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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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蠹液敖校谖葑永锏贡匙攀肿咂鹆锢础T谒砣サ氖焙颍赘湛醇掷锬米乓桓龊炱さ钠帘始潜尽0赘昭劬σ涣粒铣隼戳耍撬谋始潜荆腔故�1949年参加全国第一次团代会时的纪念品。他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到北京去开会,他找过他大学的一个老师,现在是全国作家协会的一个领导。白刚谈了自己的苦恼:做学校工作,面对的是教员、学生,很少接触工农兵,没法创作。当时他正是把毛主席说文艺为工农兵服务就必须写工农兵,当作天经地义的。他的老师解释说:“你不能写工农兵也可以写一写教员、学生、青年知识分子……”写知识分子那时一直是禁区,老师、理论界权威这么一说他觉得很有启发,便记在了这个笔记本的后面。正是在这句话的启发下,他写了几篇关于青年学生的小说。对了,可能就是这样的话引起了怀疑,可是这样的话又有什么问题呢?

在大家喊声的间歇中,白刚突然喊起来了:“不会是只有一句话,前后一定还有话。”

会场立即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眼光投到了全业兴身上。全业兴停住了悠然的脚步,愤怒地说:“没话怎么样,有话又怎么样?不能写工农兵这几个字是你写的,意思还不清楚吗?”

“前后有话那不一样,我记得好像是‘你不能写工农兵,也可以写一写教员、学生、青年知识分子’。”白刚犹犹豫豫地背出了这段话。

全业兴没有因为揭露了他的断章取义而尴尬,反而胜利了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对!对!你一个字不差地背下来了,可见你是铭刻在心,当作座右铭的。这意思不是仍然说你不要写工农兵,去写知识分子吗?毛主席要文艺工作者深入到工农兵中去,写工农兵,要深入生活,胡风也没公开反对,但他说‘到处有生活’,这一句话就把毛主席的文艺思想全否定了。既然‘到处有生活’,那还深入生活干什么,也不用深入工农兵了,实际上也就不必去写工农兵了。你写的这几句话比胡风说的那句话更直截了当,更露骨。干脆就明确主张去写知识分子。你这不是反毛泽东思想是什么?”

领导这一分析,就等于定了调子,在那种运动里,谁也不敢和领导唱反调,于是开始了更激烈的没完没了的批斗。白刚如实交待了他和老师谈话的详细经过,谁知道这造成了另一个批斗的高潮。

一天深夜,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全机关的人,而且破例包括了机关的全体领导和下属单位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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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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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一开始,还是让他交待那几句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白刚说我已经说过多少遍了,没有新情况。全业兴说:我让你再讲一遍。白刚又详细交待了一遍。他认为大家又会喊起来说他不老实。可是意外的却没有一个人打断他,显然这是事先开了会,有了新的斗争策略。

沉寂了片刻,全业兴才面带讥讽地说:“和以前交待的一个字不差,看起来你都背熟了,还是你那个老师谈的。你的老师是全国有名的文艺理论家,是他说的,那就没错了。你和这位老师关系怎么样?”

白刚想不到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明,但他还是要讲真话:“我们关系很好!”

全业兴等待的就是这句话。他会心地笑了,笑得那么得意。在大会议室里不停地走动,一边走动一边把他那得意的笑容向大家显示:大家等着看好戏吧!一会儿就让这个顽固分子“入瓮”。然后又微笑着凑到白刚眼前和和气气地说:“你这位老师不会害你吧?”

白刚的一颗心悬了起来,越来越觉得这提问是有来头的,要把他引到一个什么圈套里。可是他觉得老师是个正直的人,故意害他?那不可能,所以作了坚定的回答:“不会。”

“他不会说瞎话吧?”全业兴又轻轻说了一句。虽然白刚越来越觉得问题的蹊跷,在运动中什么反常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但也只能照直回答了:“不会。”

全业兴沉默了一会儿,会场也鸦雀无声。斗争会上出现这种场面,是十分少有的。然后全业兴来到白刚面前,歪着头,戏谑地微笑着,对着白刚的眼睛轻轻地说:“你还坚持那几句话是你老师说的?”

