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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叶子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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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丁樱对湛明婵起了杀意的时候。
  当女鬼要取湛明婵性命的时候。
  当湛明婵尚未反击的时候。
  白瑢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彻底破坏了女鬼,血约,丁樱之间的平衡。
  磁场对女孩子的惊叫是敏感的,但它只是轻轻地乱了一下,不过须臾,却起了质的变化。
  女鬼失控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危险之中。
  死满五个人。
  这一天,注定要死满五个人了。
  走廊愈发昏暗,十九层,空无到只剩下湛明婵一个人。
  夕阳血红,湛明婵知道,这种红色会变成暗黑色,红到了极致,就是黑,鲜血也是这样的。
  到那个时候,十九层会是一片死寂和冷暗,这里死过很多人,虽然他们的魂魄已经被带走,但这里毕竟是死过很多人的,在每一个地方,倒退几年,都可能吊死过一个人,双脚再也够不到地面,晃晃悠悠。
  她一个人在这个地方,一个死过很多人的地方,夜晚,冰冷。
  如果电梯永远不上来,那么她会如何呢?
  电梯还是停在六层,不上不下。
  下面,已经是什么样子了呢?
  还是去看看吧。
  她踩着很多的灰尘,穿过了很多蛛网,终于找到了十九层的楼梯间,门是铁门,封闭住了,一只铁锁挂在那里,熠熠生辉的,是金色的符纹,它从铁锁上流开,流到到整个铁门上,散着低调的光芒。
  湛明婵的手碰了一下铁门,被弹回到墙壁上。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拆掉这扇门,就是因为这个符纹的保护作用。当年那个天师的法术,很高。
  但是湛明婵认识这个符纹,她知道破解方法。
  “请原谅我的冒犯。”她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流满了整扇门的符纹乱了一下。
  湛明婵举起了右手的擀面杖,淡绿的光芒优雅而从容。
  她用那根擀面杖,打向了那只刻着金色符纹的铁锁。
  绿色和金色融在一起,是顶好看的。
  铁锁发出了惨烈的响声,咔嗒掉落在地上。
  简简单单地一击,无法拆掉的门,在颤抖的吱呀声中,自己打开了。
  不会有多少人惊讶的,反正也没人看到。
  眼不见为净,是最有用的心理暗示。
  湛明婵的眼前是一团夹着腥风的黑暗,需要走过四组楼梯,才能到达有人烟的十八层。
  她翻开了白瑢的手机,那也是一团亮光,手机光,特有的幽冷,可它毕竟是光,是黑暗的天敌,是黑暗存在的前提。
  反过来,黑暗也是它存在的前提。
  湛明婵静静地想。
  这四组楼梯,多少年都没有人再走过。
  每一个台阶,那份沉寂的冷漠,湛明婵感觉到了。
  她唯一的亮光,来自于白瑢的手机。
  她唯一的温暖,是她的手心,握在了手机上,取代了白瑢留下的温度。
  湛明婵在一点幽蓝的光芒下慢慢走着。
  多么奇特的感觉。
  在黑暗中,别人给了我一点亮光,在寒冷中,我靠自己的温度取暖。

  第九章 无涯的意识流

  无涯站在电梯口,警察已经准备离去,一切重新开放,下班的时间也快到了,混乱的一个下午,即将结束。
  世界上的无头悬案太多了,警察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只能处理人类能力之内的事情,之外的,不去处理,才是明智的选择。
  其实,无涯本不想管这件事的。
  起因是因为贪。
  培训学校的生意做大了,雄心勃勃,一定要扩大这个教学点的规模,他们看中了那空置的十九层。
  大厦责任人死活不干,原因是闹鬼。
  于是找到了他。
  当时他刚切了几片叶子香,丢到博山炉里,又将洗好的锅子架到了小火上,可是香气未散匀,水未冒泡的时候,门就被叩响了。
  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奉上重金,请求他给十九层做个清扫,干净到可以正常使用。
  他当然知道当年的事情。
  是他封锁了十九层。
