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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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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酒的男人最具有男儿本色,便是一个柔弱书生醉酒了,也能将三分男儿风采变现的淋漓尽致。围着一人,大多是刚刚成年的小伙子,他们最为崇拜长辈们的豪气,叫喝声响起一片。

    篝火的旁边坐着一群白须鹤发的老人,骨嶙嶙的双手端着草原的烈酒,细细的品味着,看着一群争强好斗的后辈们,心中感慨万千,烈焰光芒给他们的脸颊上铺上了一层鲜红的光彩,那双饱经风雨的眼睛透漏着一丝柔情。

    “嗨,嬴家族长今天可是高兴了啊。”一名老者笑呵呵的说道,手中的骨刀对着烤肉轻轻一划,一块带着血丝的烤肉送到了他的嘴里,依稀可见那烤肉里还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可不是吗,他家女人前几天给他生了一个胖大小子,高兴的合不拢嘴,今天上天又赐给了他家一个小子,真是好运气,看他们这群大娃子都有儿子啦,咱们都老啦!”另一名老者喝着烈酒泱泱的说道,很落寞。

    嬴雄前些日子得了一个儿子,如何不高兴,他阿爸死得早,族长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便成了部落里最年轻的族长。喜得贵子,部落里的长者们都去庆贺,草原人有这样的规矩,长者前辈为新生的娃娃送送喜庆,让上天保佑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球,谁说俺们老了,不照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当初俺可是徒手干死过一头暴虎,大草原上那里没去闯荡过,这帮小子还差远着呢?”一位老者不服气的拿着一把骨刀威风凌凌的舞动着,锋利的骨刀在火光的映衬下,闪过森冷的寒光。

    那老者的话一下子唤起了这些已经年过古稀、知天命老头子的激情,神情熠熠,面色生辉,都大声的笑了起来,举起大陶碗,仰首而尽,甘爽淋漓。

    骨刀是用一些死后凶兽的骨头磨成的,是草原上猎人们厮杀的锋利工具。大草原上的草原人不懂冶铁,也不懂打造兵器,但是个个都是做骨刀的高手,在战斗中就是自己的生命,草原的战士视骨刀如性命一般珍惜,骨刀锋利无比,舞动起来耗力很小,轻便顺手,刀过无声,兼且取材便利,没有成本,只要杀死野兽,取出它们的骨头,通过一些秘法,便可制作骨刀,有些游侠高手能够以一把小巧的骨刀结束一头凶悍的野兽,深受草原人的喜爱。

    “过些时日,部落勇士大比就要开始了吧,又一场厮杀要开始了啊。”放下陶碗,那老者伤感的说道。

    “那是没办法的事,部落的勇士是部族里最强大的战士,当年俺们不都是从野兽群里杀出来的吗?不然哪来的赫赫功劳,不做勇士,部落的孩子们会尊敬俺们吗,能顿顿有肉,餐餐有酒吗?”老者手里把玩着锋利的半尺长的骨刀,只见骨刀游走在他的五指之间,快的化为一道残芒,若是稍不小心,指头就别想要了,眼里闪过一道青色的寒芒,划破黑色的光幕,远远看去像是一只闪动着绿芒的凶兽眼睛,杀意肆虐。

    而那名刚才舞着三尺多长骨刀的老者却哈哈大笑,毫不在意道:“你们这群老货,成不成勇士是小子们的路,咱们的路都走到了尽头啦,大草原上的野草不也要每年枯死,再强大的野兽俺们也宰过,勇士啊,都是从野兽堆里爬出来的,想成为勇士,想要受到族人的尊敬,想要风光无限,那就得流干自己的血,拿命去换,这就是大草原的道理。”

    “锵”的一声,老者将手里的骨刀插在了草地上,速度快若闪电,力道大得吓人,骨刀插土爆发出了刀枪相击的爆鸣声,这老者曾经是族中最强大的勇士,实力之强悍,可单人挑战草原霸主暴龙兽,并将之击杀,他姓山,别人却不知道他叫山什么,只是称呼他山,草原的游侠们称他“暴龙山”,如今已是暮年,岁月无情,光辉不再,膝下一子,族人喊他山子。

