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暧昧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无出路咖啡馆-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姨吣愕碾耄」疑系缁八扯晕宜担汉昧耍锹砩侠唇游颐恰�
  他们是谁?我问。
  跟我们一样的艺术瘪三。似乎他看出我想顶撞他:谁是艺术瘪三?!他说:恐怕你只把我看成瘪三,拿掉前面的修饰词“艺术”。我说对不对?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这瘪三前面也冠有艺术两个字?
  我看见你笔记本上有一页写:塞万提斯时代的骑侠小说影响。
  你怎么看见的?!
  从玻璃窗里看见的。他看出我做好一切准备,驳斥他“并非存心”的辩解。他马上来一句:我就是故意看的,我从来不会无意间看见什么;只要我无意识,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倒蛮诚实。我向他慢慢点着头,笑得老谋深算。
  一流骗子必须是超级的诚实。我的朋友都这样,一会儿你就看见了。
  你是画画的?
  他们俩是画画的。就是要开车来接我们的两个朋友。一个是我过去的女朋友,另外那个是她眼下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我的至交,从画画改行,搞装置艺术。懂什么是装置艺术吗?他见我摇头,又说:知道马歇尔·杜香吗?……
  我觉得我可不能这么土,对什么都摇头,便含混地“嗯”了一声。他很深地看我一眼,把我的无知一眼看到底。他说:马歇尔·杜香是装置派大师,观念艺术的首创人之一。我的朋友就想哪天变成马歇尔·杜香。我打击他,想变成马歇尔·杜香就已经不可能成马歇尔·杜香了。
  我们并肩走出站口。他见我冷得缩作一团,脖子也消失了,便将一条胳膊搂过来,让我的右肩贴着他瘦骨嶙峋的左胸。这样没给我添多少热度,但是个令人暖和的意念。抑或说,是种非物质的暖和。
  我想他一定比我年轻。我偷偷看一眼他毛茸茸的鬓角。
  你不是画画的?我问。他的气味远淡,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有段很短暂的抽烟或抽大麻的历史。
  你为什么认为是艺术瘪三就一定去画画?他说:我是弄音乐的。
  真的?!
  他一眼看出我的美好误会,马上说:唉,不是写那种奶油音乐的!他停顿一会儿又说:你看上去是听门德尔松的那种人。或者威尔第。
  我说他过高估计我的品位了。他间我喜欢什么音乐。我说眼下我最喜欢没音乐,喜欢耳朵里清静。我问他到底搞哪一类音乐,他指的奶油音乐范畴怎样划。他却打听起我的行当来。
  没等我回答,他说:你要是真是学文学的,你可惨了,连在地铁站里拉拉琴,挣个小钱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呢?是不是在地铁里拉琴挣小钱?
  过去干过,好多年前了。他看出我松了口气。他又说:贪图那点儿小钱,把琴都拉坏了,变成油条。
  他看着灯光之外的黑暗,又说:学文学?拿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文学,除了你嫁个阔佬。嫁了阔佬别说学文学,学哲学都行。
  我说:你看,出路不是有了?
  你的男朋友是阔佬吗?就是你在车上给他写信的那个?他眼里有损我的意思。
  他不是我男朋友。
  里昂搂住我的姿势变得很僵。
  我说: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怎么样?可以供你学哲学吗?
  学哲学和文学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只不过这两样是不用学的。尤其用不着嫁个阔佬去学。
  他不是阔佬。
  跟我比人人都是阔佬。他笑笑,既温情又自豪。那是他对音乐的温情,是由于自己能对音乐如此钟爱而产生的自豪。
  我看着他精细的侧面轮廓:他欠缺营养的面色,他有上顿没下顿的细长身板,心想,他还认为我惨呢。
  在站外空旷的停车场上,他要我和他来回走动,免得冻死。他告诉我千万别寄希望于他的朋友,他们至少要给他一小时的罪受,才会姗姗出现。这一小时不错,足够我们混熟。他可以告诉我有关他的家庭,他的音乐,或许还有他的女朋友。他说他父亲是天津人,童年去印度尼西亚,他的一家是在六十年代中期迁移美国。谈这些,他似乎拿不出劲头,能省略的全省略。我非常想把话题转向他的女朋友。我的兴致不够单纯,不是那种纯粹的无聊。我似乎感到一丝不好受。而我吃不准我妒忌什么。
  他却说:你一会儿就见到她了。
  你们怎么分手了呢?我装得自然活泼,无心无肺。他很生硬地突然陷入沉默。我只得自找台阶下台;你不想说没关系。
  我和他闷着走了一个来回。我受不住这沉闷,同一个大致是陌生人的男性相依相偎,又谁也不理谁,气氛很古怪。
  我说:喂,要不要听听我的身世?
