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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玉之期十五年未满-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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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骞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回过头,看到孟扬名还站在门边,淡然道:“能不能陪我喝酒?”
  孟扬名合上门,走近他,“为什么突然间想喝酒?”
  “你不愿意?”
  孟扬名摇了摇头,“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我开口,你愿意做任何事。”沈骞低声重复了一遍,“很好,现在我要你陪我喝酒,怎样?”
  孟扬名捧起酒坛,仰头鲸饮了几口,酒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伸手抹去,然后眼也不眨地看着沈骞。沈骞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柔媚的月色透了进来,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薄纱之中,缥缈影绰,像是不真实的幻影。
  孟扬名的眼光一直追随着他,怕一合上眼,他便会像无数次在梦中一样,羽化而去。
  沈骞跃起,吊着腿坐在窗台之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偏着头说:“过不过来?”
  孟扬名像是木头人一样听任操纵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沈骞捧起坛子饮了一口酒,清澈的眸光直视过来,“你怎么不喝?”
  此刻就算是沈骞要取他的性命,孟扬名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奉上利剑。沉默地喝了一会酒,沈骞忽然开口道:“能给我说一说你追捕逃犯的那些事吗?”
  孟扬名摇着头说:“都是些很沉闷的事情,打打杀杀,你不会爱听的。”
  沈骞推了推他,“我要听,你说——”
  是因为月光的缘故?还是因为喝了酒?眼前的沈骞美好得让人心都疼起来,眼睛灿若星辰,粉色的唇微微撅起……孟扬名整个人像是落在了棉絮里,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有没有听过龙笑天的事?龙笑天是龙门的门主,被他的徒弟石威所杀。龙家的后人联同官府出价三千两追捕石威,那一次我追了他三天三夜,身上中了三刀,左手几乎废了。”
  沈骞伸手拉起孟扬名的衣袖,用柔滑的手指抚着他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痕,“是这里吗?”
  当他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肌肤上移动的时候,孟扬名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像是被热炭烫着一样,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看到沈骞的手还停在半空,哑声道:“很丑,不要看。”
  “好,我不看。”沈骞收回了手。
  “还有没有?”
  “有一次,在故人庄附近逃捕一名逃犯,遇到了红衣魔女谢红莲……”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饮尽了坛中的酒,酒精发挥作用,他的头晕得厉害。沈骞的声音依然清澈,“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重重的山,重重的水。孟扬名伸手夺过他的酒坛,“这酒很烈,你不会就不要喝,明早头会疼的。”
  仰头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12…欲情

  寂夜如风,月光盈盈似水,身边的人像是青莲一样散发着令人迷恋的气息,孟扬名醉得心甘情愿。
  “为什么不忘了我?”
  沈骞清澈的眸光像是两潭幽深的水,孟扬名喃喃地说:“忘不了,忘不了,已经融在骨血里怎么忘记?”
  眼里泛起了水雾,沈骞伸手抚上了棱角分明的脸。孟扬名拉住了他的手,他并没有缩回去,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情不自禁地去吻他的指节,借缠绵细腻的触感,去确定身边人的真实性。
  “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吗?这真的是沈骞你吗?”
