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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六0年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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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师:于丽琴,你也站起来。你以为你没事了?你也不是好人。一只碗不响两只碗丁当。

  于丽琴是班里让点点羡慕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她有些特殊,余老师很照顾她。开家长会时,别人都不能来校,可是她可以,每次都扶着她的妈妈,堂而皇之地进学校进教室。她的妈妈视力很不好,晚上的时候几乎失明。点点他们几个中队干部,也不是每次都能来。余老师在队干部中间挑选三四个,为家长会做服务,很忙,在校门口迎接家长,帮助老师发学生手册等等。而于丽琴,把母亲送进教室后,就可以疯玩。操场上所有的器械都空着,她爱玩什么玩什么。这时候,点点特别羡慕她。时不时的,余老师还会送些文具给于丽琴,因为于丽琴常常需要钢笔的时候没有钢笔,需要水彩颜料的时候没有水彩颜料。有同学还看到过,余老师送过几件衣服给于丽琴。

  总之,大家都知道余老师“包庇”于丽琴。于丽琴喜欢惹事,大家一般都让着她。偏偏许平在家里是独生儿子,娇贵得很,跋扈惯了,凡事不依不饶。两人坐在一张桌前,常常会掐起来。余老师以为许平仗母亲之势欺侮于丽琴,而点点则认为似乎是于丽琴仗老师之势欺侮许平。不过许平也没有明显吃亏,两人互有胜负。

  余老师批评了许平和于丽琴,又批评全班,说:刚才音乐课上讲话的、吵闹的,违反纪律的,统统给我站起来。

  赵慎莉、秦万余站了起来。

  余老师:还有吗?

  水梅英、沈玉英、季蔷等几个同学也站了起来。

  余老师每问一遍“还有吗”,又有几个同学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问了三遍以后,余老师不再问了。 

  点点没站起来。她不想欺骗老师,所以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自己确实没有讲过话,也没有过其他不该有的动作,尽管心里面和大家一样,很想出去看看那些只在科普图书中见过的冰雹。

  余老师指着站着的学生说:你们,每人写一份检查,今天不写完不要回家。

  这时,坐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余老师对他们说:你们也写。想一想,你们做了些什么。特别是干部,教室里乱那样,你们起了作用没有。这干部是怎么当的?就为了标志?两条杠,三条杠,佩着神气?漂亮?

  余老师离开教室去了办公室。同学们松弛下来,暗自叹气。教室里像个漏了气的皮球,发出轻微的“丝丝”声。

  不一会,余老师又返了回来,叫道:樊点点,出来。

  点点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不知会发生什么。走到门口,看到梅芬,才稍稍安下心来,猜想余老师叫自己不是因为音乐课的事。

  果然,余老师问:你要去少年宫开会?

  点点:嗯。

  余老师:为什么不早说?

  点点没有回答,心里想,怎么敢早说。她不可能在老师大发雷霆的时候打断她说“我要去开会”,说了余老师也不会答应。

  余老师:去吧。别迟到了。以后,在班级里要发挥小干部的作用,不能只是管住自己。

  点点答应了。

  梅芬和点点,不是同一个年级,梅芬高一级。但在射击队,两人差不多已经是相处了两年的队友了。梅芬是队长,点点是副队长,关系很好,有时,教练不在而队里发生分歧的,点点总是站在梅芬一边。所以,两人早已从队友发展成为朋友了。梅芬是大队旗手委员,要去参加区少年宫的旗手委员培训。少年宫规定要挑选一名中队委员一起参加,梅芬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好朋友点点。想不到,正好为点点解了围。

  走在路上,梅芬对点点说:你们余老师好凶。

  刚才,梅芬在走廊里等点点,着实被余老师的盛怒吓着了。

  点点:嗯。

  梅芬:怕不怕?

  点点:不怕。我又没犯错误,怕什么。

  不过,如果犯错误对实现愿望有用的话,点点倒是宁愿犯错误。她把音乐课上想看冰雹的事对梅芬说了说。

  梅芬听了,兴奋地说:我们看到了!

  点点:真的?

  梅芬:真的。

  点点:怎么看到的?体育课吗?