“是他说的。”是祸是福,白刚也只能这么说了。

全业兴举着一只手,对白刚指指点点,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十分庄严地说:“好啊!你还嘴硬,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然后又对大家说:“这些天我们一直就追查他那典型的胡风思想的来源,他一直坚持是作协领导成员、他老师说的。他以为拉一个名人做挡箭牌就可以把我们吓唬住,他以为他的老师会掩护他,他错了。我们已经外调回来,正是他的老师说他是胡说。同志们!听清啊,说他是胡说。”突然全业兴抡起一只胳膊在空中一挥,像指挥千军万马一样,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吗?好!给他看看,看看他的老师说的什么!”

温原走过来,拿出了一个三指宽一巴掌长的小纸条,在手里举着,让白刚看。白刚很奇怪,全国作家协会,能缺张纸吗?他出于什么心情,为什么用了这么一个小纸条?涉及一个人终生命运的证明,要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要分析事情的性质,这样的小纸条可能吗?这不是开玩笑吗?是真的吗?可是他看了看,字迹非常熟悉,是他老师写的。他怀着惶惑心情仔细看了条子上的那两行小字:

“说我宣传胡风思想,那是胡说。作协党组可以证明。”下面是签名,作协党组印章。

这一看白刚心里有底了,那三指宽小纸条是对他们这种愚蠢的怀疑、调查的蔑视。而且这证明充满了智慧,根本不讲那话是不是他说的,只是针对那句话的定性。如果白刚违心承认那话是胡风思想,他将自作自受,那就是他胡说;如果白刚没承认那是胡风思想,那么说那话是胡风思想的人,就是胡说。

全业兴又凑到白刚的面前来,带着狡黠的微笑,一字一板地说:“这证明材料可是真的?”

“真的!”白刚果断地说。

“你老师材料中说的对吗?”全业兴说完转过身去面对大家胜利地笑了笑,表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对!”白刚说。

全业兴以为白刚还会狡辩,没想到他这么狡猾的人会这么快说他老师说的对,这不是他自己要打自己嘴巴吗?所以格外高兴,兴奋地喊叫起来:“那么你承认自己是胡说啦?”

“不!”白刚也大声喊叫起来:“他说谁说他宣传胡风思想那是胡说。我向来没说他宣传胡风思想,他是说谁说那些话是胡风思想他就是胡说。”

“好哇!倒公开为胡风思想辩护起来了。你这是公开抗拒运动。”全业兴怒不可遏。他以为拿出这王牌证据,一定会打得对方服帖在地,谁知这“请君入瓮”的锦囊妙计,被白刚轻轻一反驳,瞬间这“胡说”便转到了自己身上,成了人们的笑柄。

全业兴羞恼成怒,从此白刚被没完没了地批斗,半年多以后,有问题的一些人都“解放”了,白刚还被关押着。但运动总会有个终结,经省委宣传部审查以后,认为白刚笔记本上那几句话构不成政治问题,更不能作为现行反革命的依据,终于没能把他定为反革命。领导虽然很不甘心,但仍不得不给他做了没有任何问题的结论。只是为了保全面子,没有按政策规定在什么范围内搞错在什么范围内纠正,而是全业兴一个人告诉白刚暂时回处室工作,结论也一直没有公布。经过这一次的较量,白刚觉得不管领导怎么不想纠正错误,也拗不过党的政策,真理必将胜利。这一点在他思想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但正是这一次的经验对白刚产生了误导,使他以后屡屡产生判断错误,带来一系列的“想不到”,从而陷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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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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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颠簸簸的大车,在荒凉的乡村土道上行走了整整一天,天已经黑下来了,仍然看不到目的地在哪里。白刚被押送着向死亡之谷走去,可是他却比任何人都心急,想早点到达那个他一无所知的目的地,老问车夫还有多远。车夫早就回答说:“快了,快了。”再问,还是这话。起初白刚以为车夫是在骗他,往好里说是在安慰他。后来才发觉,车夫确实不知道准确的到达时间。从县城出发时,每经过一个村庄,他还说说这村叫什么名字,走出了多少里。后来离县城三十多里时,经过一个小桥,进入一个较大的村庄。在这里车夫说:“咱们吃点东西吧,也喂喂牲口。现在这里没事了,以前人们经过这里,就像到了鬼门关,都是胆战心惊的。”白刚说:“为什么?”车夫说:“土匪多呀!再往前几十里地就没什么人家了。人们都知道:杨家铺,洼里桥,雁过也拔毛。男人不在家,女人也不饶。也有人说是大人不在家,孩子也不饶。”说得人毛骨悚然。

