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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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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詹天佑带着另外两位学员出了后学堂的院子,直奔马尾港,可是,没过多久,港口的炮声突然停了下来,法舰已驶向远处海面,向两边山岭的清军炮台开炮。詹天佑跑到海港时,只见那里一片火海,清军水师舰船沉的沉,烧的烧了,远处有几艘船向法舰撞去,但都被法国的鱼雷舰击中爆炸,每一声爆炸声,都震在詹天佑的心上。詹天佑极力想寻找扬武舰的影子,但是他没有看到,他拼命地在那些燃烧着的舰船之间寻找着,就是找不到,他凭着印象,望着扬武舰平时停舶的位置,他心中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妙。他看到水面上有许多兵勇在血与火混杂的海面飘游,他让一个学员回后学堂去把那些留守的学员带来救援,自己与另一名学员则脱了上衣,跳入水中,一个一个地把那些水里的兵勇推到岸边。

  突然,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容尚谦和吴其藻吗?他们两个也在那里救人上岸,他望了望他们,来不及与他们打招呼,一个一个地把水上那些待救人员救上岸,后学堂的学员们很快赶来了,大家一到岸边,脱下上衣就往水里跳,参与到救人的行动中。大概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搜寻,水里能救活的人都救上岸了。詹天佑非常疲惫地爬上岸,容尚谦和吴其藻向他走来,坐在他旁边,大家无言地望着江面燃烧的船板,听着远处法舰的炮声。

  詹天佑问他们:“邝咏钟呢?”

  沉默,摇头。

  “杨兆楠呢?”

  沉默,摇头。

  “薛有福呢?”

  沉默,摇头。

  “黄季良呢?”

  沉默,摇头。

  詹天佑大声地问:“扬武舰呢?”

  容尚谦指着不远处那块水面。水面上飘浮着红红的血水,有一些船板和杂物在燃香,烟雾里还冒着汽泡。

  詹天佑什么都明白了。扬武舰已经被击沉。

  这时,那些参与救援的后学堂的学员们都集拢过来。

  詹天佑站起来,看着大家乌黑的脸和胳膊,说:“谢谢大家!”

  学员们说:“这是我们的职责。请问詹教官,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詹天佑说:“你们快把救上岸的那些伤员送往医院。”

  学员们分头去送伤员了。詹天佑说:“我想把他们四个人打捞起来。”

  吴其藻摇了摇头说:“可能很难啊,他们是随扬武舰一起下沉的。要捞起他们,除非把整个扬武舰打捞上岸。”

  詹天佑望着江面,陷入了沉思。

  詹天佑问道:“你们没有看到法舰旗舰下旗吗?”

  容尚谦说:“看到了,当时是黄季良首先看到的,可是管带说,那可能是法舰有人去世了,下旗致哀呢。”

  吴其藻说:“邝泳钟曾提醒说可能法舰要发动偷袭,可管带说,上头有令,不能主动开炮,否则就是打胜也要杀头。”

  詹天佑说:“你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容尚谦说:“平时训练时,教习不是一直强调要服从命令吗?管带不下令,谁敢准备啊?不过,法舰在马尾港的时间太长,而且近来增加了许多,有十二艘之多,这也太不正常了,所以,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还是自己作了一些准备。”

  詹天佑说:“难道法舰先开炮你们也不还击?”

  吴其藻说:“当然还击了,二副邝泳钟指挥我们开炮,其实根本没有等他下令,法舰炮火射来,我们就知道是偷袭,炮手很快跑向炮位并且向法舰发射了炮弹。”

  容尚谦说:“可是,实在太乱了,也不知道发射出去的炮弹打中法舰没有。”

  远处,爆炸的响声不时传来。

  吴其藻说:“扬武舰本来是想向法舰旗舰达沃尔号冲去的,可是被鱼雷击中,我们听到舰身一声巨响,知道发生了爆炸,来不及多想,就跳到水里。我在水里碰到有几个人在挣扎,把他们推到了岸边。”

  容尚谦说:“我在救人时,还看到了一个法舰落水兵士,他好象受伤了,我把他按在水里浸,直到他不能动弹。”说这话时,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詹天佑没有任何心情分享容尚谦的自豪。就是此时,还没有看到官方组织人员前来救援,詹天佑想到何如璋对他说的话,眼前浮现出何如璋双手扶着乌纱帽的动作,又想到后学堂的总教习带着一些教习听到炮声后,不顾学员逃跑的事,心情格外沉重。

