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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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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无人敢把他当成一个家臣,多是以‘郎君’而称呼。此次柳周臣奉命前来巩县,代杨庆出席李言庆的婚礼。一应事务,借由柳周臣自行决断。该如何登门,如何道贺,全看柳周臣的主张。
柳周臣也知道,自己的行踪不可能瞒得过李言庆。
不过李言庆这时候忙于婚事,也不可能顾及到自己。再者说了,大婚之日再登门道贺,于礼数上也没什么亏缺。所以柳周臣并不着急,他决定现在巩县住下,观察一下情况,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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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基在巩县的日子,过的很自在。
眼看着言庆的婚期将至,他这一桩心事,也算可以了结。虽然他不能以李言庆父亲的身份出现,却可以用言庆的老师,也是言庆唯一长辈的身份出席婚礼。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是一个安慰。
李孝基就住在李府,每天或是带着人外出游山玩水,或是在李府对面的酒肆中用餐。
时间越久,李孝基就越发惊异于李言庆在巩县的威望。似乎在这座古老县城里,官府的声望远不如李言庆一句话有用处。据左邻右舍说,李言庆每年都会布施粥棚,活人无数。更时常以工代赈,救济流民。这‘李大善人’四个字,可不是凭空得来。以至于来到巩县,你可以不知道县令是谁,县衙在什么位置。但若是不知道李言庆是谁,李府在哪里?几乎寸步难行。
而且,随着黑石关大捷,言庆的声名不断向外扩展。
甚至连荥阳县、管城县的老百姓,也对言庆是无比的尊重。毕竟,徐世绩虽在虎牢关大捷,却是动用了两县之力。而且他是豪门世胄的代言人,和那些普通老百姓的距离,无形中增大。而言庆,在老百姓眼中,却是格外亲近。李言庆不属于任何一支世胄豪门的子弟,从小被收养,在艰苦的环境中长大,靠着自己的能力和学识,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
这若放在后世,也是一部极好的励志题材。
而言庆和郑家决裂,乃至于抗旨不尊,被责令闭门思过,在百姓眼中,也变成了不畏强权的代表词。
这样一个人,才是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而徐世绩虽则战功显赫,和言庆相比,总是有写差距。哪怕虎牢关大捷,徐世绩斩首无数,更击杀了李文相这等瓦岗巨擘,却始终无法和言庆相提并论。
李孝基很满足,也很轻松。
晌午出游返回家中以后,他小睡了片刻,而后在府中家人的陪伴下,溜溜达达走出李府,来到他经常光临的酒肆中用饭。不是李府的饭菜不好,而是在这里,李孝基可以听到更多对言庆的传言。为人父母者,哪个不存些虚荣心?听到了没有,他们夸赞的人,是我儿子!
每当李孝基听到人们夸奖李言庆,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那种自豪感,却是山珍海味都无法给予
李孝基一如往常,点了酒菜,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用饭。刚吃了两口,忽闻随从沉声喝道:“这位先生,我家主人在用餐,请勿打搅。”
“李基兄,还识得故人否?”
来人却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对李孝基大声呼唤。
李孝基一怔,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李孝基手一抖,著筷险些掉在桌子上。他呼的站起身来,摆手示意随从放来人过来。
“你是周臣贤弟?”
来人赫然正是柳周臣。
不过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一袭青衫,足蹬薄底黑靴,来到李孝基的跟前。
表面上,柳周臣很平静。
然则从他那炽热的目光中,却流露出莫名的激动之色。
“李兄,一别三十载,可安好?”
“好,都好!”
李孝基也非常激动,上前一把攫住了柳周臣的手臂,“贤弟,这些年来,你过得尚如意否?”
柳周臣强捺心中激动,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孝基,片刻后压低声音道:“三十年前洛阳一别,兄长可是变得苍老许多。”
“呵呵,东奔西走,焉能不老?
再者说,这岁月催人老,一转眼间三十载,半个甲子光阴啊贤弟,你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柳周臣的眼睛,湿润了!
