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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显风流-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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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忍不住,开始总攻了。”桓温从偏将手中拿起自己的枪,重新跨上战马,“生死在此一役,告诉兄弟们,杀一个不赔本,杀两个算赚的”
他身旁的将士们哄然应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赴死的狂热。
“你们没有军职在身,能跑就跑吧,在这陪葬也没什么意思。”桓温在马上看下来,对谢道韫笑着道:“要是有心,来年的今天在我坟前洒上一杯酒便是。不过听说谢家小娘子的文采最是出众,若是再附加悼文一篇,那我桓温这辈子也值了”
桓温笑的潇洒,深紫色的眸子透着幽深幽深的光。他说罢便再不多言,一夹马腹便径直向着敌阵冲去。他身后跟着十数名晋军将领,马蹄踏沙,沙中染血。
晋军众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绝望的神情,但当桓温的军令传下,又当他身先士卒之后,这些人的表情就渐渐转变成了一股掘狠。没有人想死,但既然死亡已经无法避免,倒不如死的壮烈一些,即便日后再也无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尸骨,最起码,自己在生前也杀了个痛快淋漓。
喊声开始呼啸,一时如风。旌旗开始猎猎,狂卷如云。血液开始泼洒,轻薄如雨。生命开始流逝,消失如雪。
谁的战甲被鲜血反复刷洗的发亮?谁的战袍在纵马翻覆后千疮百孔?谁的长枪在一骑当千后壮烈断折?谁的头颅在离开身体后望着家乡?
一篇悼文么……
谢道韫迈前一步,看着前方桓温在人群中激战的身影,用内力催发着声音,高声吟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战场。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他在山岗上吹笛
“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我如今经历的这些其实都不过是梦幻,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那时候,男子优雅的拿着高脚杯,八二年的红酒在杯中轻轻的摇曳着,在熏黄的灯光下,流淌的如同柴小协般的优雅。
性感的爵士乐在空气中萦绕,不同女子身上带着不同的香水味,或浅淡或浓艳的眼影在眼前走马观花着,不同样式的高跟鞋,不时的在落地窗上映出淡淡的影。
男士们竭力的表现着自己的优雅,轻轻颔首,微笑着为女士们开门。轻声询问,打个响指为女伴叫上一杯玛格丽特。眼前的一切似乎如同放慢了速度的电影,一次微笑、一次挑眉间都带着别有风情的韵味。
与地下那样洋溢着汗水味与摇滚乐的酒吧相同的是,这个场间的人也都在人群中慢慢寻觅着自己的猎物,只等自己见到某个今夜的归属,便依旧优雅、面带微笑的向着那人走去。
谢清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这样的场面,如何引起既定目标的注意,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的问题。因为她早就将手头的资料研究的彻彻底底,比方说这名圈子里最出名的花花公子对什么样的女孩感兴趣,女孩什么样的动作与撩拨又是他最无法抗拒的。
经过专业人士的调查,这样的事情当然很容易被知道。而经过谢清这种专业人士的手段,自然也很容易让这种大少爷上钩。
“不过是一个花花公子罢了。”毫不意外的听见身后男子的声音,谢清在心中嗤之以鼻……
简单的欲擒故纵,老套的意外与英雄救美。某些人有心的勾织着这样的戏码,有些人无意的闯入这花田之间。
公司的内部资料一点一点的被谢清弄到手,传回总部,只是这速度却渐渐的慢了下来。因为任务做完的话,自己就会离开,然后永远都不会再回头,永远都不会再拥有如今的身份。
生命这种东西,总是让人企盼着一丝贪婪,就像当时的谢清,明知不可以,却偏偏有些沉浸。
那是某个初春的夜,四周还洋溢着微暖的风,他约她来到早已空无一人的海边,告诉她,如果按照古人的说法,今天这时候叫做上巳节,互相泼泼河水,便会保佑沾水之人一年之中百病不侵。不过可惜咱们这里没有河,只有海,所以只能请她来观海,踏浪。
