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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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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她摸出了一个规律,不敢说话或变颜变色的多是姓刘的,说好话的多是姓马的。她早就知道村里马、刘两家多年不和,只因自己以前到这村是推广农业技术,所以感触不深。这几年运动不断,两姓之间的矛盾又加深了。
刘大娘她们是不得势的那一派,她要去就更得加倍小心了。这两天她们漫无目的地串门,马翠花每天还都来看看,而且带有警告地说:“支书不是和你们说过就是白天也不要随便走动吗?村里复杂,你们还是小心点,出了啥事,对大伙儿都不好。”吴玉萍只是敷衍说:“光在家里怪闷得慌,郝组长不在,我们也不想干什么,随便走走散散心。”
跑了两天之后,虽然了解到刘国良确有其人,成了反革命,而且死了。但是进一步的情况,什么也了解不了,必须找刘大娘摸摸底。村里情况复杂,这两天她和黎娟形影不离,谁也没敢单独行动。找大娘的事,她不想让村里知道,便和黎娟说:“今天我想单独出去一下。你留在家里洗洗衣服,我也把衣服泡上。马翠花来了,你就说我们一起洗衣服来,老吴刚出去,一会儿就回来。”黎娟马上反对:“那还行?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这两天咱不是一直出去吗?她来她的,咱不在,她又咋的?”
“我今天要找的是个熟人。又是刘家的人。我不想让村里知道,怕连累了人家。你在家里,说咱今天洗衣服,不至于引起她的怀疑。”吴玉萍不得不实话实说了。黎娟还是坚持她的意见:“那不行,你万一出事怎么办?她怀疑她的,咱又没干坏事。”吴玉萍迟疑了一下说:“再说你和那家不熟,去了也不方便。”黎娟说:“好啊!吴姐,原来是不信任我呀!”她气得把头一扭,嘴噘得老高。
吴玉萍看到黎娟那伤心的样子,没了办法,便说:“娟!大姐怎么会不信任你呢?好,咱俩一起去,马上就走,省得马翠花看见不好说。”黎娟笑了,两个人装着闲溜,转了几个圈子,最后看看周围没人,才迅速进了刘大娘的家。大娘正在炕上做针线活,见吴玉萍进来,马上从炕上下来,笑笑说:“闺女呀!你可来了。”然后又把脸一板,嗔怪地说,“早听说你到村里了,怎么才来,我还以为把大娘忘了呢!”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泪花,忙扭过头去,扯起了袄襟擦眼泪。
“大娘,哪能忘了你呢!一听说让我们来桥头营,我的心就跑到大娘家来啦!”大娘说:“那你为啥早不来?”吴玉萍思索着不知道这话该咋说好:“大娘!我是怕……”说轻了大娘不相信,说重了又怕引起大娘担心,所以欲言又止。大娘说:“你们工作组还怕谁?进村不就是深入农户,访贫问苦嘛!”
吴玉萍不好再解释,所以便主动说:“今天来就是想和大娘多呆会儿,我上炕。她年轻,跳哒惯了,炕里坐不惯,就让她在炕沿儿上吧!”唠了一会儿家常,有说有笑,谈得挺高兴。然后吴玉萍把话锋一转:“大娘!你们村有个叫刘国良的吗?”大娘唉的一声叹了口气:“有啊!人死了。”
“咋死的呀?”吴玉萍试探地说。大娘立即十分警惕:“你打听这个干啥?”吴玉萍没回答大娘的问话,又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听说是让人打死的?”大娘有些变颜变色:“是上级派你们来调查的?”