过了这村,真是便不见村庄了。极目远望全是白茫茫的盐碱地。没有什么可供辨认的建筑物,也不见树木。地上光秃秃的,连根草也很难见到。走了多半天了,仍然是这种荒凉景象。给人一种无情的压抑。天黑以后,黑蒙蒙中觉得走到哪里全是一模一样,连方向也难辨认了。车夫也感到迷惑了,不时下车去看看前面有没有岔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还不断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到了哪儿啦?”为他这种惶惑的情绪所感染,车上的几个人,不管是押送的还是被押送的,心情也都有些沉重。连车夫也不知道到了哪儿,还能再问吗?人们都沉默了。

沉默给大家带来了压力。对于白刚来说,则不仅仅是压力,把我弄到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干什么?他原以为是把他送到一个什么农村进行改造,所以没有害怕。他知道现在农村还很苦,物质条件很差,不过再苦也苦不过战争年代。他还愿意生活在农村,和农民在一起生活虽苦一些,但相处愉快,没有那么多的是非。可是现在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早就听说这个县份是历史上有名的充军发配罪犯的地方,他以为那早已成为历史,怎么现在还是这样荒无人烟?看来他又错了。什么可以接近群众,可以创作,这只是幻想。天哪!这是去一个什么地方?

终于在漆黑的夜里,远远的天边,在高空中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红光。车夫突然用鞭子朝那里一指,高兴地说:“快到了,那不是?那里就是要去的地方。”于是几个人精神为之一振,把目光集中在那一点亮光上,越来越近了,越来越亮。由一片红光,渐渐的变成了耀眼的白光。哈,真的到了。在白光的映照下,已经可以看见一个黑黝黝的村庄。白刚这时也从烦闷迷惑中抖起了精神,立即坐起了身子,对着这片白光,心中高兴起来,不仅终于到了,而且这里还有电,在黑夜里还能有这么一片光明,这在黑黝黝的农村之夜是很独特的。在灯光里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许多房屋了,啊!那不是村庄,一排排的房子非常整齐,还有高大的建筑物,里面发出耀眼的白光。车夫说那里是“供应站”,就是这里的百货公司,里边吃的用的布匹百货样样都有。白刚心里更加舒展了,哦!这里简直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小城市嘛!一般县城里,夜里也没有这么明亮啊!他对到农村虽然早有精神准备,但一想到黑夜四处都是黑黝黝的,屋子里只有豆大的一盏油灯,终究使人感到莫名的压抑。想不到这里却是一片光明,真是太好了。

越走越近,白刚逐渐看清了,那耀眼的白光,不仅来自“供应站”,还来自几个电流强大的探照灯,强烈的灯光来自高高的岗楼。把岗楼连在一起的,是密密的铁丝网。白刚那兴奋的心情顿时消失了,一阵悲愤不平立即涌上心头,这不是要把人关起来吗?凭什么把我送到这种地方?我受的是行政处分,这里不简直是劳改队吗?不行,到这里我要找领导问清楚。

但是到了一个庄严的灰砖大门口,押送的人却不准他进门,让他在外边等待。他们说办个手续,很快就出来。等待了很长时间仍不见有人出来。他倚在大车上,暗暗生气:办个手续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我不能去?把我送到这样一个鬼地方,总得有人给个交待吧?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从大门里走出一个穿绿色军大衣的小个子。大衣几乎扫到了地面,而且袖子也过于肥大,一直到了膝盖上,绿色的大衣油乎乎的已失去了本色。那个矮个子一出门便东张西望地搜寻,看了一会儿好像没有找到什么,便喊道:“谁叫白刚?”

