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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殇·半面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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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本宫累了,大家都退了吧。”我发泄完了,觉得舒服些了。

    “是,王妃。”大家默默而退。我这才注意到,嫣然的眼睛里最初的惶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木然。小灵儿终于爬起来,扶起她,走了。而我,虽然吐了口压抑已久的闷气,心里却始终没有痛快的感觉,似乎有些东西正渐渐地从身体里被抽掉了。

    夜幕中,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两个我。一个温柔贤淑,体贴入微,众人爱戴。一个自私狂傲,歇斯底里,不可理喻。两个我正在激烈地争吵,彼此不能相容。到底哪个是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天那,别吵了。我的头疼欲裂。只见那个自私的我终于占了上风,得意地大笑:“哈哈哈,谁想爬到本王妃头上去,必是死路一条。有不怕死的吗?来吧,看看本王妃的厉害,哈哈哈……”

    那狰狞的面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越发显得恐怖、阴森、骇人。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大叫着,浑身大汗淋淋,坐了起来。

    屋里忽然间亮了,在烛火的摇曳中出现了冰儿的脸。

    “唉,又做噩梦了?奴婢知道您做不了恶人,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呢?”

    我张着嘴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

    “奴婢斗胆,假传您的旨意,派人已经给嫣然姑娘送吃的去了。”

    “呵——”我松了口气。

    冰儿给了我杯茶,“先喝了它。”

    “菊花茶?”

    冰儿点头。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过了良久,才说道:“她不会真的傻到什么都不吃吧?”

    冰儿嗔了我一眼,“奴婢早说过很多次了。您这刀子嘴,豆腐心,是改不了的。何苦?”

    屋外树影婆娑,风抚窗棂,说不尽的寂寞和忧伤。

    萧绎此刻恐怕正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呢。我的心仍在云端漫漫飘荡,落无尽处。

    “您看您,关于那个什么巫蛊的小人还瞒着奴婢。明珠的嘴够严的啊,以后再这样,奴婢就生气了。”

    我无奈地一笑。“既如此,你就拿去把它毁了罢。”

    “不能毁。”冰儿正色道。

    “这又为何?”

    “奴婢想先把它收起来,放在个稳妥的地方。万一将来殿下追究起来,您也好留个凭据。”

    我恍然大悟。“是啊,还是冰儿想的周到。”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如果传到萧绎或者宫里去,我恐怕是要受到责难。毕竟如此对付一个孕妇有些让人齿寒。我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奴婢的心里只有王妃,请您体恤奴婢吧!”

    “冰儿……”我和冰儿相拥而泣。

    夜之静谧,夜之妖娆,夜之清凉,夜之淡薄,都化在无声的泪水之中了。

    次日,我打起了精神,请人去宫里传了李御医。李御医一路跑来,头上还流着细碎的汗珠。

    “微臣拜见王妃。”

    “来人,赐坐,上茶。”

    “谢王妃。”李御医不停地用袖子擦着汗。

    李御医的样子使我想笑,自从那个除夕之夜之后,恐怕湘东王妃的自傲与才气,骄恣和不羁,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并深入人心。此刻,连李御医也心有余悸吧。

    “李御医,不必紧张,本宫也不是吃人的老虎,呵呵。”我试图用灿烂的娇靥来化解此刻有些紧张的气氛。

    “王妃言重了。”李御医显得仍旧有些局促。

    “请李御医到府里来,只是想问几件事。”

    “王妃请讲。”

    “本宫想问问贵嫔的固疾如何了?”

    “禀王妃,老臣正为此事感到惊奇。王妃是从哪里弄来的仙丹妙药?贵嫔的皮癣居然大有好转,这样看来,再不出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真的?”我心里一喜。

    “贵嫔最近心情很好。可惜没有方子,不然御医院可以留些记录,将来还有大用。”李御医惋惜地说。

    李御医谈起了医药,居然忘了紧张。我又微微笑了。

    “这方子来自世外方人。如不是本宫鼎力相求,恐怕……”

    “是,王妃,老臣明白。我朝上自贵嫔夫人,下至皇子王妃,皆仁孝恭德,简朴有度,实乃我朝之大幸。”

    “百善孝为先。这都是本宫该做的。只可惜这方子珍贵,而且需要的药引也极难获得,所以……”

    “老臣拜求王妃,如果有这样的好药,将是我大梁百姓之福啊。”

    “恩,说得有理。待本宫慢慢想办法。”这事等将来见了静远师太,再慢慢商讨。

    我顿了顿,说:“本宫还有一事不解。”

    “王妃请讲,老臣知无不言。”

    “本宫想问的是,嫣然姑娘的孕期到底是多久了?”