  梅芬:不。地理课。校长上课。我们说下冰雹了。校长问想看吗。我们都说想看。校长就带我们出去了。

  点点羡慕地停下脚步看着梅芬,仿佛她的大眼睛里依然存有冰雹的模样。

  梅芬仔细地描述着:冰雹大多像铅笔上的橡皮头那么大,有的还大小,有的则只有黄豆那么一点。校长把他们带到操场边,那里不常有人,长着没膝的青草。冰雹就在那里挤成一堆,很白,很干净,有的是透明的,有的是乳白色。

  点点想像着,嫩绿的青草,洁白晶莹的冰雹,那是多美的一幅画。点点更加沮丧,她和同学们不仅仅是错过了冰雹。

  梅芬记忆力很好,表述能力也特别强,她详细校长讲过的有关冰雹的知识,描绘着冰雹过后操场边的景致。不仅有青草、冰雹,还看到好几只青蛙跳来跳去。有一只大概受伤了,把前面的右腿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好半天才走一步。走了一步,就侧着头,瞪着凸凸的大眼睛朝梅芬他们。梅芬伸手想去帮助它,被校长阻止了。校长说,动物是朋友,对朋友最好的帮助是尊重他。青蛙能自己修复伤病,没有本领而想去帮助它,反而会害了它。

  点点越听越懊丧——校长为什么不上音乐课呢。 。 想看书来

我们的校园(一)
点点盯着本子,可是眼睛里却什么也没看见。手中下意识地撕下一小张草稿纸,不停地擦着钢笔尖,不停地在纸上划着,试图让墨水流畅更流畅。

  每次写作文前,点点总会这么全神贯注,有用的,没用的,把一些事情来来回回地想,越想事儿越多,越想离题越远,直到时间白白过去了很久,同学都埋头疾书好半天了,点点才落笔,一落笔,就不再停歇。点点自称是“行云流水”,哥哥则讥笑她是“一泻千里”,还特地解释说是“泻肚子”的泻。不管怎么形容,点点的作文在班上还是可圈可点的。

  这次作文的题目是《我们的校园》。

  点点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的校园很大很美。越想,就越大越美。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校园不仅仅是中汇小学的那一方天地。

  点点是市少年宫的小伙伴招待员。第一次参加活动时,宫主任就说:从今天起,你们是这里的小主人翁,有接待任务的时候是,没接待任务的时候也是,星期天可以常来这里活动,到处走走看看。让外宾看到,你们是这里真正的小主人。以后,点点果真常去玩,没多久,就像熟悉中汇小学一样,熟悉了市少年宫。

  宽畅、明亮的外宾接待室,是点点和伙伴们需要去的地方。只要有接待任务,就首先领着外宾到这里坐坐,听介绍,或交流其他什么。接待室的窗子和门几乎一样高而大,门则和窗子一样,全是玻璃,一尘不染。坐在接待室里,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外面的草坪或走廊。沿墙(实际上是沿窗)摆放着一圈沙发,有些是双人的,有些是单人的,单人沙发通常两只放成一排,中间有茶几。沙发的靠背和茶几上都铺着白色的缕空绣花丝巾。接待室的中间空空荡荡,只在地上铺着一块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的图案粗看上去像各种各样的花,仔细看却又不是。颜色斑斓丰富。点点想观察到底有多少种颜色,但始终没有数清。

  二楼是兴趣小组的教室和训练场地。有舞蹈组、合唱组、航模组等等各类兴趣小组。也有刺绣小组,那些组员的水平比点点高多了,能在光滑细腻的缎子上绣花。点点最喜欢口琴组。如果区少年宫也有口琴组,点点肯定会向余老师提出报考口琴组而不是刺绣组。以前,点点以为口琴都像哥哥的那个一样,铅笔盒一般的长度,拿在手里放在嘴边,把手指舒展开来,差不多就见不到口琴了。可是在口琴组里,还有许许多多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口琴,最大的一只根本握不住,架在一个架子上,吹奏出来的音低而浑厚,不同一般。指导老师介绍说这是倍司口琴,类似乐队里的大提琴。点点还喜欢钢琴组。教室里有一架大大的三角钢琴,钢琴前坐着两个小小的孩子,四只小手二十根手指灵活地上下跳跃着,一曲绕梁悦耳的曲子就流淌了出来。

