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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恩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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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森土终于出来了,打着饱嗝,伸展胳膊,走进厅堂。这个草包还蒙在鼓里!
“不好意思,让兄弟久等了。”车森土朝太师椅坐下。
“我等待多年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格林逊的口气没有在路上时那么甜蜜了。
“等待多年?”车森土猜测着格林逊的话音,两只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地望着格林逊,心中有所警觉。
“大哥不想挪挪位吗?最近仰光来了许多西洋货,有外籍波罗的海的姑娘,还有爱琴海的美人,皮肤跟雪一样白,眼睛跟海水一样蓝。别说娶一个,就是睡一晚,也是够销魂的。”
“我没那个福分,干这山大王还得小心慎为,老有人虎视眈眈要抢这把椅子。”
“大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厅堂太师椅轮流坐嘛,连中国的齐天大圣也讲,皇帝轮流做,今朝到我家呢。而且,你还能干出什么丰功伟绩?不就是白天骂骂人,晚上做做梦吗?”格林逊的脸说变就变,刚才是晴空万里,现在是乌云密布,跟中国川剧变脸一样。车森土始料不及。
第二章 逃亡(14)
“兄弟有兴趣坐这把烫屁股的太师椅?”
“如果大哥愿意明智让贤,兄弟我定让清水庄改朝换代。”
伪装的面纱已经剥去,真刀真枪地干上了。车森土不会拱手让出首领这把铁交椅,他的口气也变得很强硬:“要是我不愿意呢?”
“屠夫不会因为可怜挣扎着的猪叫而挥不动屠刀。”
“你究竟想干什么?”车森土霍地站起来,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腰部。可怜的他天真到想拔枪。
“别动!”门口冲进四个格林逊的卫兵,四支冲锋枪对准车森土和我。格林逊歪个头,一个卫兵上前缴走了车森土和我的手枪。
我因为有思想准备,心情镇静如常。车森土则不然,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面如土色。格林逊喧宾夺主,招呼车森土与我坐下。格林逊心平气和地说:“大哥,你何能何德,非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会管这么大的清水庄吗?要治国先治家,你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看你长得人模人样,老婆居然跟师爷私通,戴着绿帽子坐在太师椅上断案,老婆的情人紧随你的脚后跟。就像两兄弟,有意思,想想真有意思。”
“车森土下意识地朝我狠盯一眼,我看到了眼光中的嫉恨。我感到惊恐,莫非格林逊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尽管心虚,也有羞愧,但此刻决不能后退半步,我愤怒地说:“你血口喷人!”
“你知道我擅长什么吗?”格林逊依然微笑着,好像在与熟人朋友叙家常,“我是个在风花雪月温柔乡中泡大成熟的,是专攻女人秉性的专家。在仰光,哪一家粉楼我没去过,哪一株花魁我没采过,寻花问柳堪称英豪。我的情人不计其数,上到部长的夫人,下到升斗小民的娇妻,只要我愿意,无不投怀送抱。女人只要把她的眼睛眨一眨,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女人只要嘴巴一翘,我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女人只要脚一跺,我就知道她所指的东西南北方向。我的大嫂对你师爷含情脉脉一笑,笑若春风,我敢断定,大嫂已经红杏出墙。大哥,你真的以为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为了车氏祖业不被外人所窃取,你必须体面地退位。”
“你信口雌黄!”尽管我骂了一句,但心态却平静了。格林逊挑拨离间的目的,无非想让车森土错乱神态,萌生猜疑,攻防失度,自乱阵脚。
“车豹,我真想剥了你的皮!”车森土怒吼,他入套了。
“大哥虽然还没尝过真正的锦衣玉食,可过得也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日子。只要你肯让位,先给你五百斤黄金,够你花一辈子了。将来清水庄建成精炼鸦片的白粉厂,就如你常说的什么坐地分赃吧。”
“别打如意算盘了,凭你这几根枪,能搬得动三千多号人?你太小看大哥,太小看清水庄了。”
“是啊,没有你的禅让,我号令清水庄名不正言不顺,有些事不是用枪就能奏效。所以,大哥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很愿意下台啊,自愿写了退位书与保荐我掌管清水庄大权的举荐信啊。”
“放你的狗屁,有胆量就杀了我!”