吴玉萍看到大娘没有否认是打死的,又加上大娘那种害怕的神气,她肯定人是真的被打死了,所以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不!是我想了解了解。他是怎么死的,你老知道吗?”大娘担心地说:“闺女呀!不是大娘不告诉你,这事你可别管。别说上级没派你调查,就是派你你也管不了。”
“为啥呀!”黎娟着急了。大娘说:“孩子啊!一句两句可说不清啊!”大娘瞅了瞅吴玉萍说:“村里就住着你们两个妇女?”吴玉萍说:“不!我们来了四个人,还有两个男同志。”大娘有些疑惑:“那他们怎么不出面?”吴玉萍说:“他们俩回家了。”
“就你们两个闺女家就更别管了,要管也让他们男的去管。”大娘凑到她俩跟前,惊恐地小声说,“不是大娘吓唬你们,这可是个大马蜂窝,捅不得呀!”(文*冇*人-冇…书-屋-。电子书)
吴玉萍听得出来,大娘对内里的情由是清楚的,知道死者冤枉,只是由于担心她们的安全,或者还有自己不愿卷入这种是非,不肯告诉她们。所以便不直接追问死的情节,采取了迂回的办法:“大娘,这事他们家里就不告状吗?”大娘说:“谁说不告?他娘都快气疯了,愁瞎了,到处告啊!可是来了那么多工作组,不是也解决不了吗?他家就有一个老娘和一个没出阁的妹妹,能有啥法儿,娘儿俩整天哭啊!”大娘一边说着,一边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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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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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萍看出了大娘对死者家属深深地同情,便进一步说:“村里这么多人,就没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大娘叹了口气:“唉!人家马家是村里大户,人多势众,现在村里干部多是马家的人。刘家也算是大户,不如人家人多。原来也有人当过政,都让人家整下来了。就留下了一个刘国良,有职无权,说话啥也不顶,还落了这个结果,刘家谁还敢出头啊!”
“那马家那么多人,就都不讲理?”吴玉萍知道马、刘二家向来有宿怨,但是她认为将来要解决问题还最好有马家的人出来说话,证明才能过硬,不知能不能找到这种人,便探探大娘的口气。大娘说有是有。说了以后又后悔了,马上改口说:“人还能都一样?也可能有吧!可是马家刘家老辈子便不和,现在人们又怕惹事,再说说了也不顶事,谁愿意出头啊!”
绕着弯子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黎娟早着急了。她也看出来了,大娘是知道实情的,而且也看出了大娘和吴玉萍感情很深,非同一般。便说:“大娘!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吴姐吗?刘国良咋死的,你老就告诉我们吧!我们绝对保密,绝不连累你老人家。”
“姑娘啊!这么说你就把话说远了。”大娘笑笑说,“你吴姐既带你来,大娘还能信不过你吗?大娘是心痛你们哪!你姐是只孤雁,你是个没过门的闺女,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咋好啊!孩子啊,村里的复杂情况大娘了解得深啊!正因为这样,才不忍心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呀!你姐不像你,你有爹有妈有家,干不了顶多回家,还有爹娘照顾着。你姐她不光是只孤雁,还有个离不开娘的孩子,她男人还在村里受罪,也仰仗着她呀!再有点闪失,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呀!她够难的啦!闺女呀!咱得为你姐想想啊!”
大娘这一席话,说得吴玉萍泪珠儿一串串地往下掉。她一哭,大娘和黎娟也都哭了。哭的感染力比笑要强烈得多,尤其在妇女当中,就像传染一样,有一个人伤心地哭起来,很快就会引起别人恸哭。在共同的痛苦中,就更是如此,一时间,谁也没法说话了,都哭了起来。吴玉萍要不是当着大娘和黎娟,她真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自己从小就为革命为群众拼死拼活,可是竟落了这么一个结果。家不成个家,孩子扔下没人管,自己还处处受人歧视,丈夫仍然在冤枉和痛苦中熬煎,看不见个出头之日。想起来有时真心灰意冷,可是能因为自己的不幸,就对群众在痛苦中的熬煎不管吗?对国家的灾难自己无力回天,可是摆在眼前自己能做的事情,怎么能撒手不管呢?
吴玉萍擦干了眼泪坚定地说:“大娘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也真说到了我的心坎儿上。我自己好赖都不怕,有时我真想自己死活都无所谓,可是我就惦记着那爷儿俩,他们再也经不起打击了。可是我也不能只想自己的家呀!人家的儿子被活活打死没人管,这当娘的该有多难受啊!坏人这么胡作非为没人管,老百姓能活得舒心吗?当干部的看见这些事情却漠不动心,先不说他有没有责任心,还有点人味儿吗?大娘,我想好了,我一定把这事了解清楚,你就帮帮我们吧!”