白刚看了看这个人,觉得好像是个小勤务员,不知是随手抻了谁的一件大衣,大概是这里的领导或是押送他的人让他来找自己进去谈话吧?便从大车的黑影里走出来,说:“我就是。”

“跟我走,大车也跟我来。”小个子说完便迈着大步急速地向探照灯的方向走去。白刚说:“和我一起来的那三个人呢?”

“你和他们没关系了,快跟我走。”“我要找这里领导谈话。”白刚喊叫着。“我就是你的领导,今后你就归我管。”小个子头也不回,仍不停地往前走。白刚只好无可奈何地跟过去。

他虽然早就料到对他的处理会是无情的,也有这个精神准备,什么同志、朋友、熟人都完了,今后一切都会变得冷漠无情。但对此还是感到极大的震动,觉得从心里往外冷,几乎僵在了那里。送他来的这几个人,他们始终是朋友,虽然我受了处分,但是此刻他们竟会这样绝情,这样冷酷,没有一句话,连个影子也不见了!就这样把我交给了眼前这小个子。他既然说是我的领导,初次见面,怎么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呢?为什么这样冷漠?“走快点,跟上来!”小个子回头看了看他,命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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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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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一看,确实离小个子有了一段不小的距离,便紧跑了几步跟上去。这才注意到这个人个子虽矮,腿很短,走起路来却很快,两条小短腿使劲往前迈,好像为了弥补他腿短的缺点,故意和人比试似的。白刚新来乍到,心中有事,这里的土道又坑坑洼洼,路上没有灯,深一脚浅一脚的还真赶不上他呢!所以便什么也不想了,一跑一颠的只顾跟着往前走。走到铁丝网的大门口,这里灯很亮,路也平些了,他这才和那个小个子走到一起了。

“别跟这么紧!”小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命令说。白刚一惊,难道我活了三十多岁,连走路也不会了?拉开一段距离,让我紧跟上。跟上了,又让拉开距离。这是为什么?怎么最近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好像越活越糊涂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得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站住!”忽听得一声斩钉截铁的命令。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两个哨兵跟前。哨兵横端着枪,明晃晃的刺刀直对着他,简直如临大敌。他见过许多哨兵,包括中央机关高级军事机关的哨兵站岗,都没这样威风凛凛寒气逼人。他站住了,觉得莫明其妙。

“你的时候往后站!还往后!”那个小个子走过来说:“记住,以后出入门必须站在门岗十步之外,先喊报告才能走。”这人不只个子小,说话还特别啰嗦。看来“时候”是他的口头语。几乎每句话都挂上个“时候”。小个子上前和门卫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招呼白刚和大车一起进去。

院子很大,进去以后,走过前面一个十分空旷的广场,后边便是一排排的平房。墙是土坯砌成的,十分简陋。走过几排房子后,矮个子便把他领到一排房子中间的一个屋子里。里边虽有两个吊得很高的电灯,也不知是电压不足,还是灯泡度数太小,屋子里除了灯下亮点,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只见三间连在一起的大房子里,周围都是大连铺。铺头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几乎人头挨人头。白刚脑子里一下子蒙了,这么多人往哪里住啊?还能睡觉吗?只听小个子喊了声:“三班长!”从靠窗户的那个铺头上,立即站起一个人来,大声喊道:“有!”喊完便以一个标准立正姿势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他个子很大,身材魁梧,但是在那个矮个子面前,却显得十分卑微。小个子一时没有说话,他就一直那么规规矩矩地站着。

白刚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窝窝囊囊的一个小个子,竟如此威严。他的思想完全被这种意想不到的环境弄糊涂了,不知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在这样的地方如何能生活下去。小个子看了看挤得满满的这一屋子人,好像是估量这屋子里是不是还可以容纳人。然后说:“三班长!给他安排个地方,他就编在你们班。是挤一点,送来的人太多,哪个班也是这样,没办法的时候挤一挤。”小个子刚说完,那个大个子立即两脚啪地一碰来了个立正,又响亮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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