    一股惨烈的气息涌动在这群老人的四周,这是强者的气息,正是鼎巫才有的气息。身边的篝火呼呼的闪动不止,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活下来的族中勇士,为了族人的生存拼杀了一生,流过的血汇聚起来可以流淌成河,舞刀老者的话他们都懂,他们就是那么经历过来的,但是常常最容易明白的道理却反而让人犯糊涂,一时间他们真正的感觉自己老了,往日的辉煌一去不复还,留给他们的只是半生的厮杀经历和无尽的噩梦,那些曾经的阴影留在他们的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第四章 斗酒】………

    “好啊,好啊,黑子,看你家婆娘,真是女中豪杰。”闹哄哄的欢笑声夹杂着一阵女子怒骂的声音传来,老人们也好奇的看向那边。

    嬴雄斗酒群雄,却不想把上前挑战的汉子们灌趴下了,一众年轻汉子面上无光,东倒西歪,醉醺醺,边上的几个年轻女子看着自家的汉子被嘲笑,几个性子火辣的大骂他们,却是惹来一阵呼喊声。

    黑子是最后一个倒下去的,大家很佩服他,因为他喝的酒比前面几个人加起来还多,不过大家更佩服自家族长,简直是千杯不倒,乃真好汉也。

    嬴雄哈哈大笑,指着围观的一群人,举着陶碗,哪意思就是告诉他们:谁不服,上来啊。

    一众人都感觉面上无光,一群人喝不过一个人,简直是岂有此理,在草原人心目中有三件事不能认输,一是:打架,二是:每十年一次的战士大比,其三便是喝酒了。

    其三项将草原人豪爽、不拘一格的性情表现的淋漓尽致,而与草原人交往,你可以不和他们打架,也可以不知道什么事战士大比,但是却不可以不和他们喝酒,酒是性情之胆,也是草原人向天地倾吐心声的一种途径,从九州来的商人们都知道,草原人不会谈生意,但是你和他们谈生意之前必须和他们一起喝酒,他们通过酒与商人们结交,这种奇特的规矩使许多九州人不可理解,也不可理喻,但是只有和草原人真正坐在一起喝过酒的人才会明白他们是怎样的人,他们的胸怀是多么的广阔,大草原养育的不仅仅是草原人,还有他们的如酒一般烈的性格。

    黑子重重的倒了下去,却见一个身材娇小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后还紧跟着十几个女子,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面白如玉,一双大眼睛滑溜溜的看着四周的人,十分惹人喜爱。

    周围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黑子的婆娘,也是部落里有名的美女,皮肤黝黑,一头黑发披在肩上,透漏着一股野性的美丽,部落里少有的美人,前不久刚产下一女,长老言此女天生不凡,长大定是美丽不可方物,且取名幽姬,长老出言褒奖,顿时使得黑子扬眉吐气。

    见她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周围的人顿时轰动了,有人喊道:“黑子他家婆娘,要想替黑子赢回面子,就得把族长灌趴下喽才算数,不然,大伙不同意。”

    此音一出,应和声一片,却惹来那女子身后的女人们一阵怒骂,其实她们是拉回自家的汉子的,却不想被捉难,随即又想到自家汉子不中用,十几个人喝不过一个人,真是丢人,自觉面上无光。

    黝黑女人却不答,上前拉过黑子,然后将怀里的婴儿交给身后的几个女人,端起大案上的陶碗,仰首喝尽了烈酒。

    她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比起先更为响亮。

    嬴雄奇异的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女人个子不是很高,却很标致,皮肤黑里透着红,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中却有着一股阳刚之气,这种气质生在一个漂亮的女人身上,简直可以说是诱惑至极,而他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样的能耐,草原人人爱酒,酒能壮胆驱寒,尤其是酷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时候,北原出奇的冷,若没有烈酒暖身,可能会冻死人。

    “族长,俺替黑子喝。”女人毫不含糊的举着大陶碗,脸上红晕满布,却更显她动人的娇媚之态,不过却掩不住她英气勃发的豪情,众人方觉,此女子不比男儿差。

    嬴雄自然认得她,前些日子两家同降喜庆,只不过嬴草得了一个胖小子,而黑子家得了一个女儿,草原人眼里没有男女之见,男就是男,女就是女,男子固然能够传宗接代,而女子也并非不堪大用,而且张草部落处事开明,对待邻族和善友好,口碑极好,且战力强悍,曾经吸引了许多其他部族的草原人前来投奔,为此还引发了许多非议。

