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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礼好看小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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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挥型依锢葱拧9笮录抑挥懈�60岁的老娘,她没敢将自己的担心说出了,怕老人家受不了。她说大娘可有天津的地址?老人翻持半天,翻出来一个烟盒,那上边有个电话号码,是贵新留下的,小针就抄下来,说是让王走捎点东西回来。她决定打个电话。其实北村也有电话,支书村长家都有,她不愿在村里打,村里的人舌头长,不定编排出个啥。她想明天进城,顺便买回一袋化肥,玉米该施二遍肥了。这一夜够长的。先是睡不着,后来总算睡着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一个梦醒了一身汗!
第二天一大早小针就到了城里。小针是骑那辆破自行车去的,一路上心直扑腾。公路两旁是高高的白杨树,一个里程碑间一溜。她心里说:要是他平安,白杨树就是双数,要是出事了就是单数。她一空一空地数。出村第一个里程碑开始,到了第二个里程碑,白杨树是单数,她心里一紧,原谅自己说,可能是我没查准呢!到下一个里程碑,又是一个单数。她的汗水就下来了。再数一个里程碑,一颗树刚好长在里程碑旁,说不上是单数双数。她就说这是双数,回头望望,果然树在里程碑的前边。小针心里高兴一点。就这样,她一会高兴一会忧愁到了城里,到城里邮局的人还没有上班。她一刻也不愿等了。她朝四下里望望,忽然想起了黄天伦。黄天伦厂里有电话,何不去他那里?她记得黄天伦告诉她的地址,一找就找到了。
黄天伦正在办公室里喝牛奶吃面包,看见小针一怔,半块面包卡在嘴里。他没想到小针会来。他以为小针是来打工的。这几天村里来打工的人多得让他招架不及。小针来他是欢迎的。黄天伦塞进去半块面包说小针你坐。小针没想到黄天伦的办公室这样阔气,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和自己的家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原来黄天伦一直生活在天堂里。她觉得一下子黄天伦陌生起来。见小针四顾他的办公室,黄天伦说小针你不作生意不知道,作生意讲的是派,要不人家连合同也不给你签。黄天伦按了一下老板台上的一个按扭,一个漂亮的小姐一扭一扭进来,黄天伦说:给这位女士上早点,就送到这里来。小姐应着一扭一扭出去了。见小针盯着小姐看,黄天伦苦笑笑说:你别误会,这种人多的是,值不了多少钱。小针脸一红,说我咋该着误会。黄天伦一愣,哈哈笑起来,说你不是我的老同学?回去一宣传,说黄天伦怎么怎么啦,我还受的了?小针说财大气粗,你还怕人家说?黄天伦说我不怕别人,怕你小针。小针说我是老虎呀?黄天伦说老虎我到不怕,顶多让它吃了。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啥?黄天伦很那个地看小针,问:你说呢?小针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说:我是来借电话的,我想给王走打个电话。黄天伦一愣,说:那还不好办。将手机递过来,说你随便打。电话小针是打过,可手机还真不会使。她不想将这话说出来,说我打电话,不使手机。黄天伦说好好好,电话在这里,我回避。说着将门带上出去了。
小针就坐到黄天伦的老板椅上,椅子猛地往后一仰,下了她一跳。原来是张张嗒椅。小针脸红了。她摸起电话,指头就有些哆哆嗦嗦,脑子也有点走神。她拨出一串号码,电话里先是一个女人叽哩呱啦说英语,接着说你拨的号码是空号。小针奇怪,再照着烟盒拨一次,对方还是说是空号。她仔细一核对,结果少拨一个0,小针心里骂自己,再拨,电话里是个女的,管不了年龄大小啦,小针说大姐,我找王走。对方问嘛嘛?你说的嘛?小针说你那里有个山东打工的王走吗?我找王走。对方听清了,说你是他嘛人?找他干嘛?小针说我是他媳妇。对方乐了,说你是她老婆呀,王走在外边吃饭呢,我叫他。不一会儿,里面有人噗噗噗吹几下,像北村的村干在高音喇叭上要讲话,小针知道是王走,北村的男人打电话都这样先吹几下。小针问是王走吗?里边说呃。小针说死人!泪就出来了,再也说不出话。那边王走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腻味着。小针呜咽着说都不知道往家来个信呐?王走问:有啥事呀?小针来了气:没事就不来信呐?人家闷得慌不?你一走了啦,家里地里,大人孩子,都扔给了人家,死活都不问一声!王走问家里没事不?小针说没事没事!啪地将电话扣死了。扣了电话,心里的石头没了,委屈上来了,泪水哗哗往下流,这时若是捞着王走,恨不得咬这木头一口!
