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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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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的冬夜,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屋外就只有积雪落地的簌簌声。
安若娴静坐在黑暗冰冷的房内,搂着渐渐染上寒意的双臂,听着窗外的呼呼风声,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悲凉。
身在异乡,独自一人,在这漫漫冬夜,她连寻求慰藉温暖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何其悲哀。
她忍不住想质问,为何上苍如此不公?就连安若澜那等可恨之人,都能拥有良好的出身与境遇,为何她就要两世坎坷?悲惨的前世,多舛的今生,她已不知该如何面对。
长叹一声,她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以黄莺为首的几个丫鬟听见声响立即迎了上来,黄莺上前一步,福身恭敬问:“小姐有何吩咐?”
其余几个丫鬟皆是垂眉低首,然低垂的眼中却都带着埋怨。
天寒地冻的,在门外苦苦等了一日,这些个丫鬟早已手脚发青,面颊发僵,也难怪心中会有些意见——这位娴小姐如今还没入族谱,不算是侯府正经的小姐呢,就已经架子这般大,日后认祖归宗了,指不定要如何折腾她们。
安若娴不是那迟钝愚笨之人,自然看得出这些丫鬟只是表面恭敬,她冷眼扫过底下几个丫鬟,心中冷哼一声,冷冷吩咐:“将晚膳送来。”
黄莺恭声应了,立即就带着人下去端厨房里温着的晚膳。
很快,热茶热饭送了上来,闻着那缭绕的饭菜香气,安若娴这才有了几分饥肠辘辘的感觉。维持着最后几分仪态,她迅速摒退了其他丫鬟,只留了黄莺伺候,然后举筷吃了起来。
那动作,说是狼吞虎咽也不为过。
黄莺在旁边端着茶,迭声劝道:“小姐慢点吃,担心噎着。”
安若娴无动于衷,直到吃了个七分饱,才渐渐放慢了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姨娘今日都忙了些什么?”
可不要白白浪费她提供的机会才好。
“姨娘早上来了一趟,午时与掌灯时分也都过来瞧了瞧,其余时候就都在房里,也没忙什么。”黄莺回答得很保守。
“哦。”安若娴点头,又问:“府上可发生了什么事?”
黄莺顿了顿,随后才压低声音道:“方才奴婢去厨房取晚膳时,偶然听了一耳朵,丫鬟们都在议论,说娴小姐被二小姐与六小姐欺负了,在房里哭了一日。”
纯粹陈述的语气,不带丝毫个人感情。
得到想要的答案,安若娴唇角微勾,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问了下府上众人的反应,正说着,薛氏带着人跨进门来。
薛氏带着满面担忧匆匆而来,进门直扑安若娴,将她抱了个满怀。
“娴儿,你可算是出来了,姨娘要被你吓坏了!什么委屈是不能说的,非要自个儿躲着难受,你可知姨娘有多担心多心疼?要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薛氏絮絮叨叨地责备,边说便擦拭眼角,本是十分精明干练的脸庞,此刻却是溢满了慈爱,充满了母性光辉。
安若娴暗地里撇嘴,有些受不了薛氏虚伪的演技。她本想推开抱着自己的薛氏,然在看到薛氏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时,她改变了主意。
躲进薛氏怀里,她拿出穿越前讨好继父的那一套纯熟演技,扁着嘴抽噎了起来:“呜呜呜,姨娘……”
五六岁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些颤音,拖着的尾巴显得异常委屈可怜,饶是知晓真相的薛氏,也险些以为女儿是真的受了委屈。
短暂的惊讶过后,薛氏回过神来,配合地抱着安若娴大哭起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肝肠寸断般。
黄莺也在一旁悄悄抹泪。
见状,跟着薛氏一道来的婆子并丫鬟不由得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好就收,哭过一阵后,薛氏与安若娴互相安慰着恢复了镇定,安若娴这才发现薛氏带来的婆子还提着个食盒。
“姨娘,这是……”她指着那小巧的红漆食盒问。
薛氏擦了擦眼泪,柔声道:“这是参汤,姨娘听闻你父亲这几日时常在书房熬夜,便想着送些过去给他补补身子。”顿了顿,又问:“娴儿要一起去么?你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哦。”安若娴挑挑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嗤道:“只想着讨好男人,不顾儿女的死活,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为人母!”
