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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重擎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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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允许我跟随。
早上,我在一阵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中醒来的。太阳已经透过了窗子照在床头,院子里静悄悄的,经过了一夜雨水的洗刷,空气亮得透明,淡紫色的丁香在工区院墙的一隅静静地绽放,淡雅的香气在院子里徐徐地流动。除了火车通过时的轰隆声,剩下的只是寂静。鸟儿在工区里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唱着,这在我居住的城市里是不可想象的。
吃过早饭,上工的铃声响过,工区里二十几个人齐唰唰地站成两排,点过名后,大家各自扛着工具上了汽车。我刚要跟着上车,副工长胡满才拉住了我,转头对田永富书记说:“他怎么能上线路,防护帽工作服一件没有,这不是违反规定吗。”现找防护帽已来不及,不能因为我一人拖延上工的时间,我只好退下来,回头看赵军,他站在那儿一声不吭,我知道这个时候找他也没用。赵军说等领回防护帽再说吧。
田永富书记不忍让我失望说:“先上线路,出了问题我负责。”
胡满才眼一瞪:“怎么,规矩你想破就破?出事儿你能担起?你要能说了算,撤了我这副工长。”说罢,蹬上汽车,丢下一院子人绝尘而去。田书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他就这脾气。
晚饭的时候我和胡满才坐在一个饭桌上,我说咱俩聊聊,他咽下一口饭,郑重地朝我一点头说行。我说现在聊吧,他边往嘴里扒拉饭边说吃完饭,吃完了饭咱俩再细聊。
就在我与其他工友说话的功夫,他又没影了,我挨个找了几间宿舍他都不在。走到他的宿舍前,我看见屋里黑了灯,拉着窗帘,心想坏了,莫不是他睡了?抬手看看了表,才八点多,天色还有蒙蒙的一丝光,我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屋里没有一点声音。推了一下门,门没锁,隐隐约约地看见被窝里躺着人,我转身叫来了田永富书记。
田书记进了门一掀被子,胡满才已经脱了光腚。田书记说:“二虎你起来,人家还在外面等你呢。”
但任凭田书记怎样掀被窝,做工作;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就是不穿衣服。摆弄急了一声牛吼:“你们领导讲理不讲理,累一天了,休息一下行不行,还让人活不了!休息不好明天怎么干活!顾采访还是顾工作。”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田书记出来,把门关好,笑着说他就这个牛脾气,明天我找时间,再不配合我收拾他。
第二天还没等田书记找时间,他自己找到我,客客气气地把我让到他的宿舍。他一边忙着给我沏茶一边还不忘做检讨。
昨天是我的不对,我给你赔理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昨天太累了,这两天正在整治线路,每天的活多。自我们工区被中央宣传部列为全国重大宣传典型后,前来采访的人太多了。这些天,你接触工友们了吧,他们是不是个个落落大方,有问必答,出口成章?这与经常接触采访有关。第一次面对采访话筒和摄像镜头的时候都特傻,但眼下已经相当自然了。唯独我是个例外,我是一怕领导二怕记者。领导一来列队点名时我浑身不自在,声音都走调,接受记者采访时能憋出满头汗。说实话你们来我们也挺高兴的,你们把养路工的光荣事迹带出深山,带到千家万户,让多少人知道了我们福生庄养路工区。我是个粗人,羡慕你们有文化的。我的乳名叫二虎,看我的体形,工区第一壮汉,性子倔,净得罪人。在福生庄工区你打听胡二虎人人都知道,打听胡满才不见得有人知道。
标准爹傻子儿和工长(2)
他这一番检讨有理有节,门口已经有了笑声。他冲出去操着沙哑的嗓子粗声大气地吼:“全滚回屋去,做人厚道点,采访我你们捣什么乱。”我探头一看,工友们让胡满才抬脚射门一样,全踢走了。
其实每次采访,我就像轰牛赶羊一样把工区里的年轻人给轰到记者面前,自己站在后面。我一个干粗活的又没文化岁数也大了,年轻人还有前程,就当我是一块铺路石。昨天是我的错,今天我将功补过,你问啥我说啥。
