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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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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后,立即赶往青龙桥。
陈西林当时很紧张,他以为詹天佑这么快赶过来,是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推翻詹天佑原来的设计,因为詹天佑才是这条铁路的总设计师,根据一般规则,总工程师定下的线路,其他工程师只要执行就是了,没有任何理由应该提出修改,因为那样会损害总工程师的权威。陈西林见詹天佑到来,心中没有底,他想从詹天佑的脸上判断他的态度,但詹天佑平时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脸上很难看到他的高兴与愤怒。
詹天佑对陈西林说:“陈工程师,你把你的测量数据给我看一下”。
陈西林让助手把测量材料拿过来,呈给詹天佑。
詹天佑认真审看了有关数据,然后站在青龙桥上指着黄土岭一带,与陈西林一一核对。
詹天佑说:“陈工程师,你这样做非常好,我们京张铁路就需要你这样的工程师。”
陈西林是山海关铁路学堂毕业的学员,是一位长期在铁路上工作的优秀工程师,但是,在詹天佑面前,他一是年轻,二是声名、成就、官位与詹天佑相比都差一大截,他听詹天佑这么一说,心里宽慰了许多,因为当时是否提出改路时,他已经有些犹预,但最后还是写信告诉了詹天佑。现在詹天佑能肯定自己的意见,这表明詹天佑是认可了,心情当然轻松一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詹大人,我只是提出来供您参考,最后如何定还是您作决定吧。”
詹天佑说:“不错,我是这条铁路的总工程师,我对全部技术工程负总责,但是我非常渴望如你这样的优秀工程师的辅助,一切以事实和科学为依据,不管是我这个总工程师,还是你,或者其他技术人员,哪怕是普通工人,有些意见都是很有价值的。在初测时,我就听取了很多当地老农的意见。你完全不必有何顾虑,你这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我真希望其他工程师也能对我的设计提出修改意见。在修铁路这样的事情上,没有职位大小之分,只有对错是非之别。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那就是把京张铁路修好,让国际友人知道我们大清国人能办大清国之事。”
陈西林说:“多谢詹大人,我这些意见可能也不完全是对的。”
詹天佑说:“这个我会考虑,不过你这样提出来,至少给了我很多启示。这样吧,我们再一起把这一带测量一下,因为这处的八达岭山洞是我们京张铁路最艰难的工程,开挖6,000英尺的山洞,费工费时,困难很大,根据你的这个设计,虽然将需要开凿的山洞缩短到3,000英尺,但要将原来通过八达岭的线路增长23里,这样的话,可能会加大行车的维修费用,从长远来看,也有一定的局限。我们现在再测量多一些数据,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詹天佑和陈西林带着队员们重新在这一带测量开来,经过反复讨论,最后重新确定了一条线路,既不采用詹天佑原来设计的开凿6,000英尺山洞的线路,也不用陈西林提出的另一条线路,而是在陈西林的线路上作了调整,将原来的线路稍加延长,将部分相关铁路线路升高,这样,开挖的山洞缩短到3,000英尺,线路也没有太多延长。
陈西林看着詹天佑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很佩服地说:“詹大人,您现在确定的这条线路应该说是最好的了。”
詹天佑说:“这应该是我与你共同确定的线路,而不是我一个人确定的。”
这样以来,搞得陈西林顶不好意思的。
詹天佑命工作人员重新钉立标桩,标出一条新路线,同原测路线走经黄土岭的路线入口,然后再退出,走向原测路线去往八达岭。这条路线就是被中外铁路史上称道的“之”字形铁路线路。经过测算,不仅工程难度减少了,而且,费用比原来节省100,000银两。
詹天佑望着新标出的线路,对陈西林说:“这一带,在初测时我们已是反复测量过好几次了,现在这样一调整,应该是最好的线路了,看来已无比此更好的线路了。据我了解,当前世界各国铁路界只有南美的巴西采用过这种形式的设计,但你要注意,这种设计形式不要轻易使用,不是所有的山区铁路都能用的。铁路线的设计一定要建立在科学的思维定位上,要将可能性、可行性、与环境的协调性综合起来考虑。”