    嬴雄长声一笑,呵呵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好,先喝上几陶碗再说。”

    嬴雄这一说,大家都开心畅饮,虽然他们在心里感觉和一个女人喝酒实在是不匹配,但是若像此女子一般真性情中人,也未尝不可,所谓识英雄重英雄,便是如此了。

    一连几大陶碗烈酒,嬴雄也有些醉意了,起先他不过是壮着自己巫力高强,所以才能够把十几个家伙灌趴下了,但是草原烈酒是出的名的烈,就算是他以五阶巫武实力硬抗,也架不住人多力量大。

    嬴雄本想随意几碗烈酒把眼前的女子打发了,却不想她几大陶碗下肚,依旧是脸色微红,头不昏、身不摇的端着陶碗,这下可把他给惊住了。

    欢呼声大作,谁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大的酒量,显然是个天生酒力过人的人物,只是不曾想过却生了一副女儿身,众人心中有些遗憾。

    但是依然抵挡不住她可能打败族长带给众人的疯狂欢喜之意,大家都围了过来,想看看这女人能否将部族第一人物喝趴下。

    女人身边的十几个妇女明显很激动,大声的替她加油,猎猎夜风呼呼的吹着,大伙热情冲天,奔走相告,一时间这女人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部落。

    嬴雄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但是也没将这女人放在心声,不过对这女人的酒量倒是十分的钦佩,能够抗得住这种喝法的女人,恐怕大草原上都不多。

    在大草原上人们认为能喝酒就是好汉,但若是一个能喝酒的女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草原人性情真爽,在他们眼里这女人便是比的过好汉的人物了,更值得尊重。

    “好,真乃女中豪杰也。”嬴雄喜极,口中倒是说出了一句文绉绉的话来,一连十大陶碗烈酒下肚,两方竟然不分胜负,这下不仅是张草佩服这女人了,就连部落里的一些酒牛也在心中叫好。

    “哈哈哈,若是你能把俺灌趴下了,俺家小崽子就要了你家女娃,从此两家结亲,拿酒来,大伙做个见证。”嬴雄大喝一声道,声音中却透漏着一股兴奋,许下了一个重重的彩头,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说了胡话,还是真有结亲之意,不过草原人皆好赌,用草原人的话来说,尽兴岂能无赌。

    周围人更加兴奋了,定下了彩头,就更有看头了,而且这彩头实在是太诱人了,能够和一族的族长结亲,那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族人们顿时惊喜不已,欢呼喝彩声震耳欲聋。

    “族长可是遇到了对手啊,那个女人可是不简单,比你我可不差。”远远地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舞刀老者较有兴趣的对左右笑道。

    “这是好事,俺们的部落合该大兴,要不多长时日,便让东边的夷狼族好看,也好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端着陶碗的老者愤愤的说道,眼里却是兴奋和郁闷之色交相闪动。

    说起夷狼族,这一族所做之事无不令人发指,草原各部没有不憎恨他们的,只不过夷狼族势大,各族各部是敢怒不敢言。

    夷狼族是东夷族的一个分支,东夷族传说是天神后羿的后裔,散射箭,技艺超绝,自轩辕黄帝时起就生活在草原的东方,后经夏、商、周三朝,发展的无比壮大,现如今东夷族不仅仅生活在大草原上,而且还有许多分支在九州的东方沿海地带生活,东夷族可谓是开枝散叶,遍布天下。

    夷狼族在东方大草原上并不是最强大的一族,他们信奉狼神,以狼为坐骑,每当侵略他族,便成群结队而行,来去如风。虽然如此,别族并不比他差,但是他身后有强大无比的东夷族做靠山,所以草原各族都俱他三分,而且夷狼族堵住了向南下的路,九州的商队只与他一家做生意,异常的富裕。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夷狼族一家独大之势,侵占别族的草场水源之事时有发生,且一言不合就杀人灭族,十分凶残,曾经草原王畿令各族出兵讨伐,却因东夷族插手,草原王畿畏惧,出兵之事不了而终,却不想夷狼族趁机出兵,联军料想不及,且因王畿指挥不力,联军死伤惨重,从此王畿威望在东方草原一蹶不振,各族对待夷狼族无可奈何,只能忍受其淫威之下,如今再想拔除这个祸害,可谓是千难万难了。

