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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穴来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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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马林和林法官继续“二人转”,只当余正行和“司法工作者”是听众,谈得十分卖力。两位忠实的听众喝着冰啤抽着烟也自有一番乐趣,并不去打扰。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马林向林法官讨到她的联系电话,饭才算吃完。如果按美国律师的收费标准,马林为案子与法官交换意见算是为当事人服务的,余正行这时就应该宣布破产了。
送走女法官,马林向余正行允诺了一百个保证,总之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余正行这才想起要将事情告诉赵渊。
赵渊十分冷淡,好像这事与他不但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也不值得他劳驾关心。余正行不好说什么,本想说等这案子弄清楚了,他马上将股份都转让掉,拿出来救博文公司。但有官司在前,这种侠义之举不过是个空心汤团,赵渊是不要吃的。
新东方账户被冻结不久,赵渊就知道了,是徐丽从富士山那儿得到的消息,虽然具体细节不是很清楚。现在听说人家是冲余正行的股份来的,便开始恨这小子忘恩负义——他要是早一天把这股份赔了美国人,既救兄弟于危难之时,又做足了个人面子,也不至于让杭州人捡了便宜,何止是一箭双雕,四五雕都有了!再说了,他余正行真要拿出自己的股份来,咱哥们还不一定拿得下手;真要是拿了,以后更不会亏待他——如今倒好,股份仍是没有,还要落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又害公司经营受影响,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本来至少救出一人,现在是两败俱死。
“活该,都死了算!”赵渊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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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1)
二十五
胡莉娜没想到,自己才半天不来,公司就不行成这个样子了——工作也没人做了,职能部门的员工都哄到财务部听富士山发布最新消息。有些人本来就没长一张好嘴,此时咋呼起来更像是鸡鸭大合唱。吃里扒外早在外面飞单的业务员更是大叫自己迫不得已只能被逼跳槽了。公司劳动纪律属于胡莉娜职责范围,此时也无心行使管理权,好奇地听富士山从头到尾说缘由。听说都是余总惹的祸,心里不由自主地害怕;如果不是她拦着,余正行早就用被美国人扣的货抵了自己在公司的股份,那样的话情况可能就大不一样。不过这一切对她来说也许结果都一样……耳边闹哄哄,心里乱糟糟,胡莉娜脚不由人,跟着好事者在公司里瞎转悠,听能说会道者大肆分析公司的前途命运——可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余正行从外边酒气冲天地回到公司,找到胡莉娜,将法院送达的材料交给她,叫她联系公司董事会成员,建议召开临时会议。胡莉娜按规矩先请示董事长。赵渊直截了当毫不含糊地对她说:“还开个什么鸟会,叫他写辞职报告!”胡莉娜听后,吓得差点没尿裤子。余正行看清前途,回屋写了辞职书,自觉没脸见赵渊,打电话恳求徐丽帮着带过去。徐丽希望他考虑成熟后再决定不迟,这样做太不理智。余正行不好说是赵渊的意思,只道自己连累了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再无脸在新东方公司待下去。徐丽虽觉可惜,却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将他挽留住。
