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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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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天佑说:“从本质上看,吴大人也不算很坏,可他那思想确是与我们大不同,他太保守了,太世故了,几乎到了顽固的程度。他对我们撤回来肯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或者他觉得有愧于大家才不愿道别吧。我倒希望将来有一天在国内还能见到他,听一听他心中的想法。”

  唐绍仪说:“他是一个老官僚,我们算什么,顶多一个文童,大不了一个秀才而已,他哪会在乎我们啊?”

  詹天佑说:“这倒也是。”

  唐绍仪说:“喂,天佑,你知道今天是一个什么日子吗?”

  詹天佑说:“什么日子?你不会说是美国的感恩节吧?”

  唐绍仪说:“这才是十月份,离美国的感恩节还早呢。你知道吗,今天是农历的八月十四日,是中秋节的前一天。”

  詹天佑说:“这真是象梦中一样,又到了过中秋的时候了。”

  唐绍仪说:“不知道明天上海道台衙门会不会给我们过节?要是这是在家里多好啊,我们小时候在家乡过中秋可热闹了,乡亲们之间还有很多活动呢,比如拜月、吃月饼之类的,我还会被我母亲派到邻村我外婆家去,提着两斤猪肉给外公外婆拜节呢。”

  詹天佑说:“我记得我们西关十二甫的乡亲有时候还会集在柳波涌边上空旷处一起赏月呢。”

  唐绍仪说:“说真的,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詹天佑说:“应该很快吧。朝廷一直强调我们坚守中华礼仪,我们大多数人都做到了,中国以孝治天下,不至于连我们回家探望父母的权利都剥夺了吧。”

  幼童们在“求知书院”的生活由陆海和一个杂役打理。第二天,书院为幼童们安排了早、中、晚餐,晚上给每人准备了一块月饼,这算是给大家过中秋节。吃着中秋月饼,大家透过庭院里金桂树的枝叶缝隙,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圆月,每一位幼童都勾起了自己童年的回忆,对比着今日如此凄凉的情景,想着九年来的聚合离散,个个都是心情沉重,有几个多情的种子还跑到一边去哭了起来。

  中秋节后三天,陆海通知大家,今天上海道台刘瑞芬大人要见大家,而且特别叮嘱幼童们,一定要按大清国的礼仪拜见刘大人。受到几天的冷遇,幼童们终于领教了大清国官场的严酷,大家心中明白,这可是回国后第一场官员的接见,谁都不想破坏见面的氛围,大家彼此提醒着,每一个人都穿上肄业局规定的服饰,特别提醒李恩富和李桂攀几个戴着假辫子的同伴,一定要把假辫戴好,千万别露馅。在梁敦彦的组织下,大家还在庭院里集体进行了一次演习。陆海看到这些年轻人对这次接见这么认真,他非常满意地笑了。

  在陆海的带领下,三十七个幼童鱼贯而入进入到上海道台衙门,虽然衙门还是那个衙门,可当年那位接见的道台已换成了另一位,这位道台就是陆海提到的刘瑞芬,此人可是李鸿章的老乡与亲信,是一位官场老手。刘瑞芬五十多岁,花白的胡须,个子不高,戴着一顶五品道员的官帽,帽顶上那颗水晶宝珠闪闪发亮,他高高地坐在堂上,威严地看着幼童们走进衙门,因为他平时听说这些幼童有的受美国习气影响很深,不仅不遵守中华礼仪,而且难于管教,虽然吴嘉善对他说过,这些人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但他还是相信平时听到的传言,他今天是摆明了要给这些幼童下马威的,并打算对敢于不规矩的人进行严厉惩罚。

  只见幼童一个个穿戴整齐,都留着发辫,低着头进到衙门,自觉地分三排站好,前两排十二人,后一排十三人。站在前排中间的是梁敦彦和詹天佑。大家站好后,一齐下跪,齐声喊道:“学童梁敦彦、詹天佑等拜见刘大人!”