    夜风吹来,明灭不定的篝火倾吐着火舌,妖艳而又美丽,十几个老者围着篝火而坐,却沉默寡言,手里的骨刀有一刀没一刀的切割着烤肉,金灿灿的油脂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这时浓浓的香味中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若不是天生鼻子灵敏,实难发觉,而这些老人却不同,半生都在死亡边缘徘徊,血腥味瞒不过他们的嗅觉。

    此时都停下了手中的骨刀,抬头看着夜风吹过来的方向,虽然是深夏,但是自西北荒漠吹来的夏风依然带着寒意。只见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点点,远山如墨,除了风声,一片沉静,但是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者来说,夜色下安静的草原是最危险的时候,狡猾的凶兽时常出没,尤其是在这盛夏之际,雨水充沛,食物丰盛,正是野兽们大干一番的大好时节。

    夜风中夹着淡淡的血腥,但是久久挥之不去,凡是草原人都知道,这是兽群大规模出动的迹象,因为兽群经过几番厮杀后,身上带着其它野兽的血肉,散发出来的血腥气由少聚多,经风一吹,就可传至十几里之远的距离。

    一名端着陶碗的老者抛开陶碗,身子像豹子一样敏捷的扑在地上,丝毫不在意草地上的污物,青衫袍子上顿时出现了一片污泽,他一耳贴地,聚精会神的一动不动,而且四周的老者都猝然站了起来,身子一瞬间绷得紧梆梆的,青衫下的肌肉爆显出来,显然是正在运转体内强大的巫力。

    这些老者修炼巫法数十载,经过生死的磨练,一身巫力强大无比,都是族中的高手,而有些老者已经达到了九阶的巅峰,只不过若想更上一层楼,进入鼎巫的境界,要么是靠着自身天纵奇才和莫大的机缘,却是千难万难,要么就得投靠西方王畿,求得修炼之法,然而一身的自由从此就得卖给王畿权贵了,不过那些曾经辉煌过的部族也有自己的修炼巫法,但是在广袤的大草原上,这样的部族却少之又少,而秦部却正是那少之又少的其中之一。

    一耳贴地的老者一跃而起,脸上阴晴不定,他道:“百里之外一支马队朝这里来了,后面可能跟着兽群,数量不少,距离太远听的不清楚。”

    以往兽群出动血腥虽浓,被风一吹,十几里就散了,而这股血腥气自百里外传来依然清晰可闻,足以见得这股兽群的强大,众人闻言脸色不由大变。

    “没想到短短十数年,你的耳力减弱了这么多,当初一耳伏地,方圆五百里的风吹草动逃不过都一双顺风耳,真实老了啊!”手持骨刀的老者淡淡的说道,最后一句话却不知道是对别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不过却冲淡了那股恐惧之意。

    “来了多少人马?他们这群家伙真不干净,把兽群往俺们这里引,待会儿非拔了他们的皮不可。”有人气愤的大骂道。

    拍拍自身上污泽,那老者脸色不好看的说道:“两千马匹,听马蹄踏地的声音不像是这片草原上的马队,有些马蹄踏地特别的沉重,俺看很可能是一支商队。”

    草原人懂马、识马、爱马,往往一匹马摆在他们面前,搭眼一看,伸手一摸,便可知晓是几等马,可以说草原人这等本领已经深深扎根到他们的生命中,也是他们纵横草原的依靠之一。

    “两千多人马的商队?这些商人的胆子可真够胆大的,难不成是东边的胡商?就这点人马还不够兽群塞牙缝的,老大,俺们救不救他们?”这人朝着手持骨刀的老者问道,而其他人也纷纷望着那老者。

    老者爱抚着手中的骨刀,像是正在抚摸最心爱的女人一般,眼中尽是温柔之色,可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多少高手、猛兽成了这把骨刀的刀下魂。

    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然后两眼淡定的看着远方,只是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而他心里却起伏不定,心道:“这一群老兄弟们都老啦,老族长也死了,小族长还年轻,需要磨练,现在已经不是俺们这群老家伙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他还记得当初长老把他拉到老族长病床前,老族长临终托孤,对他说的那些话:小族长有大才,虽然年轻气盛、争强好斗,却不要扫了他的威势,不管群狼再强,依然需要一个头领,头领可以不是最强的,但是必须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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