安若娴心中愤慨,然她不知道的是,她方才吃的晚膳,全部都是薛氏亲手下厨做的。
眼珠一转,她慎重道:“姨娘,我有话要与你说。”
见她神色肃然,薛氏知晓是重要的事,便摒退了所有下人,只余她二人单独说话。
“姨娘,你不能去给父亲送参汤。”安若娴开门见山。
薛氏一怔,下意识反问:“为何?这可是取得你父亲欢心的好机会!”
自被接进侯府,五爷还一次都未曾在她的金桂苑留宿,就连见面也不过寥寥几次,她早已急得不行,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表现,女儿竟然阻止她?
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若娴根本没把薛氏的心急看在眼里,老神在在道:“如今我们刚回府,还没有半点根基,若是你轻举妄动,引起旁人猜疑,恐怕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可是……”薛氏还待辩解,安若娴不耐烦打断她,不容置喙道:“比起争宠,降低孟氏与老夫人的戒心更为重要。”
“……”薛氏无言以对,一番挣扎后,咬牙道:“我明白了。”
安若娴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嘲讽笑意,随即缓和语调,温声劝道:“姨娘,你放心,忍过这一阵,我们很快就能出头的。”
望着女儿深不可测的眼神,薛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总觉得,娴儿这几日变得愈发沉稳有见地了,也愈发……陌生了。
薛氏带着人回了房,参汤则留在了安若娴屋里。
对于忽悠薛氏,安若娴没有半点愧疚,望着桌上摆着的食盒,她眸光微闪,抬头对进门的黄莺道:“随我去给母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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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相撞
这几日,孟氏过得很不是滋味。
儿女依旧每日过来请安,丫鬟婆子们也依旧顺从维护,与妯娌几个的关系也依旧和睦,与往常相比,日子并无多大的不同,只是在享受过丈夫的每日早归陪伴之后,接连几日的独守空房让她不习惯了。
这十来日,安世延总是一回府就钻进书房,晚上更是直接宿在书房,仿似有办不完的事般,孟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一方面担心丈夫的身体,一方面又担心丈夫此举是出于厌恶了她。
巨大的落差,焦躁不安的情绪,这两者搅合在一起,让孟氏心底堆满了委屈与不满。
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也不曾出言抱怨。
孟氏维持着体贴温婉的贤妻形象,一边表达足够的理解,劝安世延保重身子,一边则不声不响地使起了小性子——安世延不回房,她就不去书房看他。
在安世延毫不知情,连连感慨妻子贤良淑德之际,孟氏已经与他打起了冷战。
失去了丈夫的陪伴,孟氏开始在儿女身上寻求慰藉,只是安文彦每日要去族学上课,为了不影响儿子读书,孟氏便每日到颐荣苑东院寻安若澜说话。
不外乎,也就是哭诉自己的不安与担忧,末了,再关心提点安若澜几句。
一开始,出于不忍,安若澜还会劝说几句,帮着出些主意,像是建议孟氏多去书房走动,送些补品汤药表达关心之类的。只是没想到,她本是一番好意,却反遭斥责,孟氏不仅没有赞同她的提议,还责备她不懂事,说她不知体谅父亲难处,再三告诫她不要随意去打扰父亲处理公务等等,又说自己如何如何心甘情愿,如何如何毫无怨言,那一刻,安若澜只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有了这个教训,安若澜学乖了。