陈西林看到詹天佑那么高兴,心中当然也是很兴奋。他知道詹天佑很忙,对他说:“詹大人,给您添麻烦了。让您为这事又辛苦一趟。”
詹天佑说:“真正辛苦的是你,这个我知道,我们搞工程技术的人,就需要你这种精神,如果因为我是总工程师,定下来的事你们就不敢改正的话,那样,将会造成很严重的错误。你这样做,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一调整,节省100,000银两,我这一天时间哪有这大的创造力啊。任何事情,都要群策群力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啊。搞专业技术的,一定要同行互重,千万不能以身份来定对错,那样会害死人。当然谁作的决定,谁承担责任,但这责任如何担,担什么责,谁说了算,最后损失的还不是国家的利益。”
詹天佑看了看陈西林和他身边的几位助手,说:“京张铁路的修筑意义非轻,作为中国工程师,一定要努力。现在各项开工前的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希望你们一如既往抓紧复测,我要应付的事确实太多,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说完,詹天佑向大家一抱拳,骑上马走了。
陈西林和几位助手,一直目送詹天佑远去,直到看不见为止。
1905年8月11日(光绪三十一年七月十一日),当时正是农历的鬼节,詹天佑看到京郊许多农民都在烧纸钱,使他想起今年是父亲詹兴潘去世三周年的忌日,詹兴藩是农历七月十三去世的。因为随后几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詹天佑决定提前进行父亲三周年祭祀。
这一日,詹天佑没有去公事房办公,而是打电话给陈照常,告诉他今天在家祭祀亡父。他买来各色物品,包括香烛、果品等,把父亲的瓷像摆放在案头,点上三柱香,一根一根谨慎地插在瓷像前,然后,在前面摆好的拜堑前取下帽子,撩起长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因为当时家属都还在昌黎,这一切都是由他独自一人完成的。拜完之后,詹天佑看着父亲的瓷像,默默地流出了眼泪。他想起了谭菊珍告诉他父亲去世前没有任何遗憾,在平静离世前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母亲陈娇,现在他虽然把母亲接到昌黎居住,可自己毕竟不在身边,昌黎那边多次来电话告知母亲生病,可是自己却无法抽身到母亲床前尽孝。父亲去世时自己在关内外铁路忙碌,没有看到父亲最后一眼,没有给生父送终,这是最感遗憾的事,现在母亲病了,自己还是不能赶到床前侍候,这种心中的痛啊,他只得一个人独自忍受。詹天佑拿一起一块手帕,轻轻地擦着眼泪,对着父亲的遗像再跪下拜了三拜。
8月下旬,詹天佑把谭菊珍和孩子们接到北京,在平则门(阜成门)购屋居住,由于昌黎的空气和环境比这里好,陈娇身体有病,留在了昌黎养病,那里有保姆服侍,平时都保持电话联系,而且昌黎在关内外铁路线上,有何急事的话,无论是从北京或天津坐火车前往,都是比较方便的。
为减少办事层次和减少人员开支,便于指挥修筑,詹天佑将京张铁路总局迁到北京平则门,将原设在北京的铁路局并入总局,在平则门内设立京张铁路局,平则门外设立京张铁路工程局,分别办理运输及修筑事宜。9月,从关内外调来的邝景阳、从沪宁铁路调来的颜德庆都陆续到位,一切准备好,詹天佑非常高兴,与陈照常商量选择一个吉日,正式开工。
万事开头难,修筑京铁路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开工的材料存放场地问题。因为京张铁线的起点丰台是连接关内外铁路的连结点,那里有一些关内外延长的路轨及场地,可以租用,詹天佑觉得这是一个先天的优势,为此,他与陈照常前往天津拜方关内外铁路总办梁如浩。詹天佑说明来意后,梁如浩告诉他们,因为关内外铁路是借英国路款,涉及到具体的收费问题还要具体与英国总工程师金达商量,于是把金达和负责丰台那段铁路的牛麻治找来。
牛麻治首先表态说:“租铁轨和场地可以,从丰台向北到第60号桥与京张铁路接轨的线路,要按每年每英里2000银元收取租金。”
詹天佑一听,这不是明码杀价吗?开这么高的租金,这不是摆明要敲一下竹杠吗?他看了一眼梁如浩,梁如浩没有什么表情,事实上,作为总办,梁如浩并不过问具体事务,他当时并不了解牛麻治所说的这个是否合理。
詹天佑问牛麻治:“请问牛麻治先生,开出这个租金的依据是什么?”