两人落座,李孝基朝着随从做了个手势,随从们立刻向外走了十步,以方便二人之间交谈。
“当年我父子奉老主之命,潜入观王府中做事。
洛阳事发,我之前没有接到半点消息。直到后来,我才听说贺若弼率部剿杀少主,洛阳的老臣,几乎全部被杀。我父因此抑郁而终,临死前还嘱托我,务必要找到少主骨血,保老主一脉不绝。可是少主死了,夫人和小郡主、少郎君都不知了去向。我曾试图设法寻你,可不想言家村也没了!我猜想着,你可能会躲在唐国公门下。只是我与国公素无往来,也不敢贸然登门。
直到九年前,哈总管在端门外被杀,我才算知道了少主他们的消息。只是没想到”
柳周臣深吸一口气,“老主没了,少主死了,连少郎君也这些年来我虽在王府中立足,可心里一直很难受。”
李孝基默默的喝着酒,随着柳周臣,一起叹了口气。
“却是苦了你!”
“苦倒是不觉得,只是觉得未能为老主出半分力,实在愧对老主知遇之恩。”
李孝基为柳周臣满上一杯酒,“时过境迁,昔日袍泽,几乎断绝,能和你重逢,我真的很高兴。
对了,你怎么来巩县了?”
柳周臣忍不住笑了,“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里?还摇身一变,成了李郎君的老师?”
“我本就是他的老师嘛。
当年他在金谷园窦家学舍求学,我就在窦家学舍授课。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风光的一日。”
“如此说来,李郎君和你”
“周臣,李郎君如我亲生,你莫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当年柳周臣的父亲柳少师落魄江湖,被赵王宇文佑收养。后来杨坚篡周,宇文佑试图刺杀杨坚,事发而亡。不过在此之前,柳少师带着柳周臣,依照着宇文佑的吩咐,投靠在观王杨弘府中。本来,这是一步暗棋,宇文佑想着,若刺杀失败,可以借杨氏皇族的力量,篡夺大权。
只是宇文佑却算错了一件事情,杨弘在杨坚没有篡周之前,的确是一个有胆略,有魄力的人。
可随着杨坚登基后的清洗,使得杨弘一改当年的作风,变得谨小慎微。
开皇十八年,宇文佑之子在洛阳暴露了踪迹,被杨坚一举诛杀。也就是在这一场屠杀中,所有心怀周室的大臣被清洗一空,甚至连李孝基的妻家,也几乎被杀得一个干净。柳少师虽得以逃脱,却心灰意冷,抑郁而终。此后周室力量被消灭一空,柳周臣也只能躲在王府内。
柳周臣似是有些犹豫,沉吟不语。
李孝基也没有追问,只是饮酒,并不停为柳周臣劝酒。
正如他所说,时过境迁。当年的理想破灭之后,他和柳周臣之间还存有多少交情?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
柳周臣想了许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本来,我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不过你既然说李郎君若你亲生骨肉,那也算是小弟的子侄。
李兄,你这弟子不简单啊堂堂郇王殿下,一郡之长,被他逼的是手忙脚乱。
他想要获取河南讨捕大使之职,可是郇王似乎并不情愿。所以设下了二虎争食之计,准备让李郎君和虎牢关徐世绩争夺这一职位。不管李郎君和徐郎君是不是真的反目为仇,都必须真刀真枪的斗一次。不斗的话,郇王势必会动用一切力量,来破坏李郎君出任讨捕使的计划。
本来这件事情已经确定下来,就在这几日会有行动。
但由于李郎君婚期到来,使得郇王不得不暂时搁置不过待婚期过后,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李孝基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眼柳周臣,突然苦笑道:“周臣,这莫非是出自你的手笔?”
柳周臣同样苦笑,“李兄,我之前又不知道李郎君和你之间的关系。食人俸禄,为人分忧,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你们不要小看了郇王,他虽说性情懦弱,但也并非没有手段。这二虎争食,实出自郇王之手呵呵,当然了,我从中也有推波助澜,还望你莫要责怪。”
李孝基想了想,突然一咬牙,“小郡主还在。”
“啊?”
