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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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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策闻言微笑,对迟衡点头。

    “很少人能入花雁随的法眼。”颜鸾加了一句。

    得了赞扬,迟衡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抿嘴笑了一笑。不知道花雁随夸不夸人,但真的不是难相处的人。

    颜鸾不满了:“怎么回来就变拘束了?放开点,别这么闷葫芦的。”

    “是,朗将。”

    一旁的纪策笑了:“朗将,再别教训了,莫不是我在这里,他放不开怎么的?”

    纪策笑得舒展,如沐春风。要说谋士,大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虽然都运筹帷幄,气质却各有不同。比如左昭的机敏却显得亲切,古照川的精明就不加掩饰,纪策则有名士之风,让人愉悦且生敬。

    颜鸾敲了敲青玉案子:“迟衡,走进点儿。”

    迟衡靠近颜鸾。

    颜鸾没废话,开门见山:“元州地势险要,但目前,元州西北的泞州和西南都在虎视眈眈,就等本王调军南下,他们乘机攻入。这些军情,不消多说,你都知道吧?”

    迟衡赶紧点头。

    昨天正好岑破荆也提过,泞州的杭竺,西南的西南王,元州的尴尬局势。

    “西南王离得远,经不住远征劳顿,咱们耗得起;但泞州离得近,说攻就攻过来了,而且杭竺与咱们是势不两立,他绝不会放弃这等机会。”

    颜鸾手指划过大好河山。

    “再看整个元奚的形势,泞州的西边是矽木州,矽州被麻七麟所控制。泞州和矽木州向来龃龉甚多,杭竺和麻七麟也十分不和。纪文书想了个法子,围魏救赵——如能让麻七麟进攻泞州,杭竺肯定就无心元州了。”

    这法子是好,可就算素来不和,麻七麟也不可能没事就挑衅泞州。

    见迟衡心生疑惑,纪策解释:“没有利益相诱,麻七麟不可能轻易出兵,说不定还乐见其成。而朗将和我与麻七麟均没有打过交道,所以,这次你我将一同去矽木州,与麻七麟一见。”

    颜鸾接话了:“迟衡,你就是护卫纪文书,平安去平安回。”

    原来,纪策是去当正儿八经的说客。

    纪策手无缚鸡之力。

    迟衡确实是护卫的不二人选,一则是他本领高强,二则是他不失机警,处事也稳重。能让花雁随赞上一笔,可见迟衡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对于颜鸾的推选,纪策不置可否,含笑说了一句:“以前,都是朗将与我一同出去的。”

    迟衡一拱手,朗声道:“纪副使放心,迟衡纵然舍命,也会护得一路平安。”纪文书的职位是副招讨使。

    听他这么正经的称呼,纪策都笑了。

    “又来了又来了,总绷着不嫌难受?难怪千烈都说你规矩多。”颜鸾扶着额头。

    游说麻七麟事不宜迟,迟衡与纪策次日就启程了。

    临行前,纪策叮嘱颜鸾一些事,无非是万一有变故如何行事,如若无变故又如何。迟衡直到最后也没插上话,等纪策终于上马了,迟衡眼巴巴看着颜鸾,腹内有万语千言。

    颜鸾疑惑地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迟衡噎住了。

    “纪策不比你我皮糙肉厚,他可是风一刮就倒的。个中厉害我就不多说了,记得一定要护卫好,我以前与他可是寸步不离。”颜鸾想了一想,“还有,不许说舍命不舍命的,你都舍命了,他能好?都给我好好的回来!”

    迟衡咽下所有的话:“是!”

    依旧站着。

    最后吞吞吐吐,说起了人瘟或将发作的事,颜鸾凝思一下:“这还吞吞吐吐,早该告诉我了。我知道了,会立刻安排的,你赶紧走吧。"

    迟衡与纪策各骑一匹马,一路向西。

    二人需穿越泞州方能到达矽州。泞州是个狭长的地势,所以虽一州之隔,矽州距元州亦是很远。

    行路越往西,天越冷,山骨陡峭多荒郊野岭,穿山过云巅,下河破冻冰,且不说一路上遇到的艰难,有些地方甚至寸步难行,所幸没有大碍。

    白天行路匆忙,晚上到了客栈,纪策并不立刻休息,而是将一些见闻写下,尤其是泞州的地理和民生,以及一些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迟衡在一旁看,也会说上几句。

