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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穴来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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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正行道:“打死我也不来。”

  徐丽不高兴了,说:“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余正行道:“随你怎么说。”

  两人不欢而散。

  余正行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没心情。什么呀!冒充人家的男朋友,人家又没拿你当真!还是小磊说得对,整个一只大傻冒!

  半路上,他找了家小饭馆,给自己灌了一通酒,然后摇摇晃晃地摸到家门口。开了门,他迷迷糊糊看到地上有个类似信件的东西,便俯身捡起来。他捏了一下,感觉里面像是一张贺卡,打开信封抽出来一看,却是一张请柬。开始他怀疑一定是谁搞错了地址投错了人家,待打开请柬一看,脑袋就“嗡”的一声,耳鸣不已,整个身子似乎要下沉。

  红儿要结婚了!婚宴就安排在正月初一晚上。请柬里夹了两张纸片,一张是标明五万元整的现金支票,另一张是个字条,没头没尾地写着一排字:

  我还是决定让您参加我的婚礼千万要来

  ……整个晚上,余正行悔得无法入睡;然后外加一个白天,又滴水未进。他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着,如同一个植物人。有电话来,任它铃声响个不停也不接。到晚上,饿得实在忍不住了,才慢慢地“苏醒”过来。他来到附近一家老朋友俱乐部,要了一个KTV包厢,然后点了一打啤酒。侍者问他要不要小姐,他扯开嗓子叫道:“给我找一个最最漂亮的小姐来!还要会唱歌!会喝酒!”不一会儿,一位长得蛮标致的伴歌小姐翩然而至,自我介绍艺名叫“思思”,看到茶几上摆着一溜开了盖的啤酒,直接就拿瓶子和余正行“干杯”,伴着他大唱特唱。有研究通俗歌曲的专家说过,通俗歌曲的广泛流行,并不是因为一般人觉得易学易唱,关键是在于大多数通俗歌曲的内容,能够唤起人群中的集体失恋情结。正所谓“疯狂舞寂寞,含泪唱不哭”,伤心落寞的余正行没有理由不把自己弄得涕泪涟涟,孤独万分。思思小姐原是伴吃伴喝伴歌伴舞的,外加卖笑——客人不喜欢没笑脸的人;今天受余正行感动,也伴着落泪——据说她也是天涯沦落人,中专毕业后跟着男朋友来此地找工作,工作没找着不说,最后连男朋友也找不着了,为了生计暂时性地做了三个月的伴歌小姐,也算是伤心太平洋中一只孤独的小船。有了同病相怜人,便有了共同语言。余正行不知不觉中淡忘了自己的处境而关心起他人来,对眼前这位思思小姐年纪轻轻不务正业觉得十分可惜,问她如有机会是否愿意找个正经工作?思思想了想说,当然愿意啦!余正行问她既然愿意那为什么还要想老半天呢?思思说,要是给你打工我可能想都不想,要是去其它地方,我可能要考虑一下。余正行又问为什么。思思就说她曾经有过一份工作,但老板不正经,只好辞了。余正行说这就怪了,你现在天天陪人唱歌跳舞的,来的人更杂,你倒不怕?思思反而说,有时候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只要你不答应出台,客人也不会硬来的。余正行突然说,我要是硬来呢?思思马上说,哟,这位大哥,你都伤心成这样了,还胡思乱想啥呢,让我陪着你说会儿话吧;再说你我之间连一丁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可别把好好一桩美事弄出一个十分难听的名字,是不是?余正行泄气道,我刚才是想试试你的。思思则说,我一看就知你是个有修养的人,我俩在一个包厢里快有一个钟头了,你连胳膊都没碰我一下呢。余正行说这是装的。思思说,能装到现在就很不错了,不过,你今天倒不是来玩的,要不然,我会觉得你不喜欢女人呢!又说,其实,天下哪有男人不喜欢女人的,关键是怎么个喜欢法,像你这样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成这副样子,还真让人感动。思思说罢,问这位大哥可否告知贵姓,好方便称呼。余正行说自己姓余,是爱情故事中多余的人。思思倒不去琢磨他话里意思,一口一声余大哥地叫,听来十分地温柔。余正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思思,越看越觉得她说话的口气和体贴人的样子都有点像红儿,两眼都看得发直了。思思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向思思要了电话号码,结罢账,独自踱到街上,让冷风吹吹他那发热的脑袋,肺腔里也充满清凉之气——包厢里的空气实在有些污浊。