柳周臣一怔,愕然凝视李孝基。
“就是此次与裴娘子,长孙娘子一同要嫁给言庆的僚蛮公主,骨兰朵。她真名叫宇文朵,是少主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当年洛阳惨事发生,小郡主和夫人,就躲在郑家,与言庆青梅竹马。”
李孝基说罢,抬起头毫不退缩的和柳周臣对视。
那意思就是说:怎么办?你准备如何选择?
兴复大周?
隋室篡周已近四十载,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北周宇文氏?哪怕如今天下大乱,也没有一家反贼,公开表明是要复辟北周。也就是说,兴复大周已不太可能,那早变成昨日的一场梦幻。
但是,昔日的情义尚存否?
你柳周臣父子身受赵王厚恩,甚至你柳周臣的母亲,也是赵王说合,嫁给了柳少师。那么现在,你还愿意为赵王最后一点骨血,而效犬马之劳吗?
下意识的,李孝基握紧肋下佩剑。
柳周臣,则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柳周臣抬起头,苦笑看着李孝基道:“李兄,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这么说吧,李郎君的强势,令郇王很顾忌;但同时,郇王对李郎君又非常赞赏。
他一定会用李郎君,但前提是李郎君不会威胁到他在荥阳的地位。这二虎争食,势在必行,我无法阻拦。不过我会尽力设法,拖延时间。至于李郎君能否想出对应之法,就看他的本事了。”
李孝基不禁蹙起眉头。
他对这样一个结果,非常不满。
但同时他也知道,柳周臣并没有任何推脱的意思。
宇文氏已消失了多年,柳周臣还能这样子,已经很够意思了。
“那,你能拖延多久?”
柳周臣想了想,“尽我所能,我最多拖延至六月初。如若在拖延的话,只怕郇王会有所怀疑。”
“那好,你务必要帮我拖延至六月,不管言庆能否想出对策,我都在这里谢过。”
“休要说这等客套话,能帮到小郡主,也是我的本份。”
柳周臣说罢,起身告辞。
“李兄,如今时局不稳,你也劝说一下李郎君,要早作打算。后日他大婚时,我会登门道贺,但若没有特别的事情,请勿与我联络。郇王很谨慎,也非常小心告诉李郎君,多留意郇王的举措。我现在很担心,一俟局势无可挽回,郇王很可能会做出决断,到时候郎君危矣。”
“周臣,愚兄在这里,代言庆多谢了。”
柳周臣则微微一笑,也没有再和李孝基客套,拱手告辞离去。
李孝基坐在食案后沉吟许久,片刻后招手示意一名随从上前,“立刻通知沈光,让他盯住此人。”
虽则言庆对李孝基很尊重,可是锦衣麒麟的事情,言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对外,他只是称沈光是自己的管家。李孝基倒是知道沈光,同时也知道,沈光是言庆的心腹手下。
李孝基不敢大意,毕竟人心隔肚皮。
这也是他宁可暴露出朵朵的身份,也没有告诉柳周臣,李言庆和自己的父子关系看起来,荥阳郡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复杂。也不晓得言庆能否想出妥当的方法,解决这个麻烦?
李孝基想到这里,眉头紧锁,起身走下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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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喜盈门(八)()
深夜,下了一场小雨,驱走夏日的炎热。
王頍敲开了县衙后院的角门,闪身没入高墙之内。后花园的池塘中,池蛙叫的正响,柴孝和一个人坐在亭中,挂着一盏灯笼,正捧书阅读。他看的很入迷,那嘈杂的池蛙叫声,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直到王頍迈步走上台阶,柴孝和才似有觉察,抬起头,向王頍看过去。
放下书中的书卷,柴孝和微微一笑。
王頍问道:“池蛙如此吵闹,孝和公居然能安稳诵读,这份定力确实高明。”
柴孝和呵呵笑道:“闲来无事,不过是和这些畜生们斗气而已。一开始我也颇受影响,可它们越是吵闹,我就越是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久而久之,随它们吵闹,我只当做清风拂面。”
王頍连连抚掌赞叹,在柴孝和对面坐下。
“王公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指教?”