“大哥,你别逼我同室操戈,骨肉相残。”格林逊依然心平气和地说,“我最不愿意杀人,谁叫我心慈手软呢。杀人,我是不杀了,给大哥来点肉体刺激,比如来场拳击比赛,你看如何?”
“我同你拼了!”车森土朝着格林逊扑了过来,但马上被格林逊的卫兵架住。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格林逊冷笑了一声,朝着厅堂外面叫道,“文书官。”
门口走进一个彪形大汉,脸上有一条从头顶直贯下巴的大伤痕,右眼角向上吊起,左嘴唇向下倾斜,形成对称。如此狰狞恐怖的凶相,居然当“文书官”,格林逊真是别出心裁,好莱坞要找魔鬼演员,此子一定中选。
“退位书与举荐信带来了吗?”
“带来了。”人虽长得凶悍,但声音很柔和,仿佛不是从此人口中发出。
“好,这里交给你来办,我该去后屋向大嫂请安了。”格林逊带着一个卫兵走了。
第二章 逃亡(15)
文书官声音甜蜜柔和,手段凶狠毒辣。他指挥在场的卫兵对车森土左右开弓,拳打脚踏。车森土开始尚能招架,但双手难敌八拳,很快败下阵来。车森土不愧是草头王,面对毒打,不哼一声。文书官说:“把两份文件签了,去仰光当寓公,何必皮肉受苦。”
车森土横眉冷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好,是个铁汉子!”格林逊从后厅堂出来,手里拖着茜云沙。他让茜云沙坐在厅堂旁的椅子上,还不忘礼貌地说,“大嫂,请坐好,千万别惊了胎儿。”
我见茜云沙披头散发,嘴角沾留着鲜血,右手臂的衣袖被撕裂,心中阵阵绞痛。我朝车森土望去,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看都不看妻子一眼。
格林逊笑嘻嘻地走到车森土面前,打量着车森土,说:“敬酒不吃吃罚酒,何必呢?好,硬的不吃,我就来软的。我对大嫂一见钟情,你俩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情人,今晚要当着你俩的面,把她强奸了,让你俩饱饱眼福,更要让我的大哥脸面上镀一层金。”
淫笑声异常可怕。只见他突然闯前一步,向着茜云沙伸手一抓,“嘶”一声,茜云沙不仅被抓起,上衣一下子被撕成两半,两只丰满的乳房暴露无遗。他一只手紧抓茜云沙的乳头,得意忘形地大笑。
真是惨不忍睹。
格林逊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茜云沙的裤头……有人朝院子里开枪,紧接着首领府大院门被撞开。在激烈的交火中杂着吆喝声,显然,格林逊的阴谋败露,院丁们打进来了。
事后才知道,跟随车森土打猎的一个院丁叫艾祥,每次打猎归来,都要偷些猎物回去,因为他知道这些放在操演场猎物架上的猎物要第二天才处理的。他今晚来偷猎物时,见首领府大门紧闭感到惊奇,因为首领府还不到关门的时候。他从后围墙爬进操演场,从窗户望进厅堂,格林逊的卫兵正在狠狠地殴打车森土,吓得把手捂紧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声音来。他从后围墙翻了出去,叫回了在村丁营寻欢作乐的其他院丁,同时还叫了些村丁营的人协助。
格林逊听见枪声,呆了一下,茜云沙趁机朝格林逊的手腕死命地咬去。格林逊痛彻透心,慌忙掰开茜云沙的脑袋,然后伸出拳头朝茜云沙死命地击去。茜云沙被击打得往身后飞去,砸在车森土身上。
车森土见脱身的机会来了,一把抓起茜云沙,就像搬起一根毫无生命的木筒子似的毫不犹豫坚决果断地往格林逊身上砸去。格林逊击出一拳将茜云沙打到一旁去。说时迟那里快,车森土纵身朝一个窗门飞撞去,格林逊的卫兵们一齐朝车森土开火。车森土大叫一声“哎哟”跌下窗去。
我见茜云沙遭此打击,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羞耻,顾不得安危,朝着茜云沙扑去。茜去沙怎经得如此击打,已经昏迷不醒,裤子上全被血水浸透。她流产了……“红颜薄命”,以前对这四个字没有特殊的感受,茜云沙的遭遇告诉我,这是人间的一条定律,是佛祖颁布的真理!
