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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穴来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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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正行终于也笑了,说红儿是“小滑头”。李红儿就叫余正行“大滑头”。

  余正行不可能知道,那天李红儿离去后,也想了不少事。她年纪虽然不大,但还是见识过一些人的。她原来总认为,像余正行这样的个体小老板一定都把钱看得很重。可自从有了那天的经历,她发现自己错了。她没想到,一个小破公司在倒闭时竟会那么地悲壮;一个整日里醉生梦死的个体小老板在关键时刻竟还能像个英雄;而天天在一起的同事们竟然说走就走,仿佛沉船前逃生。相比之下,她觉得余正行有点伟大,有点让她心动。尤其是余正行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特意打电话为她联系工作,怎不叫她心里产生一些新的想法?

  余正行见红儿扑闪着双眼若有所思,又见她脸上忽地红晕一现,心里顿时有点把持不住,便说道:“不开玩笑了,我这两天还要看几个朋友,你先回家吧。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既没工作又没依靠,做爸妈的知道了是要担心的。”

  红儿天真道:“有你在身边我还怕什么!晚两天走也好,让我也见识见识你的那些酒肉朋友——我没说错吧,谁叫你以前总是喝得醉醺醺的。”

  余正行还是执意要送她走。

  没辙,李红儿又哭了。这次哭与前几次不同,不给一些温柔是劝不停的。余正行只能答应两人同行。

  李红儿毕业后,与外地几个女大学生住在合租房里,除了书没添过啥像样的物什。余正行住在公司里,像样点的电器又被民工搬了去,所以也没什么大件东西。这天,两人先把李红儿的行李收拾了,再带回公司打开,跟余正行的东西合并同类项。衣物压缩为两箱,书太多只能分为三箱,两床被褥则用绳子捆成一个大包袱,其余一律送给物业公司搞卫生的张妈。张妈是不久前来杭打工的外地人,家里正需要添些生活用品,但她还是不敢收,两只手在衣襟上搓来搓去,不停地说,这东西比我家里的都高级,我不敢要,物业知道了不得了。又说,这么多好东西,我一个人拿也拿不动,太多了,太多了。红儿在一旁说,给你就收下。最后张妈都收下了,还谢个不停。余正行想到自己拿出所有的钱发给大家的时候也没张妈一个人说的谢多,一高兴,把公司的钥匙也给了张妈,交待说:“这钥匙麻烦你转交给物业,屋里的东西都由你来处理,这张床是我自己买的,跟物业没关系,你搬不动可以买掉,虽值不了几个钱,但能添几个小菜给你老公下酒。”张妈感激零涕,说余总是菩萨心肠,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以后要天天为余总烧高香,祝余总来年发财,一生平安。

  余正行本来计划由杭州的朋友派一辆小面包车送,可是能帮他的人一时都派不出车,只好改乘火车。

  有时候一件意外的事能促使人很快地成长,李红儿就属于成长很快的人。下午两人到了火车站,红儿突发奇想,决定将行李暂时寄存,明天一早出发。余正行问这是为什么?红儿道出了她的理由,说余大哥回去一定是住父母家,都有半年没住人了,下午去晚上到或晚上去半夜到都不行,想来想去中午到最好,下午可以从容地收拾一下。余正行不同意,他原打算到了家乡先找家宾馆住一晚,其他事第二天再安排的,于是说:“还是帮我省着点吧,两个人在外边住一晚可要花不少钱呢!”红儿拍了拍她的小包说:“一切花销不用你担心,我这里有的是钱。”她不容余正行再说什么,招手叫了两个搬运工帮着寄存行李。

  余正行不知所措地愣在一旁,看着红儿付款、办手续。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待红儿转身向他走来时,脖颈上不知何时挂了个照相机,眼睁睁地看着她要把短短的一段回家之路演绎成复杂的浪漫之旅,心情不禁沉重起来。

  红儿见余正行哭丧着脸,愈是兴奋,说:“怎么了,不想陪我逛逛西湖吗?”

  行程已安排好了,不去没有理由。余正行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半天才说道:“你呀,真是节外生枝!”

