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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六0年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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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玩。像平时一样,她不会动脑筋,飞快地落着子,然后就心猿意马。

  吕冰正襟危坐,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有时候,一个子已经拿在手里,还掂量好久,然后“啪”的一下,果断地放在一个地方。看着她的样子,小老师心里暗暗叫苦,觉得自己班级的樊点点不会赢。

  结果却是——点点赢了。

  小老师兴奋地一步蹦过到点点的身边,一口气夸奖说:你太棒了,太棒了。

  点点笑了,胜利总让人高兴,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棒在哪儿。

  小老师:再接再厉,争取为班级争光。你能赢,一定能赢。

  比赛休息的时候,小老师一直在鼓励点点。学生需要鼓励,这样会激发潜在的主观能动。教育心理学课程上学到过,一所师范学校失火,一些同学把钢琴搬到安全地带。这是一个典型的案例,人的潜能被充分激发,会产生难以至信的作用。所以,小老师一再表扬和激励着点点,直到点点重新坐在棋盘边准备下第二盘了,小老师还做着手势鼓励她。

  吕冰依然深思熟虑,第一个子就想了半天,最后跳出了一匹马。真是个怪招,点点想应对,却突然想起小老师的话:你太棒了。你一定能赢,一定会为班级争光。

  点点听出的却是:万一输了,我就不是好样的,为班级抹了黑,不值得老师信任,让同学们失望了……

  点点感到了压力。刚才小老师鼓励得越多,此时点点的压力越大。压力越大,就越想下好棋,最终却完全糊涂了,不知道什么算“好”。她仅有的一些棋艺随着许多不着调的想法云消雾散开去。很快,她败下阵来,并且一败涂地,非常惨,棋盘上竟没有留下一个子儿。被吕冰剃了个光头!

  看到这个结果,一旁观战的秦万余大叫:臭棋,臭棋篓子。

  赵慎莉帮着点点反驳,对秦万余:你不臭,你干吗不上?

  骂也好,帮也好,点点都无所谓,她沮丧极了,什么也不说,总之,是自己输了,死得很难看,让大家失望了。

  小老师仍然鼓励点点:没事。现在是一比一,你还有机会。老师相信你,重整旗鼓。老师相信你。你是好样的,一定能赢,全班同学都是你的后盾。

  当点点再拿起棋子的时候,考虑了很久,竟不知往哪放。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里却看到了失败,也看到了小老师失望的脸。

油葫芦
油葫芦是学校门房间的——,点点不知道他是门房间里的什么人。说他是校工,可是他识字,儒雅,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听说他以前教书很好,会教语文,也会教算术,教的都是高年级毕业班。说他是老师,可是从来没听人叫过他“老师”。点点从哥哥那里知道,他叫“油葫芦”,哥哥是从比他年级还高的人那里知道这个称呼。点点不知道“油葫芦”是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余老师曾经说过的像童阿姨一样的幕后英雄,指的就是他。

  油葫芦每天的工作是打铃,一天要打几十遍,进校,早操,晨会,上课,下课,两分钟预备,眼保健操,放学……,数都数不清。有一次点点上课没事想统计一下一天到底有几遍铃声,可是掰着手指数了整整一节课,也没有数清。但是油葫芦从来不会打错。有时候电铃坏了,或者遇上停电,油葫芦就要一天几十次走到教学楼前,拉扯手臂粗的麻绳,敲响三楼屋檐下那口沉重的铜钟。

  油葫芦不能进班级。有时候春游时老师人手不够,连童阿姨也能跟在班级后面帮助班主任维持秩序,但油葫芦不行。他的岗位就是门房间,终年累月都在那里。

  门房间不大,面窗放着一张旧桌子,上面有笔筒、笔架、墨水瓶等,是油葫芦的办公桌。墙边有一张更旧更破的桌子,放着油印机、油墨盒,下面堆满了纸。门房间的另一边,堆着许多扫帚。各个班级的同学放学后都会到这里来借扫帚打扫教室,还回来的时候,油葫芦总会检查一下,如果发现有坏了的,就挑出来放在一边,让童阿姨修理。