赵渊仍在火头上,大笔一挥,在余正行的辞职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事后对徐丽说:“这么一折腾,我们在新东方就都没有股份了,我这个董事长也该主动让出去了!可是,我担心我们这么一撤,新东方公司就该散伙了。”徐丽告诉他,现在还不能马上撤,毕竟这些股份都还没有定论,如果现在就让别人做了主,到头来该拿的拿不出来,那就真死定了。赵渊同意了徐丽的分析,决定暂不开董事会,而是先做了傅守山的工作,许诺让他出任总经理,条件是要保证赵渊的利益不受损害。傅守山一口允诺。根据赵渊的安排,余正行职辞后,由傅守山代为行使总经理权力,至于具体任免,还待召开董事会履行必要的手续。
第二天,余正行让胡莉娜把他所有的档案整理出来,列出清单准备移交。胡莉娜不再像几个月前那么心甘情愿地卖力,但也无可奈何,找来十只档案袋,将余正行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材料按不同类别分开装了十袋,一股脑儿堆在桌上。移交这天,老傅前来接交,徐丽因熟悉情况,做了监交人。老傅见了余正行巴结似地说:“余总,你这是何必呢,你的股份不过是被法院冻结了,又不是不存在了。你这一撒手——”他这话配上哭丧的表情,仿佛余正行已撒手西归——“叫我们可怎么办呢?!”余正行被老傅的话感动了,恳切地说:“弄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对不起大家。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我会配合公司拼全力处理好这件事,其它方面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招呼。”客气归客气,移交不能开玩笑。余正行接任总经理时间不长,并未添多少新档案,老的一些东西是徐丽留下的,基本原样未动;当然,那辆破“标致”也要同时交出来。整个移交工作半天不到就结束,只是三大股东之一的市进出口公司要求按规定进行总经理的离任审计,这没六七天功夫完不了,所以余正行并不能马上离开公司。徐丽对监督移交的工作并不放在心上,只点个数也不看内容,在交接手续上签个名完事。移交完,老傅要请大家吃饭,准备好好聊聊——大家在一个公司相处不少日子,还没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余正行忙作自我批评,说都是自己不好。胡莉娜这几天被烦心的事折磨得没有胃口,推说有点私事,不一起去。余正行和徐丽都表示理解,老傅则对这个将要直接管理的部下不给面子而略有不快。吃饭时,余傅二人意外地达成一桩口头协议:一是余正行的办公室可以由他用到月底,个人的一些东西不必马上整理走;二是余正行的官司费用先由新东方公司垫付,赢了从中扣除,输了就算了;三是余正行的客户都归公司所有。老傅最看中余正行的国外客户,要趁徐丽在场正好作个见证。余正行的客户其实有跟没有都已一样,前不久来的日本老公公回去后再无音讯,只是潘幼君与日本太郎有零星的业务往来,心里觉得这样赚老傅的便宜不好意思,但眼下除了这样,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饭后,余正行要去马林的天元律师事务所,因与徐丽同方向,便一起上了出租车。途中,徐丽问余正行以后作何打算?余正行只说先打了官司再说,至于以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徐丽不免伤感,劝余正行好自为之,或许一切又会好起来的。余正行郑重地道谢,忽想起赵渊的“拉力器案”,结果也并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遂关心问徐丽的今后。徐丽说,再一两个月方芳也该生孩子了,那里没有让赵渊放心的人,所以准备派她去美国帮着处理善后事宜。余正行问她处理好以后会回来吗?徐丽苦笑道,当然回来,不回来干什么?余正行说,回来又有什么好干的?徐丽轻叹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辛苦一场,两手空空,本来还以为能指望上你,却也这么不走运。”余正行道:“都是我不好,大事面前优柔寡断,错过了机会。”徐丽问:“你指的什么?”余正行想了想笼统道:“什么都指。”徐丽想知道余正行这话的意思,见他不愿说也不好再问。一想到两人今后见面的机会不多,甚至没有,徐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长久以来想问的问题:“我去美国之前还能看到你的诗吗?”余正行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我给你的磁盘到现在都没看?”徐丽不解:“什么磁盘?”余正行“嗳——呀”了一声道:“你回博文公司那天,我塞给你一盒磁盘,那就是我给你的诗!怪不得你去了以后再不理我,感情是我欠你‘三百吊’啊!”徐丽急道:“别说那么难听,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说话间,余正行要下车了,说:“好了,我到了,你快去找找磁盘还在不,如果找不到我再给你拷一盘。”两人愉快地道别,仿佛大家都不存在破产一说。