他把水给我端过来,自己抱着个大号茶杯,杯里的茶叶有三分之二,茶水已接近红褐色了。端杯的一双大手如簸箕般肥厚,嗓子沙哑,他说你别往本上记,一记我就紧张。我笑了,说我肯定不记。他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你想到哪儿说哪儿,想说什么都可以。他看我盯着他的手,就伸出一只。
你看我的这双手,这是养路工的手,指甲厚得如乌龟壳,手心长满老茧,老茧磨掉又生新茧,就这样生生灭灭,这双手伸出来几乎看不见手纹,算命看手相的一看到这双手就摇头,说不是大福大贵就是大苦大累。我们养路工们就凭着这一双手把两股钢铁的轨道拨弄得服服帖帖。养路工有一怕,就怕跟领导握手,不使劲显得不热情,稍微一用力,领导便皱眉头,为啥?养路工那一双手如老虎钳一般,握住谁,谁也受不了。
胡满才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我要给他续水,他摆了摆手,嘴里嚼着茶叶。他一动,身下的椅子吱吱响。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咳嗽起来,一张黑脸涨得通红。稍停下来他说又想起一件事儿。
是丁英的事儿。
2005年4月27日,福生庄车站站内4道50公斤钢轨改换60公斤无缝钢轨。命令是中午下达的,要求在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将准备工作全部做完。那天是星期天,正式工全部休息了,工区里只有当时还是班长的丁英和六个临时工,准备工作就是把近1公里长钢轨上的扣件全部卸掉。
接到命令,丁英带着六个临时工拿上工具就上了线路。要点封锁之后,几个人干起来。一公里的线路上近一千六百多根枕木,一根枕木上有四套扣件,卸的时候要将螺帽、垫片、弹条、扣板、底座、大胶垫全部清理干净。干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才卸完六百多根枕木上的扣件。傍晚时分又下起了雨,雨不紧不慢的下着,穿着雨衣干活碍事儿,不穿雨衣身上一会儿就湿透了。
有几个临时工一看还有一千多根枕木,四千多个扣件,卸到啥时候是个头,就不想干了,再看雨还在下,鞋早就湿了,脚就跟泡在凉水里似的,雨衣已经湿透了,根本起不到挡雨水的作用。四月份福生庄,到了晚上比较凉,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风一吹冷得直哆嗦。就觉得这活儿太苦了,如果放在好天儿干还能将就,这天在这儿受这罪,想想家里的小酒和热炕,他们扔下工具就走了。这些人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农闲的时候来工区干临时工。他们临走时说不挣这个钱也不想受这个罪,鼓动所有的临时工都走。
丁英火了,问剩下的几人,你们走不走,要走都走,看我一个人能不能一晚上把这些扣件全卸完,这点苦算啥。
剩下的三个临时工在工区干得时间比较长,知道这个工区人的脾气,遇到活儿,从来不讲条件,不怕吃苦,都敬业。他们耳濡目染思想也跟着进步了不少,正式工临时工都是人,人家能吃得了这个苦,咱庄户人就吃不了?就齐齐的地说,丁班长,咱兄弟们一起干,不信明天早上拿不下这个活。
标准爹傻子儿和工长(3)
他们干了整整一个晚上,四个人的胶鞋没有一双是好的,全被零件割得稀烂,脚上划得都是一道道的血口子,放在铁道边的雨衣也丢了……
与其说这是一次工作,不如说这是一场战斗,一场没有硝烟的四个人的战斗。想象一下,漆黑的雨夜,空旷的站场,四个移动的身影,不断被卸下的零件,没有抢险时的紧张,也没有换轨时的壮观,没有喝彩也没有观众,说得大些,这是一种永不言苦的精神和对工作极端负责的态度。我不夸张地说,这事儿放在福生庄工区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很好地完成,这就是福生庄。
建国初期,吃穿用品异常困难,铁路职工没有劳保,职工干活连副手套也不发。枕木是用沥青油浸泡出来的,摆弄一天油枕木身上沾得沥青那股臭油味能把人熏倒,怎么也洗不掉。职工们只好从河沟里撮半盆细砂,用砂子揉揉沥青油,沥青附着力特别强,根本就洗不净。不管洗净没洗净,半干不净穿在身上该干啥还干啥。时间长了,沥青就浸入了皮肤,轻者发痒起疹,重则流水流脓。过去的老职工,走进澡堂子,不用问职业,一看身上的疤,便知道这个是工务段的养路工。冬日,他们怀揣几个窝头上路,中午点一堆篝火烤窝头。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他们就这样就着咸菜吃窝头,守护着铁路,守护着安全,守护着新中国的西北大动脉。