  每学期的考试前夕,油葫芦特别忙。他要把全校二十四个班级的语文、数学、历史、外语、地理……,所以的考试卷都刻出来,油印好,分门别类的放着,等任课老师来取。油葫芦的字写得非常好,刻在纸上,每个字都一样大小,像书上印刷出来的一样规范。油印了以后,每个字、每一行都清清楚楚。并且,从来不会有错误。余老师说,只有很有学问的人才能做好这件事。第一,字要好,第二,学识要渊博,每门学科他都懂,考卷上有错别字或其他笔误,他都会改过来。第三,油印技术也要好。一张蜡纸,油葫芦至少能印三五百张,足够一个年级用了。如果技术不好的,三十张恐怕也印不到。

  每次刻印考卷时,油葫芦总把门房间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再热的天也这样。下午借扫帚时,就把刻到一半的蜡纸或者印到一半的考卷放进抽屉,锁好。他办公桌的抽屉只有这时才上锁。

  高年级个别调皮的男生,想利用借扫帚的机会,看一眼考卷,总想办法磨磨蹭蹭不想走,但总不会得逞。有时恼怒成羞,冲着油葫芦喊:有什么了不起。油葫芦,小小的油葫芦。说完,就一溜烟地逃走。大家都知道油葫芦从来不会把学生在他这里做的事说的话告诉班主任,所以都胆大妄为得很,这类争执几乎天天发生。

  油葫芦沉默寡言,但不像童阿姨,永远羞怯——或者说是永远自卑,几乎不说话,见了老师学生就绕道走。油葫芦不是,适当的场合,他不惧怕和人交流。调皮的学生讥讽他是“小小的油葫芦时”,他呵呵一笑,说:大小由之。

  听得同学都会意一乐。大小由之是一种毛笔,能写大楷也能写小楷,很方便。

  有时,油葫芦还会说:同学,学着点。干大事的时候要会干大事。没大事干的时候要会干小事。

  言语中有反驳,也有教育。

  油葫芦干的事很多,他还是学校的门卫。每逢有家长或陌生人来校,他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活,仔仔细细地盘问,一直到搞明白身份,问清楚事由才让进。学生中途回家拿学习用品,他也一定要问个明白,如果他以为理由不充分,坚决不放行,哪怕是老师让回家的,也不行。任何老师都奈何他不得。连派出所的警察都知道,进中汇小学,找校长没用,得先经过门房间。那段时间,学校的木质校牌被人偷过好几次,上了锁也没用,连锁一起偷。警察来过几次了解情况,一来二去就明白这个特点。一方面,找校长得先经过油葫芦的繁琐的询问,另方面,从校长那里了解到的,通常不比葫芦提供的更具体更关键。

  尽管校牌屡屡被偷,说明治安有点状况。但校门里边始终是清清净净的。油葫芦把大门把得严实得很。

  起先点点和大家一样,叫他油葫芦,他总是爽快地答应着,好像人家在叫他“尤老师”一样。后来余老师知道了,不准班上同学这么叫他。油葫芦似乎不是个好称呼,是右派什么的。

  在点点的印象里,右派是坏蛋,凶神恶煞一般。她不明白,文文雅雅、踏实能干的油葫芦怎么会是右派。点点想问余老师,可是点点不善于和老师交流,看到老师,总把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有时老师向她了解班级的情况,她的话也不多。余老师说她这种时候就像一粒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一点主动性都没有。

  点点回家问爸爸,一时半会爸爸回答不出,想了半天,才说:这么说吧……

  爸爸又犹豫了一会,才说:记得爷叔吗?

  点点至今记得爷叔一直笑呵呵的脸庞,记得他说不完的故事,记得他结实的大手,把自己举向空中的欢愉。好多次,点点问过爸爸妈妈爷叔去哪了,可是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点点:记得。怎么不记得?