  刘瑞芬一看,这些幼童都在二十岁左右,白净的脸,都是很严肃的表情,整齐的服饰,看不出有什么轻浮之处,而且齐刷刷跪拜在那儿,有板有眼,这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判逆迹象啊。李桂攀和李恩富因为头上戴着假辫,心里特别紧张,生怕头上的辫子不小心掉了下来,偷偷地用手压了一下瓜皮帽,并互相看了一眼,窃笑着。对于这个细节,刘瑞芬并没有注意到,他看到大家静静地跪在那儿,有意地多停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人是在敷衍行事,可看上去个个都是那么认真,他实在挑不出毛病,于是说:“各位学童平身!”

  幼童们这才整齐地起身站直,但都没有人抬头正眼看刘瑞芬。刘瑞芬说:“各位学童辛苦了。九年前,由曾文正公和李鸿章大人奏准各位出洋,大家远离父母,负笈重洋,到花旗国学技艺。今日南北洋大臣正图兴国富民,正是用人之秋,为此,让各位提前回国,他日国家如有需要,没有完成学业的还可以再出洋学习。希望你们这次回来,能耐心等候,服从官府安排,安心前往南北洋各地为国宣力效劳。今日见各位仪态庄重,本官实是欣慰。吴嘉善大人对各位实多嘉称,他让我特意转告,望你们不要有太多怨望,出洋回国都是朝廷用人之策,非一人所定。”

  幼童们齐声说道:“多谢刘大人训示!”

  刘瑞芬正色道:“前两批回国者多为学习电报和矿业的学童,都已分往北洋各地,你们这批,现正等李鸿章大人和总理衙门指示再分派,希望你们暂借求知书院休整数日,静等统一分派。今天会见就到这里,请大家回去休息。”说完,起身退回后堂,幼童们又在陆海的带领下,由几个兵勇的护送回到了求知书院。

  沉闷的等待实在让这些幼童们心灰意冷,有些人等不住了,有一天,李桂攀和李恩富与守在门口的兵勇发生了冲突,李桂攀气不过,伸手打了一个兵勇一拳,兵勇可能是受到训令没有还手,但就是不让他们两人离开求知书院。他们的争吵声惊动了所有的幼童,大家都围了过来。

  梁敦彦问李恩富:“怎么回事?”

  李恩富说:“我与桂攀商量,想出去走走,想去看看我们当年出洋前那个出洋肄业局还在不在。可是他们就是不让我们出去。所以,李桂攀就打了那个人一拳。”

  梁敦彦走到李桂攀面前说:“桂攀,不是说好我们不闹事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影响大家的声誉的,本来国内对我们就有偏见,我们再不克制,人家真的会把我们当红毛子的。”

  詹天佑说:“桂攀,其实我们也想出去看看出洋肄业局还在不在,可是,陆海先生说刘大人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就不出去嘛。看不看都差不多,如果肄业局还在,我们不看它也在,如果不在,我们就是去看了,它也是不在。”

  李恩富走到那个挨打的士兵面前说:“兄弟,对不起!”

  那个兵勇说:“算了,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你们真的不能出去,你们要是出去了,我们轻则受罚,重则丢饭碗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所有的幼童都没有想到那位挨打的士兵会说出这么通情达理的话来,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詹天佑对李桂攀说:“桂攀,你也去说声对不起。”

  李桂攀走到兵勇面前,鞠了一躬说:“兄弟,对不起。”

  兵勇说:“算了,只要你们不出去就行。”大家又是鼓掌。

  梁敦彦说:“好了,大家记住了,官府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就不要出去。没有官府的同意,大家谁都不要离开这里,以免为难门口的几位守护兄弟。”

  大家齐声说:“我们不会离开的。”

  在求知书院的管理全靠幼童们自己,陆海只负责一日三餐,还有让门口的兵勇管住不让幼童们出门,其它一概不过问。没有人管了,反而有些失落,这个时候,即使见见陈兰彬或吴嘉善,也成了幼童们心中的侈望。大家聊天聊到找不到话题,下棋下到分不清输赢。于是有些人就躺在床上打磕睡。一天中午,詹天佑似睡非睡,这时,耳边传来求知书院院墙外的一阵童谣:

