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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唐烟云-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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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会怀疑谢轩的话,以谢轩受到的恩宠以及在杨国忠心中的地位,若是得其力保,莫说此事本就与他关系不大,便是完全由他引起,也定能保下自己。

    想到这里,计秋水心中顿时又燃起了希望,躬身道:“事情要从三月之前说起。。。。”

    听了计秋水的叙述,谢轩才知道,原来,在秋收前后,茂陵的田地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种不知名的杂草。因为其时农户皆忙于秋收,而且田中生有杂草本就是常有的事,况且一年的收成也已经长成,是以,自计秋水以下,到耕种的农户,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短短两月之后,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杂草,竟然长成了足有半人高的灌木,遍布荆棘,已经不能称之为杂草,而是杂树了。

    这一下,那些以农田为生的耕户顿时都慌了,纷纷组织家中的劳力开始清除田中的这些灌木。

    但是这一清理,就让他们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这些不知名的灌木,根系发达,盘根错节,极难清除,而且因为其过度的生长,已经将土壤中的营养消耗殆尽,田地里土壤板结,水分流失,甚至已经开始沙粒化。

    以这种土地来种植农作物,别说是收成了,能不能存活都是个问题,这个结果顿时让一众耕户欲哭无泪,无奈之下,便只能向官府求援。

    但计秋水只是一个县令,不是农业专家,况且即使在后世,这种事情也只能是以防为主,治为辅,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他身为一县主官,这种涉及到半数农户生计大事的民生问题,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便决定去实地察看一番,再做计较。

    没想到,他这一去,还真让他看出问题来了。

    要知道,农田中危害农作物的杂草,自古便已有之,直到谢轩穿越的后世,都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但是,这些杂草的出现却是区域性的,若是出现,一个地区之内的农田都无法幸免。

    然而,此次茂陵农户田地中出现的灌木,却只出现在了农户的自耕地中,而那些世家大族的田地中,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株,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计秋水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定然大有蹊跷,有很大的几率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

    计秋水从田间回返衙门,带回了一株满布荆棘的灌木,令差役找来乡间见多识广的老农,但却无一人能叫出这怪树的名字,这就更加坚定了计秋水的猜测。

    他从获利的角度思考,自然是怀疑此举乃是世家豪门所为。

    因为以如今田地的状况来看,即使农作物可以存活,因为土壤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来年农户也必然欠收。

    为生计,农户们就不得不向世家豪门贷取钱粮。如果土质的问题一直得不到改善,恶性循环下去,农户还不起债务,便只能将手中的农田折抵给这些个世家豪门。

    这本就是世家豪门兼并土地,常用的手段,本不足为奇,但是用这种缺德的手段,仍是让计秋水感到怒火中烧。

    不过他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令,官卑言轻,而茂陵占有土地最多的这三家世家豪门,却都是庞然大物,族中在庙堂皆有高官在位,如没有真凭实据,胡乱处置,不但抓不到幕后的黑手,他自己反而会被搭进去。

    于是,计秋水便私下命令自己的心腹,暗加查访,待寻得真凭实据,再上报给太守府,他相信,以谢轩一向的声名,绝不会对此事置若罔闻,一定会还茂陵农户一个公道。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此事上还没有任何头绪的时候,茂陵民间,却已经有流言生起,言之凿凿,那些灌木的种子,乃是世家豪门派人撒在农户的田地,目的便是要侵占农户的土地。

    计秋水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心腹办事不利,不小心泄露了秘密,于是便将两名心腹叫来身边,狠狠地训斥了一番。但两人皆言,此事,他们连父母妻子都没有提及,并非出自他们之口。

    计秋水在此事上的警惕性就稍差了一些,还以为是农户看到了世家豪门的土地中,并没有生长灌木而产生的联想。

    于是,便令人贴出告示辟谣。

    但告示贴出不久,民间就又有流言生出,言道,世家豪门的田地,并非是在刚刚发现灌木幼苗时,就已经派人清除,而是根本就没有长出灌木。

    这道流言,一经传开,农户们瞬间就炸开锅了。他们在农田里耕耘了一辈子,自然是远比计秋水更要知道,杂草分布和爆发的特性,同在一县之内,地不过几十里,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大的差异?