  他说:要听。他这么老实巴交,我出声地笑起来。
  你能猜到我过去干过什么吗?
  他站下来,转身正面看着我,把我从头看到脚,然后说:不知道。他稍微想了一下,又说:你刚上车的时候,我想,这女人穿得这么规矩,肯定是个护士,要不就是个会计。
  我说:你肯定会想,她这么土。
  他笑起来,他确实在心里用的是“土”这字眼儿。
  你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想,还好,气质还好,穿着方面,我可以劝劝她……
  我说:噢,像你们这样,穿得脏兮兮的,就艺术了?
  我当时还想,这女人走路背挺那么直,像大兵操演。
  还有什么像大兵?
  我从来没接触过大兵。他说着,手又搭回我肩上。风从西北方向来,他的脊梁找着风口。他和我离得近极了,相互的呼吸都受些拘束。他说:这样你还冷吗?我摇摇头,看见他的马尾辫梢给风吹得很乱。我大体上估算出了他的年龄:他与我该是同龄。
  我说:我当过大兵。
  他看我一眼,没把它当真。他刚才说我像大兵的时候其实是把那个可能性排除了。
  真的,当了四年大兵。
  是吗?一定是奶油兵。他还是不拿它当真。同不少美国人一样,他认为实在当不了别的才去当兵。他笑着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当军官了。
  有意思。他说:挺有趣。
  你不信?
  我信。
  我手枪打得特准,也打过卡宾枪。上过前线,搬过尸体,喝过钢盔里煮的鸡汤。除了杀人放火,我什么都干过。
  他看看我,意思是:就你?!
  我还发现了一个快死的伤兵,下巴被打没了,爬满了红蚂蚁。怎么样,不是奶油兵吧?我感觉他搂在我肩上的手松懈不少。我奇怪自己竟让这个叫里昂的人了解我这么多。连安德烈都不知道我的戎马生涯中有这些血淋淋的细节。我是特别信任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子,还是在虚张声势,让他明白我是可以张牙舞爪的,一旦他动我什么不良脑筋,收拾我可不怎么省力。假如我对他的坦白出于信任,我是哪里来的这份信任?
  只因为他和我同是黄皮肤黑头发?同样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所干的是什么艺术?同样在挣扎着付房租吃饱饭从而可以从事一种无聊从而把这无聊当做高贵的情操?……这个荒寂的深夜,给了我们天涯沦落的假象。这假象掩去了我们彼此陌生的事实。
  他迅速看我一眼说:能看得出来。
  我问他看得出什么来。
  他说:你是个大兵。
  你讨厌大兵?
  我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讨厌。他搂住我的臂膀恢复了自然。他笑笑:可能大兵会好些,不那么麻烦。
  我问他指的是什么麻烦。
  他说:你知道的——女人都很麻烦。他深喘一口气,胸脯挤了我一下。不过换一个人,肯定认为你很乖——穿这样一件雪白衣服,牛仔裤一尘不染,好像天下人只剩了你,也轮不上你去打仗。可是我看得出你很强,他改口讲英文:你是块啃不动的饼干。
  你骂人吧?我大声说。
  看你怎么理解了。也在于谁来理解。有人喜欢啃不动的饼干,有人讨厌。对于喜欢的人,就不是骂人。
  我笑起来。我这种笑法十五年前就停止了。我看见自己的笑在寒冷中形成久久不散的一团白雾。这个夜晚把我弄得有些反常。极其反常。
  一小时零十五分过去。我和里昂同时听见一台拖拉机的声响由远而近。两分钟之后,那响动震得空气都哆嗦起来。里昂说:来了。从停车场进口处,一辆六十年代末的巨型凯迪拉克开了过来。它是银灰色,不像是漆,而像是原始金属就那样一丝不挂地袒露着。它气势磅礴地转了个弯,仿佛它是艘航空母舰。它的造型带有侵略性,人对宇宙和海洋的扩张狂妄,就在这形状中。车窗被摇下去,一个嗓门从里面射出来;他妈的里昂,除了你还有谁了!……
  车近了,我看见驾驶这个不可多见的怪物的是个娇小的金发女郎。她旁边坐的是个壮硕的中国男人,操着北京垮音极重的英文。
  里昂说:知道你就会迟到!你有不迟到的时候吗?他双手拉住后车门,整个身子向后倾斜。门沉重地开了,他比划着请我上车。嘴都没闲着:你恐怕参加你自己的葬礼都会迟到!