  没有收走那女鬼,是因为那几天,锅子里的妖魔鬼怪太多了,煮了许久都未煮干净,他懒得再煮了。
  于是就放了那女鬼一马。
  现在,这些人又想开启那一层了。
  开开关关,分分合合,聚聚散散。
  无涯看到的凡尘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经常使劲抽自己的嘴巴,并引以为自豪。
  闹心。
  当然,他的锅子刚刚清洗好,还未煮新的东西。
  所以无涯可以考虑将那女鬼彻底煮干净。
  但是他讨厌别人在他等待香气散匀的时候打扰他。
  他说:我尽力吧。
  女魃说过,“最怕阿无你说‘尽力’了,那是你不作为的借口。”
  无涯不喜欢穿现代人的装束,但他更不喜欢被别人指点,权衡了一下,还是换上了短袖衫和牛仔裤,迎接他的工作人员奉承地说他年轻有为,好像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但是他却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指点:
  “他不应该穿短袖衬衫和牛仔裤,如果是一件直裾深衣再配上件大袖衫,用簪子束起头发,会更好。”
  这是无涯第一次喜欢别人的指点,因为那个女孩子说对了,一万年了,他就是这样的穿着。
  他看着那个女孩子的眼睛,女孩子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注视。
  然后他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看了一眼教室,他看到很多有趣的家伙:
  男性活死人,带着藏有女鬼的匿螺耳坠的小淑女,脖子上趴着一个小死胎,嘴角还让死胎那未发育完全的小手扯来扯去的绿眼圈少女。
  可真够热闹的。
  而那个女孩子,居然就落落大方地坐在一堆热闹的中间。
  他想起刚才,从凉面馆出来,他跟着这个女孩子来到大厅,看着她走入电梯,然后他的法力洞穿墙壁,看到了女孩子在电梯里的小动作。
  很敏感,这个女孩子已经察觉到蛛丝马迹了。
  他站在门口注视这个女孩子,她手里的书,是《阴阳五要奇书》。
  目光轻轻一冷,版本,不是图书馆,书店里流通的那种,而是内部专用版。
  看起来封皮一样,内容也相仿,但是会有一些特殊的内容,作为注释,被悄悄填补进去,而学习到的程度,就会大有不同。
  拥有这种版本的,目前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两个姓氏能够做到。
  怪不得她能够从容地坐在一堆热闹中。
  那么她是哪个呢?
  电梯的门开了,带着潮腥味道的风吹了出来,刚刚那个和她一起上楼的漂亮少女,微笑着走了出来,电梯里面还有其他人,面色惨白,似是刚刚从死亡线的边缘转回,然后这些人惊呼着离开了电梯,冲向了楼梯间。
  “差点摔到底层。”
  他们走在楼梯间,惊魂甫定地议论。
  “电梯年久失修了吧。”
  他们下了结论,这样的结论最好,最合理,最能让人安心地生活下去。
  无涯轻笑,电梯里的键盘面板上,那绿色的符咒,变化成的法阵,护住了轿箱,否则,这里死得就不止五个人了。
  只回来了那个漂亮少女,而她,大概还在十九层。
  那漂亮少女谁都没有看,只是昂着头,在其他人的惊恐中,只有她是微笑着离开,足下的高跟鞋,踏得响亮,似乎要把多年的痛苦都发泄到地板上一样,又似乎高跟鞋下的,就是仇人的眼睛和心脏,踏进去,噗哧,踏上一脚的血淋淋。
  擦身而过,无涯的手抬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没必要去管。
  这个少女似乎是叫做白瑢。
  目前已经被鬼上身了。
  无涯继续想:
  他今天在电梯口,又看到了那研究内部书籍的女孩子,在一片喧嚣中,她远离人群,蹲在巴西木的后面,默默地观察周围的人事。
  无涯看着她,她看着无涯。
  他开口和她说话了,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之后的事情,一如他的预想,当年他设下的封印,到底是被开启了,那活死人一本正经地讲着故事,女鬼一本正经地走出电梯,他看着那女孩子偷偷捏好的手诀,是准备保护自己,还是保护所有人?
  无涯看着电梯,一直停在六层,不上不下。
  刚才,电梯差点就坠毁了,在六层的时候,才猛地停住。
  无涯微笑,是那个女孩子在早上设下的法阵,保护了电梯。
  很善良吗?
  她说她尽力了,但是她连续三次都没有阻止女鬼杀人,她甚至没有立刻判断出,那个耳坠,就是匿螺。
  她善于发现碎片,却没有及时拼凑起来,是她不得已的愚蠢,还是无意间的冷漠?