在操演场上抵抗不住密集子弹攻势的格林逊的卫兵们退到厅堂。格林逊百密一疏,不该违背速战速决的既定方针,在首领府待得时间太长了,以致露出阴谋,功亏一篑,败走麦城。他见大势已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带着卫兵朝后厅堂退去。院丁们得势不饶人,有一股痛打落水狗的劲头,向后厅堂追去……
我抱起奄奄一息的茜云沙,叫一个院丁帮忙,朝山寨郞中家奔去,这个郞中曾经是国民党的少校军医官。经郞中抢救,茜云沙被救醒了。郞中告诉我,茜云沙暂无生命危险。
我将茜云沙安置在郞中家中,回到了首领府。首领府已风平浪静,但依然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操演场上摆放着十多具尸体,都是格林逊的手下。院丁村丁中也有五人身亡,尸体另行安放。一个院丁告诉我,首领老爷在寝室等我。
我心虚到极点,不知车森土是否相信我与茜云沙有染。但此时我无法逃避,即使我能趁乱逃出虎口,也不能扔下女儿曼丽与茜云沙,失去了她俩,自己的生命将变得毫无价值,生不如死。我硬着头皮朝后厅堂走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罢。
第二章 逃亡(16)
车森土见到我,并没有如我想像得那样暴跳如雷,而是挥手让我坐下。我见到他脸色苍白,全身衣服都沾满了鲜血,急忙站起来说:“老爷,我马上送你去治伤。”
车森土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已自行止了血,这个伤不好在这里治,你亲自送我去府城。”
“好,我马上去叫担架。”我知道车森土一定伤得不轻,不能骑马了。好在离村寨十五里,就有马车通往山外世界。
“在那抽屉里有一支钢笔是你的,拿回去吧。”车森土用手指了指。
我打开抽屉,取出钢笔,正是三个月前我为了救茜云沙,击中灯泡的那支。天哪,原来车森土早就识破内情,只是佯装不知。他外表粗鲁,似乎头脑简单,原来也是深藏不露神鬼莫测之人。我裕光吉是个睁眼瞎子,还自吹自擂明察秋毫,简直是白活了五十年!
到了府城医院,我才知道,格林逊卫兵哪儿不好打,两颗子弹同时击中了车森土的命根子,连同阴囊全部报销。车森土已成废人,已流产的茜云沙不可能为他生儿育女,根据清水庄祖宗律典,他已不能当首领了。为了确保自己的权力与尊严,车森土要我为他保守秘密。
人算不如天算,使我免遭灭门之祸的人居然是格林逊的卫兵,他们如果击中车森土其他部位,而车森土又免于一死,那么杀人如魔的车森土迟早会杀了我。现在,车森土为了避免身败名裂,还要保护我。老子说得精辟,“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我答应了车森土的保密要求,对天发了重誓。
格林逊那晚在兄长车虎的帮助下,匹马单枪逃下山寨,所带来的兵丁全部被杀。真是应了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生命。有一点我心知肚明,格林逊不死必成枭雄,也许这次格斗是序幕,格林逊必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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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起云涌清水庄(1)
错综复杂的世界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下午,丁之光与曼丽提前结束了在馒头岭的射击训练,今天要抽出点时间去看望茜云沙。自从那天听了爸爸讲述的茜云沙的悲惨命运后,两人对茜云沙的视觉感观全然改变,不仅怜悯茜云沙,更要尊重茜云沙,同时对爸爸拈花惹草的过错也表示了谅解与理解。两人觉得只有亲情才能安慰与贴近茜云沙因饱受创伤而孤苦悲凉的心。
当他俩经过槐树林时,听到了几声呻吟,低沉的声调显得那么无助与绝望。丁之光马上回忆起了几个月前自己因在丛林中迷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情景。莫非又有从那广大的疆土上逃亡而来的苦命人即将倒毙在这丛林中?既然我丁之光没死,就不能让另一个“丁之光”去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丁之光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与曼丽对望一眼,目光显示两人心意相通,于是循声而去。