说到这里,大娘突然自己哭了起来,哭得十分悲痛。弄得两个人莫明其妙,吴玉萍赶紧说:“大娘,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大娘说:“闺女呀!难得你有这片好心。你觉得我不想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吗?我比你们还急呀!你们知道死的是谁?我的亲外甥啊!他妈是我姐呀!”大娘哭得越发伤心了。大娘直率地说:“你们斗不过人家。俩闺女家,哪是他们的对手?再说,调查这么多回了,一回回的都偏向人家,硬说我外甥是反革命,得急病死的。还弄了个法医的鉴定。你们两个闺女来调查,谁还敢告诉你们实情?”
“大娘,这么大个村,就没人敢说个直理?”吴玉萍不相信群众中就没有坚持正义的人。大娘说:“有人敢说怎么样?人家人多,咱们人少。公安局的来了,还问过我呢!说刘国良是不是反革命?我说不是。他们说人家都说是,你说不是有什么证据?我说你们说是有什么证据?他们说他反对文化大革命,攻击毛主席,有他的口供,他还按了手印,这就是证据。我急了,他们家三代贫农,毛主席领导穷人翻了身,他家才过上好日子,他又当了多年兵,回村当了干部,他怎么能反对毛主席?他们嘿嘿冷笑:跟毛主席革命几十年的元帅、国家领导人,不是也有不少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吗?我说那口供是他们逼的,他是被打死的。他们说你见了?我说听人说。他们说那不足为凭。再说反革命哪有那么容易甘愿投降的?教训教训他也是情理之中嘛!我知道你们是刘家一姓,还有亲戚关系,你也是贫农,可要和他划清阶级界线,包庇反革命,可没好下场。”大娘又哭了起来,“县公安局都这样,你们还能整得清吗?从公安局下了结论以后,那一伙人更不可一世了,经常在大喇叭上广播:谁包庇反革命,与反革命同罪,小心你们的脑袋。连他娘现在都不敢说话了,别人谁还敢出头说话呀!闺女,你们可千万别启动了。”
黎娟没主意了,她没想到连公安局都向着人家说,还有那么多证据。这个一向快嘴快舌的闺女,也没话说了,看看大娘,又看看吴姐,一脸的无奈。吴玉萍也感到压力很大,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复杂,可是心里也更气愤了。觉得这还有好人的活路吗?于是下定了决心:“大娘,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再有证据,也都是假的。你老既然知道实情,就帮我们把事闹清楚吧!别说是你老的亲戚,就是个一般人,也该帮帮我们。”大娘说:“闺女,我把复杂情况都告诉你们了,住手吧!你想想,死的是我外甥,我不心痛别人,还不心痛我姐吗?可是再心痛,我外甥终究是死而不能复生了,我不能护着死的,我得护着活的啊!大娘实在不忍心把你们两个好闺女往火坑里推呀!大娘本想留你们吃饭,是为这事来的,大娘也就没法留你们了,说得不少了,你们走吧!”大娘连推带搡地把她们送出了门外,她自己却含着眼泪,没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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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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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大娘处回来以后,一连几天,没有机会再去刘大娘家,因为马翠花天天来盯着,怕连累大娘,吴玉萍只好在屋里呆着。
有一天晚上,吴玉萍决定自己独自到刘大娘家。黎娟急了:“那可不行!黑夜多危险哪?我不让你一个人去!”吴玉萍说:“娟儿,我主意打定了,你就别说了,我赶紧走,要不又许走不了啦!”吴玉萍戴上棉帽子,又把两只帽耳搭拉下来,披上外套,那时的装束,男女差不多,从远看,就认不清是谁了。她不管黎娟的抗议,终于去了。
刘大娘一见吴玉萍便急了:“我的乖乖,你怎么黑夜又来咧!我不是让你这几天别来吗?危险哪,你怎么不听娘的话呀!”吴玉萍说:“大娘,这事儿我管定了。我们再不管,国良的冤枉就会石沉大海,以后就不会有人管了,村里坏人就会更猖狂。我白天想来,让人给缠住了。你看我们工作组还担惊受怕的,能看着群众长期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不管吗?”
“闺女,大娘也是眼巴巴地想有人把这事给弄清啊!可是你想过没有,光大娘一个人说能算数吗?现在连他娘都不敢说话了,别人谁还敢说话?再说空口说白话谁信?啥是证据?咱没证据啊!可怜我那国良啊!多好的孩子啊!可惜没法替他伸冤了。”大娘说着,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又哭出了声来。
吴玉萍没想到大娘还有这一层顾虑。便说:“大娘你老别哭了,有人替他伸冤。告诉你老实话吧!证据就在我手里,谁也赖不掉……”大娘奇怪地说:“你有什么证据?”吴玉萍说:“血衣!”