    我此话一出,李御医本来刚刚舒缓的脸马上就变白了。

    果然有蹊跷,终于要露出马脚了。我紧盯着李御医的眼睛,他的眼角都是细碎的皱纹,我虽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恐慌,但和那悠悠岁月衍生出来的皱纹里蕴含着的沧桑和深沉相比,那恐慌就如风轻动,叶微惊,而瞬止,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第十三章 露荷翻处水流萤(二)

 

    “李御医,本宫素来知道你们李家医术是世代相传的,而且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所以,今天本宫希望您对本宫的问题也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略略地施了些压力。

    “王妃,老臣惶恐。嫣然姑娘的身体状况老臣都有记录,请王妃一观。”说着,准备拿出行医记录。

    “不,李御医。本宫不看,本宫想让您亲自对本宫说。”我逼视着他混沌的眼睛。

    “这,王妃想让老臣说……什么?”李御医的喉咙响了一下。

    “那好,本宫问你,嫣然第一次昏倒的时候,也是你来就诊的,为何没有妊娠现象。而后来才断出有孕的。据本宫所知,李御医诊脉最为擅长,从来没有失误过。对此,你做何解释?”

    “这,王妃……”李御医沉吟了一下方说,“按照常规,嫣然姑娘第一次晕倒的时候,应该是有身孕一月有余,是可以诊断出来的。但是王妃知道嫣然姑娘一直有心悸的病根,心悸时脉搏跳跃无常,常有停顿,或时强时弱,称为结代脉。还有一种所谓的滑脉,即脉搏往来流利,医者称之为“如珠走盘”,一般多见于痰饮病人。但也不可一概而论,偶尔的结代脉有时脏器并无疾病,至于滑脉在正常的妊娠妇女中更为常见。”

    李御医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说万物善变,没有千篇一律,万古不变的东西。嫣然姑娘当时由于情绪紧张,血气逆流而上,呼吸减弱,所以才会晕倒。当时气息紊乱,脉搏失常,老臣自是无法诊断出来她怀有身孕的。”

    李御医一番长篇大论,条理清晰,振振有词,我有些呆了。难道就这样被搪塞过去了?

    我有些不甘,但还是说道:“原来还有这许多说法,本宫真是孤陋寡闻,真是惭愧!不过,嫣然这样的身子骨也太孱弱了,怎么能保住胎儿呢?”

    “王妃明鉴。这也是老臣的担忧之处。”

    “唉,”我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是殿下的第一个子嗣,无论如何,请李御医多费心老神了。”

    “王妃言重了。还是王妃雍容大度,才使嫣然姑娘能保身到如今。老臣已经把过脉了,脉象平和,母子均会平安无事的,请王妃放心。”

    “如此就谢谢李御医了。”

    “只是还有一点要切记,请嫣然姑娘戒焦虑急噪,方能保平安到世子诞生。”

    世子?我心头微微一酸。仍旧说到:“李御医真是悬壶济世、医术高超的有德之士。““王妃过奖了。老臣身受皇家俸禄,这也是老臣应尽之责。”

    这李御医难不能也是老奸巨滑之徒?每句话都丝丝合缝,滴水不露。

    “来人,请李御医下去休息,喝茶。”我已经懈怠了,无心再问下去。再这样兜圈子,又有何意义?