海风有些大,带着微咸的味道,吹在发梢上然后再不急不躁的荡漾开,就像是陷入爱情的两颗年轻的心,若即若离。
她不知原来资料里的东西也有可能是虚假的,不是因为专业人士的能力有问题,而是某些人,一直都活在花花公子的虚假里。
他也从不知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叩开他的心房,让他忽然想不顾一切的撕开曾经肆意营造出的那张面具,活生生的站到她面前。
二人都在沙滩上低着头,夜里的星被海风吹的一闪一闪。对岸的港口有灯塔,细长的光线极有韵律的在黑夜里画着圆。潮汐的声音在耳边,呼应着某些年轻的心跳,偶尔对视的眼眸里,都会带些深藏不住的光芒。
“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我如今经历的这些其实都不过是梦幻,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那时的他又重新问出这句话,比之于第一次毫无感情的搭讪,这一次却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忽然很想张开口说些真心的话,但理智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提。
“海风有些凉。”她紧了紧身上的衣,低头去看自己陷入沙滩中的脚尖,轻轻的将话题转开。
“那就回去。”他也毫不在意,真真假假的保持着少爷公子们应有的优雅,将外衣脱下,搭上她的肩。
月从云层中挣脱而出,不知为何,那朦胧的样子似乎带了些不可言喻的忧伤。它照在她的侧脸上,让额前的发丝在她眸中落下阴影,显得她的眼眸更加深沉。它照在他的侧脸上,让漂亮的面颊显出了光暗的交织,嘴角那抹微笑中似乎有些悲伤的味道。
又或者,那种味道,只是海的腥咸。
“一千多年前的今天,书圣王羲之写下了《兰亭集序》。”趁着还没走到司机等待着的车前,他开始说着没有韵味的情话。
“哦。”她心不在焉的回应着,“那是一千多少年前呢?”
“明知我是个纨绔子弟,在学校除了泡妞外什么都没学会的,竟然还来考校我这种东西。”他摇头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不过魏晋南北的几百年间,我最喜欢的人物其实是刘琨,一曲胡笳救孤城,这是何等的境界。”
“刘琨?闻鸡起舞的那位?”
“嗯,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那位。”
“……那你现在有事儿没事儿的吹笛子,还吹得那么落寞,是为了以后传回西晋,代替刘琨一曲胡笳救孤城?”
“不,救孤城有什么意思?”他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我准备向司马相如那样,一曲笛挑谁家淑。”
……
……
“不过一时儿戏,谁曾想,倒是一语成谶。”
站在山岗上的郗超看了看山下的局势,又低头自嘲着喃喃念着,开始有些温柔的擦拭起那根秋水笛来。
“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何偏要赢了这秋水笛来?你要是对我无心,为何用它吹得第一支曲,便是我前世最爱的如忆玉儿曲。”郗超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过每个笛孔,那清凉的触感从指尖慢慢的渗透到心间,温润中透着一丝遗世独立的清醒。
“如果不是之前回了谢府,若不是我在你房中不小心摔落这秋水笛,若不是玄儿他一五一十的将小时的事情都说与我听,你又想将这事情,瞒于我多久?”郗超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吹拂过山岗的风带不走分毫。只是他这样说着,却忘了当时自己回到谢府时,是多么的失魂落魄,又是如何下意识的走到了谢道韫的卧房,如何因为头晕而止不住身体的轻晃,这才摔落了那根一直挂在墙上的秋水笛。
那时隔壁的谢玄刚好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以为是阿姐回来了,急不可耐的跑来看,却发现面色苍白的郗超正拿着那根秋水笛,呆呆的看着。
玄儿自然不晓得昨夜发生的全部事情,只是看着郗超满脸疲色,便劝着他去歇息。顺手拿过了秋水笛,检验后发现并没有摔坏,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意的说起阿姐对它的重视来。
玄儿说着,郗超听着。前者说起那首如忆玉儿曲的美妙之处,后者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直到某个时候,郗超毫无预兆的一把抢过谢玄手中的秋水笛,出府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到了这里,站在山岗上,下面是满是尸体的战场。