  余正行近来明显欠睡,以此时的心情看西湖,湖面是空空荡荡的,阳光照得水面有些晃眼。湖滨行人不少,好像世上就有这么多的闲人,一下子就使人想到自己,从何而来?来此何为?将往何处?红儿兴奋得像只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生怕一不留神余正行就会睡去。一群工作人员在湖边忙碌世纪末庆典的准备工作,红儿有兴趣上前看究竟,余正行嫌她多事。红儿看到许多游船空着,提议租条船去湖心。余正行见有船工,船上又能躺着,就说行。转眼间,小船远离了喧闹的湖滨,在湖心悠悠地漂荡着。红儿打开了相机,要给余正行照相。余正行在船头随便一坐等着曝光,左等右等不见红儿按快门,问是怎么回事,红儿只笑不答。余正行“威胁”道,再不照我要睡觉了,话音未落就传来“咔嚓”一声,接着是红儿落在湖面上清脆的笑声。轮到余正行给红儿照,没等红儿坐稳就“咔嚓”一张,红儿要求摆好姿势重来,还没等找到满意的表情,又“咔嚓”一张,红儿叫,你要我出丑啊,又“咔嚓”一张。红儿有点不高兴了,余正行就指导她摆了个姿势,来了一张特写,趁递相机时解释说,年轻人怎么拍怎么好看,不会出丑的。红儿对余正行为她拍特写很满意,听了这话就更满意了,收起相机,独自哼起了无名小曲。余正行能听出这小曲是为他而唱,就用旅游图遮了脸,准备在温馨的氛围里合眼睡去,禁不住心头一酸,流下两行泪来。

  他想起了离自己而去的结发妻子,想起了活泼可爱年尚幼小的女儿,想起了自己投笔从商下海南闯杭州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还想到了眼前这位大学毕业不久没找到工作就失业的李红儿。

  女人的不幸是男人的过错,男人的不幸则是女人的机会。李红儿似乎执意要抓住什么机会,晚上住的旅店是她亲自找的,一人一间两对门。晚饭时余正行控制着只喝了很少一点酒,相反,红儿像有意要把自己灌醉,不停地喝,手里的酒杯夺也夺不下来。余正行本来准备在晚餐时把下午整理出来的一些想法说给红儿听,红儿硬要他吃完饭去房间再说,余正行更是不敢多喝酒了。可是,当余正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已经来不及了。

  红儿把自己灌醉了。余正行送她去房间休息也送不进去,送到这间她要去那间,去了那间又要到这间,余正行问:“你到底要去那一间?”红儿说:“你在哪间我就去哪间。”余正行想了想说:“两间都是我的。”红儿说:“那我两间都去。”余正行见她醉的明白,将她往床上一放,说:“别开玩笑了,看你醉成什么样子!”

  红儿坐在床边,头发散乱着,双手却捉住余正行的衣袖不肯放手,说道:“余大哥,你不能不管我。”余正行无奈叹道:“不会喝还喝那么多,你不知道喝醉有多难受?!”红儿用力拉近余正行,对着他耳朵含糊道:“我要惩罚你呢。”

  惩罚说来就来,红儿要吐,余正行马上扶她上卫生间。

  红儿真的醉了。这一晚,余正行想走也走不了了,一会儿给她递毛巾擦脸,一会儿给她端水漱口,一会儿又扶她上床躺下,帮她脱去难脱的半高腰小牛皮靴,并不时地给她盖上蹬开的被子。红儿合衣睡着透不过气来,两只手用力扯着领口,余正行便帮她去掉外套——幸好,红儿没有要求脱裤子,只说“水”——于是就伺候她喝水……总之,做了一晚上的护理员,直到红儿终于安静下来,他还不敢丢下她回自己房间,抱着一床被子在沙发上迷糊了一阵,生怕睡过头误了火车。

  上午,红儿头痛不止,余正行差不多一夜没睡,两人谁也没精神说话,于是在火车上各自埋头睡了一路。到了站点,余正行不放心红儿身体,说要先送红儿回家,行李下午再提不迟。红儿感觉稍好一些,说,谁送谁呀。余正行父母家就在红儿家楼上,确实不能说送。到了红儿家门口,碰巧她父母从外面回来,大家就寒暄了一番。红儿父亲客气地邀余正行进屋里坐。做母亲的眼尖,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好像有事,不快之色就挂上脸来。余正行见事情不妙,慌忙道了谢,上楼去开自家的门。

