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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领土争夺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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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郎苦笑起来,“皇帝是那么容易见的?大唐不是小勃律,长安也不是孽多城,唉,恐怕你一辈子也见不到皇帝,更别说为你父亲求情了!”
“你能见到皇帝吗?你能救他吗?你是汉人雅罗珊,汉人皇帝一定喜欢你,会召见你,你一定有办法!”阿米丽雅满怀希望地看着李天郎,急切地说,“为了救我亲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你会帮我的!你、你……”公主突然涨红了脸,羞态十足,声音陡然忸怩低沉下来,“照你们汉人的规矩,我父王现在也是你的亲人啦,你、你不会不管吧!”
李天郎再次苦笑起来,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他就不是李天郎了,可是,如今他又实在不忍心告诉公主真相,那太残忍了,于是他艰难地点点头,公主欣喜地笑了,那笑容就像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照亮了整个帐篷。
“都尉,珂黎布、阿悉兰达干求见!”是马麟在外边喊。阳光已经从门帘缝隙处透了过来,在幽暗的帐篷里投下几束柔和的光柱。天大亮了,外面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和士卒们准备行装的喧闹声,大军就要开拔了。
李天郎放下公主,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营帐外热火朝天的撤军场面使他重新找回了唐军都尉的感觉。旁边装束整齐的杜环冲他拱拱手,喜形于色地说:“都尉,弟兄们马上就准备停当,赵陵和马大元他们已经去小勃律王居住的寝宫递解苏失利之一干人等了,车队也已经照你早先吩咐在半个时辰前停候在大门前。将军,我们就要回家了!”是啊,就要回家了。
家,温暖的家,意味着沁满妻子体香的土炕,老母亲手做的可口饭菜,儿女们亲昵的欢笑,终于可以回家了!还有什么能够比回家更令征战在外多日的战士们魂牵梦绕的呢!
“见过李将军!”珂黎布、阿悉兰达干和他们的随从一齐行礼。
“大将军说将军不必去点卯了,全力做好小勃律王室的押解职责,稍后大将军将亲自来巡查。”旁边的杜环说道,“阿悉兰达干说要和都尉道别,另有些礼物送给将军留作纪念。”
“将军对小勃律的恩德,阿悉兰达干永世不忘!小勃律能够一脉得存,全仗雅罗珊将军的仁慈和胆魄,您的丰功伟绩,我们将永远铭刻在心!您的功德,我们将世代传颂。此去安西,又至长安,路途迢迢,望将军一路平安,也衷心希望将军能功德无量,对我王和——”珂黎布张眼看看李天郎身后的营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大王虽是戴罪之身,这一路辛劳,请将军多多眷顾,赫纳利王子殿下也请老臣代问将军和这个,这个女眷安好……”
“将军,小的带了些小礼物,还望将军笑纳!”阿悉兰达干从来不会让珂黎布当主角,挤上前来小声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礼物就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见李天郎坚欲拒绝,阿悉兰达干躬身低语道:“都是神花公主的随身之物……如今公主已是将军的人,这些物件称不得礼物,只是物归原主……”
李天郎默然,阿悉兰达干见他默许,喜不自胜,赶紧挥手叫人搬箱子,一共四大箱,都搬到了车上。随后递上一个包裹,“我想将军现在一定需要这个。”李天郎接过一掂,知是衣物之类,猛然想起帐中裸身的公主,脸上不由一热,急忙正色道:“你倒想得周到!”阿悉兰达干细眯的灰眼睛满是似笑非笑的暧昧,他抖动着下巴上的肥肉,小心翼翼地说:“还望将军善待我们小勃律的神花!唉!恳请将军让我和我们的大王道个别!”
尽管李天郎一直瞧不起这个见风使舵的肥胖商贾,但是现在却无法拒绝他的请求,他点点头,对杜环说:“你陪他去,我去营里看看,一个时辰后全队整装出发!”杜环应命带阿悉兰达干一干人去了。待他们走远,李天郎闷头将衣物扔给公主,说了句“快换好!帐篷马上就要拆了”,转身带着活蹦乱跳的“风雷”“电策”巡营去了。门口的马麟一脸傻笑地看着和昨晚判若两人的都尉,不由自主挠挠后脑勺,男人有了女人后就是这么奇怪吗?
永别了,小勃律!