牛麻治说:“詹工程师,原来你在关内外铁路任职,现在你是京张铁路的总工程师,京张铁路与关内外铁路是兄弟关系,中国有句话叫做亲兄弟,明算帐,我开这个价意味着我们是在谈一笔生意,如果你觉得合算,就安这个价租下来,如果你觉得不合算,你可以不租。”
詹天佑一听,这里可是在大清国的土地上,却由一位英国工程师来向他说“亲兄弟,明算帐”之类的话来,感到有些别扭,牛麻治竟然如此傲慢与无理,詹天佑心中很是气愤,但出于礼貌,他克制住自己。他说:“牛麻治先生,京张铁路还没有开工,你知道,金张铁路的预算是严格按科学依据来测算的,根本没有充裕的经费,如果一开始就以这么高的租金租铁轨和场地的话,将来所有的费用都无法控制。现在关内外这段延长铁路并没有实际排上用场,我们提出租用,你开的价实在太高了,与其这样高价租场地,我宁愿重新买一块地,虽然那样也会增加开支,但买下的地属于我们京张铁路自己的资产。”
金达一听,出面打圆场说:“詹工程师,大家都在为大清国修路,牛麻治讲的租金是高了一点,但我们可以谈价钱吗?”
詹天佑内心实在有些不是滋味,在大清国的范围内,要租用铁轨与场地却任由英国工程师开价,他看了一眼梁如浩和陈照常,这两个人都是官场老手,也知道金达与袁世凯的关系非同一般,再说,根据英国与清政府关于关内外铁路的借款条约,英国工程师有权对收费问题发表看法。
詹天佑说:“这个价线如何谈?牛麻治先生一下把价开得这么高,几乎没有给我谈价的空间。”
金达说:“不管有无谈价的空间,你总得给一个价。你也是老铁路工程师,总不会要我们免费送给你们使用吧,因为这条路轨当初也是算入关内外铁路的成本的。”
詹天佑说:“我们没有说要关内外铁路免费送给我们使用。既然金达先生同意我讲价,我提出一个我认为较为合理的价格,每英里路轨每年租金500两银,你们看好不好?”
金达说:“这个价实在太低了,詹工程师,能否再高一些?”
詹天佑说:“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高价了。如果能租给我们,我们当然希望用现成的,这样会方便许多,如果你们不同意这个价,虽然我们会增加一些购地等方面的困难,但你们那个场地和路轨也是空置,你们则什么收益都没有。”
梁如浩和陈照常此时已听出些端倪。梁如浩说:“既是詹总工程师这么说,我看这按这个价出租吧。”
牛麻治似乎有些失落,他对梁如浩说:“你是关内外铁路的总办,当然是你说了算,不过,我还是保留我的看法,感到这个租价太低了。”
陈照常说:“那你就保留看法吧,我们按梁总办的意见办,以詹总工程师说的这个价承租。”
金达不无揶揄地说:“既是梁总办定了,那就按这个价租吧。不过我要说的是,詹工程师,你不仅是一位铁路技术专家,还是一个生意谈判的高手。”
詹天佑说:“不敢。詹某只是想从一开始就对费用进行严格控制,作为京张铁路的总工程师,不仅要在技术上负总责,对于投入的成本我也有责任负责。近年来,国家财政由于要由承担大量的战争赔款,经费并不宽裕,京张铁路一定要修得质价相符,这才不负朝野之厚望。”
征地风波(2)
从梁如浩处离开,陈照常对詹天佑说:“眷诚,你今天真是做得很好,这些外国工程师以为京张铁路是一块肥肉,他们不能参与进来,连租场地这样简单的事也想趁机敲一下,真是发人深思啊。现在全国各地有许多外国工程师在修铁路,我真希望,我们大清国有更多如你一样的工程师啊。”
詹天佑说:“这是迟早一天的事,现在,我国有不少铁路工程师正在成长起来,以京张铁路为例,当前就有足够能担当重任的工程师,他们完成京张铁路之后,就可以支援全国的铁路修筑,这更使我感到修好京张铁的紧迫感。”
这一天,詹天佑与陈照常正在平则门的总局商量工程有关问题,负责京郊沿线征地的刘正前来报告:“陈大人、詹大人,根据詹大人堪测的线跌,京郊确有很多王公贵族的墓园和庄院,有的就是从旁边经过也有意见,不让我们插标动工。”
陈照常说:“你不要讲得那么含混,具体有哪一家,你能不能说清楚?”