  余正行的父母在随女儿去美国定居之前,曾特意关照过余正行,这房子就算留给他了,不过只能用来住,不能出租,更不能变卖。余正行当初嘴硬说不要,但房门的钥匙却没敢交出来。现在看来,总算还有个窝可以安居。房子关了半年,屋里早已攒下厚厚的灰尘,空气中还隐约散布着发霉的气息。余正行本能地将所有的窗户一一打开,但对于打扫房间,实在提不起精神。于是,他决定先找个地方好好地吃一顿,再美美地睡一觉。

  路过李家门口,屋里猛传出李太太愤怒的声音:“他要是个好人就不会让红儿喝酒!”余正行心里冤枉不止,大气也不敢出,飞快地奔下楼去,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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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
三

  走在家乡的大街上,余正行的心情逐渐好转来。乡风乡情,民风民味,温暖的,祥和的,安逸的,感觉还不错。

  他决定先四处走走看看。

  他东张西望地走着,看着,不一会儿,隐约觉着身后有个人跟着他,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人就追上来叫:“余老板!哎!余老板!”

  余正行心里一惊,以为追债的跟来了。回头看去,却是他当年手下一名工作人员,但事隔多年,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不过他还是高兴地说:“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不是叫我呢!怎么样,看你都有点发福了,一定混得不错吧?”

  那人憨憨笑着,手指路边的一处门面说:“瞧,都在这里了,混口饭吃吃,没出息的。”

  余正行见门面的玻璃上贴满钟点服务的各项内容,知是做家政服务的,就说好,随后又问,打扫四十几平方屋子要多少时间。

  那人听说余正行刚从杭州过来,父母去了国外,家里有半年没打扫,很干脆地说:“余老板,交给我办,这公司是我自己开的,方便的话就把你钥匙给我,咱俩去吃中饭,保证两小时后一切OK!”

  余正行年初时曾来家看过,正如他母亲所说,值钱的东西都让他给折腾光了,有什么不放心的,索性把提行李的票证也掏出来,委托家政公司一并搞定。

  家政公司守信守时,余正行酒足饭饱后,有人就把钥匙拿来了。告别时两人互递了名片,余正行才知道这位家政公司经理叫竺洞波,名字古怪,难怪半天想不起来。

  余正行可以回家里睡了。

  一进门,眼前的一切让他又有了一种父母亲仍在家里的感觉,里里外外真的很干净,觉得家政公司还确实有一套。

  从火车站提来的行李整齐地摆在客厅中央,余正行过去先将被卷打开,看到了红儿的被子,忍不住凑上鼻子嗅了嗅,又去闻了自己的被子,完全是两种味道!心想,红儿现在不知怎样了。

  几天来所有的疲劳一哄而上,虽有许多事有待整理,今后的生计也需要计划,但都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阵阵睡意。余正行把红儿的被子叠起来放到沙发上,夹起自己的被子进卧室准备美美地睡一觉。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来。

  余正行开门见是红儿的父亲,忙让进屋里,睡意自觉地走了大半。

  老李一脸愁苦相,进门就说:“正行啊,我跟你爸爸是老朋友了,也不瞒你,红儿到底是怎么了,要喝那么多酒?我们一问她就生气,到现在还蒙着头睡觉,什么也不跟我们说。你也知道阿姨的脾气,一点点小事放不到心里去,红儿不肯说,就非要我来问个明白,叫我左右为难呢。”

  余正行强打精神,为红儿找借口说:“李叔叔,红儿在杭州有许多同学,听说她要回家就都来送行,年轻人碰在一起,趁高兴多喝了点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睡上一觉就会好的。你叫阿姨放心,红儿她挺好,不会有其他事的。”

  老李一开始觉得也不会有事,最后听到“其他”又不放心起来,尤其是看到沙发上红儿的被子,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却说:“没事就好。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做父母的免不了要担心。前些日子多亏你照顾,谢谢了,我看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又指着沙发上的被子问,“是红儿的吧,我能拿走吗?”