大军开拔了。'1'
蜿蜒数十里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向赤佛堂大道进发。
小勃律王苏失利之一家分乘两辆大车,由西凉团护卫,缓缓行进。除了躺在担架上和亲人洒泪而别的赫纳利王子,整个孽多城的百姓都手捧花环,来为他们的国王送行,人群中不时传来悲切的啜泣声,不一会,两辆马车就堆满了朝露犹存的花环,在阳光下显得五彩缤纷,本来应该是喜庆的绚丽多彩,现在显出的,只是一种凄美的悲怆。
载着阿米丽雅的马车不声不响地跟在骑着战马的李天郎后面,公主不时将帘子撩开一条细缝,频频扫视着自己的家乡、自己的臣民,也许这是最后一眼了,两行清泪从长长睫毛之下夺眶而出……
再见了,家乡!
永别了,小勃律!
当高仙芝率领得胜之师浩浩荡荡返回连云堡时,留守的边令诚还是蛮高兴的,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得胜了,不用傻呆在这里干等,可以回家了,这么大的胜仗,封金赏田加官进爵不在话下,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劳累的军马在连云堡休整两天后,一齐驰返安西。疏勒守捉使赵崇玭、拨换守捉使贾崇璀各率本部人马自回军镇,随征番部诸军也各归本部。高仙芝和边令诚则在牙兵、虎贲、凤翅三营汉兵簇拥下,押解苏失利之和其他小勃律俘虏直奔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准备向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复命后奔赴长安。
九月的西域,天气变化无常,尤其在翻越葱岭时,上山下山,几可经历四季。进入盆地之后,是为大唐直辖之地,可算迈进家门,对成千上万的士兵们来说,从这里开始,每迈进一步,就离家更近了一步。于是将士们的心情愈发舒畅起来,迈向家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老天爷似乎也额外开恩,葱岭以东,天高云淡,气候宜人,行军的速度一日快过一日。九月也正是西域各种瓜果大熟之时,士卒们沿路都能购到甘甜的西瓜、桃子和新制的葡萄干,着实大快朵颐了一把。
欢声笑语从队首一直传到队尾,大小将领们也收起了平日价板起的面孔,神情愉悦地互相开着玩笑,当然,谈及最多的还是家。
一路风尘,李天郎竭力使老迈的苏失利之少受鞍马劳顿之苦,甚至偷偷将纳波王后所生的小王子交由阿米丽雅照看,即使如此,老王也是精疲力竭,萎靡不堪。李天郎甚至担心他走不到龟兹就会一命呜呼。
越往东走,地域越是汉化,人烟也愈加繁华。公主多次被一座座商贾云集,骡马如流的城镇所惊讶,单单和孽多城相匹敌的市镇,一路上不下十来座。以前只听说过东土物华天宝,但只是从传闻和书籍中见到,如今亲眼目睹,确实令包括公主在内的所有小勃律人倍感惊讶,惊讶之余,羡慕更甚。
“这算什么,等你到了龟兹,还要更加繁华,至于再远的西洲,又更甚于龟兹,待进了玉门关,那中土的花花世界,岂是边塞诸人能够想象的!”李天郎在马上侃侃而谈,眉宇间洋溢着大唐的骄傲和自豪,“你到了长安,才会知道什么是天下!什么是巍巍天朝!”
“中土的繁华,我倒是听先祖说过,大唐建国前,是乃前隋,高昌王麴伯雅就曾到过中土,还去了长安,几乎不想回来,还娶了个中土的华容公主当王后。他儿子麴文泰在大唐开国就上表臣服,还热情接待了赴天竺取经的大唐高僧玄奘……”
“高昌国?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它现在只是大唐的一个郡县,你说的这个麴文泰,老的时候还发昏,叫嚣要和我大唐天子平起平坐,居然妄语称:‘鹰飞于天,雉窜于蒿,猫游于堂,鼠安于穴,各得其所,岂不快邪!’看见西域其他国家的使者入贡,还嘲笑说‘既自为可汗,与唐天子等,何事拜谒其使?’他太夜郎自大了,不知道我大唐的厉害,当我大唐雄师真的兵临城下时,他却生生地给吓死了!呵呵!”
“哼,你其实不知,这个高昌国其实是个你们汉人的国家,麴氏一族,都是很多年前迁居于此的汉人,你们汉人居然连个汉人的国家都不放过……”公主冷笑着说,对李天郎飞扬跋扈的盛唐霸气非常反感,“一个自称礼仪之邦的国家翻起脸来比大漠上横行的强盗还快、还狠!实在让人难以心服!”