  大楼外的勇敢者道路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地方,连外国友人也喜欢。有一次,点点接待一个外宾,是个高头大马蓝眼睛、高鼻梁叔叔,他饶有兴趣地邀请点点和他一起走勇敢者道路。那条道路上,各种体育器械连成一气,制造出不同的障碍,考验着攀登者的勇气、智慧和体力。

  这些,都是点点以前见所未见的。在那里,点点学到了接人待物的礼仪,接受了从打蜡地板、落地钢窗、热水汀、钢琴、铺着精致绣品的沙发上散发出来的生活熏陶。

  区人委是政府机关,但也像是点点的校园。点点是少年宫里另一个兴趣小组——射击队——成员。不是考的,而是从各个学校的射击队里选拔出来的。活动地点就在区人委。那里有一幢百余年历史的巍峨的西式大楼和一个大大的草坪。大楼是和点点学校的教学楼同一时期同一格调的,有时点点玩得忘乎所以,真会恍然以为在学校里。这里,是点点的周日校园,区武装部的中尉军官是点点他们的教练。每个星期天的下午,点点他们先跟着解放军老师去二楼,那条长长的宽宽的走廊的中间,有一扇永远紧闭的门,门里边是区武装部的弹药库。点点他们是孩子,所以军官比较放心,让他们等候在门边,自己从里面拿出三八式或四四式旧步枪递给他们,让他们拿着去草坪训练。出入这幢楼、这片草坪上的孩子,大概只有点点和她的队友。星期天,大楼里和清静,偶而有叔叔阿姨来加班,也对点点她们很和蔼,没人限止他们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没多久,他们几乎成了这里的主人,自由自在。有一次,点点坐上大楼门前的摩托车上,挺直身板,手把方向盘,体会一下威风凛凛的感觉。不知怎么一弄,车子发动了,发出“突突”的巨响,点点吓得够呛,解放军指导也吓得够呛。从那以后,摩托车就一直锁着了,也不允许点点他们到处乱奔乱闯了。

  这块地方,让点点心怀留念和感激。“我们的校园”里,自然留下了它的影子。

  还有区少年宫,也是点点的校园。起先,点点并不喜欢那个地方,因为去那里就是绣花,点点很不乐意,并且,还惧怕,怕自己落在人后,怕自己学不会细致精巧的绣花技艺。是余老师逼着点点去的。

  点点去了以后,慢慢觉得那里也不错。少年宫那幢三层的花园洋房,宁静而大气。楼前有一个大大的草坪。点点总喜欢绕道在草坪上走一圈,然后从洋房那端僻静的小门里进到组里。点点还喜欢楼里永远打着蜡、闪着光的木地板,喜欢走廊里、楼梯拐角处的热水汀。宫主任和老师们,见到学员,像见到老朋友似的,谦和地笑笑。刺绣组的指导老师是从绣艺社聘来的工人师傅,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做事。每次都把上课图案印在白布上,再绷到绷架上,一上课,就先发到每个人的手中。如果有人绣不好,师傅就简单地说一句:这里不对。然后拿过绷架绣给学员看。点点是新学员,绣了好长一段时间圆点和叶子。圆点是红的,叶子是绿的,连颜色也不变。点点最烦做这种重复的简单的活,自以为圆和叶绣得不错,没有耐心了,师傅就把叶子挪到圆点上,就成了一朵花。下一次,挪动更大些,就是一束花。余老师很关心点点在刺绣组的情况,常问。点点就说起自己的不耐烦和工人师傅的做法。余老师对师傅的这种做法很是赞赏,对点点说:你别不耐烦。师傅这是在帮你打基础,基础打扎实了,以后就顺利了,进步会很快。

  果然,等点点终于可以不绣点和叶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什么过程,就把一幅牡丹争艳图绣得有模有样,直接贴到少年宫的作品展览橱窗里去了。

  点点甚至还想起,走在马路上,好像也在校园里。有时候,点点看书碰到一个不识而又想马上知道的字,抬眼看看,只要是高年级的红领巾,她就会上前请教。当然,如果有人向她提问,她也会很热情。人家都会耐心地告诉她。不过,有时别人也会告诫她别边走路边看书,注意用眼卫生等等。