他强撑着想吐的冲动,目光颤抖着想要从人群中找寻到她的踪迹,就像当年在那场注定的酒会之上,注定寻找到她。
但是他找不到,只有看向下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模糊,握着秋水笛的手越来越颤抖,那颗原本跳动着的心越来越疼痛,疼痛到有些麻木。
抬头看天,日已中天。从昨夜到如今,桓温手下这三千将士苦苦支撑了多久,死伤又有几何?郗超不想算,也懒得算。
伪造手令率军出城,罪名几何,生死将如何?郗超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有些傻,她也有些傻,这傻来傻去的,到得如今便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秦军在逃,那个领兵的首领似乎回头看了山岗上的自己一眼,虽然相隔极远,但那目光却有如刀锋。
似乎有人曾经询问自己,是否要派兵继续追击。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不太记得了,大概是准了的吧。
如今眼底这残破不堪的晋军部队,似乎是自己老上司桓温的手下。自己率军出城似乎也是用了造假了桓温的手谕,不知他之后会如何。
思绪有些繁杂,就像山岗上正在吹过的东南西北风。风中带着微微腥咸的味道,就如同那一夜的海,只是如今自己面前的,换成了千余人的血。
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他将秋水笛放置唇边。清亮忧伤的笛音开始在指尖缓缓的流淌,如幽如怨,如泣如诉。
太阳开始放光,似乎直射在他的身上。英俊的面庞被勾勒的更有棱角,在风中飞扬的白色袍袖亦显得更为洒落,青丝飞卷,细看之下,竟似乎带了点点风霜。
谁为谁,一朝白头。
笛音随风睡去,传到经历了整整一天生死轮回的晋军耳中,让他们瘫软在同袍的尸首前,默默的流着男儿泪。笛音传到逃命的秦军耳中,让他们觉得这温软的调子成了催命的乐曲,死命的纵马狂奔。
咳了血的桓温抬头,眯着眼睛去看山岗上的那道出尘的身影。策马逃命的苻坚回头,默默的去瞧山岗上那有些忧伤的人。
又有人拾级而上,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感受到那股目光,乐声折断,郗超身子微颤,回头。
四目相对,他亦笑。
“我在想,”郗超的嗓音在沙哑中带了些轻快,“这首曲子的名字应该改一改,就叫做‘如忆韫儿曲’,如何?”
——
(五点多刚下火车,这刚刚码完字,终究还是晚了点,抱歉啊抱歉~)
青春作伴好还乡 正文 第一章 名声
“若是现在想起来,前尘种种倒更像是梦景斑驳。谁得谁失,谁输谁赢,如今再回头看去,倒也没有值得斤斤计较之处了。人都会病、会老、会死,一旦生逢这乱世,生命这种东西倒更成了弹指一挥间,只怕偶尔一个不小心,这人也就归去来兮了。”
郗超掀起了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此时闭了口,便也转过头来看向对面坐着的谢道韫,“今生我是郗超,你是谢道韫,前尘往事,便都放下如何?”
此时已是转过年的春天,去岁江南的那些乱事早已烟消云散,至多留下一些心有余悸的我心忧忧,那也都是当权者的差事,与普通百姓无关的。
待得赈灾的粮食发下,洪水退走,灾民们也都渐渐归了家乡。毕竟在异乡的土地上待久了,谁的心中都会升起几分独属于游子的怅怅然来。但好在他们这些人还能等到归家的时候,走在路上,看着道路两旁的饿殍,便也都觉得浮生有幸了。
死人已经无法回乡,再者,就如同谢道韫和郗超这种往世之人,也终究只能身在异乡做一个一生的游子了。
那时秦军趁火打劫,偏偏还如此突兀的出现在晋朝腹中的土地内,天下震动。
桓温打了个不胜不败的仗,手下三千人几乎损失殆尽,就连他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听说整整月余都未能下得了病榻。
会稽王司马昱也因为中毒而弄得气息奄奄,弄了些同路人在朝堂上拿此大做文章,不断的抨击某些暗中布局的手,骂了个天花乱坠。
当然,也不仅仅是骂骂人就罢了。毕竟是一个将军和王爷的联手,若是不趁此机会大力连削带打的排除异己,那可就太缺乏政治手腕了。
政治这东西就像是下棋,即便不小心失了一大片子,也要变着法的从中捞出些好处来。受着伤、中着毒,摆出一副弱且怒的形象来,暗中再用些阴狠的手段,他们也趁此机会将会稽、晋陵、吴郡一地的太守、领兵都换成了自己心腹,而且恰到好处的翻出了一些旧案,惹得京中朝廷上一批官员落马,另一批政治新星取而代之。