  余正行被这么一问,尴尬得差点脸红,忙解释说:“为了方便,两人的行李都捆在了一起,除了被子还有其他东西,李叔叔是不是也拿走?”老李搞不清眼前的事是怎么发生的,高血压一上来头也晕了,涨红着脸说:“明天吧,反正也不等着用。”边说边夹起被子下楼去了。没等余正行关上门,老李又折回来,把被子交给余正行,叹道:“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吧,让你阿姨看见,我们大家都别想安宁。”

  余正行躺在床上,眼睛要睡而思维偏偏来找别扭,强迫他一遍又一遍地复习今天从红儿父母处领受的表情和那些话,心里想:这年头做好人不容易,做了好人别人也不一定都会相信。李红儿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真是不幸,难怪读大学时连个男朋友也找不来。以前听母亲说,楼下阿姨定要给女儿找个留学生或博士生作丈夫,却不知道那些人在大学都让“活络”的女孩子给预订了,等轮到她生米早煮成熟饭,除非亲自培养一个。想来红儿一定是为了逃避李太太的严管而执意要留在杭州找工作,现在倒好,自己又把她带了回来,但愿这一带别带出什么麻烦来。

  楼下传来很响的碗碟落地声,把正要入梦的余正行从浅睡中震了出来,李家无疑又进入了“战国时代”。与以前一样,李家夫妻吵架,从来都听不到老李的声音。李太太则不然,我要活我要死我的命如何如何苦之类的歌词大意,伴着抑扬顿挫的哭声能传出很远。左邻右舍都奇怪,老李患的竟不是气管炎而是高血压。也亏了这高血压,迫使“战争场面”激烈而短暂,如果时间稍长,必有人“光荣牺牲”。说起李太太有时也让人同情,快四十岁时才怀胎生下红儿,早年无处施舍的母爱完全变形,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里把丈夫当儿子对待,都说老李的高血压大概就是从那时起一路“培养”过来的。

  余正行没有当李家女婿的打算,觉得眼前发生的事甚是可笑,多想无益,最后拿被子盖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在家政公司打扫楼上房间时,李太太为了弄清是怎么回事,上楼来看,又主动做起义务监工。工人取回的一堆行李中,她一眼就认出了红儿的皮箱——行李都搬到男家去了,还会有什么好事!李太太急忙下楼,正待要问红儿,想起午前对她讲话过火,气得她中饭也不肯来吃,马上又改了主意,只等着余正行回来好让老李去问个明白。老李上去好一会儿,回来竟当她的面说啥也没看见,气得她把手里晾洗的碗碟丢一部分到地上。老李劝她轻点行不行,女儿正睡着,事情都还没搞清楚。李太太说:“等你搞清楚怕是孩子都有了!”老李气得到处找药,第一次对她大叫:“你再乱说我就死给你看!”

  李太太说话口没遮拦,什么难听挑什么说。有一次,红儿带了大学的男同学到家里,也没说是不是男朋友,李太太就一连串地说了他一大堆不是:看你脸黄黄的,身体一定有病;你这种个头,应该算二等残废;我看你从小就营养不良,应该叫你姆妈多买点营养品补一补;我看你……那人经不住这样的被看和关怀,识趣地“拜拜”走人。又有一次,红儿带来一位旁系同学,李太太听说那人即将出国留学,就问这问那:会洗衣服吗?会用熨斗吗?会烧饭吗?会做菜吗?会喝酒吗?会抽烟吗?事后对女儿说,我看这人的手细皮嫩肉的,从小一定娇生惯养,不会做家务的,你要是嫁给她,要当一辈子保姆用;他明明来看我,两手空空礼也不知道送,太没教养了。正当失去恋爱自由的李红儿对恋爱失去信心时,李太太给她介绍了一个人。这人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红儿认为至少长得还不如前两个,李太太却说:脸上没有血色是因为读书太用功;长得不英俊就不会沾花惹草;个子是小了点,可小个子天生聪明,还有可能成大器,像法国的拿破仑和中国的邓小平;最关键的是懂礼貌,见面礼送来一大堆,就差送订婚戒子了。难怪有老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红儿对母亲的择偶标准不敢恭维,坚辞不要,气得李太太恨不能再变出个女儿来嫁给他,无奈当初没能生下一对双胞胎,眼巴巴地看着一个未来的伟人与自家无缘。现如今,见红儿要与成不了气候的余正行在一起,不发火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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