多少艰辛,多少困苦,谁也讲不周全,只有伏虎山开眼,大黑河作证。
下雪刮风天,白毛风忽忽地把天地搅成一锅粥,滴水成冰的日子钢轨冻得叭叭响。养路工戴上狗皮帽子,嘴里哈出的气把眉毛染成圣诞老人,巡道工养路工像蜗牛一样在冰天雪地里蠕动,遇到“三折”(钢轨上的螺栓折断,两条钢轨接缝处的鱼尾夹板折断和钢轨折断),职工们就得紧急处理,为了干活方便,他们甩掉皮袄,帽子,手套,以最快速度抢修,当他们拧紧最后一个螺栓,打下最后一个道钉时,发现手冻成萝卜了,耳朵麻木了,鞋子结成冰坨了,赶紧抓一把雪搓,搓出点感觉,马上在雪地上转圈跑,待浑身发出汗来,把血脉都打通。一般人这样折腾非感冒不可,养路工们很少患风寒感冒,他们的身体机能逐渐适应了冷冷热热、风风寒寒。据卓资县志上记载,福生庄地区历史上最低温度曾达到零下45℃,记载年代是1954年冬天。
冬天是这样,夏天也不好受,在烈日炎炎下,钢轨像两根疲沓的面条,钢轨表面温度高达六十多度,空气中弥漫浓重的硫磺沥青味,你划一根火柴便能点着。
老一代的养路工们在烈日下作业,每个人脱得只剩下一件短裤,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油污泛成了京剧脸谱,这一团队在铁路上一字排开,远远望去,好像非洲的土著。客车开来,养路工们赶紧找一件衣服捂住,惹得旅客们打开窗户纷纷探头探脑观望。看到这一幕,旅客中对养路工略知一二的人便笑笑,对养路工不了解的人觉得这些人太粗俗,不是养路工不讲究,这天实在是太热啊。
干完活没个人样,谁看见谁都可乐。于是大伙一块跳进大黑河沐浴。那时工区没通自来水,要想洗一次澡还得去几十里之外的县里。
养路工能有时间吗?养路工能洗得过来吗?
大黑河就是养路工们的乐园,那时的大黑河水清沙白,鱼翔浅底,岸边的绿草茸茸,洗完后躺在草坪上,四仰八叉,一件衣服盖住*,那感觉不亚于夏威夷的海滩上富翁们晒日光浴的感觉,只有这时候,养路工也许才真正体味到了生活的甜美。 。 想看书来
标准爹傻子儿和工长(4)
养路人苦不,苦。
我在想,一座雄伟的大厦没有基石,何以矗立,一段长长的铁路,没有道砟,何以延伸。问题是,谁来做基石,谁来做道砟。一座大厦倒塌了,人们的第一感觉便是,这楼的基石不稳固不扎实,但是这座楼高高耸立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它的基石呢?旗帜有飘扬翻卷之苦,基石有安然泰若之逸。历史在颠簸中前进,养路人在辛劳中快乐。
闫继才,工区的一名巡道工,子承父业,可大伙都叫他“傻子党员”。他看上去很憨厚,话语不多,不扎堆,行动举止也没什么异常,可大伙为什么都叫他“傻子党员”呢?
带着这个疑问我来到了闫继才的父亲闫凤有的家,老人的家离工区不足百米。一进家门,看到闫凤友坐在炕上一声不吭,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
“唉,脑血栓,说不出话了。”闫凤有的老伴告诉我。
闫凤有的身体不大灵便,老伴拍了拍枕头,闫凤有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个不倒翁一样“咕咚”躺下,可眼睛一直盯着站在旁边的儿子闫继才。
我不忍再打扰两位老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离开了这,采访没有收获,最终还是丁英为我解开了个谜。
有一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勤。星期天,我值班。
早晨起来天就阴着,天上的乌云黑压压就如同赶集一般由北向南翻滚。一声闷雷声响过,大雨倾盆而下,不大一会儿天和地连成了一片。这样的雨最容易发生水害。如果山水挟着石头冲到线路上,或堵住排水口,后果不堪设想。我冒着雨东倒西歪地跑到线路上查看情况。
平日里已经干涸的大黑河,这时候已浊流滚滚,走到卧佛山脚下,就听到轰隆隆的水响,抬头一看惊出他一身冷汗。只见山水如练,银蛇一般自上而下飞舞而来,铁路两旁的一人多高的排水沟漫出的水已经与路肩的持平。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排水口跑。离排水口还有一段距离时,透过雨雾我看见排水口旁有个人影,跑到近前一看,是闫继才和他的妻子、女儿。她们身上的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流,光着脚站在泥水里掏排泄口。
孩子的小嘴乌紫,一双小脚泡得都泛了白。丁英心疼的气不打一处来,吼着闫继才:“咋不叫工区的人,让嫂子和孩子大雨天跑出来遭这罪,你这个傻子!”