  无涯想:
  她是湛家的人。
  法杖在她的手上,她是这一代苍溪湛家的掌门。
  湛家的掌门大都是女人,大都年轻,每一个,他都见过,在主持人间正义的旗号下,双方维持了千年的,平淡的友好。
  这一代的,他终于也见到了,和前面那些姓湛的都不一样。
  时代变了,所以人也变了。
  他坐在姑射山上看着沧海桑田,看着贴满玻璃的高楼勇猛地向蓝天刺去,看着小桥流水变成了高架桥和车流,看着宽袍广袖的深衣走入了博物馆,看着插着象牙簪的发髻消失在或酒红或淡金的烫卷中,他想,还有什么可以不变呢?
  大自然是不变的吧,但是这座城市的夜空,还是由深邃的暗蓝变成了轻薄的淡红,当星星也消失而月色染血的时候,无涯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切着叶子香,燃在博山炉里,然后等锅子里的水沸开。
  时代变了,湛家也变了,无涯并不认为那个湛家的女孩子在尽力,她没有使用召鬼术,没有启动罗盘布下困灵阵,甚至没有戴上那绿色的阴阳镜,数一数这里到底有多少鬼,多少妖。
  她有一百种找到鬼的方法,有一千种收拾鬼的方法,但是她一个都没用,而使用人类的推理,只在脑子里想,就像一个警察,但她不是警察,她面对的是警察能力范围之外的妖鬼。
  她更像是一个参演话剧的龙套人物,她的聪明,就是对自身的定位,一个龙套人物,进可演出,退可观看,出入自由,可有可无。
  这样的人可以纵观全局而又独善其身。
  苍溪湛家,斩妖除魔美名扬。
  还当得起这个招牌吗?
  电梯还是停在六层,不上不下。
  无涯决定等待。
  他的身后有一点动静,回过头,看到白瑢正笑着,拖着一条墩布。
  那不是墩布,是一个人,头发是布条,双腿是墩布杆子。
  地上划拉着一道血痕,尚未干涸,好像袖子擦过红颜料,在地板上扭成不均匀的一道道痕迹。
  鬼杀人的时候,阴间的气场会形成屏障,阻挡生人的眼睛,只有少数生人和大多数的非人类可以看到这些。
  无涯是后者,他默默地看着白瑢拖着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向走廊那头的卫生间走去,那道血痕擦着地面,像乡间蜿蜒的小路,如今这种小路越来越少,沥青取代了泥土上的野草,笔直直刺向远方,倒是这一条血痕,将乡间小路的委婉画得很传神。
  白瑢突然回头,一片冷寂中,她冲无涯笑了笑,一张虚虚的面容浮在她明媚的容颜上,似要重合又似无法重合。
  无涯认识这张虚浮在白瑢脸上的面孔,那是当年他封入封印的女鬼,那条怨气冲天的孤魂,散出的不是戾气,而是悲伤。
  第四个了。
  无涯闭了闭眼睛,周围又恢复成生人的世界,夕阳开始漫延在玻璃和地板上,卫生间的门是阖上的,那道血痕变成了水渍。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卷走了一蓬的腥风,飞快地向上升去。
  无涯看到那个戴着匿螺耳坠的小淑女向他走过来,“请问,”她怯生生地说,“您看到我的朋友了吗?”她清纯的眸子因为眼泪而晶莹剔透。
  无涯指了指卫生间,小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
  她禁不住地欢喜和哽咽,匆匆跑过去,无涯想,那么她会看到什么呢?
  粉色的小凉鞋拍着地面,卫生间的门被努力开启。
  惨叫。
  无涯想:
  今天这里有太多的惨叫了,血淋淋的日子,血淋淋的楼层。
  叮咚…
  无涯转过身子。
  湛明婵说:“我回来了。”
  丁樱在卫生间嚎哭,哭声传遍整个楼层,湛明婵对无涯说:“我回来晚了。”
  无涯说:“谁的错误?”
  湛明婵向卫生间跑去。

  第十章 决战

  方冉死了,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血口,绳子勒入了血肉中,把她吊起来,双脚悬浮在空中晃荡,丁樱抱着那双脚哭泣,湛明婵将黄色的符咒拍在卫生间的门上,阻隔外界的气场形成,然后关门,撂锁。
  白瑢瘫在角落里,头发垂在面前,看不清胸脯是否还在动弹。
  湛明婵说:“谁杀了你妈妈?”