    由于这些灌木幼苗出现的时间,是在秋收时节,农户们当时忙于农活,并没有关注到世家豪门的农田。他们原以为,世家豪门早已在秋收之时,就已经将灌木幼苗清除,毕竟世家豪门农田的耕种,远比他们这些农户要来得精细。

    却没有想到,此事竟然是世家豪门为了谋夺他们的土地,而使出的龌蹉手段,这顿时就点燃了一众农户的怒火。

第116章 处置() 
一众农户自发地前往当地的世家豪门讨要说法,首当其冲的便是茂陵马氏。

    实际上,茂陵马氏也很冤枉,虽然他们早已认定此事乃是人为,但是与他们自己,确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但这些农户却不管那么许多,土地乃是他们的命根子,是赖以生存的根基,如今却被这种奇怪的灌木破坏成了这种样子。坊间已有传言,即使这些被清除的灌木,不再复生,田地至少也要几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耕种,这无疑是将他们的生路彻底断绝。

    三大世家自然是明白不能任由情况恶化下去,否则很有可能会引发天大的祸事,纷纷遣人报官。

    计秋水接报后,顿时大惊失色。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切的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对方既然已经将事情谋划到这种程度,后续必然还会有更大的阴谋,已经不是他区区一个六品县令可以解决的。

    当下,计秋水就修书一封,令人急速送往太守府,而他自己则赶往茂陵马氏,打算先行安抚住暴乱的民众,以防引发民变。

    计秋水身为一县主官,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还是有的,他亲身到场后,躁乱的百姓顿时便安静了下来。计秋水向百姓承诺,定会严查此事,并且告知众农户,已将事情具文投往雍县,太守府不日便会遣上官前来处置诸事宜。

    这些农户聚众前来茂陵马氏,本就是为了讨一个说法,而并非是要闹事,计秋水持这样的说辞,倒也让农户们心中满意。

    况且,他们即使是不相信计秋水,对于罗技却是极为信任的。

    计秋水既已上报州郡,想来以罗技雷厉风行、忧民疾苦的一贯做派,很快就会赶到茂陵来,为他们做主。

    就在计秋水心中刚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三三两两地响起了挑唆的声音:“不要相信狗官的话,这是他的缓兵之计,窦韦二贼那里,官府已经在四处拿人,不少乡亲已惨死刀下。”

    此话一出,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顿时又陷入沸腾。此时,整个场面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哪怕有一点点火星,都可能将整个场面引爆。

    隐元会的暗子,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事实上,在扶风经营这么多年,隐元会在扶风的势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已经渗透到扶风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官府,还是三大世家豪门,亦或是普通的农户,都有他们的暗子。

    这伙人趁着人怨沸腾之时,假意发生冲突,但却都将死手下到了身边无辜之人的身上。

    动乱顿时爆发,凭计秋水带来的这十数名差役,根本无力羁控。再加上人群中,还有人不断在煽风点火,整个形势顿时愈演愈烈。

    这些农户之中,少有读书识字之人,虽然性情纯朴,但是一旦被激怒,失去理智,也很少有人能去考虑到严重的后果。

    等到他们发泄完心中的怒气之后,大错已经酿成。数千农户怕事情败露,在隐元会暗子的挑唆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攻占县衙,封锁城门。

    做完这一切后,冷静下来的农户们才感到一阵阵后怕。自古杀人偿命,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攻打县衙,夺取城防的行为,在历朝历代,都被视为造反,一旦百里之外的皇帝得知,他们这些人只怕连一个人也活不了。

    于是众农户推出了八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几人商议之后,此事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毕竟犯了禁忌,朝廷得知此事后,必定要兴兵讨乱,届时只怕众人连一个人也活不了。