  我们做爱总得结束吧?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正做到一半!壮硕男子说。他调转过身,正面朝着我和里昂,伸一只手过来:海青——大海的海,青天的青。我握了握他正方形的手掌,说了句非常高兴认识你之类的礼貌废话。
  驾车的金发女郎也朝我扬扬手,问里昂:收到我寄给你的生日卡了吗?
  里昂说收到了,谢了。
  海青后背朝着前方,两个胳膊肘平趴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他笑着说:不告诉我名字没关系的。我完全理解——里昂这小漂亮哥儿常常在街上勾搭无名少女。
  里昂笑嘻嘻地说:你闭嘴。
  海青说:真的真的,他勾搭成功了,就领到我那里去开房间。
  我说那你可是间接地祸害少女。
  海青洪亮地笑起来。里昂看我一眼,像是我很给他面子,这么开得起玩笑。海青的五官相当端正,脸形也不错。他和里昂一样,梳根马尾,只是他的马尾比小手指还细,因为他的头顶彻底秃光了。 
 
 第09节 
 
 
  

  唉,她到底是谁?我正经问你啊。海青对里昂说,不是你女朋友吧?
  女朋友怎么了?女朋友未来时。里昂说。
  海青马上转身回去,拍拍金发女郎的肩膀:嘿,听见没有,里昂今晚是什么艳福——一个过去的女朋友,一个未来的女朋友!
  金发女郎从后视镜里看看我,温柔得很。她穿一件黑色的大毛衣,很可能是海青的,领口太大,她一个肩头露在外面。她的金发不像其他美国女性那样闪着清洁的光亮,它像是有些起粘。她抿嘴朝我笑一下。里昂怎么舍得这么温柔美丽的小姑娘,让她落到侉头侉脑的海青手里去了?在她的目光离开我时,我突然捕捉到什么:同情。仿佛她的潜语是:我受完了,现在轮上你了;又仿佛是:你要好好待他。你会好好待他吗?……
  里昂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飞快刷过窗口的灯火。对于我,他似乎是说得过去了,为我找到了这一夜的避难所,并且有海青七拉八扯地和每一个人说话,他也不必再尽职地和我对话。他和我之间有了种奇怪的距离。我很快发现他和所有人之间都有这个距离,它给了他一副挑剔的,抑或是大度的神态,局外地听着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不懂所有人在热络地交流什么,是什么使这些蠢话变得有趣,而他对一切热络的愚蠢都可以海涵。他就这样把海青、我、金发女郎之间的蠢话听进去,含着轻蔑的微笑,允许这些蠢话进行下去。
  海青要照顾前后都有听众,因此音量放得很大。他说:里昂你知道吗?王阿花找了个工作,上星期三去面审了。你知道工作是干什么的吗?就是在台灯罩上画工笔画。画一个灯罩十二块钱。不错吧?其实画一个要不了一小时。王阿花眼睛都画成斗鸡眼了,阿花对吧?他拍拍金发女郎的肩。
  我这才明白过来,金发女郎的名字叫王阿花。
  海青说:怎么样?王阿花这名字棒吧?是里昂勾搭她前期为她起的。他又说:阿花,我沾你的光,今年冬天可以享受暖气了。唉,里昂,你上次出车祸的钱,什么时候保险公司才能赔给你?
  里昂一声不吭。
  你小子是不是已经把钱贪污了?告诉你,你不还我我只好一直让王阿花画灯罩画下去。她毕业作品画不出来你的罪过。阿花,你心里有数:谁是真正的吸血鬼。
  里昂说:你们那儿有吃的没有?