小针捂着脸委屈,感到手上一热,不知道啥时候黄天伦进来了,拿块热毛巾。小针不好意思了,接过毛巾匆忙擦几下。黄天伦很是体贴人的那种,站在一旁并不说话,让小针一点一点平静。小针突然呲——地笑了,眼里含着泪,红着脸说:教你笑话啦。黄天伦忙说没有,没有,你哭,你哭。小针说你就笑话人!黄天伦这次笑了,摇摇头说:真好!小针莫名其妙,问:你说啥真好?黄天伦说我说你真好,还跟个小姑娘一样。这时有人敲门,黄天伦急忙指指脸盆,小针恢复了常态,赶忙洗把脸,坐到沙发上。黄天伦说进来!那位小姐将一杯牛奶送到小针面前,说声您请用。狐疑地望望小针,望望老板,退了出去。黄天伦说看见了吧?没准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哩。小针说你就是欺负人!黄天伦摆摆手说:停停停!欺负妇女可是违法!小针说你取笑人!黄天伦说好好好,我赔罪行不行?中午我请客,上冠县最好的酒店。小针说咱吃康咽菜的命,没那份福气!黄天伦说真的,我约了几个同学,他们老是嚷着要宰我,你来了正好,咱们聚一聚。小针问都是城里的吧?黄天伦说城里怎么样,农村怎么样?咱是农村的,不照样有汽车洋楼?小针说你是你。黄天伦说别说那,要不是你来,他们嚷破天也没门。小针撇撇嘴,说:说的好听!黄天伦怔怔地望着小针,眼睛火辣辣的,说:真的小针,给我一次机会吧!小针的脸唰地红了。
黄天伦的宴席真的设在冠县最好的酒店。小针是坐黄天伦的v6去的;跟在西装革履的黄老板后面,小针像老板乡下来的亲戚,熟识黄天伦的人跟他热情招呼过,也例行朝她点点头,但小针分明感到一下子矮去一截,和黄天伦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走进酒店的大厅,呼啦围上来十几个小姐,个个描眉画眼,杨柳细腰,白花花的大腿白花花的脊梁白花花的脖子白花花的胸脯,小针都不好意思看她们,可小姐们一点也不扭捏,黄老板的胳膊手不够了,一个上面一个,黄天伦走也走不掉,挣也挣不脱,忽然灵机一动,指指身后的小针,说:哎哎哎,俺可有自带的!几个小姐果然放开手,这才看见后面的小针,失望地退回沙发上去了。小针不知道怎么回事,黄天伦回过头小声说我跟她们说老婆盯着呐!小针的脸腾地红了,骂声死玩艺沾人家便宜!
聚会的果然是初中的几个同学,但名字模样都生疏了,黄天伦一一介绍过,大家倒挺热情,可小针觉得自己是一滴油,怎么也溶不进水里了。他们嬉笑着回忆那时候谁谁身上生了虱子,谁谁偷吃了老师的包子,谁谁偷听女生宿舍,哈哈哈一阵又一阵大笑。他们笑的时候,小针也笑,可感觉不一样,他们的神情分明一个个生活的胜利者,小针觉得自己还停留在他们耻笑的那个阶段,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在天津郊区砖窑上挖坯子的王走。
不一会儿生猛海鲜上了一桌子,小针问这些菜得多少钱?黄天伦说500的包桌。小针心里一疼,她说一亩地一年还见不了200块钱呐,咱一顿饭就吃了二亩半地,犯罪不犯罪呀!一个同学说黄天伦是资本家了,咱不吃他才是犯罪哩!黄天伦说得得得,你看看他们,税务、工商、银行、政府,天天这样腐败,那是吃的共产党的钱,今里格可是我的血汗钱,要不是你怎远从村里来,我才不舍得让他们糟蹋呐!一个说听见了吧小针,还是死不改悔呀!黄天伦说你这话对一半,那年冬天我带学校的地瓜烂啦,是小针将自己的窝头让给我,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一个同学说不止这些吧?这个堂皇的说法里面就没有那个那个别的企图?几个人就起哄。