李天郎心中一懔,言语不由一滞。知道自己的话触到了亡国公主的痛处,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难道没有大唐灭高昌,高昌就会有好日子么!还有后来的疏勒、焉耆,现在哪个不是在大唐统辖之下繁荣日甚?过去他们的那些所谓国王们能做到这点么!哪个广袤的帝国不是靠文治武功两把利剑劈出来的!
尤其应当指出的是,大唐事实上并未向岭外地区派遣一兵一卒,其进军范围,仅西止于葱岭。岭外大唐统治皇权的确立,完全是河中诸国和乌浒水域诸国主动投附的结果。在西边的另一强国大食早已基本上占领了波斯全境,军威之盛,不在大唐之下。这些国家之所以皆共同选择大唐而不选择大食为其投附对象,除了慑于大食锐利兵锋的压力外,对大食控制王室挟为傀儡,以及肆意征调其财税,贪婪盘剥,并强行推行其文化和宗教信仰使各国传统的多元文化难以持续等等恶行既恐惧又反感;而选择降唐,却只不过对唐改称都督、刺史,对内照旧自为国王,唐朝既不派兵进驻,又不干涉其朝政,一无所失;并具有谋求唐朝强权保护性质,大有所得。
因此,大唐以刀剑为后盾的“羁縻之策”可谓十分成功,即大唐对所治非汉民之地推行不收税,不索畜,不编户齐民,不归户部管理的百年大计。包括先前小勃律在内的诸多国家皆为乌浒水域十六羁縻州府之下,不仅享受了极为安宁平和的生活,也由此得到了来自大唐的各种好处……明理的公主不可能不知道个中就里,但是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对高高在上的大唐言听计从。李天郎不再打算和公主争辩,他冲马车上怒气冲冲的布帘笑了笑,轻轻说了句:“不争了,好好休息吧!”确实,争论这个没有意义。
“嘿咳!”行军队伍里有人很响地清了清喉咙,那是西凉团有名的歌手马凤三的声音。
“来一个!来一个!来首有调调儿的!”来自陇西的士卒们七嘴八舌地响应道,“马三郎来一个!来首花儿!”花儿是陇西民间十分流行的小调,既有汉地秦风之豪迈,也混杂了吐谷浑和吐蕃民乐的高亢悠扬。
见军官们没有反对,马凤三再次清了清喉咙,扯开陇西汉子特有的沙哑嗓音唱了起来:
嘿咳哟呵呵——
黄河沿上牛吃水哟,
牛影子倒在水里。
我端起饭碗想起你哟,
面饼捞不到嘴里。
哎咳哎咳哟……
马凤三是用地道的陇西西部方言唱将出来的,有点雷同吐蕃语的陇西方言,像用舌头裹着、喉咙掖着一样,瓮声瓮气的,似乎还包裹着牛羊的膻气和春天田野的芬芳,如此韵味十足的乡曲野调,贯到李天郎耳中麻嗖嗖的,说不出是个啥滋味,但是受用至极。连公主也饶有兴致地掀开布帘,嘴里哼唱有声,一眼瞥见嘴角含笑的李天郎,又负气地放下了帘子。
“好!”“好!”“想家里的媳妇了吧?”“面饼捞不到嘴里,哈哈!”“他那媳妇,黑不溜秋一坨肉,有啥可想的,怕是想哪个相好的吧!”队伍里响起一阵喝彩和轰然大笑。
“再来一个!”有人大喊。
马凤三擦擦脸上的汗,嘿嘿地憨笑着,“咳咳,瞎编的,瞎编的!”又冲起哄的人大骂,“死狗奴的,你媳妇才黑不溜秋呢!”
似乎有意唱对台戏,走在西凉团后面的蕃兵骑队也传出了欢快的歌声,居然还有都塔尔和手鼓伴奏,不用说,肯定是骑队里最能歌善舞的回纥骠骑们。先是一个嗓音洪亮的歌手领唱:
哎,情人啊,情人!你不要再折磨我。
你已把我扔到火坑里,是否想毁掉我的命?
接着成百骑手一齐应和:
嘿,随格那西卡嘿,随格那西卡随格那西卡,塞丽玛利亚……
虽然歌词听不太懂,但幽默跳跃的欢快曲调很快感染了包括李天郎在内的所有人,他回头循声看看领唱的人,是那个在连云堡战役中称他为“雅罗珊”的回纥小校,好像叫仆固萨尔,想不到有这么一副好歌喉。
在过门结束后仆固萨尔继续领唱道:
河里的大蛇追着鱼而来,
牧人骑着马赶着羊而来。
我在时时刻刻想念你,
每晚在梦中见到你。
你来是为了安慰我?