  王阿花说:有,海青说:没有。俩人同时开口。然后海青说:王阿花就这点没劲,除了实话什么话都不会说。
  王阿花是个寡言的女孩,同意什么不同意什么都是笑笑。但从她的笑中你看得出她的同意和不同意都是多么肯定,多么执拗。
  进了海青和王阿花的家,我发现它是个旧仓库,非常辽阔荒凉,天花板有两层楼那么高,窗子巨大,上面有无数块玻璃。一些玻璃碎了,被三合板取而代之,没碎的玻璃全成了铅色。
  里昂的手忽然捏了一下我的手,对我耳语:别露出你的恐惧。
  我对他笑笑,他也对我笑笑。在凯迪拉克车厢里,我和他中断了对话,而对话之下的却都在进行。了解在持续的无言下面飞快成熟,此刻我们相顾一笑,已熟得令人怦然心动。
  海青和王阿花进门之后就飞快消失了。里昂把我领到一个空荡荡的场地,一个电炉在赤裸的水泥地面上,上面坐了口不锈钢大锅。整个空间的阔大把原本不小的物件弄得不成比例。我和里昂都显得不成比例地小。我环视周围,看见一个冰箱,一张餐桌和四把形状各异、新旧有别的椅子不着边际地搁置在空旷中。里昂招呼我坐下,交待说那把白色椅子比较牢靠,也比较舒适。他像主人一样走向冰箱,拉开门,眼睛在里面搜寻。冰箱没有启动,里昂告诉我它即便启动也不会比这房子本身的温度低多少。他在昏暗的冰箱里翻箱捣鼓了一阵,找到两捆芦笋。走到远远的角落,消失在一块布门帘后面。我发现在这房子内,从一处到另一处必须步行颇大的距离。从冰箱到电炉至少得步行二十秒钟,而从我所坐的椅子到角落的布帘,就不能迈方步了,就得像里昂刚才那样小跑。此时从布帘后面传出哗哗的水声。声音在光秃的墙壁与地面上飞溅,回音十分喧哗。
  里昂手捧着洗过的芦笋从布帘后面复出,告诉我可以进入帘内去方便。
  我步行了颇长时间,才到达这个“写意”的卫生间,发现只有一个水泥砌的方形水池,和国内的公用水池近似。水池上方有个粗大的水龙头。大概在三十年代这仓库刚建成时它就在这里了。我研究着水池的多用性,判断是:只有攀到它的一掌宽的池沿上,两只脚各踩住长方形的一条边,面朝池内蹲下——一个多么不雅的、杂技般的姿势。
  这时里昂遥远地指教着我:手抓住水龙头,抓稳了再蹲下。没错,姿势很难看,不过谁也看不见你!
  我按他的教练进行每一招式,完成了动作,放出碗口粗的水流,冲洗了水池,下水道发出低回深沉的声响,如同消化力极其强大的肠道。我系着裤子,一面任水龙头宣泄。我想,清洗食物和排泄之间,只隔着这股水流。正如流浪汉们和海青、王阿花之间,仅是墙外野营和墙内野营的区别。
  我对着水池上方一块镜子理头发,隔着布帘大声问里昂:洗澡也是这里吗?
  里昂大声回答:对呀。所以海青和王阿花从来不感冒。
  我走出“洗手间”,说:冬天怎么办?也洗这么冷的水?
  很多阔人不是自找的洗冷水澡吗?在阔佬那儿,什么自作自受都是疗法。
  我徒步走到电炉旁,大锅里发出轰轰的响声,如同一只锅炉。里昂揭开锅盖,把芦笋一根根掰断,舍弃尾部。我照他的样子做起来。芦笋应该在两星期前被吃掉,现在只剩前面三分之一的绿色了。我学着里昂把择出的芦笋投入沸腾的大锅。里面是半锅气味丰富的汤,一些禽或兽的白骨沉沉浮浮。里昂告诉我,这是海青和王阿花的“天长地久汤”。不断扔生肉、鲜蔬菜进去,锅内永远不枯。
  我说:这些芦笋可不能算鲜了。
  他说:很新鲜啊——上礼拜才买的。
  我说:芦笋应该这礼拜买,这礼拜吃。
  他说:你想吃这礼拜的新鲜蔬菜?他笑眯眯搅动稠厚的一锅汤,接着说:那你下礼拜再来吧。
  我说:你常来这里?
  他“嗯”了一声。稍稍沉吟,他说和王阿花分手之后的四个月,他没来,直到他和她见了面都满不在乎了,他们才又密切走动起来。
  我别有用心地说:王阿花很好啊。是很好啊。
  她很漂亮。我又说。
  是很漂亮。
  也很温柔。
  非常温柔,并且刚强。
  他这样和我看法一致,我就没法打听下去了。他用这法子截断我对那个秘密的接近,游击也好,正面进攻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