樟树旁的草地上,萎缩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他的左小腿青紫痛肿,一个小伤口流着黑血,可以断定是被毒蛇咬伤。从路上爬行的痕迹,这个受伤人已经爬行很长的一段路,早已筋疲力尽,卧躺在草地上。丁之光一眼认出,那个被毒蛇咬伤的人是二老爷车意开的大少爷车虎,真是苍天有眼,让这个横行霸道的小子死在这荒山野岭中。他拉着曼丽的手,故意朝四周望了望,说:“走吧,不会有人在这儿受伤。一只野狗吧,该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人还管畜生的死与活。”
曼丽犹豫了一下,看到丁之光坚定的表情,没说什么,跟随丁之光返回。
中毒严重的车虎已经发现了附近的人。他原想,在整个清水庄,凭着赫赫身世地位,没人会见他受伤而不伸出援手,平时人们巴结他还要争先恐后呢。所以,他并没有出声呼救,求救会坠了他的身份与尊严。也许,这就是平常人所说的“死要面子”。然而,来者居然会有意无意地“没”看见他,一走了之。这一走,这一条小道不知什么时候才再有人经过,自己还能挨得过一时三刻吗?生命绝对比人的尊严重要。平时耀武扬威,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时才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没人不怕死,不怕死的人还没出生。求生的本能让他低声下气地哀求:“曼丽小姐,救救我!曼丽小姐,不要丢下我,求你……”
求救的声音没了尾音,车虎也许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了。对一个善良的姑娘来说,很难拒绝这种可怜的求救的请求,发出求救声音的毕竟还是个活人。她回转了身,丁之光提醒着说:“救活了一头豺狼,会伤害了一群羔羊。”
“他罪不至死,这世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例子也不少。”姑娘家想问题总往好处想,不然为什么说女人的心是豆腐做的呢?尽管她迈出的脚步显得迟疑,但前进的方向是那呻吟的躯体。丁之光只得不情愿地跟随而去。到了车虎身旁,丁之光用脚尖轻轻地碰车虎的身子,摇了摇头。曼丽问:“怎么啦?”
“这人还有救?佛渡有缘人,医治不死人。”
“他还有一口气。”
“可是他的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阎王殿的门槛。”
“他还有一只脚并没有踩进去。”姑娘家一旦固执起来,头脑是不容易转弯的。
丁之光没有再坚持己见,否则就显得心胸狭窄,甚至残忍了。他对天喃喃地祷告一句“我佛慈悲”后,动手用树枝的野藤制作了一副担架,与曼丽一起将笨重的车虎搬上担架,抬回清水庄。
丁之光与曼丽怎么也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车虎是到山下取回弟弟格林逊的密信在密林中被毒蛇咬伤,密信如果被丁之光或曼丽发现,清水庄的发展史可能要改写了。
车虎被抬到村寨郎中那儿,居然被救活了。
救了一个罪恶之人,是做了好事,还是干了坏事,该由评论家去争辩。然而世事难料,曼丽这一善举为自己种下了祸根,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丁之光与曼丽将车虎抬到村寨郎中家后,径直走到首领府。他俩从旁门直接到达后厢房茜云沙的会客室。自从七年前发生那件事后,茜云沙就搬到了后厢房居住。后厢房前面部分是会客室,后面部分是寝室。七年间,茜云沙深居简出,很少走出首领府。
第三章 风起云涌清水庄(2)
七年来,曼丽到首领府的次数总共不超过十次,而且每次都是跟随父亲而来。茜云沙与曼丽相聚时,总会发觉曼丽的眼光中有很深的敌意,除了礼节性的对话外,曼丽从不会主动与茜云沙交谈。曼琴已经六岁了,曼丽没有抱过曼琴,连牵一次手也没有。茜云沙知道曼丽在痛恨父亲背叛了她的亲娘,尽管她的亲娘在她出世时难产而亡,进而把我茜云沙看成是勾引男人的放荡女人。
今天,当茜云沙第一眼看见曼丽与丁之光跨进后厢房会客室时,竟惊讶地不知所措,连招呼都忘记了打。茜云沙在曼丽面前有一股很强的自卑感,仿佛默认曼丽父亲的确是被自己偷走一样,感到有愧于曼丽。丁之光朝茜云沙鞠了一个躬,有礼貌地叫道:“夫人,您好。”
茜云沙连忙还礼,并招呼他俩坐下。曼丽并没有同茜云沙直接打招呼,而是奔到曼琴的身边,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中国五香蜜饯递给曼琴,说:“琴妹,给你。”
曼琴伸出手后又缩回,望了望母亲。茜云沙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曼丽不是来寻事的,连忙对女儿说:“快接。”
茜云沙给丁之光倒了杯茶水,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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