  一歇哭,一歇笑,

  两只眼睛开大炮。

  一开开到城隍庙,

  城隍老爷哈哈笑。

  那童音是那么清脆,又是那么缥缈,回荡在求知书院的庭院里,回响在庭院里金桂树和银杏树的枝叶间。唐绍仪也听到了,所有的幼童都听到了。詹天佑睁开双眼,望着唐绍仪,笑了笑,耳边还是那童谣的余音。

  唐绍仪说:“你听这童谣,回想我们这一路回程,真是一歇哭,一歇笑啊。”

  詹天佑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说:“可我们现在只有苦笑。”

陌路重逢(1)
终于到了分派去向的日子,陆海把大家带到上海道台衙门。刘瑞芬照样是高高坐在堂上,幼童们站在下面排好队,跪身下拜,齐呼:“学童梁敦彦、詹天佑等拜见刘大人!”

  刘瑞芬说:“各位学童平身。”

  大家齐刷刷站起。

  刘瑞芬说:“这几天在上海,你们辛苦了。现在,根据总理衙门和李鸿章大人的意见,将你们派往上海机器局、江海关及福州船政学堂及李鸿章大人所辖之天津电报局、北洋水师学堂等。朝廷念你们幼年出洋,在花旗国驻洋多年,英语熟稔,但很多人未从美国大书院毕业,为了不废各位在美所学,安排你们继续接受技艺培训,望你们到所派机构后,认真向师傅们学习,使自己驻洋多年之学业日有精进。本道有厚望焉。”

  幼童们齐声说:“多谢刘大人!”

  刘瑞芬说:“本道已将你们的分派公文拟好,你们拿到派遣公文后即刻动身前往各处报到。”

  一个书吏,拿着一叠派遣文书,一个一个唱名分发,陆海在旁边帮忙。“梁敦彦、欧阳赓、詹天佑、唐绍仪、梁诚、吴应科、梁如浩……”。幼童们依次领到各自的派遣公文,双手接过,向陆海和那位书吏各叩一个头。

  领到分派文书,大家双手捧在手上,没有人看具体内容,都静静地站回到队伍中。

  刘瑞芬说:“福州船政学堂、天津电报局、北洋水师学堂已派人到上海接应你们,派往上海各处的,大家自往各衙门报到。现在大家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全部动身前往各处!”

  幼童们齐声道:“多谢刘大人!”

  刘瑞芬退堂之后,幼童们在陆海和几位兵勇的护送下回到求知书院。

  一到书院,大家迫不及待地打开公文,看看自己派往何处。

  詹天佑看到自己被派遣的机构是福州船政学堂,没有任何表情。

  唐绍仪走过来说:“天佑,我去的地方是天津海关,你呢?”

  詹天佑把自己的派遣文书给唐绍仪自己看,唐绍仪一看是福州船政学堂,就说:“听说福州船政学堂是南洋大臣管辖的机构,好象是南洋水师学堂。”

  詹天佑没有出声,唐绍仪看看詹天佑的脸,看不出是喜是忧。梁如浩走过来,告诉詹天佑,自己被派往北洋水师学堂,詹天佑点了点头,看到詹天佑没有出声,看了看他手上的派遣公文,知道詹天佑有些失望。邝景阳看到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自己的去向,而詹天佑拿着公文在手上一言不发,不管谁与他打招呼,他都是那种机械的表情,不愠不怒,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啊?他过来从詹天佑手上接过公文一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声说:“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天佑,你学的是铁路技术,怎么派往船政学堂,一个是陆上事务;一个是海上事务,根本两码事吗?”

  其他幼童听言,也有说自己分派的去向与自己的专业不合适的。

  于是大家纷纷议论开来,结果讨论来讨论去,除了几个学电报和矿业的相对分到对口单位外,其他所有的人都不是分到了自己专业对口的机构。

  梁诚站在詹天佑身边,满脸的愤愤不平。

  梁敦彦走过来安慰詹天佑:“天佑,在横滨火车站时,你不是告诉我们大清国没有铁路机构吗?看来这是真的,其实福州船政学堂也不错,不管南洋、北洋,都是大清国的,我们花了朝廷的银子留洋,现在回来听从朝廷的派遣,也算对得起这份良心。”

  詹天佑点了点头,说:“没有关系,其实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我自己学的是土木工程技术,到船政学堂去真不知道能做什么。敦彦,你去哪里啊?”