  

第十二章(2)
看着满街的华灯,余正行回望了身后老朋友俱乐部虎口似敞开的大门,心里暗暗地希望思思会从那里走出来,但看到的是三五成群的男人大呼小叫地往里走,一股怜香惜玉之情倏地涌上心头。他想回去找思思,仔细想想又放弃了。凭他这点本事连一个良家女子都管不过来,更何况风尘女子了,没来由地瞎操心而已。

  回到家,余正行破天荒地打开从公司带来的手提电脑玩起了游戏,一玩便是一个通宵,天见亮时才上床睡觉。

  这天上午,徐丽来电话,问他昨天在哪里潇洒,家里没人,打手机也不接。余正行没好气道:“跟朋友喝酒去了,手机嘛落在家里了。”徐丽表现得非常耐心,说:“有吃有喝的,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去?”余正行敷衍道:“如果有兴趣,以后一定约你同去。”徐丽问:“看样子今天还没人约你吃年夜饭吧?”余正行道:“一个单身汉,什么年夜饭不年夜饭。”徐丽那头就把电话挂了。

  余正行听徐丽那电话挂得有脾气,猛地清醒过来,他确乎也听出了徐丽来电的意思,虽说两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人,但看在临时情人的份上,情理中也该约她一次。碰到这种事自己高兴不起来,难道徐丽就高兴吗?他觉得两人有必要见一次面,相互安慰安慰,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过夜的两个陌生人,可以有一百个理由合用一堆篝火。

  他打电话约徐丽晚上吃饭,徐丽犹豫了一会儿道:“不行。”余正行问:“为什么?”徐丽道:“除非我来约你。”余正行乐了,说:“这不是一回事嘛。”徐丽说:“这怎么是一回事呢?”于是,余正行问了赴宴的时间和地址——却是在徐丽的家中,让他心里差点冒出个鬼。

  差不多睡了一个整天,余正行精神抖擞地赴约,顺路特意到花店里挑了一束花。买花时,店主问他这花是送给什么人的,余正行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给情人的!”店主就介绍了一大堆价格不菲而且是余正行从未听说过的上等品种,还说这种花一买至少要买十一朵,象征一心一意;要么就是买二十二朵,希望对方也一心一意;或者干脆买它九十九朵玫瑰……余正行没有上当,在众多的花里挑出一红一黄两枝玫瑰,叫店主用彩纸装点了,揣入怀中。

  才来到徐丽住处,门就自动地开了。只见徐丽上身着一件宽大而洁白的线衣,下身是一条紫色的金丝绒长裙,正神采飞扬地等着他呢!余正行不失时机,从怀里取出玫瑰殷勤献上: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今天天气可真不错。”

  徐丽好像被吓了一跳,用惊讶的神情对余正行说:“尊贵的先生,您没有走错门吧!”

  余正行立即说:“看到小姐如此光彩照人的形象,我只好将错就错啦。”

  徐丽作了一个手势说:“那就请进吧。”

  余正行正准备往屋里走,徐丽拦住他说:“对不起,先生,请您换上鞋子。”

  余正行低头发现徐丽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拖鞋,门边一双为他准备的拖鞋也是红色的,马上来了个Iamsorry,边换鞋边说:“看样子中国人就是浪漫不起来呀。瞧人家电影里的老外,穿着鞋子直接就上床了。”

  “这就是国情!先给你来个下马威,省得你胡思乱想。”徐丽一边说着,一边去了卧室,取出一只小花瓶,在卫生间里加了点水,把余正行带来的两枝花插入其中,摆在餐桌上。

  余正行换了鞋,信步走到客厅中央,忍不住瞅一眼半开着的卧室说:“太可怕了,在你这里难道连思想的自由都没有吗?”

  “带嘴巴来就行了。在美酒面前,所有的思想都是苍白的。”徐丽示意余正行入座。

  餐桌上只有两瓶市面上正流行的法国葡萄酒,两只高脚酒杯,两副餐具和一盒餐巾纸,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余正行环顾四周道:“千万别说你现烧给我吃,我会受不了的。”

  徐丽笑了,说:“别想得太美了,万一是我请你烧给我吃呢?”