王頍慢吞吞道:“其实今夜前来,老夫是受我家主公托付,有一事想要向孝和公求教。”
“向我求教?”
王頍说:“李郎君如今欲取河南讨捕大使,然则却困难重重。
之前有王世充与李郎君相争,如今郡守又对郎君颇为忌惮。郎君无奈,只好暗中与郑仁基商议,想要虚以为蛇,麻痹郇王。而今,郇王似有所觉察,定下二虎争食之计,欲探求真伪。
故而李郎君想要请教孝和公,如此状况下,当如何是好?”
王頍说完,闭目养神。
李孝基把从柳周臣那边得到的消息告诉言庆时,的确是让李言庆吃了一个小惊。不过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份养气的功夫日益纯熟。李艳青虽然吃惊,但表面上看去,并不是太紧张。
事实上,这河南讨捕大使之职至今没有消息,李言庆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些许端倪。
其中的症结,怕不在江都,也不在洛阳,而是转移到了荥阳郡吧。以杨庆那谨小慎微的性子,焉能不多考虑一番。只是言庆没有想到,杨庆居然设出了这个二虎争食的计策,的确高明。这是逼着言庆和徐世绩真刀真枪的来一次火拼。可那样一来,又岂是言庆所期望的结果。
他和徐世绩之间,又怎可能真的反目?
幸亏父亲今天遇到了柳周臣,不然的话,等事到临头再想主意,恐怕就麻烦了!
于是,李言庆找来了王頍。
“王公,你总说柴孝和有经天纬地之才。非我不信,实这麒麟台于你我,都是意义重大。
我败李逆,也算是完成了他对我的考验;然则我现在想知道,他可有真才实学?就把这件事情交由他来处理,权作是我对他的考验。若他真愿意帮我,就设法为我化解去此一厄难。”
其实,李言庆和王頍如果真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言庆不会这么简单的化解,他还想借此机会,领教一下柴孝和的水平。王頍口说无凭,有些事情必须要经过证明才能见出分晓。同样,王頍也知道,柴孝和虽然心动,但想要一下子被李言庆所接受,也不太可能。他又怎能不知道,这麒麟台的意义,对言庆何等重要?
抛开柴孝和是否愿意归降,但从他的能力而言,王頍同样需要审视。
若才能不足,对于王頍倾尽心血,一手营建的麒麟台,定然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他也要谨慎小心。
柴孝和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王頍的来意。
原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面对这件事,可是当事情临头的时候,柴孝和还是觉得,有些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对于李密,他已经仁至义尽。
为了那个该死的蒲山公营,柴孝和已经忍受了近一年的幽禁之苦。
虽说李言庆并没有为难柴孝和,但对于胸怀锦绣乾坤的柴孝和而言,他失去了施展才华的舞台。每个人都有野心,柴孝和同样如此。李密的确是对他有恩,却不代表他会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付在李密手中。秋浦的提心吊胆,巩县的处心积虑,以及近三百个囚禁的日日夜夜
他已经不欠李密的恩情了!
现在,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更加广阔的舞台。
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他想要的这个舞台,李言庆能够给予。
不过柴孝和也知道,这个舞台不容易获得。事实证明,李密并没有那种打破一切的魄力。至少到现在,柴孝和所期望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李密,甚至连巩县的大门,都不得其入。
小小巩县如此,那么整个天下,又将如何?
他也要等,等待一个向李言庆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柴孝和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在一片池蛙嘈乱的叫喊声中,他走到凉亭旁边,手扶栏杆。
“既然不想挤进去,何不打出来?”
“哦?”
“杨庆为何前恭而后举?”柴孝和神色平静道:“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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