或是为了火上加油烧死我?
嘿,随格那西卡嘿,随格那西卡随格那西卡,塞丽玛利亚……
这次是包括汉人士卒在内的所有人都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歌声结束,粗犷豪放的呐喊和呼哨声淹没了整个蕃兵骑队。李天郎不由自主用马鞭打着拍子,马车上传来清脆的啪啪声,那是公主在兴奋地拍着手,看来她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这是什么曲儿,倒真好听!”李天郎说。
“这叫‘杰尔拉’,在‘握托拉西’(聚会)时必定要唱的曲子。歌中没有固定的歌词,都是即景发挥,唱得好坏,全看领唱歌手的随机应变……”杜环兴致勃勃地说,“所以没有人敢说自己会唱所有的‘杰尔拉’……”
一阵警示的号角声划破长空。要不是这突然而至的号角,歌声可能还会继续响彻云霄。进入龟兹镇边界了!队伍顿时鸦雀无声。
只剩下嘚嘚的马蹄声和刀枪碰击的脆响。
“长安,你去过吗?”帘子后面在沉吟了半晌后,又出了声。
“去过,在那里呆了两年多!”李天郎也想换个轻松话题。
“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大,那么漂亮么?”
“很大,很大!除了皇帝,还有一百多万人住在里面!你想想……”
“啊!”公主惊呼起来,“一百万人!不是吹牛吧!那是多少人啊!”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吧!”李天郎注意到前面高仙芝的队伍中奔出一名传令军校,正纵马往自己这里跑来,嗯,有什么事?
“一百万啊!长安……”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到了那里才知道父王生死……你、你答应过我,要救父王的……”
李天郎皱皱眉,心中一沉,是啊,自己做出了承诺,就是阿米丽雅唯一的指望,可是他哪里来的本事能够救得大唐天子的罪臣,也许高仙芝……
“将军!大将军令将军将俘虏交牙兵营张达恭都尉收押,并令将军即刻和他一起前行,准备入城复命!”
“遵命!”李天郎眉毛一扬,突然觉得异样,一个月前大军就经过了矗立在库车河畔的克孜尔尕哈烽燧,驻扎在连体双塔造型烽燧里的守兵当即向下一站发出了烟火信号,并派快马疾驰大都护府禀告。照理说,进入龟兹境内后,安西节度使随时都能得知大军的动向,可以从容安排迎军盛典,让安西的达官贵人和百姓好好见识一下大胜归来的无敌雄师。可是,现在离龟兹城已经不过十里,居然在最后一个驿站都没有见到迎接的队伍。
奇怪!肯定有问题!
李天郎来不及和公主道别,只是冲赵陵点点头,赵陵示意明白,随之一夹马腹,往高仙芝的中军奔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监军边令诚明白得很,高仙芝在连云堡就急急忙忙令刘单拟了报捷的折子,遣中使判官王廷芳飞马报送长安。他居然没有想到先行通报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凭高仙芝的聪明和心计,他会因偶然疏忽而忘记这么重要的事?鬼才相信!嘿嘿!也算他识相,送来的珠宝可称珍品,还说有福同享,不就是叫我这个监军给他多说好话么?倒知道求人了!那个满嘴粗口的杂胡夫蒙灵察本就不是什么好鸟,他绝对已经知道高仙芝越级上奏的事了,加上他身边历来和高仙芝不和的副都护程千里、大将军毕思琛等人一撺掇,回龟兹肯定要给高仙芝好看,这不,连迎接的人影都没有一个,还传令所有军将皆赴军府听令。嘿嘿,两个番子要干仗了,干起来也好,某家可是坐收渔利啊!
号角声声,旌旗翻动。
各营各队分由大小统领带队,自回原先军营驻扎。
数十名安西军高级文武官员乘马进入龟兹城,准备往都护府讲武大厅复命。无人迎接的待遇使不少人满腔怒火,一向沉稳的李嗣业都忍不住口出怨言。李天郎先看看领头的高仙芝,这位少年老成的副节度使依旧不露声色,与往日无异,对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埋怨声充耳不闻。旁边的封常清一直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不停地捋着他不多的胡子,显得忧心忡忡。情形不妙啊,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死狗奴的,再怎样也不该连杯酒都不备啊!老子在外面风餐露宿,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提着脑袋为朝廷拼命,好不容易打个胜仗,死狗奴的……”李天郎的耳朵里倒灌满了席元庆的大嗓门,“我呸他死狗奴的老匹夫……”
“节度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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