  丁樱的哭声变小了,湛明婵的手指一弹,一道淡绿的光芒射入到方冉的胸前,咔嗒,一团血肉擦着丁樱的面颊,落到地上,肉乎乎地颤抖,丁樱跪在地上干呕。
  那团血肉,有着未成型的小手小脚,还有模糊的脸,它只是在地上翻滚,血和水混在一起,化成好看的粉。
  湛明婵蹲下来,“你的能力用完了?保护不了你妈妈了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保护。”
  那个血疙瘩只是翻滚,未成型的手脚向上抽搐,做出一个挣扎的手势。
  “你想看到这个世界,你现在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但是你不会说话,所以你帮不了我,那么就请你离开吧。”
  湛明婵手诀变换,淡绿萦绕在那血疙瘩的周围,一点点地向上飘去,散入到虚空中。
  “怎么?有什么可舍不得的?你以为出世,就能代表什么天大的荣耀吗?”湛明婵说,她的手指扣出了一个完结的姿势,清脆一声,那血疙瘩就不见了。
  丁樱还在干呕,干净的灰白格子裙和卫生间的水,死胎的血混到了一起。
  湛明婵问:“匿螺是谁给你的?”
  丁樱的干呕声慢慢沉寂下来,只有漏水的水箱,还在滴答着液体。
  她抚摸着胸脯,泪痕未干,笑容已现,“为什么会这样?”
  湛明婵将那半只匿螺耳坠摊开在掌心,“从它坏掉那一刻起,血约就注定会失效,给你匿螺的人,没有告诉你血约失效的后果吗?”
  丁樱慢慢摇头。
  湛明婵说:“被束缚在雌性匿螺中的女鬼,会失控,看,她失控了,于是杀死了最亲近你的人,你都无法阻止。”
  湛明婵说:“这是谁的错误呢?”
  湛明婵说:“把耳坠摘下来吧。”
  丁樱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右耳,耳垂是淤血所呈现的涨紫,耳廓是失血所呈现的惨白。
  “我不想让方冉死的。”
  “她都是为了我。”
  “她不知道我把那三个贱人弄到这里来,是为了杀死她们,她以为我只是想整她们一顿。”
  “她也不知道董轩是死人,她一直以为董轩被人发现送医院,因为心虚所以不敢报警,而我的恐慌出自于对□的不堪回忆。”
  “她不知道匿螺,不知道我是把自己卖给了十几个男人,才换到了一笔可以弄到匿螺的钱。”
  “那个天师开价太高,但他真的很强,听说那三个贱人也是找的他。”
  湛明婵说:“是谁?”
  “他叫宗堰。”
  “他说,如果恨的话,干吗不让她们彻底消失呢?”丁樱说,“同学,你说呢?她们做了最恶心的事情,我该不该让她们消失?”
  湛明婵说:“她们并没有让你消失,方冉也没让她们消失,你有更好的方法取解决,但你宁愿躲在黑暗中而不敢见太阳,你就不怕发霉吗?”
  丁樱说:“她们让董轩□我,就是逼我自己消失,方冉是好人。”
  湛明婵点头,“哦,原来她才是好人。”
  多可笑,脾气最烂,性子最坏,嘴巴最脏,还伸手打人的,才是好人。
  丁樱的右手揪住了匿螺耳坠,“同学,我还能活吗?”
  湛明婵冰冷道:“我请你把耳坠摘下来。”
  丁樱咬住下唇,湛明婵说:“别再促动它的力量了,女鬼会更加失控。”
  丁樱眨了眨睫毛,“哦?她在这里吗?”
  “在。”
  丁樱缩了缩脖子,“在哪里?”
  “你的身后。”
  湛明婵注视着缓缓起身的白瑢,多古怪,同样的一张脸,此时竟然露出了最阴冷的笑容。
  丁樱不敢回头,“我该怎么办?”
  湛明婵沉默了一下,白瑢往前踏一步。
  湛明婵说:“外面有窗户,可以推开。”
  白瑢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踩着水和血,丁樱一点点挪到旁边,白瑢咕咕地笑,吊着方冉的绳子断了,尸体摔到丁樱的身上,还没起尸斑的胳膊软软地搂上了丁樱的脖子,丁樱大哭。
  白瑢站在了湛明婵的面前,嗓子里发出夜枭一样的声音,她努力把眼珠子瞪着,仿佛要瞪出眼眶才舒服,湛明婵将手中那根花花绿绿的法杖向前递了一下,迅速而轻微到白瑢还在咕咕地笑,法杖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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