  这次马尾海战福建水师兵舰11艘,运输舰19艘全部被击毁。官兵阵亡521人,伤150人,下落不明者51人。而法军,5人被击毙,15人受伤(其中包括孤拔)。海战同时,法军轰毁了洋务派经营了近20年的福州造船厂和两岸炮台与无数民房。马尾之战以清军大败结束。整个战役南洋水师全军覆没,中国东南沿海与台湾海峡的海权拱手让给法军。而法方参战的中国海舰队在这一年的8月29日与法国东京湾舰队合并,东向攻打台湾,占领基隆,夺取该地煤矿,作为封锁台湾海峡的动力来源。这使得法军得以封锁台湾,占领澎湖,甚至北上威胁北京的清朝政府,迫使其与法国重启谈判。

  马尾海战,詹天佑不仅亲眼目睹了福建水师的毁灭,几乎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四位留美同伴消失在战火里。但实在没有想到,福建水师会遭遇如此大败,败在什么地方呢?仅仅是法舰船坚炮利吗?詹天佑回想起这一段时间经历的前前后后,深感这简值是非战之败。

  关于此次海战,上海的《字林西报》曾报道詹天佑英勇救人的事,有人以为不是事实,其实,那篇报道说詹天佑在扬武舰上跳水救人的细节确实有误,但詹天佑参与救援却是事实。也有人提出事后福州船政大臣何如璋关于马尾海战的报告中没有提到詹天佑,说明詹天佑没有参与这次海战,这也没有错,因为詹天佑的救援不是官方组织的。

  马尾海战使詹天佑真正经受了一次血与火的洗礼。

婺源寻根(1)
随着法舰撤离马尾转往台湾,福州马尾船政后学堂的教学秩序恢复了正常,但教习和学员们都沉浸在水师溃败的阴影里。詹天佑每天照常给学员们讲习测绘与英文课程。每有闲暇,他还会到后面山坡的高地了望马尾海港,不过,他不再拿望远镜了,因为海港里除了商船外已没有舰船,偶尔能看到一些水师兵勇在海面打捞被击沉战舰的场景,这也许算是一种为大清国疗伤的办法吧,但是,对这些兵勇而言,现在除了能做这些,再没有别的办法了。那里面也许有吴其藻和容尚谦呢,但愿他们能找到邝泳钟、薛有福、杨兆南和黄季良的尸骨,更希望他们能把扬武舰打捞起来重修,修得坚不可摧。当然,他也设想过,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驾着重修后的扬武舰巡游在大清国的万里海疆。

  吴其藻与容尚谦休假时有时会过来聊聊,但没有什么新的好消息,这些受过西方教育的年轻人不再重复感叹着过去的伤感,他们每一次见面都谈论着未来,谈论着大清国的未来,但是每一次谈论都得不出结论,他们也无法得出结论。

  到了农历九月初,福州的天气已开始转凉,詹天佑的心情与后学堂的教习与学员们一样,逐渐从低沉中走出来,望着照在参天古榕树稍的金色秋阳,看着走在后学堂林荫道上年轻学员们矫健的身影,詹天佑有时会露出一些开心的笑容。

  有一天,李成来找詹天佑,说船政大臣请他去一趟衙门,穿着长袍马褂便装的詹天佑立即回到住处,换上那身五品军功官服,赶到船政大臣衙门。

  他向通事衙役说:“请您通报何大人,后学堂教习詹天佑求见。”

  衙役说:“何大人已回京交差了。现在是张大人,张佩纶大人兼署船政大臣。”

  马尾海战后,詹天佑差不多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的一切事务概不过问,除了教习之外,就是回到住处看书,主要看那些从美国带回的英文书籍,对于测绘和铁路工程技术方面的书籍尤多注重,因为,他从在旧金山坐上开往美国东部的火车那一天起,就体验到了火车奔驰的便捷,他从没有放弃回大清国修铁路的梦想,他甚至想过,要从自己的家乡广州修一条铁路通到北京皇城。所以,对海战后福州的政局变化根本不了解,他甚至懒得去了解。