    微微风举荷,细细雨浇愁。鸟雀喜呼睛,黎晓窥檐语。一场雨,洗亮了连天碧池,荷叶轻轻舞动,珠珠滚落,顿时失去了晶莹之圆,却留有一丝别韵风情。

    我面前摆着是刚抄完的佛经。丁贵嫔因我进奉的灵药医好了她的顽症,大是高兴。在我的婆母面前大大夸耀了我一番,并赏赐了大量的物品。但是却少不了她的一份特殊礼物——经书,而且是她亲自抄写的经书,而我,只好亲自抄写了几遍。

    佛家说,人的功德因行善而上升,因作恶而沉沦;前世决定今生,今生又决定来世。个体生命在六道中不断沉浮的转生过程,就叫作六道轮回。如果众生能洞破事物缘起的本质,舍弃贪欲,断除烦恼,停止造业,就能最终跳出六道,得到彻底的解脱。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好难。

    “王妃,听说长干寺的香火很灵验。王妃是否也去一试?”明珠大概是看我百般无聊,才想出个让我散心的法子。

    我心念一动。也好,在这封闭的王府里郁闷已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我拒绝了王妃的鸾驾,只是一身普通民妇打扮,带上冰儿、明珠、清涟和两个家丁出了府门。

    朱雀门外,长干寺隐没在古朴、雄浑的重重松柏之下,缕缕青烟溢着绵绵不绝的香气,在墨绿色的树冠的缝隙中袅袅上升。龙踞虎跃的健康城远远望去,在一片郁郁苍苍的榕树的掩映下,越发显地神圣、庄严、大气、雄伟。

    果然名不虚传,寺内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大雄宝殿里,身穿大红袈裟,头戴昆仑大帽的众多高僧,双手合十长跪地上,口中默颂着经文。不远处传来沉缓、铿锵、浑厚而又和谐的乐声,使人不由产生一种激越之情,飘飘然如若仙镜……

    闻听父皇曾多次在此做法事。所以长干寺闻名遐迩,百姓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果真有佛家的大气派,不凡中隐隐露出肃穆的气氛。

    “王妃,听说由于这里的签灵验无比,百姓们都信奉得很呢。”

    “好,清涟,你也去试一支吧。”我边说边欣赏寺里的风景。

    “是,王妃。”清涟领命而去。

    只见一位老婆婆领着女儿正在殿里跪拜。“谢谢佛祖保佑,我女儿终于心想事成,找到了如意郎君。谢谢佛祖。”说着,哆哩哆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铜钱,颤巍巍地放进殿前的木盒中。她的小女儿瘦弱的小脸上却露出满足的微笑。

    母女两个相互搀扶着离去,旁边的小沙弥不屑地瞪了一眼,又低下头念念有词。母女两个虽已离去,但她们肩上两块扎眼的补丁却楔进了我心里,有种莫明的悲疮之感袭上心头。

    “王妃,您看。”不一会儿,清涟喜孜孜地拿来一支签。

    我仔细一看,上写“仙人指路”,下边一行小字,写着“中吉“、“路遇仙人指路通,劝君任意走西东,交易求才不费力,生意合伙也相通。有贵人相助。”

    “很好。总算是柳暗花明了,还算不错。”我说。

    “奴婢是托了王妃的福,王妃才是奴婢的贵人呢。”清涟说。

    我心里暗道此言不错。但是嘴上却说:“还是你命中注定有福可享呀,傻丫头。”

    “谢谢王妃。王妃也去抽一支,王妃大富大贵,一定能抽个上上签。”清涟说。

    “是啊,王妃。”明珠和冰儿人云亦云。

    我拗不过这几个丫头,终于答应了。那签在一个竹筒里,善男信女们口中念着“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轻轻晃动竹筒,这竹筒仿佛也成了法器,和那些木鱼、金钟、云锣、钹铃杵一样,受着人们的顶礼膜拜和真心的信奉。

    我拿着竹筒,只一下,就出来了一支。明珠兴奋地捡起来,然而,脸色马上就变白了。

    什么?我接过一看,豁然一惊。“下下签”,签名“宿鸟焚巢”。

    下边照样有一行小字,“宿鸟焚巢时运低,婚姻合伙病难医,交易有图皆不利,官司口舌被人欺。”

    几个人呆了,不知所以。

    “王妃不要灰心,那边有得道高僧解签的。”清涟连忙说。

    “还解什么,都已经很明白了。”我郁郁地说。

    “王妃,您忘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有立,就有破。”半晌不说话的冰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默默点头。“真的有得道高僧解签?”