    一开始寡言,后来见纪策为人疏朗,越发问得勤快。纪策便与他解释,一来二去,迟衡渐渐了悟,对运筹帷幄深知了一层,也见识了纪策的洞察知人的能力。

    就说这天,二月初,风渐暖,柳枝条抽绿。到达泞州最西边的地域,二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泞州人嗜酒如命,处处的客栈均摆了许多酒坛子。

    晚饭时,二人坐在大堂之中,叫了三盘小菜。不多时那小二急促促地端着盘子来,重重放下走了。迟衡一看,却不是自己点的菜,遂叫住小二。

    小二心不甘情不愿,过来一瞧,果然错了,二话没说端起盘子,满脸不悦,风一样地走了。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迟衡忍不住都要气了,纪策让他消消气。

    大堂坐有三四桌人。

    纪策看了一圈,断言:“也是遇上咱们好说话,这小二,待会儿少不了一顿吵。”

    才吃到一半,就听见哇哇呜呜的喧闹声,迟衡闻声看过去,果然见那小二插着腰站在中央,气呼呼地喊道:“十二坛酒,一滴不剩,怎么地,还想耍赖?喝酒不想给钱,那就别进来,店小利薄,概不赊账!”

    一个大汉拍案而起:“你这厮,嘴欠打,谁没钱?看漏了不行,谁赖你们一坛酒!”

    小二更高声了,嘴里嚷嚷这“不要脸、借酒耍疯、不给够钱不让出门”等等不绝于耳。吵吵嚷嚷了一阵,眼看要打起来了。掌柜的跑了出来,看了这局面,都是老熟客,遂把小二狠狠骂了几句,打发进灶房了,又三两句圆场,酒坛子一点,很利落地把银子收了,临走了,少不得点头哈腰赔笑脸。

    迟衡转过头:“纪副使,你如何猜出小二会吵的?”

    纪策笑了:“小二的脾气急躁。那桌客人都喝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些无赖相,小二瞧他们的眼神就很烦躁,所以我猜会出事。”

    “这掌柜的,雇了这么一个小二,可真够呛。”

    纪策摇摇头:“你只知其一。看那个掌柜也许精明,一副软面的样子,那桌客人就算少付几个钱,他也绝对拉不下脸来硬要。就需要这么一个小二,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斤斤计较,一毫不差。掌柜赔的无非就是几句好话而已。小本生意,少一坛不算什么,但如果纵容一次两次,以后可就收不住了。”

    迟衡觉得十分有理。

    “此地民风彪悍,又惯喝酒,干什么都得硬气点儿才行。”

    果然很快,小二又出来了,毛巾往肩上一披,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风风火火给客人端菜递饭。而掌柜则闲闲打着算盘,丝毫没有责备小二的打算。

 54胸怀都是被委屈撑大的

    【五十四】

    草木发花;春光晴好。

    一路风雨兼程;到了矽州已是二月初,眼看离矽州的州府矽州城不远了,天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二月的雨凉;迟衡收了缰绳,四处张望;见前边有一户寻常人家,土墙大院,大门紧闭。便跑马过去,叩响门扉。

    不一会儿有人的脚步声近了,打开门,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满脸凶相;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呢!”

    说罢打量了他一下,两眼盯住了迟衡的大刀。

    迟衡连忙将刀放在门槛旁落不到雨的地方,以示无害,拭了拭脸上的雨珠:“大哥,打扰了,我们没带伞,想躲躲,雨稍停就走。”

    见大刀放下了,主人狠狠皱了一下眉:“进来吧。”

    原以为会被拒绝,想不到还同意了,迟衡将两匹马随意一栓,回头见纪策面色凝重,一脚还跨在门槛上,不由分说把他拉进院子:“快进来吧,雨下大了。”

    根本没留心纪策的顾虑。

    院子十分齐整,墙上攀着迎春花,挂一藤淡黄小花,一看就是家有贤妇。向南有三间大厅,各自门上贴着春联——这一大家子应是至少分有两户的。

    主人将他们领到中间大厅,大厅收拾得很齐整,正堂上摆了祖宗的画相,慈眉善目,相堂上还摆着香炉及上贡的香果。堂中间摆着桌子、椅子、茶几,墙上有年画,总之十分家常。大厅旁边是两个里屋,门都紧闭。