自那以后,再面对孟氏无关紧要的哭诉时,她就只管左耳进右耳出了,只适时地安慰几句,旁的不敢再多说。
如此过了几日,母女俩一个说,一个听,倒也还算处得和谐。
然而孟氏并不满意安若澜这样的表现,她总觉着女儿是在敷衍自己,觉得女儿不够贴心,不愿替自己排忧解难。渐渐的,她也就不再寻安若澜倾诉了。
丈夫只顾着事业,儿子忙于读书,女儿又毫不体贴,孟氏觉得自己的人生凄凉到了极致,很多个夜晚,她总是忍不住悲从中来,偷偷地独自泣泪到天明。
低落、消沉、不安,孟氏寝食难安,不过几日,就迅速地憔悴消瘦起来。
李嬷嬷与夏荷自是担心得够呛,每日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劝夫人多动几下筷子。
这日晚膳,又是孟氏独自一人用膳,望着冷冷清清的桌子,几乎是在拿起筷子的瞬间,她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夏荷与李嬷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宽慰劝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让孟氏止住了泪水,然一桌子的饭菜却是不愿动了。
无法,李嬷嬷只好另去准备些清淡易下口的点心来。
见李嬷嬷与夏荷如此紧张,孟氏心中有愧,便强挤出几丝笑容来,拿了诗集装作若无其事地翻阅起来,然而身在屋中,心却早已不在。
孟氏手中的诗集,一刻钟也不曾翻过一页。
当安若娴提着参汤来到馨月苑时,见到的就是孟氏满面愁容,倚着炕桌发呆的模样。
“母亲?”她疑惑地唤了一声,随即将食盒一放,哒哒两步跑到孟氏身侧,关切问道:“母亲您怎么了?”
孟氏闻声回过神来,见是安若娴,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欣慰。
“娴儿怎的过来了?”放下手中的书,她慈爱地抚了抚安若娴的头顶。
安若娴没有漏看她眼中的失落,心中不觉酸涩难当,她知道,母亲在等的是安若澜。
压下心底的不甘,她扬起天真烂漫的笑,乖巧道:“女儿来给母亲请安,一会顺道去给父亲送参汤,女儿听说父亲这几日一直忙到深夜,需要补补身子。”
孟氏笑容一僵,有些坐立不安,颔首道:“娴儿有心了。”
“嘻嘻。”安若娴娇俏一笑,拉着她的手摇晃道:“一会母亲陪娴儿一起去嘛,娴儿不大认得路。”
孟氏又是一怔,目光游移道:“这……”
“去嘛去嘛,母亲不想父亲么?”安若娴适时地撒娇,无邪地眨巴着大眼睛。
孟氏如何能不想安世延?她只是争着一口气,强忍着思念不去看他罢了。眼下被安若娴这般一闹,她的坚持与决心瞬间决堤,不再犹豫,她欣然颔首道:“那好,母亲就与娴儿一同走一趟吧。”
搂了搂庶女娇小温暖的身子,孟氏悬了几日的心又有了着落,私底下一比较,她愈发觉得安若澜不如安若娴体贴乖巧。
稍稍收拾一番,孟氏带着安若娴去了安世延的书房。
见到妻子温婉娇美的脸庞时,安世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妻子几日不曾来看自己,他还以为妻子是恼了呢。激动之余,他放下了手中处理到一半的事情,陪着妻女到书房旁边的暖阁坐下。
安世延与孟氏相对而坐,双手紧握,含情脉脉地忘情对视。
几日不见,两人都思念地紧,这正是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
孟氏心底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双眼熠熠生辉。
安若娴望着这充满粉红色泡泡的一幕,心中满是羡慕,她瞅准时机,取出食盒中的参汤,小心翼翼端到安世延面前,甜甜道:“父亲,这是母亲特意吩咐下人为您准备的参汤,给您补身子的,您快趁热喝吧!”