几圈酒下来,场子里就乱套了。几个人嚷着非让小针喝白酒,不喝不干。小针哪经过这种场面,说又说不出,喝又不敢,黄天伦说我替她喝吧。接过小针的杯子一口喝下去。几个人说好个英雄救美女,救就救到底,一顶二,我们喝一个你得喝俩!黄天伦说俩就俩!一手一只酒杯,左右开工。小针看着黄天伦两个杯子喝酒的样子,像有只虫子在心里爬,痒痒的,酥酥的,好久好久没有过了的感觉。她想起小时候一伙人欺负她哥哥为她跟人拼命的情形,那感觉就像有只虫子爬到心里,又担心又自豪。
黄天伦还是被灌倒了。小针觉得是她灌倒的黄天伦。黄天伦在城里没有家,就一个人住在厂里一间单人宿舍。小针扶他回到宿舍里,黄天伦进屋就吐了,吐了一地。看着他哇哇地吐酒时难受的样子,心里像刀剜一样。小针一手扶住黄天伦,一手为他捶背。黄天伦神志还是清醒的,一边推小针,一边说没事,你闪开……闪开。他是怕吐小针一身,结果还是吐了自己一身,吐了小针一身。小针急忙找来毛巾,擦拭黄天伦脸上、胸上的秽物,可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干脆将他的衬衫脱了下来,搬石头一样将他搬到床上。安置好黄天伦,小针累得满身汗,褂子脏得见不得人了。洗又没法洗,擦又擦不净,小针犯难了。她推推黄天伦,黄天伦已经睡着了。望望院子,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下午3点钟,正是上班的时间,宿舍区没有人。小针打来一桶水,叉上屋门,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当身上只剩下那只乳罩背心的时候,小针的脸臊红了。她怕黄天伦突然清醒过来。她将自己的褂子、黄天伦的褂子拿过来,按到水盆里,轻轻地洗,哗啦一声水响,黄天伦稍微一动,都能惊她一身冷汗。洗完衣裳,她悄悄打开黄天伦的衣橱,翻出黄他的一件褂子套在身上,出去将衣服凉在院里的阳光下。回到屋子里小针笑了,镜子里她看见自己滑稽的样子,又肥又大的褂子几乎成了连衣裙!小针心里说,就叫那一出呀!要是教人知道了,王走不揍死她自己也没法见人啦!
这个下午,小针躲在屋子里,大气不敢出,生怕有人来找黄天伦,生怕黄天伦醒过来。过一秒像过一天,教她又想起老师说的相对论。她怕黄天伦烧坏了,想喂他一口水,倒进杯子里又不敢了,怕一动将他弄醒了。黄天伦的手机突然响了,吓得她一把抓过来,可不知道怎么让它不响,就像拿在手里一颗冒烟的手榴弹,不由分说从窗子里扔了出去。脸吓得蜡黄。她心里骂王走,要不是惦记你,我咋受这份旧社会也没有的罪!
熬到半天夕的时候,她将自己潮乎乎的褂子穿在了身上。穿好衣服,像卸下肩上一块百十斤重的大石头,浑身轻松地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她说这会你醒吧,醒了我好回家,家里猪呀羊呀鸡呀鸭呀的都还等着俺呐!她故意大声咳嗽,将衣橱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黄天伦一点醒的意思也没有。小针心里说,早知道喝醉酒的人像死猪,刚才也不怎害怕呀。小针没有见过睡酒的人。王走几本上没喝过酒,就是过年走丈人小针也不教他喝。一斤酒十几斤麦子钱,又费又难受,还不胜多买几斤肉。可黄天伦没人告诉他这些,黄天伦是没有女人的男人。没有女人的男人日子不是日子。小针想到这些,望望床上的黄天伦,不禁生出几分怜悯。心想有钱又有什么用呢?有钱没女人的日子滋味更难过!
小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等到黄天伦醒过来。她倒好一杯水放到他的床头就回来啦。进了她的小院,羊也跑出来了,猪也跳出来了,鸡们鸭们都围了上来,叫着闹着要吃的,似乎责问她一整天都跑到那里去了。小针急忙给它们弄吃的。两个孩子吃了饭上晚自习去了,给她留的饭热在锅里,二换还给她留了一张纸条:你给爹说啥啦?爹打电话到村长家,找不着你,急哭啦!小针将纸条搂进怀里,骂声这个傻孩子王走!泪就含在眼里!