  梁敦彦说:“我去北洋。你先去福州吧,我们还年轻,到时候慢慢改变吧。”

  邝景阳是被派往天津的,他对自己的去向倒没怎么在乎,可对詹天佑的去向确是很不满意。他说:“我们那么多幼童,才天佑与欧阳赓两人从耶鲁大学拿到毕业证,你说把欧阳赓派到船政学堂还算免强,欧阳到底还是学机械工程的,船政与机械多少有些联系,可把天佑派到船政学堂,铁路技术与船政有关系吗?”

  詹天佑实感无奈,但他一想,派遣文书都拿到手了,再说大清国确实没有自己的铁路机构,在美国时就听说,看到这么多人为他鸣不平,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他听到邝景阳那样说,淡淡地一笑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旧金山和横滨的铁路不都通到了轮船码头吗?可是,如果不去船政学堂,又能去哪里呢?”

  大家听詹天佑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他心中的无态,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大家把行李整理好,一一拥抱道别,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紧紧的握手与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相处了近十年的伙伴,从此要各奔东西,没有一个人是愿意割舍的,但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必须分开。

  福州船政学堂派了一位官员前来上海接应。包括詹天佑在内,总共有十六位幼童坐船前往福州船政学堂报到,他们是第一期赴美的詹天佑、欧阳赓、陆永泉、邓士聪、容尚谦、陈钜溶、第二期赴美的邓桂庭、邝泳钟、宋文翔、吴应科、苏锐钊、第三期赴美的杨兆南、黄季良、薛有福、徐振鹏、第四期吴其藻。这些人,此时都在十八岁至二十二岁之间。在美国与詹天佑来往较多的只有欧阳赓在这些人中,其他很多玩伴都被派往天津。

  一百多同学少年在哈德福驻洋肄业局相聚的情景已成往事,现在只剩十六人在一起了,大家都格外地珍惜相处的时光,从上海到福州这一路,虽然彼此话不多,心中都清楚,他们必须亲如兄弟。在旅途中,即使看到同伴送来一个关注的目光,也能倍感温馨。对于沿途的海上风景,他们完全没有心思和兴致欣赏,每一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尽早到达目的地,不管是重新学习也好,或者投入工作也好,就是希望早一点结束这沉闷的等待。

  说起福州船政学堂,那与中国近代史有一段密不可分的关系。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后,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提出开放中国东南沿海五口通商,把福州与广州、厦门、、宁波、上海作为对外通商的口岸,经历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后,清政府朝野兴起一股洋务运动,地方封疆大吏中,以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为代表,积极在各地兴办洋务。1866年(清同治五年),闽浙总督左宗棠在福州马尾创办了福建船政局,轰轰烈烈地开展了建船厂、造兵舰、办学堂、引人才、派学童出洋留学等一系列“富国强兵”活动,培养和造就优秀的中国近代工业技术人才和杰出的海军将士。林则徐的女婿沈葆桢在左宗棠的劝说下接任筹建福建船政局,为船政之需,他于1866年在福州城内于山白塔寺(即定光寺)开设“求是堂艺局”,这就是马尾船政学堂的前身。1867年该学堂迁往福州马尾港,马尾从此成为福建船政局的基地和中国近代海军事业的摇篮。马尾船政学堂分为前学堂和后学堂,前学堂主要学习如何制造船舰,后学堂主要学习如何驾驶船舰。无论是福建船政局还是其所辖属的马尾船政学堂,其设立的目的都在于“师夷长技以制夷”。

  詹天佑一行一到福州,就有船政大臣衙门的官员在码头接应,那里有几匹马车在等他们。福州的码头似乎比上海还要热闹一些,幼童们看着码头上的海面一片繁忙景象,秋日里的海风清凉,海岸四周苍翠的树林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几分绚美,大家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坐上这马车总比初到上海时坐那独轮车的感觉要好一些,多日来,一直沉闷的心开始放松。接应官告诉大家,船政大臣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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