  “不值得。”沈骞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他说的是不值得吗?没有人知道他认为有多值得。因为有他的笑容,他才从悲苦绝望的日子之中走出来,他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但他已没有心思跟沈骞去争辩了,火焰已经燃烧起来,他全身的每一个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喧腾着,叫嚣着,他想要他,渴望了那么久那么久。把他拉入怀中,吻着他的脸,脸上滑下两行滚烫的液体。
  “噢,沈骞,沈骞……”
  他一直低唤着,轻轻的,微微的,像是守着一个极易破碎的梦。沈骞靠进他的怀中,温驯得像是小兽。白皙修长的手伸进了衣襟里,贴上他□的胸膛,缓缓地抚摸过结实的肌肉。
  身体被撩起燎原大火,孟扬名彻底掉进万劫不复中无法翻身,抱着温软的身体,闻到他发间的清香,他跳下窗台,把他整个人抱到床上去。
  在床上舒展的人,像是暗夜的昙花,只盛开一瞬。孟扬名用手掩住清澈得像是月色下的清泉一样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这样的眼光会让我自惭形秽——”沈骞合上眼,感到颤抖滚烫的唇瓣落在他的眼皮上,再慢慢地往下移,然后攫住了他的唇。
  梦寐以求的柔软触感传来,孟扬名听到自己发出满足的叹息。大手探进薄薄的衣物中,揽上纤细柔软的腰身,摸到了光洁皮肤下覆着的薄薄肌肉。他加大了唇上的力度,辗转吮吸着,舔咬着,吞噬着,就好像吮吸着自己的生命之源。
  沈骞眼前像是有五彩斑斓的光影闪烁,头晕目眩中能感受到孟扬名用唇舌细细地勾勒他面部的轮廓。不同于被武英豪粗暴地吮吻,他的动作轻柔得让他整颗心都颤抖起来。
  同时夹杂着的还有那种熟悉的、钝钝的痛感。
  他的眸子有些湿漉迷蒙一片。
  “你不愿意吗?”感觉到他的僵硬,孟扬名把他抱进怀中,黑如浓墨的眼睛带着悲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不要拒绝我,不要——”
  如果此刻沈骞拒绝,他一定会痛苦到死掉。□灼烧的痛苦和渴望纠缠在血管里,等待太过漫长,他已经没有能力承受被拒绝的折磨。
  看着眼前满脸挂着泪水的男人,感受到他绝望的悲伤,沈骞唇角逸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他主动地把手环上了他的颈间。
  快乐像是满天的花雨,一下子飘散下来。仿佛只是一个回眸,一个转身那样短暂的时间,已经让孟扬名百转千回。重新把沈骞抱紧,那样完完整整地把最爱的人抱入怀中的感觉,让他心里衍生出一丝几近痛楚的情愫。
  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白皙如玉的胸前,滚烫滚烫。
  沈骞紧紧地咬住下唇,把被进入时的不适与痛楚引发的一丝呻吟咽了下去。进来找孟扬名的初衷仿佛已经被忘记,他的心真真切切地痛了起来,在这一刻,他没有办法对这个男人硬得起心肠来。
  覆在他身上的孟扬名,已经完全陷进□的迷离之中,开始大幅度动作的律动与冲撞,那种激烈地被贯穿与顶撞的感觉,把他卷进了□的浪潮之中……
  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孟扬名入睡的脸上,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半生凄苦,尝尽了世间冷暖。沈骞收回流连的目光,轻轻地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掩门而去。孟扬名的狂热,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的脚步有些蹒跚。
  双腿酸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他尽量放轻声音。
  孟扬名蓦然惊醒过来,睁开眼,一室空寂。他迅速地扯过衣服披上,鞋也不穿便拉开门跑出去。
  “沈骞!”
  纤长的影子在花架前停了下来,缓缓地回过头,眼神平淡无波,像是隔着重重迷雾,距离好远好远。孟扬名的心一紧,一阵凉气自下而上的升起,他喃喃地说:“沈骞……”
  沈骞看着他赤脚站在青石板上,淡然道:“露水下来了,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惊惶的眼神,让沈骞有一瞬间的不忍心,他微微别过头,不去看他脸上从云端跌落地面绝望到心死的神情。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转身离去。
  孟扬名疾走几步,从后面抱紧了他,声音支离破碎,“沈骞,不要走,不要这样对我——”
  他已经开始明白,得到意味着失去,他要真真正正地失去这个人。从来没有过的惊慌笼罩了他,把他捧上云端然后又亲手把他推回地狱,沈骞,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放开我。”沈骞的口气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狂乱之中。