王秀礼好看小说4
●火磨街纪事
一、 温州发廊
火磨街有一溜发廊,十几家的模样,有的两间,有的三间,窗户全部封死,只留有一道窄窄的门,门上一块招牌;招牌的灯,房间的灯都不是白亮的那种,是暧昧的水红颜色,幽幽的,让街道上走着的人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形,浮想联翩,猜测她们在干什么。发廊女子的衣着也是十分个别,夏天的衣服小到不能再小,几乎整面的脊梁袒露着,猩红嘴唇,猩红的趾甲,白的脖颈,一动一闪的一截白腰肢,很是粘人眼睛;冬天里也是一条裙子,裙里是肉色紧身衣,出门时披一艳丽的羽绒服,在北方棉衣包裹的人群里如同鸡群里的鹤。这样的打扮,人们一下就能将她们区分开来,都明白她们的职业和她们的用意。
她们的铺面和设施都十分简陋,可就是这些简陋的门面,生意却好得很,特别是温州三妹发廊,几乎通宵达旦。说温州三妹,谁也说不准她们是不是温州人。她们都说一种南方普通话,舌头伸不展又没吃饱饭的样子。走路也跟当地女人不同。当地女人站着像木桩,走路像阵风;她们站着三道弯儿,走路猫儿一样轻。她们爱干的一项活儿就是靠在门框上磕瓜子儿。没客人的时候,她们靠在门框上,有过路的男人,叫一声哥哥――一个眉眼抛过去,一颗瓜子皮儿从猩红的口里喷出来,飘落在男人身上,像枚魔力树叶。男人就受不了了,喉结滑动几下,眼睛发直,不由自主跟女孩进了发廊。
发廊外间的业务是洗发、洗面。两张躺椅,男人往那里一躺,一股浓浓香水的味道将男人包裹了;有点儿晕。女孩将一瓶一瓶的液体往男人头上涂抹,手指在发间游动,指甲划着粗糙的头皮,下面的肢体不是触到了男人这个部位,就是长长的黄头发扫着了那个部位。女孩说,哥的头发好好哟。细白的指头捻搓着肥硕的耳垂,那感觉痒在心里。男人闭着的眼睛睁开,对面墙壁上,镜中恰有一对挑逗的眉眼儿。男人呼吸急促了。绒布下面,手就捏滑滑的一条大腿。女孩不躲避,咬着嘴唇吃吃一笑,说大哥,里面做个按摩?男人想到了自己的腰包。女孩懂男人的心思,说不贵的,保哥您满意。见男人还在犹豫,女孩捏起了男人的手,扯上来,扯到自己半裸的那里,说大哥疼我嘛!小嘴獗起来,说大哥好体格哟。男人经不起这样的浸泡,多是乖乖跟小姐进了里面昏暗的房间。片警老鲁说:其实那地方也只是让人想入非非,动作和语言都是边缘即止,否则早叫把它关球的了。从里面出来的男人,有的揣着被欺骗的感觉惆怅而去;有的比进去时更焦躁了。女孩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送男人出来,拉着手不舍的样子,小声说哥莫心急么,那种事得有感情才有滋味,是吧?下次,下次吧。缠绵一番将晕晕乎乎的男人送出来。没过多久,有些存歪念头的男人果然又来了,他们真是想培养一番感情,忘记了这路女孩所谓的感情,是一次又一次的光顾,一次次从腰包里掏票子堆积的,是男人的痴迷不悟,使温州三妹发廊才在我们火磨街一天天火起来。
三妹之中,有个叫小月的,模样好,年纪轻,迷倒火磨街不少人,有想打鱼的,有想包月的,还有傻B一个动了真的,欲休了老婆娶小月的,朱头就是这些傻B中的一个。朱头40多岁,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朵,在火磨街西首卖猪头肉。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他卖猪头肉还是他长得像猪头就喊他朱头,就是小孩子喊他也不恼,生人喊也不恼,一双细眼睛笑眯眯地给你打招呼。是一副好脾气。朱头有个老婆,是从乡下老家带过来的,在家收拾猪头、肠子、下水,见过的人说那女人长得也不赖,在乡下女人里算是好模样,当然赶不上小月。乡下女人长得再好,也没有城里女人身上抓人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朱头也说不清楚,不是味道,不是模样,一走一站一说一笑都有一种特别。朱头就是被小月身上的这种玩艺迷惑了,天天往温州发廊跑,天天给小月送新煮的下水、猪头肉。后来他老婆知道了,跑发廊门口骂街。朱头从街西首跑来,一双油手抓过老婆的头发就打,将嘴角都打出了血,拖死狗一样将老婆拖回家里。
不知他怎么收拾了老婆,一会儿从家里回来了,回来就去了温州发廊,找了小月。出来时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照样卖他的猪头肉,照样新煮了给小月送来。
朱头的老婆似乎被他制服了,再也没在水磨街露面儿。朱头更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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