  马尾海战福建水师大败,身在福州的官员遭到朝野一片挞伐之声,闽浙总督何璟、福州船政大臣何如璋等无一幸免。何如璋自知败责难逃,一面上报战况,为牺牲将士请功,另一方面自行请求处分。1884年9月7日,朝廷降旨,令何如璋回京述职,会办福建海疆大臣张佩纶兼署福州船政大臣。按理说,作为后学堂教习的詹天佑应该早知道这消息,但是他偏偏就是不知道。

  詹天佑对衙役说:“那就请您通报张大人,后学堂五品军功教习詹天佑求见。”

  衙役进去通报,一会儿出来向詹天佑弯腰,行了一个请的手势说:“詹教习,张大人有请。”

  詹天佑跟着衙役进到衙门,张佩纶非常年轻,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穿着一身三品官服,顶戴上那颗宝石宝珠特别显眼,看上去起码比何如璋年轻十岁以上。

  张佩纶没有坐在大堂上,而是站在那里笑着迎接詹天佑。詹天佑倒身下拜说:“后学堂教习詹天佑拜见张大人。”

  张佩纶双手把他扶起说:“免礼免礼!”

  詹天佑起身拱手说:“多谢张大人!”

  张佩纶说:“早闻詹教习幼年赴美,西学之功甚厚,今日一见,果是器宇不凡啊。”

  詹天佑说:“张大人过讲。”

  张佩纶说:“眷诚啊,你知道今天叫你来有何事吗?”

  詹天佑的字叫“眷诚”,一听张佩纶叫自己的字号,感到既吃惊又温暖。因为在当时官场称对方的字的话,就说明关系很亲近。张佩纶作为兼署船政大臣,对下属的情况早已了然于胸,当然知道詹天佑的字号。詹天佑说:“下官愚鲁,不知大人有何分咐?”

  张佩纶严肃地看着詹天佑说:“听何大人说,你在马尾海战前曾来找过他?”

  詹天佑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必须如实相告,他说:“是的。下官为后学堂教习,本不应过问军政事务,但当时实在是担心,所以向何大人谈了个人的浅见。”

  张佩纶说:“你劝他备战?”

  詹天佑平时也听说过官场的水难测深浅,略一思考,心想难道他今日叫我来是专问这事?怕说出对何如璋不利的话来,非常谨慎地说:“当时说什么已记不清了,但我确实谈到对法舰长期停舶马尾港的担心。”

  张佩纶说:“眷诚啊,看来你虽留美多年,但还是少年老成啊。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说正题吧,马尾一役,确实给我们大清国非常沉痛的教训,由于官场积习,没有积极备战和战时官员责任不清,当然是一方面原因,但海防建设不到位,没有沿海力量援手也是一个方面。我大清国海疆万里,从南海到黄海,海岸绵长,你的家乡广东就是海防重镇啊。各地封疆大吏现在更加重视海防建设了。”

  詹天佑摸不清他讲这些是为什么,附和着说:“是的,这次福建水师溃败,确是教训深刻,如有需要,天佑愿重返水师,驾舰巡海,为大清国海疆巡防作贡献于万一。”

  张佩纶一听,笑着说:“不错不错,大丈夫就要胸怀万里河山,时刻想着报效国家。当年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写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讲的就是历代读书人的情怀,你虽然读的是洋书,但血脉里流的是大清国国民的血啊!”

  听到这里,詹天佑以为张佩纶真是打算把他重新安排到舰上服役呢,马尾海战中,许多经多年培养的驾驶熟手葬身于大海,虽然马尾当前已无大型舰船,但重新购置和建造大船是迟早的事,确实需要熟练的驾驶,他作为第八期驾驶班一等第一名的学员,当然是要作为水师舰船的驾驶备用人选的。

  张佩纶说:“不过不是让你去当驾驶,是要你继续培养驾驶人才。”

  詹天佑说:“下官现正在后学堂当教习,职责就是培养驾驶学员。”

  张佩纶说:“现在不是要你在后学堂当教习。”

  詹天佑想到吴应科等人去了北洋水师,很小心地问:“难道是去北洋?”

  张佩纶笑着说:“不是北洋,是回你的家乡广东。”

  詹天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呢,怔怔地看着张佩纶。

  张佩纶说:“是这样的,本衙收到两广总督张之洞的一封咨调文,他点名让你回广东去黄埔实学馆当教习。”

  詹天佑给搞糊涂了,说:“天佑并不认识张总督,张总督如何知道在下的?”