    明明是很有生活气息的房子,且很整齐,全然不似主人的凶煞气。

    迟衡问起主人姓名,主人支吾了一下,说姓贾,名贾九。

    “你们先坐,我泡茶去。”贾九让二人坐在方桌子前,往里屋喊了一句:“五哥,没事,两个躲雨的。”里屋没人应声,贾九也不在意,转身离开。

    迟衡环视了一圈,目之所及均十分干净,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往纪策靠近低声说:“纪副使,这里不太妙,咱们还是离开吧。”

    纪策叹了一下。

    可等不及二人出门,贾九已端了一壶茶上来,眼睛像刀子一样戳了几眼,往二人面前一推:“两位小哥,喝点。”

    迟衡低头不语。

    这茶水颜色很深,纪策端起茶就要往口里送,顿时把迟衡惊了,站起来啪的一声打落杯子。贾九怒了,凶煞的眉紧皱了起来:“不知好歹!给你们招待茶,你们还打烂我们的杯子!”

    迟衡一手拉起纪策就要往外闯。

    贾九往门扇边一横,手中亮出了一把匕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们以为这里是客栈!”

    啪的一声,两边的门豁然开了。

    赫然站着五六个壮汉,个个满脸横肉,其中一人打量了迟衡二人:“够倒霉的啊,躲雨都能躲到我的刀下了,可真够可以啊。”他就是贾九口中的五哥。

    迟衡心里一揪,跨步上前将纪策护在背后:“你们是什么人!”

    五哥冷哼:“早晚让你知道!”

    旁边是两条长凳,迟衡腿一勾,长凳横在前方,又抄起了另一条:“识相的,就赶紧让我们走,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五哥哈哈大笑:“你小子还轻狂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纪副使,你往后边去,不要伤着。”迟衡竖起了长凳,左边是香堂,见背后是角落和墙,心下更定了。纪策没谦让,很利落地站到角落处。

    说话间,一员大汉抢先上来就要夺凳,迟衡将长凳一抡端直拍下去,啪的一声打在大汉手骨上,大汉疼得当即哇哇大叫。

    另外那些人见状,纷纷围上来,各自手持刀具,也有抡起凳子的。

    迟衡哪里放在眼里,凳子抡得像刀一样,连拍带劈,把那几个大汉拍得鼻青脸肿。更有奸诈如贾九的,试图进攻纪策。迟衡长腿一撩,另一条长凳飞了出去,撞在贾九腿骨上,顿时将他撞倒在地。打得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劲急,迟衡越打劲越大,这几个大汉都怕了,纷纷往后退。

    其他人都不足为惧,但那五哥却不同一般,抬手飞出一把飞刀。

    铛的一声。

    飞刀被长凳一挡清脆脆地落了地。五哥不甘心,又飞出五六把,迟衡把凳子舞得跟绸带一样,唰唰地打落,那五哥才惧了,向后退去,迟衡脚尖一踢,那飞刀倏然飞了过去,钉入五哥的肩膀,血流如注。

    这些人怕了,纷纷夺门而出。受伤的五哥也要跑,迟衡干脆利落地拍下一凳子。

    五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迟衡还要追上去,纪策说:“别追的,赶紧看看屋里的人。”

    迟衡推开门,就见屋子里横七竖八捆着的一家人:两个老人,两个小孩,两个中年男子,两个中年女子,都是庄稼人模样。最里面还有一男一女,女子是二八华年,甚是美貌;男子是刚及弱冠,面如冠玉,亦很文弱。

    嘴里都塞着布子,见了迟衡二人,嘴里呜呜直叫。迟衡上前,将大家都解开。

    那家人自然是千恩万谢,把晕在地上淌血的五哥绑了起来,又把二人请到上座。把碎了一地的茶杯都收拾干净了,迟衡悄声对纪策说:“你明知有诈,怎么还喝啊?”

    纪策瞅了一眼:“又不是真喝,我就没想硬拼硬……就你愣!”

    没等迟衡问纪策原本是怎么计划时,就见最年长的公公指着美貌女子骂:“叫你不要让他进来,看看,怎么样,一家人都惹上灾星了,要不是恩人今天来救,还不知会是怎么样!”

    女子倔强地一扭头,进了房间,文弱男子径直跟了上去。

    公公气得捶胸:“看看,看看成何体统!老大老二,你们也不管管,迟早有天,脑袋搬家了,才知道后悔!祸星啊!”