  余正行就叫:“什么?你别吓唬我,我能烧出什么好吃的来!”

  徐丽拿起一瓶酒道:“看把你吓的。请你吃饭怎么会让你烧呢?”说罢,将酒瓶递给余正行,“把它打开没问题吧?”

  余正行麻利地开了酒瓶的木塞,先给徐丽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问道:“就这么喝吗?”

  徐丽端起酒杯,说了声“干杯”,主动与余正行碰过杯,不等余正行有所表达便一饮而尽。余正行不知徐丽今天是怎么了,犹豫着将一杯酒喝下,起身说:“还是让我来弄几个菜吧,这样喝很容易醉的。”话音未落,听到门铃响,就问徐丽,是不是还有客人?徐丽让他开门。

  来人一副打工妹模样,手里提一笼屉,停在门口说:“徐姐,我一看到你拉开窗帘就急忙送来,不小心把汤给洒了。”边说边把手里的笼屉递给余正行。原来徐丽早安排好了,还用了暗号。

  余正行未打开屉帽先已闻到香味,对徐丽紧佩服道:“你还真会享受,在家里请客,又不用下厨房,到时候连碗也不用洗。”

  这是一个小型晚宴,两个冷盘,三个热菜,一盘蒸饺,另有半碗汤,足够两人吃的。

  徐丽送走打工妹,顺手放下窗帘,拿起一只摇控器,朝电器方向一指,一曲《回家》悠然而起。余正行想起了翠竹楼。

  徐丽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酒瓶——余正行抢着要斟酒,徐丽不让——说:“让我也给你斟一次酒。”她斟满两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余正行连忙也端起酒杯。两人默默地碰过杯,都不向嘴边送,而是在悠婉的乐曲中默默地对视。

  “不想说点什么?”徐丽问。

  余正行不清楚徐丽什么意思,像是回味乐曲,又像是回答徐丽的问话:“家的感觉真好。”

  “谢谢。”徐丽轻声说着,将杯中的酒又喝光了,这一次是缓缓喝下的。

  自从她和余正行“结伴”在方芳面前亮过相,她就知道,至少在近期她不可能单独再去赵渊家了。余正行可以不去,可她却受不了。回想起来,就在方芳要来的前几天,赵渊就没少在她面前对她进行暗示:如果方芳来了,叫她最好能和余正行结伴去他家,因为他曾在电话里告诉过方芳,说她徐丽有男朋友了;还说,他这样说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想让方芳少些疑心,问徐丽这个忙愿不愿帮。徐丽嘴上说“不”,心里却明白,除此之外几乎再难有其他选择。可是,当她真的这么做了,虽然是假的,但赵渊表现出来的却是巴不得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事后连个招呼都没有,这使她格外地伤心。现在,赵渊一家可以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地过年了。她不想自己太孤独,更怕这个年过得冷清,于是决定约余正行一起吃个饭,他在赵渊的问题上帮了自己一次忙,她得谢谢人家。她分析过,余正行虽有浪漫的根子,但还不是见色眼开那种人,单身女人需要这种安全感。她不知那次余正行在电话里说爱她是真是假,但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妥,因为当他知道自己与赵渊微妙的关系后,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反倒更添了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知己感。刚才余正行一句关于家的感觉,就勾起她无限地伤感,差点落下泪来。

  余正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孤男寡女的又不是情人,却要在大年三十晚上关在一个屋子里喝酒,本来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再要是喝醉了,不管是谁,都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年下来他也弄明白一件事,在男女问题上,多一事真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徐丽不是一般的女人,开个玩笑可以,伤了她的自尊心,则是万万不可以的。刚才他从徐丽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忧伤,不由得一颗稍稍不安分的心顷刻间软下来。他差不多感觉到了她的孤独和寂寞,看到了她与赵渊无缘的结局;虽然她对此尚一无所知,单凭着执着,空抱着美好的希冀,但他至少在目前还不便去打破这一希冀。他仰起脸,想要说点什么,无意中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镶在镜框里的摄影作品,忍不住上前细看。

  ——占据大半画面的是江南特有的那种砖墙,墙脊上落着一层厚厚的雪,一盏老式路灯从墙后的电线杆上伸出来,灯光执着地昏黄,在灯的周围,稀疏分布着的是鲜活嫩绿的梧桐叶。画面中墙体的右下角有两个字:错觉。但未写拍摄的日期,照片上也没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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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3)
余正行好奇地问:“这是买的还是送的还是自己拍的?”