  “我不想欠你,打败武英豪,我们之间就一笔勾消。”
  沈骞感到身后的人全身僵硬,环在腰上的手渐渐放开,他回过头,月色下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用身体作交换,不愿意欠他一丝感情。这个他用尽了生平所有力气去爱的人,就这样把他的真心践踏在脚下,到了此刻,孟扬名仍然不愿意相信沈骞的残忍和无情……
  “我要走了。”沈骞挣开他的手,大步离去。
  午夜的风吹过,黑夜像是巨大的空穴,跌进去之后没有尽头。孟扬名行尸走肉一样回到房间,大手在摺痕未平的被单上抚过,上面还残留着沈骞的气息,淡淡的槐花香味,但那些绮丽缱绻,都是假的,瞬间便随风消逝。
  他把头用力地撞向床沿,像是野兽一样的悲鸣,伴随着沉重的撞击,一声声,低低地在房间里回旋。

  13…纠缠

  距离孟扬名与武英豪比试只剩下一日,沈骞一想到这件事,心情便变得沉重起来。
  他没有说谎,在孟扬名没有介入他与颉彩萍的婚事之前,亦兄亦友,他一直视他为最在乎的人。他比他年长四岁,性格坚毅隐忍,对他包容到了宠溺的地步。不管他提的要求多么不合理,只要能做到,他从来不会拒绝。
  有一次,他们四个人出城游玩,结果途中遇到大雨走散。外面响雷阵阵,他一个人躲在山洞里孤援无助。孟扬名冒着狂风暴雨找了他大半夜,出现在山洞里的时候,不但衣服被荆棘勾破,鞋子也掉了一只,脚掌上被山石割出的伤口鲜血淋漓。从那时候开始,只要见到他赤足,他都会觉到不忍心。
  不能出任“牧云镖局”的镖师,是他第一次回绝他的要求,他无理地发了很大的脾气。当时孟扬名揉着他的头发,无奈地说:“我已经答应了连暮云,沈骞,不要让我为难。”
  “我不管,你推了他,我要跟你一起出镖,一定要!”仗着他无条件的迁就,他的态度十分蛮横。
  “要我怎样做,你才不生气?”
  他偏着头眼珠骨碌骨碌地转,“除非你答应当上了捕头,也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不能让别人超过了。”
  孟扬名哑声失笑。他那时候还不明白,他眼中的苦涩以及温柔代表的是什么,只是一心想霸占着他的宠溺迁就。
  颉彩萍逃婚,他对她并没有多少恨,他们的婚事本来就是为了“牧云镖局”和“威震武馆”各自的利益。但让他始终无法释怀的是,带走她的竟然是往日里把他捧到手心里爱护的人!像是当头一棒,所有美好的幻象都被敲碎。他被伤害得很彻底,整整记恨了他四年,以为今生都不会再原谅他。
  但他却回来了,再次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他不惜以命相搏迎战武英豪,他不想欠他,既然他想得到他,他就偿还他这个夙愿,但事后却被他绝望受伤的眼神扰得心绪不宁。
  清晨的阳光慢慢地从窗外透进来,光影明灭飞舞,沈骞抱着膝,陷在思绪中无法抽身。他已经无法分辩,自己对这个男人,抱的是一份怎样的感情?他只想逃开,离他远远的,割断与他有关的一切的羁绊。
  失神地下了床走出房间,夏日悠长,院子里鸟语啁啾,隔着花架看到孟扬名正与一人缠打,他吃了一惊,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已经被逐出“牧云镖局”的赵庆阳!
  他急步赶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赵庆阳已经收了招式,年轻方正的脸带着愧疚,只看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开。
  “你没事吧?”经过昨夜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与孟扬名相处,说话的时候,眼光都是带着躲闪。
  孟扬名摇头说:“他并不是想伤我,我觉得他在让我看清他的招式,从年龄上来看,他会不会是武英豪的徒弟?”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做错了事之后才来弥补?”沈骞看着赵庆阳的背影,喃喃地说。
  刚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怅然,“或许当时大家都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沈骞被刺痛,“当日你看中我,带走彩萍也是因为这个苦衷?你是真心爱她还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的卑鄙?你不但破坏了我的生活,还毁了她的一生!”
  他咬了咬牙,觉得一刻也没有办法再跟这个人站在一起,转身想离去。
  “沈骞!”
  孟扬名叫住了他,“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哀伤炽热的眼光投过来,让沈骞觉得难受的是,昨夜他已经那样决绝无情,但这双眼睛依旧带着无怨无尤的深情,他从前为何一直没有读懂他?
  右江村,青州城外一个小小的农家村落。
  孟扬名在一户人家门前勒停了马,伸手推开了篱笆小门。沈骞也下了马,把马缰绳系在门前的大树上。屋内闻声奔出一个三、四岁的男童,他向着孟扬名扑了过来,“叔叔,叔叔!”