第二十五章(2)
下午,老傅自作主张叫胡莉娜打开赵渊保留在公司里的办公室,胡莉娜不肯,说没有董事长的指令谁都不能动。老傅又打电话“请示”赵渊,说他现在没地方办公——总要给余正行留张桌子吧,硬逼着让人家搬走,会显得公司太小气——所以,如果可行的话,他想“用一下”赵渊的办公室。赵渊心里极不情愿,但也找不出充分的理由不让进,只说早想搬出来的,一直没功夫去整理,如果公司急着要用,他这就让徐丽去整出来。老傅说,倒也没那么急,明天吧。
胡莉娜见赵渊都向老傅让了步,也看清前途,学余正行样子写了辞呈。但她并不急于交给谁,而是天天揣在随身小包里,只要傅守山不重用她,她随时准备让他过目。果然不出所料,“傅代总经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物流中心的两个小姑娘抽调到公司办公室“协助”胡莉娜工作,将胡莉娜岗位职责一分为三,胡莉娜只管当领导,并不用具体办理什么事情,最多在小姑娘们不懂时费口舌指导一番。在胡莉娜眼里,这两个不太懂事的小姑娘如果一声不响老老实实坐着,她还能从旁欣赏一下她们的细腰、长腿或一头青丝般的长发。千万不能让她们走动——屁股扭得太过分了,几乎能让人闻到骚味;更不能让她们开口——两人个个把“恶心”当作口头禅,只要有可以让她们惊叹的地方,都一律用“恶心”来表示:“呀,胡姐,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漂亮,恶心不恶心呀!”“胡姐,这么难的问题你也知道啊,呜,太恶心了!”“胡姐,你看她,买了一只跟我一模一样的包,简直恶心死了!”再不然就一口气说:“恶心恶心真恶心!”所以,她根本懒得去指导这两个宝贝。此外,傅守山的领导风格非常现代,号称“扁平化管理模式”,即减少管理上的中间层次,而这一模式只体现在办公室。也就是说,小姑娘们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工作,他也可以直接指挥小姑娘们做这做那。两个小姑娘都要巴结傅总,争着向傅总汇报工作,其中甲姑娘的裙子后的拉链坏了拉不下来也要向傅总汇报,并劳驾傅总帮着打开,说自己看不到后边,弄起来不方便。正当老傅满头大汗弄得不亦乐乎时,乙姑娘闯进来看到,差点惊吓得叫起来,老傅连连解释不清。乙姑娘不怪傅总,臭骂甲姑娘:“你安的什么心?傅总不知道裙子不同于裤子,难道你也不知道?又不是连衣裙,你把它转到前边来不就自己能弄了?”甲姑娘恼羞成怒:“要你个小婊子多管闲事?!”这些故事都已不关胡莉娜的事了,等不到月底,她就辞职了。
胡莉娜辞职这天,余正行去了杭州。她不想一个人这么没出息悄悄地走掉,于是专门来向徐丽和赵渊道别。徐丽在办公室正满世界找“磁盘”。她记得那天整理从新东方公司搬来的纸箱里,是见到过几盒磁盘,但以为是工作上的一些文件备份,随手不知放到了什么地方,现在只好把所有的磁盘都集中起来,找出那些看似陌生的盘子,再逐一上机查看。胡莉娜见徐丽正忙着,便说先去赵渊办公室坐一会儿。徐丽告诉她,赵渊出去会朋友了,问她有什么事?胡莉娜说:“我辞职了,今天是来跟二位领导告别来了。”徐丽吃惊地问:“这是为什么?”胡莉娜实话相告:“那里已经没我要做的事了,成天看着两个小狐狸精跟老傅搅在一起争风吃醋,哪里像办公司的样子;我看那公司早晚要死,晚走不如早走。”徐丽想起当初私下也把胡莉娜比过狐狸精,就觉着好笑,看来女人都有这个毛病。她走到胡莉娜身边关心地问道:“余总知道这事么?”胡莉娜摇头道:“他去杭州了。”徐丽叫胡莉娜坐下,自己也在她边上坐了。胡莉娜试探地问:“徐姐,赵总的公司还好吗?”徐丽以为她想在赵渊手下谋个事,就说:“不好,‘拉力器’让他损失很惨,几乎是倾家荡产。嗨,本来新东方公司稍微帮他一把,过了这难关,大家都还有点希望。现在看来,谁都不能幸免,到头来最终难逃这一劫。”胡莉娜突然抱住徐丽哭起来。徐丽快快叫她别难过。胡莉娜哭诉道:“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拦着余总——他本来要把自己的股份都拿出来帮你们的,我硬是不肯……等他终于下决心,一切都晚了……都是我不好……”胡莉娜哭得伤心,徐丽听了更伤心,口中喃喃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几乎是同一时间,余正行和马林正在杭州询问立案的事——早在十几天前,马林就专门为了余正行的案子来报过案,试图将案子定性为“诈骗案”,这样的话,余正行就可以不用承担民事责任了。