刘正说:“根据詹大人的交待,在下带领征地人员沿线插标征地,可是遇到很多人反对,其中反对最坚决的就是清河镇的广宅,听说广宅是镇国公载泽的亲戚,他们已派人把我们没线的插标全毁了。”
陈照常说:“此有此理!京张铁路是皇太后、皇上御批要修建的,广宅也太胆大枉为了!”
詹天佑早就听胡燏棻说过,征地会遇到王公贵族的反对,现在果然是这样,他望着陈照常,陈照常也看着他。
刘正说:“两位大人,我们现在都停工了,怎么办?”
詹天佑对陈照常说:“其实这一处线路的设计,我们是非常慎重的,当时测线时就考虑了各种方案,对于广宅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可是此处实在无法改线。”
他望了一眼刘正,继续说:“这一带呀,北面是郑王坟,南面是宦官坟,西边是太后父亲桂公爷的坟,这些地方不说都是更高权贵的坟地,再说针对铁路线路的设计也不合理,只有广宅这一处才是合理的线路,否则的话,整个线路都不要经过此处,完全绕道,那样将使京张铁路增加不必要的延长,而且要修建一座很大的桥梁,工程的难度增加不说,其费用也是很大的浪费,将来运行和维修都要增加很大的成本。”
陈照常说:“广宅我们倒是不怕,可万一惊动了镇国公载泽那可就事大了,他现在可是满洲贵族中深得太后信任的人啊,他在朝中讲话,可不比袁总督的影响力小呢。他不仅可以向太后求情,他还可以到袁大人那里告状啊。”
詹天佑说:“实在没有办法,只要修这条路,就一定要经过这条线路。”
陈照常说:“眷诚啊,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改易的话,你该坚持的就坚持,或者也可以我们联名给邮传部上书,把情况说明。”
詹天佑说:“上书说明可能很难解决此问题,我想直接去拜见邮传部尚书陈璧大人。”
陈照常说:“此事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因为铁路之修筑,多涉京郊众多人的坟地与园圃,这第一关不把好的话,将来谁都可以这样作梗,故你一人去邮传部肯定不够,还是我与你一同去吧。”
于是二人一同来到邮传部拜见尚书陈璧。陈璧是一位老进士,在朝中甚有人缘,作为邮传部尚书,他对铁路、邮政、电报、航运等全国的交通运输事务拥有生杀大权,听完陈照常与詹天佑的陈述,陈璧沉吟半响说:“广宅的坟地问题其实你们不来,我也要找你们,这确是一个难题,可是,现在镇国公载泽大人正带着五大臣出洋考察洋务呢。你们尽可能把线路调整,不要去碰这条高压线,实在如你们刚才所言,完全没有办法调整线路的话,也暂时不要动,等镇国公回来后,看看广宅和镇国公的反应。”
詹天佑说:“陈大人,邮传部能否给一个意见我们?”
陈璧说:“因为这件事涉及到镇国公的姻亲,我们真的不好给出意见。如果一定要给意见的话,我们只能是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请你们改线,这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法。”
詹天佑一听,感到非常失望。
陈照常听到陈璧已把话说到这份上,怕把事情搞砸,立即说:“既然陈大人说要等载泽大人回来再议,那我们就等一等吧。不过,听袁大人说,载泽大人带领的五大臣考察团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从邮传部出来,詹天佑问陈照常:“陈大人,您为何不让邮传部表态啊,我们的工程实在等不了啊,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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