,不是平时常见的只有轮廓的泥龙,这条透明的水龙有须有角,眼睛精光四射,满口獠牙,鳞片反射着银光,和骑在它身上的银发白袍少年浑然一色。
  “飞高点!飞高点!”少年一改平时天真娇憨的样子,狂野地呼喊着,在江上横冲直撞,激起的水浪摇得小船差点倾翻,廖蓝急忙喊道“快停下来!”,但少年没听见似的,乘着水龙越飞越高,很快越过了两股江水的交界线。
  突然,廖蓝感觉水龙有些异样——许多条红线从灰白色的江面下窜出,悄无声息地顺着水龙急速攀爬,很快布满了整个龙身。突然,红线齐齐收缩,水龙猝然被切割成漫天水珠,少年像一颗石子似的垂直坠落,砸进了江里。
  廖蓝来不及细想就跳进了江里,看到少年正向江水深处慢慢沉下去。
  廖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少年拉回到船上的,直到躺在甲板上的少年睁开眼睛,他才从极度的恐惧中解脱出来,把少年紧紧地抱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湿透的身体冷得像冰,而是因为他刚刚真的以为少年要淹死了。
  “奇怪,法术怎么不好使了?”少年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咳出了好几口水。
  “你不要再用法术了,真的不要再用了……”廖蓝喃喃道。
  “这次醒来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对劲。廖蓝,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廖蓝突然焦躁起来,“反正你别用法术了!”
  少年不做声了。过了很久,他轻轻地问:“廖蓝,你还爱我吗?”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10年来的每一个今天都比昨天更爱你!廖蓝在心里呐喊着,然而,脱口而出的回答却是:“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不爱你了。”
  少年的目光黯淡了下来。“我去换衣服。”他没有再看廖蓝一眼,起身径直走进了船舱。
  廖蓝呆坐在甲板上,看着船下灰白色的眠江水。再过三四天,他们就要到达眠江畔的家乡,他开始怀疑,自己酝酿了10年之久的计划,真的能顺利实施吗?
  时间转瞬即逝,广阔的江面渐渐变成了纤秀的小河,两岸人烟也日见稠密。在一个早晨,廖蓝走出船舱,熟悉的山脉跃入了眼帘。
  他们的终点——栖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达了。
  虽然6年里曾回来过几次,但廖蓝还是差点没认出回家的路,少年更是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很陌生。广阔的田野,茂密的树林,甚至连小溪的走向、山头的位置,都与过去大相径庭。
  “前几年,这一带经常有泥石流,把地貌都破坏了,变化很大,所以你认不出了。”廖蓝解释道。
  少年将信将疑地听着,忽然指向前方一座小山丘的最高处:“那个。”
  廖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它还在啊。以前你一个人在山里疯玩,到了吃饭时间就爬到这棵樟树上看山下我们家,如果烟囱冒烟了,你就跑回来吃饭;如果没冒烟,你就会在山里找些东西带回来,怕我在家里饿肚子。”他摸摸少年的头,“谢谢你,总是想着我。”
  一路冷着脸的少年,此时表情才有了些暖意。
  廖家的老房子还在原来的地方,但已修缮一新。看到里面家具物什齐备,少年奇道:“我们要在这里住下吗?不回去了?”
  “是啊。”
  “你不当白神仙了?那些生病的人怎么办?”
  “那个以后再说吧,总之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廖蓝含含糊糊地回答,把行李一一打开整理。忽然,他发现少了什么。
  “你把我的面具放哪儿了?我让你从家里出发去码头时顺便帮我带过来的。”
  “哦……那个,我忘了。”少年有点慌乱,“很要紧吗?”
  “嗯……也没有什么关系。”廖蓝显得有点不安,但马上恢复了常态,把灵牌拿出来放好:“爹,娘,爷爷,小天,我们回家了。”
  “4个人,为什么有5个牌位?”
  “第5个是我奶奶的,因为我没见过她,所以经常忘了问候她。”廖蓝笑着向牌位鞠了一躬,“奶奶,廖蓝给你赔罪了。”
  少年看看廖蓝,又看看牌位,又看看廖蓝,廖蓝被他看得脊背发寒。还好,他的注意力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廖蓝也回头看去,对面的河堤上似乎晃动着几个人影。
  廖蓝一惊,整个人转过来再看,河堤上却是一片寂静,只有树木在摇晃着。错觉?他正想着,听到少年轻声道:“下雪了。”
  小小的白色花瓣纷纷落下,很快变成了一朵朵轻盈的羽毛。“离开家乡后,就没见过下雪了啊。”廖蓝惊喜地赞叹道,随后微笑着向少年伸出手:“我们出去走走吧。”
  廖蓝把少年裹得跟只小白熊似的,自己只披了一件斗篷,走在雪地里倒像是赶车的推着个雪球。一会儿后,他们走到了栖山脚下,眼前是一片坟地,在大雪的覆盖下犹如绵延的白色沙丘。
  少年脚步踯躅,犹疑着不再往前。他太清楚这些坟墓里的大多数人是怎么死的了,甚至好像听到了冤魂因为他的到来而发出的咆哮声。廖蓝看出了他的心思,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少年伏在廖蓝背上,突然抽泣了起来,滚烫的泪水不停地落在廖蓝的脖子上,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听了半天,廖蓝听清楚了。
  “我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廖蓝也忍不住眼眶发热,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背着他快步穿过坟地,来到一座气派的建筑前。
  “这是新建的廖氏宗祠。”廖蓝放下少年,两人走进亮着香烛红光的宗祠,把大门关上,鬼哭般的大风雪立刻被挡在了外面。
  廖蓝点上香,在林立的先人牌位前一一拜过,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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