  “你说呢?”徐丽坐着没动。

  余正行听徐丽的口气,就猜出一半,至少不是买的。再看上面写的字,像是徐丽的笔迹,心里就断定是徐丽拍的,于是用赞赏的口吻说道:“洁白的雪,鲜绿的梧桐叶,加上昏黄的灯光,三者巧妙地结合,构成了作品的主基调。而隐约的墙体,会同四周的黑暗向中间压迫着,更加衬托出作者要表达的思想。从构思上看,既有表现手法的冷暖,又有表现内容的冷暖,而且冷中有暖,暖中有冷,此冷暖和彼冷暖,相互冷暖,再给它来一个充满哲理的标题,真可谓大手笔,大手笔!”余正行说着说着,还真有点沉醉在其中了。

  关于摄影上的高调低调,冷色暖色,徐丽在赵渊处早有所闻,可今天听到如此这般的评价还是第一次,于是也起身来看。她一个人对着它看过不下一百次了,经余正行一说,今天看的感觉又有所不同,但不忘催促余正行:“这些不用你评价,说是怎么来的吧。”

  余正行沉吟片刻说:“这种江南常见的青砖砌就的空心墙,这充满我儿时记忆的梧桐树,还有这老掉牙的路灯,又使我回想起市区大规模改造前的景象。如果我没猜错,拍摄的地点必在本市无疑。本市冬天下雪是件稀罕事,只要有照相机的人大都会拍几张雪景留作纪念。这张照片突出的是构思巧妙别致,而非摄影技术高超,只要略懂摄影,加上质量能过得去的傻瓜相机,手指这么一按,就成了。然而……”

  “然而什么?”徐丽笑余正行拿腔拿势地拖延时间。

  “一般拍雪景都是在白天,而这张照片却是在夜里拍摄的,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所为,起码也是个有心人。”余正行继续自己的推测,他联想到徐丽与赵渊,恰似那几片新鲜的梧桐叶与寒夜中微不足道的灯光——这难道是两人关系的写照吗?余正行不敢往下想了。他回头看着徐丽,试探地问:“是你拍的?”

  徐丽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是赵渊拍的。”

  “该死,会把这家伙给忘了。”余正行一边拍了脑袋一边犯嘀咕,赵渊何以要将这照片给徐丽呢?如果是在向徐丽暗示也不必如此残酷呀。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不是徐丽拍摄的,刚才夸奖的话就显得多余,而所用的溢美之词就像个恬不知耻的文艺评论家,尽管徐丽可能并不这么认为。

  “是他送给你的?”余正行又问。

  “不,是我向他要的。”徐丽接着说,“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了自己,我觉得,我很像这上面的梧桐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事实上你已经非常简洁地写出来了。我敢肯定,上面的字是你想出来的。”

  “赵渊给我时叫我为它取个名,我是一年以后才想出来的。”徐丽望着照片说。

  “赵渊满意吗?”余正行问。

  徐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从那以后,就很少看他摆弄照相机了。”

  余正行安慰说:“大概是因为工作忙吧。我了解他,那玩艺儿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了。”

  “没想到你还这么刻薄。”徐丽说道,语气里流露出嗔怪他的意思。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两人都有些饿了,重回座位接着吃,边吃边回忆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随着话题的展开,过年的气氛在空调的作用下逐渐氲氤开来,余正行在征求徐丽意见并获同意后,脱掉了西装。徐丽则适时打开电视,收看一年一度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余正行放肆地问能不能在屋里抽支烟。徐丽说既然屋子里已经酒气冲天,也不在乎多一两支烟了,抽吧,给我也来一支。余正行说,不会就别勉强,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对女人,主张女人要远离香烟,但不反对在过年时玩一支。徐丽说,抽你一支烟就心疼地发如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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