    “是啊,听说比本院主持还高一辈呢!”清涟说。

 第十四章 萧萧疏风乱雨荷(一)

  

    来到同样香烟缭绕的偏殿,众多的人群围着一个慈眉善目,长须飘飘的老和尚。这就是那传闻中的得道高僧吗?

    说来也奇怪,不一会儿周围的人群慢慢散去了。老和尚抬头看到了我,连说三声“阿弥佗佛”。

    “施主可是来解签的?”

    “当然,不然找你干什么?”冰儿言语有些不敬。

    我瞪了冰儿一眼。因为我发现老和尚看我的眼神很尊重。

    “施主贵不可言。能否听老衲一言?”

    “哦?大师请。”

    “看施主的面相,实乃人间贵极,只可惜眉宇之见隐隐带煞,恐怕……”

    “哦?大师还会看相?如此请大师直说无妨。”

    “不能寿终正寝……”此言一出,所有的人大惊失色。冰儿气急败坏地说:“岂有此理?你这个老和尚,倒是会不会相面?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冰儿。”我喝了一声,说道,“大师莫怪,这丫头不懂事,大师请继续说。”这个时候我反而想知道下文了,我的命运究竟有多少劫难?

    “恩。”老和尚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施主的签可是下下签?”

    “是,大师。”我毕恭毕敬地把签递上去。

    老和尚看了一眼,略略点头。“这就是了。施主面前就有一道坎。如果不小心应付,恐怕会断了姻缘线……”

    “请大师指点一二。”

    “按签上来说,是有人作祟,但是恐怕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虽有劫难,却有惊无险,只是一时的痛苦,并没有什么妨碍。”

    “这又是为何?”

    “施主,你的额头有丝红光闪现,那是太微垣之奎星在保佑你,因为你还没有做完你应尽之责。”

    “什么?大师?”我有些不解。

    “施主,你的贵人在东方。”说完,闭目不语。

    “大师,请详解。”我的心里有些发紧。

    老和尚仍旧不语。我忽然之间懂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话也说到尽头了。

    “大师,小女子明白了。烦劳大师给个警示就好。”

    老和尚点了点头。拿起笔来写了个字,我定睛一看,是个“静”字。

    我虽然感到费解,可自知这大师是不会再轻易吐露一字的,所以就不强求了。“冰儿,把香火钱奉上。”

    冰儿只好拿出了两锭银子递给旁边的小沙弥,小沙弥双手合十,口称:“谢谢施主。”

    “走吧。”我转身往外走去,大家只好跟在我后边。

    刚迈了一步,耳边传来老和尚的声音:“灯动则不能照物,水动则不能鉴物。人性亦然,动则万里皆昏,静则万里皆澈。王妃慢走……”

    “呵——”我停了一下,马上又不停地向前走去。静心,寡欲,以静制动,这就是老和尚要告诉我的话。这才是至高的境界,不管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在真正的佛家弟子的眼里,都是芸芸众生,一样平等的人。

    来时莺歌燕舞,回时全都判若两人。三个丫头一声不吭,我一直在沉思。气氛有些沉闷了。

    “王妃,奴婢的右眼皮直跳……”明珠说道。

    “哦?”我也微微感到莫名的慌乱。一定要静,安静,静,静……我不停地对自己说。

    马车终于停在府门口了,看门的老刘赶紧过来迎接。可是,我却不经意地发现他的眼里有那么一丝惶恐转瞬而逝。

    果然,我的预感又应验了。因为每当这时,苏嫫嫫就象影子一样飘过来。这次,仿佛问题很严重,因为她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她一边小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着:“王妃,大事不好了,嫣然滑胎了……”

    啊?我吸了一口气,头皮有些发紧了。这怎么可能?不过出去了半天的工夫,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已经六、七个月的胎了,都应该成型了吧?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掉了?

    “王妃,殿下他……”苏嫫嫫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殿下他怎么样了?”

    “殿下他,雷霆大怒,下令追查根由。现在李御医正在给嫣然施针呢!”

    我听了,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提起裙摆匆匆往嫣然屋里赶去。后边的三个丫头都紧跟了上来。

    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火药味。金鱼缸摔得粉碎,几只小金鱼的肚皮还在一翕一张,为了再多留恋一刻这人世间的幸福而拼命地挣扎。萧绎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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