他爹闫凤有在职的时候是福生庄养路工区五六十年代的巡道工,白天巡道时发现的小问题,他先一个个标出来,利用夜间的时间进行修补,一般只要他巡道,线路上发生的问题就没有过了夜,人们都叫他“老标准”。
我豁然明白,有这样的“标准”的父亲就会有这样的儿子,闫继才的“傻”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福生庄工区采访的这些日子里,生活虽然清苦些,但精神上是很富足,与这样的一群人生活在一起,自己不知不觉间也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工区的职工们如同一面面镜子,折射着我的内心,让我不得不把一些世俗的想法处理掉,心里淤积的一些不快也慢慢地消褪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没了,梦变得清纯起来,甚至有的时候一夜无梦。
这些都是因为福生庄,因为这里的人和故事。
在福生庄这个集体里,承前启后者不乏其人,甘做铺路石的也大有人在。自1948年至今,前前后后有多少养路工人一路走来,数得上名字的只是少数,数不上来名字的人不计其数,他们都在福生庄这24公里的线路上洒下过汗水。福生庄的工友们是不是都能成为一块块坚硬的道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就如同福生庄的风景一般,于粗犷中透着那么点不寻常的味道。
今天的福生庄养路工区,从解放初期每天通过十五六对列车的线路发展到今天要通过200多对5000吨大列和不断穿梭的旅客列车的线路;从43 公斤的轻型轨到今天的60公斤无缝轨;列车从低速慢行到高速重载;作业从手工操纵到今天的机械养路,多少养路人甘作铺路石,他们奉献着,留下一个光荣的集体和一个精神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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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毫米也不行(1)
这里属于广袤的乌兰察布草原,莽莽阴山在这片荒野繁衍着古今传奇。北元阿拉坦汗和巾帼英雄三娘子在这里习武练兵,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站在福生庄工区向东南方向远眺,只要稍稍凝神敛意,你会发现一座栩栩如生的卧佛安详地横亘在远山之巅,这尊卧佛见证了福生庄工区60年安全生产无事故的辉煌成就。从50、60年代43公斤的轻型铁轨换成了现在清一色的60公斤无缝钢轨,列车通过速度从过去的每小时50公里低速慢行到现在每小时120公里的高速重载。他们用不失毫厘的标准保证了铁路运输的安全,保证了万吨大列的畅通。
曲线30多处,最小曲线半径374米。
500米以上长大坡道有9处,最大坡度9‰。
线路3天不养护,就有晃车现象。
一年换下的大小胶垫18000多块。
……这就是福生庄养路工区线路状况。
在冻害、水害常年肆虐,夏季酷暑难耐,冬季严寒刺骨,春秋风沙不断的恶劣环境下,做到60年安全生产无事故,在世人眼里是一个奇迹。
奇迹来自于福生庄工区四代养路工人执行规章不走样,创下了全国铁路干线养路工区安全天数第一的纪录。
我无法探知福生庄工区60年所走过的艰辛历程,也无法一一记录下两万多个日夜背后所隐藏的动人故事,更无法逐一倾听30任工长的苦辣辛酸。
是一种遗憾。但有幸见到已退休在家被誉为“铁人”班长的赵树生,他曾见证福生庄工区的职工们在艰苦岁月里凭着对党、对国家的感恩之情,风餐露宿,爬冰卧雪,保线路、保安全、保畅通的许多动人情景。
老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向我讲起了他、他们和福生庄工区细微且感人的故事。
老段长张振举是对赵树生影响最大的一个人,是他让赵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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