  爸爸:他就是右派。

  右派?爷叔是右派?和油葫芦一样的右派?也就是,油葫芦是和爷叔一样的人。点点好像有点明白右派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油葫芦。以后每次见到,就只朝他笑笑。 。 想看书来

没有教练的乒乓比赛
乒乓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大礼堂里喧闹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观众们期待自己学校运动员进场的目光。这是一场校际乒乓球赛,许多外校的乒乓队员们都来了,有的找位置静静地坐下,有的在球台边热身。充当运动场的大礼堂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

  点点和伙伴们朝礼堂门外瞄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见教练的身影。

  对于各个类别的比赛,教练都很重视,每一次都带着队员早早来到场地,安排他们上场的次序,有时间再陪他们练一会球。可是今天却没有,除了等待,点点他们不知可以干些什么。

  其他球桌旁,双方的运动员都已经上场,开始决战前的练球。点点看到,裁判员也上场了,收起球,猜球,准备,发球……。都开始比赛了,点点他们的一号台却依然空着。对方滇三小学的一号队员已经站在桌边,用球板不耐烦地轻轻击打着桌子。

  滇三小学的教练过来,问:你们教练呢?

  没人回答。对方教练猜到了,说:还没来?那,你们谁是队长。

  迟疑了一会,点点说:我。

  点点是副队长,本来她不想答应。对方教练问话的时候,点点朝队长看了一眼。队长比点点高一届,打球狠,球品好,是队里的绝对主力。可是为人腼腆。她也听到问话了,红着脸,微微朝后面退了一步。点点就只好说“我”了,不然的话,好像是把难题推给队长似的。

  对方教练:你们到底比不比?

  点点:比。当然比。

  滇三小学是强队,和他们比,中汇小学输多赢少。但定下的比赛是一定要参加的,绝对不可以放弃。放弃和输球是两回事。

  对方教练:那就快点。按规定十五分钟不上场就是弃权。

  点点:我们马上就好。

  只能靠自己了。

  点点的学校条件好,大礼堂里有五张标准的乒乓桌,附近学校乒乓比赛都到汇中小学来。点点看得多了,知道规则。每队出场五个人,五战三胜制。她把队长和几个队员拉到场外迅速地讨论开了。说讨论,实际是她在指挥,她们没有时间商量。

  点点对一个矮个的女孩说:小妹妹,你第一个上。

  小妹妹以为听错了,问:我?

  点点肯定地说:对,你。

  小妹妹是新队员,才二年级,刚进队,大家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都亲昵地叫她“小妹妹”。严格说,她还不算校队队员——校队不收低年级的学生——是她爸爸通过教练送她进来锻炼的。相比低年级的同学,小妹妹的球打得不错,会熟练地推挡,偶而也能抽杀几个。但毕竟这是代表学校,不说别的,二年级的学生力量就明显不够。点点的胆也太大了点,有些离谙。

  点点有自己的打算。她已经看到对方的第一主力上场了,那人高高大大,有技术,有力量,已经是有等级的少年运动员。点点和她交过手,觉得自己队里没人是她的对手。点点想,第一盘比赛很重要,既然输球在所难免,就不能再输士气。而唯有小妹妹输球,才不会给全队带来一丁儿的影响。再说,用最弱的拼对方最强的,怎么说也值。

  点点还暗存侥幸:小妹妹万一赢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很灵活,发球基本功很好。

  点点向她面授机宜:你打她的两只角。让她奔。她人高,不灵活。发球要不断变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要让她摸到规律。

  结果,小妹妹居然赢了。大高个的少年级运动员,很不习惯和小不点对峙。小不点像个跳蚤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少年运动员越打越烦躁,竟以一比二败下阵来。

  士气大增。整场比赛中汇小学赢了下来。打败了闻名遐迩的滇三小学。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可是,教练不满意。后来,他质问点点:小妹妹是你们中间打球最好的吗?

  点点:不是。

  教练:队长打球最差吗?

  点点:不是。

  教练:那你为什么你让小妹妹排第一,而队长排在最后?