当时公安人员问了一堆情况后,收下了马林带去的材料,还说他们要核实一下,让马林留下联系电话先回去,一旦立案会马上通知他。马林回来后一直未收到立案的通知。前几天又打电话催问,不料公安同志日理万机,对这点小事很不放在心上,还要怪马林啰里吧唆,不耐烦地说:“也###后天就收到了,再等一等吧。”结果这句话叫马林又空等一场,把时间都耽误了——今天接待他俩的是个态度和蔼的人,听说马林是十几天前报的案,忙拿出个大簿册进行查对,不声不响地查出一头汗来。只听他说:“我昨天刚来,是个新手,原来的同志调走了。这样吧,我帮你们问一下。”不久,他回话说,“还没立案呢。材料都在头儿手里,听说要研究过才能定。”马林急道:“明天就要开庭,我们必须要拿到公安部门立案的凭据。”“新手”想了想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出个证明,说明一下情况?”说罢,又指点道,“我建议你们最好能找到当事人的线索,这样的话立案可以快一点。”看在人家如此主动的份上,两人也不好再难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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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3)
鉴于阿刚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两人匆匆赶到余正行曾经的所谓华扬公司旧址找“线索”。这里已然换了新主人,搞卫生的张妈也早不在这儿做事了。自从华扬公司破产后,阿刚一直杳无音讯,他们只能找原公司的职工证明其当初的存在。可是,余正行从未留意过原公司职工的住址,手里也无他们的电话,所以一个证人也没找着。没别的办法,两人便去了原告单位,拿出公安局开的证明,试图说服原告,叫他们相信自己受到诈骗,去法院撤诉,然后去报警。原告一口咬定说,签协议时他们到工商部门查过,当时华扬公司并未注销,而且,代表华扬公司签协议的就是公司二把手,所以协议是有效的。
对手已经处在有利位置,怎肯轻易改变立场。两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由马林打电话约林法官,请她晚上出来吃饭。林法官用纪律予以回避,而且对马林的任何问题都不作回答,还公事公办说,明天九点法庭上见。马林行前曾给林法官打过电话,没料到林法官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一股不祥之兆笼上心头。
第二天开庭,林法官作为审判员铁青着脸坐在审判长边上,任马林打招呼抛眼神都没有笑脸。庭审审得很细,双方都把自认为有力的证据和盘托出。马林说到关键处,把公安局那位新手开的证明也拿了出来,希望改变案子的性质。审判长宣布休庭十分钟。余正行第一次参加庭审,紧张得口干舌燥,休庭时问马林,结果将会如何?马林说:“只要他们承认证明的有效性,就有希望中止审理。”休庭后是重新开庭,审判长在询问双方都没合解的意思后,突然宣布法庭判决,叫全体起立。原被告双方都非常意外,起身听候法律的裁决。这审判长原是搞刑事案出身,当庭宣判庭审结果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叽里哇啦说了原被告双方的主张,最后下结论道:经合议庭认定,被告提供的有关公安部门的证明,恰恰说明被告仅仅报过案而已,公安部门并未正式立案。所以,此案无证据证明是一起诈骗案,而据证不足的责任应由被告承担……
结果是余正行败诉。
余正行呆呆地在原地站着,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没了主张。
马林沮丧地在庭审记录上签字。轮到余正行签字时他总算清醒过来,问马林道:“不签是否可以?”马林告诉他,这是签庭审记录,不是同意审判结果,反正还要上诉的,到了二审才会有最终结论。余正行没脾气,拿笔在纸上画了几根线条。
临走时马林没忘记向林法官道别。林法官板着脸对他说:“你太轻敌了。”马林愤愤道:“这是个阴谋!”
一审就这么结束了。余正行没想到审判如此草率,甚至感觉不到是在法庭上,更没有电影里法庭的庄严,仿佛一群乌合之众对一件已早明白无误的事在进行狡辩。他第一次亲临法庭听马林这个法学院教授的答辩词,觉得马林也不过如此;昨晚还当他面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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