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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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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骰子乱摇;出来的骰子面自然也齐整。
“一、二、二、四、四、六……哈;还真是大了”沈环数着骰面;带了几分兴奋;对众人道。
沈全笑着摇头道:“陆三哥那个是技艺;环哥这个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沈环虽不服气;不过再摇两次;或大或小;还真是“随心所欲”。
沈珏带了好奇道:“陆三哥摇的这么好;这又是得熟能生巧的东西;这是专门学过?”
陆三郎摇头;笑道:“真要论起来;不过小把戏我这人打小就有一嗜好;喜欢黄白之物;即便不是自己的;也愿意多看上两眼……”
换做旁人;真要有这样的嗜好;定会显得贪婪粗鄙。陆三郎却是温文儒雅;一副贵介公子做派;看着与铜臭实不搭边。
沈氏诸少爷听了这说辞;也只是觉得新奇;并不心生鄙薄。
“当年十三、四岁时;正好族中长辈开了一家赌场。赌场里都是真金白银;落在我眼中;自然是处处都好。当时我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地方;就是赌场;日日舍不得离开……那位长辈见了;并未喝止;就将我带在身边;诸事不避……不到两月;赌场那一套我就明白是什么回事;也见识了几次因赌博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惨事;就熄了向赌的心思……不过玩骰子这小把戏;倒是学会了……”陆三郎道。
沈全若有所思道:“陆三哥那尊长;倒是睿智长者;这般点化陆三哥……要是直接拦着;怕是不顶用;反而更好奇呢……”
陆三郎点头道:“谁说不是……”
沈瑞想了想;道:“陆家长辈既不避讳赌场;那是不是除了陆三哥;其他晚辈都提溜过去一圈了?”
陆三郎看着沈瑞;笑着点头道:“倒是让瑞哥说着。我是过后才晓得;陆家子孙成丁前;长辈们都要带着往赌场去几回的;就是陆家没开赌场前也是如此……长辈们说了;儿郎大了;难免有离开家时外头人心险恶;常申来做局惑人的;不过‘酒;、‘色;、这几样……该见识的都见识;也就不容易受人糊弄;在这上头吃亏……”
沈全咋舌道:“怨不得见陆三哥好酒量;原来那也是历练出来的……”
沈环十四、五岁;正是少年慕艾之时;憋着笑道:“酒也学了;赌也学了;那‘色;怎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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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添油炽薪(一)
即便沈环带了好奇;陆三郎也不可能带他去见识“色”。
且不说大家都是读书人;需重斯文;就是船行江上也不便宜;大家说笑两句;就又归到“正路上”。
国朝禁赌;从太祖开国时;禁毒这一条就写进了《大明律》;不过随之律法日益松弛;民间风气奢靡;禁赌律法已经形同虚设。
尤其是宣德朝时;因宫中皇爷赌性重;上行下效;士人百姓都多有涉猎。从那以后;士人对于赌也不再全然避讳;半遮半掩;偶尔也充作风雅。
如今市面上流行的赌博;有《大明律》上提及的蒲戏、双陆;还有骨牌、有叶子牌等玩法;至于直接玩骰子比点数;那就是市井上的玩法。
陆三郎与大家见识的;就是骰子的学问。
沈瑞两辈子还是头一回接触这个;还真是来了兴致。
见沈瑞如此;沈全见状不免担心。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幼时的沈瑞多么顽劣;后来丧母才性情大变;一下子稳重起来。
别的孩童;九岁到十五岁即便读书;也不会像沈瑞这样旁事诸事不闻。沈珏、沈环他们早年能在家中玩耍;接触这些赌戏一二;沈瑞九岁前虽没有读书;可与庶兄势同水火;也没人教他玩这些。
“珏哥还好;早年也是见识过几分这些的。瑞哥没接触过这些;不会因好奇;被勾得走了性子吧?”沈全心里直嘀咕;对于陆三郎也有些意见。恁大年纪;为何不再稳重些?