    老大上前,烦躁地说:“爹,都已是这样了,您就别折腾了,早早嫁出去不就得了。”

    老二也不悦:“爹,拿人钱财时怎么不说这话,现如今不愿意,也来不及了,你让妹妹的脸往哪里搁啊?”

    几个人越吵越凶,最后吵得不可开交,倒把迟衡和纪策二人晾在一边了。吵到最后,公公气得浑身发抖,脚一跺:“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要娶,赶紧娶走,不想娶,以后就别进这个门!晦气!”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迟衡渐渐听出端倪里,原来那个文弱男子姓麻,叫麻慎,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子弟,看上了貌美的三妹,便时常借故来看她,且出手十分阔气,金银送了许多。如此这般时间长了,就招贼了。早晨全家人被这伙破门而入,都被捆了起来。

    迟衡疑惑了:“既然喜欢,为何不迎娶回去呢?”

    纪策悄声地说:“我猜,麻慎是大家子弟,必是要门当户对的,这是其一;其二,麻慎一看就懦弱,定是不敢与父母相争,所以偷偷摸摸的来了。这家人受了麻慎的恩惠,舍不得赶。所以拖拖沓沓的。”后来,迟衡暗下与麻慎询问,果然与纪策说的分毫无差,心中对纪策越发佩服。

    眼看着雨也小了,迟衡正要出发。却见麻慎垂头丧气地出来了,怕是三妹将他骂了。

    迟衡说要往矽州城去,麻慎有气无力地说:“去矽州哪里?小弟也要回矽州城,不如同去,我识路。”

    纪策问他怎么一人出来了,莫非三妹一个人在里边?

    麻慎说,是三妹将他赶出来的,叫他以后再不要来了。他一副沮丧的模样,一身华服也脏得不像话,眉毛又细又稀。

    纪策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正色说:“我觉得不对劲,你再进去看看。”

    麻慎耷拉着脑袋,不动。

    迟衡急了,用力将他推了一把,麻慎被他推得差点跌倒在地。迟衡叉着腰大声说:“让你进去就赶紧进去,纪副……的话十有十一层是准的,闹出什么事,后悔你都来不及!”

    麻慎迟迟疑疑,又推房门去,却推不动,原来反锁住了。

    麻慎拍门,蔫蔫地说着些道歉的话,里面没动静。那一边三妹的大哥恼了:“麻公子,今天成这样,你赶紧回矽州城去,叫我爹看见了,又生气。”

    麻慎听了这话,蔫头耷脑地要走。

    这等磨蹭的,迟衡心里都替他急躁,上前啪啪啪把门拍得山响:“三姑娘、三姑娘、三姑娘……开个门。”

    喊了数声没人应答,纪策说:“大事不好,赶紧踹进去……”

    话音未落,迟衡大脚一开,门咣当一声倒下了。房子正中间,三妹正吊在梁上,两脚离地,地下凳子都翻了。麻慎当即惊得呆在了原地,迟衡二话没说,上前抱住了三妹救了下来。

    可怜她已经脸色发青,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迟衡狠狠拍了一下,她才缓过气来。

    等她缓过气来,就更热闹了,公公和奶奶都跑过来,又是骂又是举着拐杖要打;麻慎最是伤心,竟然抱着三妹不放,泪如雨下,嘴里说着些晦气的生死同穴的话。

    整个房间顿时乱成一锅稀粥,小孩也凑热闹哭,纪策无奈地说:“迟衡,今天不是黄道吉日啊!”

 55全都是假的,只有骗子是真的

    【五十五】

    纪策无奈地说:“迟衡,今天不是黄道吉日啊!”

    迟衡看得心里直挠;对纪策说:“真不知道麻慎哭什么;一个大男人只会哭;百无一用是书生——呃,纪副使我不是说你。哭又不顶用;我要是他;二话不说立刻就带人走;拖拖拉拉像什么话;再说都现在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纪策似笑非笑:“你不是他,怎知他的难处?”

    没闹多久,公公见到麻慎在一旁又是勃然大怒;把他赶回了大堂,一边赶一边还挥着拐杖:“滚回去,滚回去,滚回矽州城里去,你这个丧气鬼,滚……滚……滚……”一口气上不来,要背过气一样。

    老大老二见妹妹缓过来,没有大碍:“麻公子,赶紧回吧。”

    麻慎一脸悲戚,失魂落魄地坐一旁不肯起来,握着三姑娘的手就是不放,迟衡看不过眼,心想要是把老爷子气出毛病来又是一场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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