童稚的声音将沉浸在情思中的两人拉回神,安世延赧然一笑,先是抚了抚安若娴的头顶,随后望向孟氏,眼中溢满柔情,柔声道:“雨夏费心了。”
雨夏是孟氏的闺名。
孟氏满面娇羞地垂首,诧异地拿眼瞧安若娴,见她对着自己挤眉弄眼,顿时明了,刹那间,心中对这庶女又喜欢了几分。
安若澜站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笑语声,手中的食盒似有千斤重。
刘氏担忧地望她一眼,低声问:“小姐,咱们回去?”
安若澜抿紧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第四十七章 争宠
是转身离开,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去?
或许会被认为多此一举也说不定。
毕竟她迟了一步。
抿了抿唇角,心中有些不甘。
难道她只能因此退缩,让自己的心意在冰雪下埋葬?
若是前世,她必定会负气离开,将参汤倒掉,责令身边的人不许多嘴,然后用高傲与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酸。
然而眼下,她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耗费一个多时辰炖出来的参汤,微微扬起一抹笑。
“无碍。”她对满脸心疼担忧的刘氏微微颔首,将食盒交给刘氏,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紧磕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探出头来,见了门外的两人很是诧异,忙笑着拉开门,一边往里让人,一边招呼道:“六小姐与刘妈妈怎的大晚上的过来了?天寒地冻的。”
这少年名唤启竹,是安世延身边的侍童,因颇得信任,是以在五房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人。
安若澜并未直接回话,抬脚跨进门来,只笑道:“我在门外就听到笑声了,耳熟得紧,可是母亲来了?”
刘氏紧跟在她身后,垂首沉默。
闻言,启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笑道:“也是刚来,正在暖阁里与五爷坐着呢。”又道:“小的去给六小姐通传一声。”
转身就要往暖阁门里走。
安若澜忙唤住他,客气道:“就不劳烦启竹哥哥了,我自个儿进去吧。”
说罢,就带着刘氏往暖阁去了,启竹望着,默默叹出口气。
书房与暖阁之间只隔着一道门帘,到得门前,里面的欢声笑语就愈发明显了。
即便还未亲眼看到,安若澜也能想象得到里面是如何热闹温馨的场面。
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她面带微笑掀起了门帘。
几乎是在安若澜踏入暖阁的刹那,屋里的说话声就忽地停了下来,热闹褪去的瞬间,里面的三个人,或惊讶,或慌张,或幸灾乐祸,通通都望了过来。
安若澜泰然自若地顶着众人的目光,仿似没有觉察到里面诡异的气氛般,落落大方地朝着坐在暖炕上的安世延与孟氏福身,恭敬道:“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孟氏最先反应过来,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声问:“澜儿怎么过来了?”
她还记得告诫女儿不要来打扰的话,可偏偏她却来了,还被女儿当场看到。
安若澜浅浅一笑,微微敛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回话:“祖母听闻父亲夜夜忙于公务,担心父亲身体,是以让女儿过来探望一二。”
孟氏正要接话,安世延却面露惊喜,激动道:“是你祖母让你来的?真是劳她老人家担心了,我明日就去请罪。”
安若澜笑容不变,道:“只要父亲好好保重身体,就算是向祖母请了罪了。”
这话深得安世延的心,他连连颔首道是。
孟氏在一旁插不上话,眼见着安若澜举止温和有礼,谈吐进退有度,她忽地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到底是何时起,她高傲冷清的澜儿变成了这般模样?
好几次欲言又止,她终是没能问出心中的疑惑,转而柔声笑道:“即便是你祖母的委托,你也不该这大晚上的过来,你身子才刚好,要是又染了病该如何是好?”
说着,颦起柳叶般优雅的双眉,眼露担忧。
安若澜笑着摇头,略带几分俏皮,道:“女儿已经好啦,无大碍的。”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安若娴笑嘻嘻凑上前来,盯着刘氏提着的食盒,眨巴着大眼疑惑问道:“澜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比起安若澜大方有礼的举止,安若娴一上来就提问的行为显得有些失礼,安世延不满地皱了皱眉。
安若娴一心羞辱安若澜,根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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