    而若是先奏于州郡,反而会有一线生机。新任太守谢轩名浮天下,乡野皆知其贤名,又是在皇帝身前能说上话的宠臣。如果能得到他的谅解,只罚罪而不责众,或许能保下大多数的人。

    但是,谢轩来扶风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些老者也只是听坊间传言,对其远谈不上了解。

    于是,几人商议之后,选农户之中长相斯文白净者,换上讲究的衣衫,假托县学生徒之名,骑快马前往雍县求见罗技,先行问过他的意见。

    正因为此人的身份是假冒的,所以罗技才敢不经谢轩和韦振同意,直接就把人带走。否则的话,除非是撕破了脸,罗技绝不会冒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谢轩听完计秋水的叙述,低头沉思,农田中发现这些灌木的幼苗,是在秋收前后。以灌木从幼苗到长成的恐怖速度来看,其从种子到幼苗的成长期也绝不会太长。仔细算起来的话,也就是在中秋节前后,恰好是在朝廷下达他任扶风太守的诏令之时。由此看来,此事必然是对方为了对付自己而使出的手段,其目的无非就是将自己迫离扶风。

    这时,高坐在主座之上的杨国忠开口道:“此事幼安有何看法?”

    谢轩拱手道:“下官想先看一看这种灌木。”

    杨国忠点头道:“计明府,将灌木取来给谢太守过目。”

    不一会儿,计秋水就从后堂捧出了一株有半人多高的灌木来,放在了谢轩的面前。

    谢轩一眼之下,就觉得与后世山间荆条与酸枣枝混杂而成的荆棘很相似,只是比荆棘要粗壮高大了不少,上面遍布尖刺,足有两寸,看起来就让人肉疼。

    谢轩在朝中便以博文著称,杨国忠满怀期待开口道:“幼安可识得此物?”

    谢轩摇头道:“回恩相的话,从未见过。”

    杨国忠闻言,略有失望,这时就听到谢轩道:“下官想请恩相移步农田,去田地里看一看。”

    杨国忠笑道:“你我之间,无需这样客套,走吧!”

    一行人在禁军的护卫下,来到农田,只一眼,谢轩心中就是一凝,田地里土块板结干裂,就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旱一般。

    走入田地,谢轩蹲下身子,从地中掰起一大块泥土,用力捏住根部,板结的泥土顿时化为沙粒,从他的手间滑落。

    而后他转身道:“取水和碗来。”

    计秋水亲自去附近的农户家中,讨来一碗井水。谢轩接过水碗,将手中的土块打碎,搅拌均匀,伸手一捞,手中尽是沙粒,入手滑腻,已经失去了粘性。

    谢轩的神色不由地非常难看,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这些农田算是彻底废掉了。

    杨国忠看谢轩的脸色,也知道情况绝不乐观,开口问道:“幼安,如何?”

    谢轩叹气道:“这些土地,即便是有人操持,十年内,也种不成庄家了,若是弃置不顾,便算是彻底荒废了。”

    杨国忠闻言,顿时也为之色变,产不出粮食的田地,又有谁会来操持?如果谢轩说得没有错的话,这些土地就彻底失去了耕种的价值,涉及的百姓足有近万之数。

    这么多的农户,失去了经济来源,就只能成为流民,大多都会活活饿死。这绝对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这时,就听到谢轩道:“计县令,你说农户在田地中发现幼苗是在秋收前后?”

    计秋水拱手道:“是!”

    谢轩疑惑道:“田地中出现了这么多的灌木,对方撒种的动静绝技不小。而秋收前后,正是农户最警觉的时候,很多人为了防止粮食被偷,都是举家住在农田之内,对方又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种子撒下的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计秋水早已经考虑到,一直以来,也都是他令人追查的一个重要方向:“事发之后,下官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令人着重追查,然至今未有发现。”

    谢轩道:“每逢秋收,粮商会至田间收粮,可有查访?”