  沈骞木然地看着孟扬名蹲下身,抱起了那个男童。
  “叔叔,你上次教我写的字,我已经会了,你快来看嘛。”男童在他怀中又蹭又拱,态度亲昵。孟扬名唇角勾起一丝薄薄的笑容,沈骞的双眼被刺痛,他有多久不曾见过他这样笑了?
  只听到他温声问:“小如,你娘呢?”
  叫小如的男童朝屋里大声喊道:“娘,叔叔来了。”
  “别叫了,我这不出来了吗?”
  屋里传出女子的声音,沈骞听到那个声音,全身浑然一颤,身穿布衣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脸上脂粉不施,但荆钗布裙,窈窕秀丽一如当年。
  他当日逃婚而去的未婚妻,颉彩萍!
  颉彩萍也看到他了,错愕当场,她询问地看向孟扬名,但他只是默默地抱着小如不语。
  她回过神来,低声说:“沈骞,好久不见了。”
  沈骞也从惊呆中恢复过来,惊讶和愤怒在脸上交织,他盯着孟扬名,恨声说:“你今日带我来这里,就是要我看你们一家三口如何幸福温馨吗?你还要伤我到什么地步?”
  他转过身,腾身上马,满怀恨意地策马离开。
  孟扬名没有料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他把小如交还给颉彩萍,“我去追他。”
  颉彩萍看着孟扬名飞身跃上马背,追逐着沈骞而去。怀中的小如问:“娘,叔叔怎么还没进门又走了?”
  “叔叔有事,乖,娘教你写字。”
  她抚着孩子小小的脑袋,轻轻地叹了口气,抱着他走回屋去。
  孟扬名策着马追赶沈骞,但不管怎样呼喊他都是头也不回,反而猛抽了几鞭,让马儿驮着他飞快地跑远。
  “沈骞,你听我说……”
  看着沈骞不辨方向地狂奔,道路越跑越崎岖荒凉,他的叫声充满慌乱。终于赶上了他,两马并行,他伸手去拉沈骞的衣袖,想要阻止他继续往前奔走。沈骞用力挣脱,两人在马上争执,前面正是一处拐弯,只听到一声马嘶,沈骞整个被抛下了马背。

  14…野外

  纤长的身影顺着斜坡滚了几圈,隐入半个人高的草丛中,孟扬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跳下马奔过去扶起了沈骞。
  “孟扬名,我恨你,我恨你——”
  清澈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薄唇紧紧地咬着,怀中人这副倔强的模样,看得他心都疼起来。
  “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是不是?所以才会这样难过。”孟扬名扶着沈骞的双肩,眼里积满像是冰雪一样化不掉的忧伤。不管他尽多少的努力,甚至与他发生过关系,但沈骞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始终还是原来的未婚妻。即使除去他心里有没有他这点不谈,同性恋情忤逆世俗,要他接纳同为男子的他,又是谈何容易?
  他选择了爱他这一条路,注定是布满荆棘,下场伤痕累累。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明日之后,或许我们不会再相见,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把自己的真心封闭起来。”
  沈骞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小如不是我的孩子,他的父亲是英敏。”
  沈骞吃惊地抬起头,“杨二哥?”
  “英敏在家乡其实已经有了未婚妻,但他与彩萍还是做出了越礼之事。”孟扬名缓缓地回忆,“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城去玩?”
  看着沈骞眼里的迷惘之色,他苦涩地笑了一下。
  人生像是一扇扇的门,打开一扇,另一扇便合上了。那一次出城,沈骞在大雨中走失,他心急火燎地回过头去找他,留下颉彩萍和杨英敏独对。若当时他不坚持去找沈骞,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的生活还在原来的轨道上,沈骞会和颉彩萍成亲,杨英敏也不会死,而他的爱意永远被埋藏在心底。
  “事后彩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要求英敏带她离开青州,但英敏执意不肯,彩萍把他逼到山崖上要与他同归于尽。我赶到的时候,只拉回了彩萍,却没有救回他——”
  当时他一手扯着颉彩萍,一手拉着杨英敏,两边都不愿意放手,但左手还是滑开了,杨英敏惨叫着摔下了百尺断崖。
  “大师哥救我!”
  孟扬名合上泛起红丝的双眼,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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