  张佩纶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要知道,你们当年赴美的幼童在朝野是有很多人知道的,而且你毕业于美国耶鲁大书院,现在又是五品军功的教习,大凡重视西学的官员都会知道你的。”

  詹天佑说:“可我现在在后学堂效力啊。”

  张佩纶说:“所以,我要听听你的意见。”

  詹天佑说:“多谢大人。不过,天佑少年负笈重洋,受朝廷恩典,现又蒙圣上恩赐五品军功,实难报效国家于万一。本应不计个人得失,故只要是为国效力,就没有地域之分。但下官在后堂刚任教习不久,一些课程计划才刚刚实行,我担心我离开后学员们的课业会受到影响。”

  张佩纶说:“眷诚不愧是一位好教习啊。不过,张之洞总督现在正声势日炽啊,他来向我咨调你,我还真是不得不给呢。”

  詹天佑一听,这不是已经定了吗?还要转个弯,这或许就是大清国官场的游戏吧。他说:“天佑听从大人意见。”

  张佩纶说:“张总督今年七月才奉调到粤,任两广总督。他是一个热心实学的人,一到广东就重视人才培养,特别在意西学技艺,马尾海战给大清国朝野更是敲响了海防的警钟,张总督正在创建广东黄埔实学馆,那里原有一位候补知府在当英文教习,但现在朝廷安排这个知府出洋考察,为此张总督到我这里来咨调你前去补缺。这样吧,你回后学堂向总教习办理交接手续,马上回粤,以免张总督说我贪才呢。咨调的手续我已为你办理。”

  詹天佑说:“多谢张大人!”

  詹天佑回到后学堂办理了交接手续,并与李成和学员们一一道别,然后去了一趟水师驻地,与容尚谦和吴其藻话别。

  詹天佑于农历九月初九这一天回到了广州,这一天刚好是重阳节,詹天佑看到不少阿公阿婆往郊外走,知道他们是去爬山登高。这是民间的习俗。

  这次回家与前次春节回家,詹天佑的身份有大不同,那时他刚回国不久,被派到福州船政后学堂当补习学员,身份上还是文童,也就是秀才,现在,他可是五品军功的身份,他完全可以高调回乡。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在西堤码头上岸,自己叫了一辆二人轿,抬至十二甫巷前,自行提了行李回家,并告知父母,这次是奉两广总督张之洞咨调到黄埔实学馆任教习。

  陈娇问:“教习是什么官品啊?”

  詹天佑说:“儿在福州时被朝廷授予五品军功。”

  詹兴藩一听,问道:“五品?那不是比南海县令还高?”

  詹天佑说:“这不好比,因为儿是武职,县令是文职。”

  詹兴藩说:“天佑啊,你当这么大官,怎么不见你坐官轿回来呢?你没看见那南海县令出行啊,那可是铜锣开道,好威风啊。”

  詹天佑说:“儿刚来家乡效力,还是低调点好,再说,我还是候任。要到总督府报到,才是正式教习。”

  詹兴藩一听,非常高兴地说:“对了。老窦这辈子见得事多了,威风的我也见了不少,你看西关那些富家大户,曾经风光一世,但都是家景不长,不是自己贪赃枉法栽倒,就是败在那些二世祖手中。老窦、老母平实一辈子,虽然生活俭朴,但也实在。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官啊,还是低调点好啊。老窦觉得你安(对)啊。”

  詹天佑笑着说:“多谢老窦、老母。”

  陈娇问:“你什么时候到总督府去领差啊?”

  詹天佑说:“这次是张总督咨调儿回来的,福州那边已把儿回来的消息用公文递送到总督府了,什么时候去领差,要等总督府的消息。”

  詹兴藩说:“这也好,你就在家多停歇一段时间吧。”

  詹天佑获得五品军功的消息悄悄地在十二巷和詹氏族人中传开,但詹家极力保持低调,不想影响街坊,因而詹天佑总是尽可能少地出街。

  詹天佑有把阅读当休闲的习惯,有一天,他看到父亲房里有一本詹氏族谱,封面用毛笔正楷写着《徽婺庐源詹氏支派世系家谱》,非常好奇,拿出来翻一翻。詹兴藩对他说:“我们詹家上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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