“啊?不是烧了吗?咋会到你手里?”大娘惊呆了,“那可是个祸根哪!公安局的人走了以后,大队里让她娘交出死人的血衣,他娘说看着伤心,烧了。把他娘整得死去活来,折腾了几个死啊!也没整出来,人们都说烧了,怎么又会到你手里?”
吴玉萍没有回答大娘的话,接着说:“他娘也不是死了心了,只是不敢明说。老太太决心为儿子伸冤。”大娘吃惊地望着吴玉萍,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的?”
吴玉萍把夜里发生的事件说了一遍。大娘高兴地说:“肯定是他娘送去的。”吴玉萍情深意切地说:“大娘啊!人家舍着性命危险把血衣、告状信交给我,我能只考虑自己不为受苦受难的百姓想想吗?老太太把舍着性命保存下来的血衣交给我,这是她最后的一着棋了,我要再不管,把它交到别人手里,就把老太太推到火坑里去啦!我尝过受冤枉没人管的滋味。”说着她不禁泪珠儿一串串地往下掉,也不知是为老太太而哭,还是哭她自己。这回倒是大娘劝她了:“孩子啊!别哭了。大娘是为你担心哪!你既然决心要管,大娘能让你为难吗?再说我老姐姐都舍出命去了,我能看热闹?大娘不怕,把啥都告诉你。”
村里马、刘两姓的宿怨虽然由来已久,但是矛盾的公开化、尖锐化还是近几年的事情。这几年政治运动一个接一个,这些运动就为家族间纠纷,派性的矛盾,或是个人间的嫌隙仇恨,增加了助燃剂,为挟嫌报复、公报私仇带来了方便。使一些人冠冕堂皇地以革命的名义,达到个人不可告人的目的。“四清运动”时,桥头营主要干部多是马家的,被整得死去活来,都成了“四不清”干部,连他们的子女都跟着倒了霉。因为刘家的人斗争积极,“四清”后村里主要干部便成了刘家的人。
马家的下台干部心中不服,几个人凑到一起,经高人指点,便捏造了一个以刘家干部为主的农村秘密组织,说他们秘密串连,辱骂伟大领袖,目的是推翻共产党。他们觉得单说一个村不容易被人相信,便联络了其他村个别下台干部,一起捏造了一些人的“罪状”,还编出了一部分骨干名单,密报到公社。
公社书记慌了,认为事情重大,亲自找到县委书记。县委书记认为事关重大,不可大意,必须下大力量搞清楚。连夜从公安局、县委等部门抽调五十多人赴公社十一个村,开展挖“残反”(残余反革命)运动。桥头营刘家的干部都上了黑名单,被隔离审查批斗。
“文革”一开始,这些被审查家属的子弟都是响当当的“红卫兵”。红卫兵兴起以后,大造“挖残反工作组”的反。被隔离审查的全部解脱了,造反的这些子弟们还不干,说是“资产阶级当权派”专了他们的政,吓得工作组连夜逃之夭夭。
“挖残反”后上台的马家的干部自然又成斗争的对象,不仅靠边站,有的还受了残酷的批斗。但很快斗争的大方向又是指向更大的“走资派”,揪斗县委书记、县长等这些“大人物”。对村干部批斗的劲头也就小了。村里造反派虽然夺了权,但没个系统的组织,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原来的村干部虽靠边站,但没正式免职,正所谓是百足之虫,僵而不死。村里已成了一种混乱局面,经过各派大联合、老中青三结合,成立革委会以后,因马家在造反派中党员中都占优势,在村里人也多,又加马永昌在“四清”以前“挖残反”以后当过多年村里主要干部,便又成了支书兼村主任。
在你整我我整你的政治运动中,在马、刘两姓的权力争夺中,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干部说换都换,刘国良就是其中特殊的一个,可以说是三朝元老。他是“四清”运动前从部队复员回家的,在部队中入了党,立过功,当时村中虽然马姓当权,但由于他从小离家,在两姓中没什么恩怨,人又正派,同时上级又一再反对干部中一姓清一色,所以当时的支部书记马永昌便觉得这是刘姓中可以争取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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