其实谁都看得明白,落马的那些官员都是曾经明确表示不肯支持会稽王、或是占据着重要位置却一直表态模棱两可的人。而刚刚被扶植上来的这一批,自然都是会稽王司马昱与桓温的心腹。只是如此一个动作,朝中的政治新格局隐隐展现。而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暴雨洗刷之后,朝堂中的许多人都开始噤若寒蝉、亦步亦趋起来。
朝争这种事情,其实从来都无关乎谁对谁错,只要某一次站错了队,前路就很有可能是永远的阴云密布。
但在这场人为助长的政治风暴中,向谢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自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说到底,他们这些家族在朝中早已是树大根深,不是随意可以一蹶不振的。再者即便桓温和司马昱看士族的力量不顺眼,他们也会将这块难啃的骨头放到最后来吃,在自我力量不足之前,他们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自然不会如此的冲动。
他们都明白,士族之所以存在了百年,一是因为他们每个族中都江山代有才人出,二却是因为他们只在士族之间联姻,所以慢慢的,士族的势力就从几条线,连绵勾织成了整整一大张网。只要他们露出獠牙,妄想损害某一个家族,他们所会迎接到的,便只能是整个士族阶级的围攻。
这样的势力很恐怖,对于桓温与司马昱来说,只能想办法加以利用,却绝不可能做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然,对于谢家来说,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他们非但没有受损,甚至还得了不少的好处。这追究其缘由来也很简单,若不是因为谢道韫,那日的桓温怕是早就死在了乱军阵中。谢道韫没有任何拼命的义务,却一个人在敌阵中杀了个进出不说,还一直在军阵里出力到友军来援,这样的情意,不单是桓温,天下都为之震动。
如今在提起谢道韫三个字,巷子里的小毛孩牙子就会拿起烧火棍假扮那飒爽英姿,军中的将士们就会摩拳擦掌的想要同她一道退敌,陌上耕作的百姓们会高高的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士族中的某些年轻子弟们也会拍着胸脯说自己小时候曾同她一起聊天打屁。只有一些腐儒之类的,看不惯女子出头的人物,才会愤愤不平的敲着拐杖说些类似于世风日下的话语,但也往往轻松的被人忽略不计。
这不仅仅是因为谢道韫名声的传扬,更重要的是因为桓温的造势。他想要更多的权利,那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提高武将在朝中的地位。正所谓国乱思良将,如今已有外敌,若是再有内部的舆论优势,他想要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信手拈来罢了。
这是有关内外因的东西,桓温虽然弄不出什么系统的哲学理论,但是运用起来却是如鱼得水了。
正当谢道韫的大名如日中天时,仍在“病中”的桓温三次高调的向谢府下帖,请谢道韫出山为己之幕僚,摆明了弃礼法于不顾。
有趣的是,他这样高调且叛逆的行为,除了引出了一些零星的批评外,得到的大多数回应却是赞叹。所谓天下人皆向往之,桓温对这个时机的把握,还是很准确的。
就当天下人都为本朝第一位女官而感到兴奋的时候,谢道韫却毫不犹豫的连推辞三张帖,打了个哈欠,继续回房,睡起孔夫子曾经批评过的“朽木不可雕”之午觉去也。
此事一经传出,天下再次震动。虽然也有些人非议谢道韫如此作态,是为了待价而沽。但更多的人却认为谢道韫是如同她叔父一般,有风霜高洁之态,所谓功成身退者,如是而已了。
此后,会稽城外的谢府就从原来的人迹罕至,变成了门庭若市。原本人们虽然知道名士谢安住在这里,却也觉得谢安便如那东山,高不可攀,所以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但如今这里又有了谢道韫,虽然名动天下,但也不过是一个还未婚配的小姑娘,所以在心底下,大家都莫名其妙的觉得亲近些。
而之所以登门拜访,有些人是拿着几年中想到的诗作文章,想要得谢道韫品评一番;有的人却是大马金刀的往会客厅一座,双目放着精光,只盼着能与谢家小娘子切磋一番;更有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屁颠屁颠的亲自来大门前一站,张口就报姓名郡望,摆明车马就是求亲的架势。总之以上这三类人,弄得谢府门卫的脸,从微笑到面无表情,到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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