    计秋水道:“皆有查访,并无可疑之处,其言也得到了农户的证实。”

    谢轩不由地眉头紧皱,这可真是奇事一件,莫说是这些灌木,便是参天古木,也是由小小的种子长成。哪怕是这种灌木的适应能力再强,落地即生,也需要有人撒种,难道这些灌木的种子都是从天上飞来的不成?

    一行人带着疑惑重新回到县衙,落座之后,杨国忠开口道:“幼安,你是扶风主官,治下出现了这种事情,如何处置,还需你来拿主意。”

    谢轩道:“不敢欺瞒恩相,此事的幕后元凶乃是隐元会无疑!”

    杨国忠闻言顿时双目一凝,自五子谋逆案后,一直沉于水面之下的隐元会,终于揭开了他神秘的面纱,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杨国忠身为当朝宰辅,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听闻扶风之事可能与隐元会有关,考虑到茂陵与长安的距离,顿时让他有了更多的联想。

    他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看到谢轩制止的眼神,顿时醒悟,此处人多眼杂,并非是可以谈隐秘之地,于是瞬间改口道:“如此说来,此事便需要从长计议了。”

    谢轩拱手道:“恩相英明,此事事出有因,又有奸人从中挑唆,我意先解决近万农户生计问题,并举查访元凶,至于追责农户之事,则宜放后,且只究身犯人命者,余者不咎,恩相以为可妥?”

    杨国忠沉吟道:“此举倒是无甚不妥,只是近万农户生计,并非小事,幼安打算如何解决?”

    谢轩叹气道:“来此之前,下官并不知情况崩坏至斯,现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还需与恩相商议。”

    杨国忠也知道此事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开口道:“既如此,便先如此处置吧,先找出隐元会这群祸害。”顿了一顿,又道,“幼安且随我来,表文还需幼安签押姓名。”

    半月之后,隐元会安插在茂陵的暗子被俘获足有三十余人,这主要是因为高仙芝在围困茂陵之时,就已经下令封锁了茂陵周边大小通道。

    隐元会的这些暗子皆是小角色,没有高来高去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插翅难逃。

    而谢轩在做出决议之后,也是立令计秋水张贴告示,派衙役挨家挨户通告。

    对于老百姓来说,谢轩不但不去追究他们的罪责,还承诺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这自然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眼下秋收刚过不久,人人家中皆有余粮,短期之内,还不用为生计发愁,原本恐慌的情绪,瞬间就被平息了下去。

    农户都是最简单与纯粹的人,为官者视之为子,他们对官家自然也会如父兄相待,不少农户都自发地向官府举证在民变中行挑唆之举的人。

    这些人之中,自然是有一些被冤枉的刁民,但是绝大多数都是真正隶属于隐元会的暗子。

    不过这些被抓获的暗子,所知不多,牵扯出来的上线极为有限,暂时还没有太大的收获。

    反而是如何安置这近万农户的事,让杨国忠和谢轩感到头疼不已。

    天宝年间,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均田制名存实亡,国家手中已经是无地可授,想要在扶风郡中抽出万余顷耕地,分授给农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轩能想到的办法,其一就是将这些农户打散,令其迁徙到其他地方,但是这样一来,农户迁徙到各地方后,各地官府阳奉阴违,又有地方豪强侵占田地,未必能分授到土地,最后多半依旧会沦为流民。

    其二,便是让这些耕户转行,由农入工,唐代蓬勃发展的手工业和旺盛的社会经济,完全可以让这些农户养家糊口,但是对于乡土观念极强的古代中国人来说,农田的意义并非只是维持生计的一种工具,更是精神上的寄托,这同样是很难做到。

    而且就谢轩自己来说,心中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安置方案,是以,虽然杨国忠已经将谢轩的方案上奏,谢轩依然是单具一表,送往长安,请求朝廷再给他一些时间。

    这一日,谢轩正在桌案前,拟订新的计划,张悦突然走进房内:“计县令说县衙外有人求见郎君。”

    谢轩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道:“是何人?”

    张悦道:“来人名叫谢石,说是郎君的同宗,特来解君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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