  点点:因为……

  她的脑子迅速转了一下,找了个最简洁的说法说明理由:因为这样可以赢球。

  教练生气了:赢球?赢球就可不择手段?就可以不讲光明正大。

  点点不觉得这么赢球是不择手段,是不光明正大。她常常看体育方面的消息,记得有篇文章里说过,合理的调兵遣将是出奇制胜的法宝。既然是“调兵遣将”,就不必非得从强排到弱。点点是这么理解的。

  但是点点没有反驳,她不想惹教练生气。教练差不多已经是老人了,一动就直喘粗气,但还是陪着大家练。他当教练很累,每次训练就是和队员对打,喂球给他们抽。练完了一个,再练另一个。队员们有休息的时间,可他很少有。校长亲自来乒乓队开过会,说黄教练黄老师最近身体不好,但还坚持工作,希望大家要特别遵守纪律,不要惹黄老师生气。

  不惹黄老师生气,不等于没有分歧。其实,以前点点就和教练有了分歧。点点喜欢看书,进了乒乓队以后,就买怎样打乒乓球这方面的书看。一本书,几乎有半本讲步伐的,还画了不少图,示意读者在不同的情况下怎么灵活挪动脚步,而点点的乒乓队里,练的都是手上功夫,如果奔跑了,教练甚至会批评基本功差。点点迷惘了,就看电视里的乒乓比赛,看其他学校运动员的球姿,发现他们都很灵活,于是就把书继续看下去。平时把书带在书包里,训练休息时就拿出来看看,反正休息时她总是看书,看这书看那书都是看。有时,还在乒乓桌前,对着书上的图示,移动脚步。

  教练就批评点点贪玩,看闲书,不认真训练。

  不过,教练很忙,没有时间在点点身上多费功夫。而点点则认为校长说得对,教练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他永远都是认真勤勉、兢兢业业。就说打球吧,点点他们接过来打出去的球都是千变万化的,而教练的则不是。对方抽过来,他挡回去。球的落点都在中路,没有变化。如果打偏了,就批评说是投机取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教练千遍万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姿势。这大概就是韧劲。余老师常说点点做事、学习缺少韧劲。点点想,该好好向教练学习。

次品
点点一会儿直起身子,一会儿又弯下,用左手压在右手上,紧紧地捂住左额角,不敢稍稍松开,生怕更紧的疼痛压迫过来。

  教室里只留着一些出黑板报和扫地的同学,见点点痛苦的样子,都围了上来。

  点点疼得泪都流了出来,嘴里却说:没关系,没关系。

  这一天余老师病假,没来学校。点点是中队委员,理应对班级多照管一些,不要让余老师多操心。可现在却是自己惹出一场慌乱,实在不好意思,就又说:你们别围着我,我一会就好。

  又对季蔷说:你快去抄啊,不然来不及了。

  这是点点担心的。她正带着几个同学出黑板报。本来,这期黑板报可以在周六下午从从容容地出,可是季蔷他们说让余老师休满病假回来上班时看到班级有新气象,心情可以好一点,就把出版日期提前了。

  点点是中队墙报委员,以前,想把黑板报出得漂亮一点,点点就请计言其帮忙。但自从计言其半真半假地拒绝帮点点出值勤队报以后,点点再也没有要求过他。

  余老师对点点的这一点很赞赏,说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不会要学,不精要钻,不能被别人卡住脖子。后来见点点出的黑板报不错——点点有个优点,她比较擅长组织稿件,所以黑板报可以说是图文并茂——余老师就找点点谈,当干部,不仅仅是自己干,一个人不可能做遍所有事,要学会弹钢琴,组织同学一起做工作。

  这正中点点下怀。点点耐心不好,一件事做长久了,就会厌烦。她很快就对墙报工作作了安排。聘请了两个干事,季蔷写字比较好,抄文章。另一个是秦万余,他画画好,精力又充沛,点点出黑板报时老爱在一边干扰。点点就干脆请他画报头和插图,兼带着干一些搬黑板、课桌什么的体力活。两人的干劲都很高,写字画画也都比点点强许多。点点自己则搜集稿件,稿件不够时自己写。

  像以往一样,季蔷他们出抄写时,点点就在旁边玩。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本来也没什么。偏偏教室刚刚换了新桌椅。余老师说这是党和国家对少年儿童的关心,大家要珍惜,要好好爱护。这些桌椅的腿不是木头的,而是三角铁,边像刀刃一样锋利。点点倒下去后,左额恰巧碰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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