  想着想着,内容充实起来,可以书写的很多。好在余老师说过,“我们的校园”可以是生活中的,也可是理想中的。

  点点决定把刚才想的都安排到作文里,否则不就是白想了?她想好文章的开头,把第二段的大致意思也稍稍构思一下,就动笔写了。

  ——我们的校园,是世界上最美的校园。操场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旁边有几幢红砖的楼房,好像绿草地的花边……

  点点把区少年宫的楼房、市少年宫的接待室和勇敢者道路、区人委的大草坪等等,全写进了文章。

  写着写着,就不是原来想的了,但她不改了,一改,就等于重写,时间不够,也累人。点点顺着笔触写下去。一直到最后一段的时间,她才停下笔,又想了想。余老师说:虎头猪肚豹尾,她一直记着。结尾很重要,值得为它动脑筋。但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为这篇文章结尾了。她停下笔,抬起头,目光漫无目标地穿过窗户。她看到校门口的大树。

  点点灵机一动,草草收尾:

  ——我还喜欢校园里的大树。我们每天都从树下走过。今后,我们也会成为参天大树。

  写完作文,还有些时间多,点点想起余老师说的,好文章是改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可改的。回家又认真看一遍,试图修改一些, 但还是没有。就誊写在作文本上。

我们的校园(二)
点点像平时一样,上作文课、写作文、誊清,在规定的时间里交作文。准备交作文的时候,却忐忑不安起来。因为直到这时,粗心的点点才突然想起,这篇作文和平时不同。

  最近语文课上正在学列宁小时候的故事。列宁读小学时写作文,老师规定两个星期交,列宁就在这两个星期里天天修改作文,直到字迭字看不清原稿,誊清一遍,然后再改。

  学习这篇课文,余老师强调说:好文章是改出来的。要大家像列宁一样,精益求精,反复修改。为了防止学生偷懒,余老师还规定,以后交作文本的时候,把草稿一起交上,她要检查谁偷懒谁认真。

  点点对收作业的赵慎莉说:我下午交。还要看一遍。

  赵慎莉同意了。只要这一天放学之前交,都不算晚。

  每个课间休息,点点都静静地坐着看作文草稿。她打算作一些修改,越多越好,然后午休时再誊一遍。她盘算了一下,还来得及。

  可是一上午很快过去了,点点只在草稿纸上修改了一个标点符号。她习惯了先想后写,写完了就觉得没法改动了。要改,除非重写。可是重写,也不符合余老师的要求,并且也不一定写得比原先的好。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点点的作文草稿甚至比正式作文还整洁。因为打草稿是全神贯注的,一旦写错,随时会发现,随时改过来。改的时候,点点用笔在错别字上斜斜地画两横,老师改作文时看得出,但粗一看卷面,还是很整洁的。这是点点的创造。她发现余老师在批作文的时候,并不是特别在意卷面上错别字,只要改过来就行。而在誊写时,点点则心猿意马了,常常会受身边正在发生的事的影响,有时还会为一句成语联想出一段故事。

  余老师没有在意点点干干净净的草稿,反而表扬了点点的文章,说立意高。

  后来又写了一篇作文,记人的,题目是《朋友》。点点没写班上的同学,她想班上的同学余老师都很熟悉,很容易看出破绽。她写了焦年珍。焦年珍是小英雄,为了救人自己牺牲了,最近,学校里号召大家向她学习,大队报、宣传栏、还有各班的墙报,贴满了她的事迹。写着写着,点点像认识了一样,她的衣着言行、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似的,越写越顺畅。当然,点点没有忘记题目是“朋友”,她为自己安排了几件事,时时想起焦年珍这个朋友,是朋友的榜样和劝慰让点点受益无穷。

  第三次作文课上,余老师把点点的作文当作范文在全班宣读,然后宣布了一个消息:樊点点写作文可以不打草稿。

  点点很意外。她一直还在担心干干净净的草稿会惹余老师生气,说不定哪天会当众批评自己。

  同学们很高兴,有些在暗自推测这个决定什么时候可以惠及自己。余老师像猜透了他们的心思,说:樊点点的作文可以不打草稿,是经过年级组集体讨论同意的,再交给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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