提这些作甚?眼前这几个少年看着像长大了;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正是爱好奇的时候。
只是沈瑞兴致正高;沈全也不好这个时候扫兴;只等静观其变。
一下午功夫;眼见沈珏、沈环都过了劲儿;没了兴致;沈瑞依旧是眼睛发亮;手中抓着几个灌了水银的骰子;投掷来投掷去找手感。
沈全心中越发不安。
到了天色将暮;船队在就近码头停泊。
陆三郎需要支应的差事还多;不得不露面;就离了船舱。沈环也别了众人;过去寻他老子去了。
沈全这才开口道:“瑞哥这是喜欢玩骰子……”
沈瑞道:“世事洞明皆学问;倒也不是喜欢;只是颇为好奇罢了……”
沈全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个知晓些皮毛;以后不被人哄骗就行;寻思多没意思……”
沈瑞看了沈全一眼;见他眉眼之间隐带忧虑;不由失笑;道:“三哥放心。我没赌性;有这个机会;就想要随陆三哥多学几分;不过闲暇解闷;每日功课并不曾落下……”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南下时因路程赶的紧;没有时间学习还说得过去。等到返程时;沈瑞、沈珏兄弟两个都自觉恢复到每日练字、背书、做文状态。沈全并不觉得意外;三年前冬天他们北上时;沈全就见识过沈瑞的学习做派;真是无需督促;一日不辍。
沈全努力了几年;今年终于过了院试;又不打算参加明年乡试;本是心情极颇为轻松;对于读书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勤勉。如今对比沈瑞、沈珏两个;倒是让他无地自容一把;也立时将书本捡了起来。
同行族兄弟四人;三人每日里守着书本过日子;剩下的沈环即便不甘不愿;也只能跟着读书。
沈渔见了;与有荣焉。
沈家实不负书香门第之名;眼前四人中;就有两个生员、两个童生。见贤思齐;自己带了小儿子过来;不说以后如何;眼前就收获颇丰。
搁在陆三郎看来;心中不免啧啧称奇。
少年人心性活络;要是有长辈看着还罢;十几岁也是读书的年纪。
如今同行虽有一沈氏宗族长辈沈渔在;可陆三郎也瞧出;这长辈是降服不了人的;可沈家诸子却能手不释卷;朝夕读诵;这份勤勉资质委实令人佩服。
加上这几个少年身后家世;不是供不起士子的;这样用心读下去;总有春闱登科的时候;陆三郎就起了结交之心;这才凑过来亲近。否则他背了差事;又比众人年长一大截;即便与沈瑞有旧;也犯不着待大家这般周全热络。
沈瑞说的清楚;且神色清明;没有沉迷的模样;沈全提着的心也就放下。
沈珏在旁;摇头道:“全三哥还会担心二哥贪玩?就二哥那读书最重;的秉性;我实想不出有朝一日他丢开书本、专心玩耍会是什么样子”
沈全听了一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起来。
随后几日;除了简单的玩骰子;像骨牌、叶子牌这些;陆三郎也讲了一些赌场内部传下来的技巧。
骨牌就是后世牌九的雏形;至于叶子牌;现下只在南方流行;就是后世麻将的前身。
等到一日粮船停泊在一富庶大府码头;陆三郎又叫小厮上岸寻了几对蟋蟀上来。
自从宣宗皇爷尚促织之戏;斗蟋蟀已经成了民间常见的博戏。
蟋蟀是夏虫;鲜少有过冬的。如今已经是九月将了;南方蟋蟀已经绝迹;这是已经到了北地;才捡了这个漏。
沈瑞虽没有玩过虫;可也知晓缘故。这南北蟋蟀生长随温度有关;越是暖和;生长的越快;死的就越快;温度不高的地方;就延迟了生长;寿命就稍长些;不过差别也就是半月一月的事。
眼见这二人将民间赌戏当成正事一般研究;沈渔委实坐不住。
他专程使人情换了这差事;就是为了与二房结份善缘;可不是为得罪二房来的。他只能对陆三郎旁敲侧击了两次;陆三郎都是打着“哈哈”听了;可随后沈瑞殷切相问时;他依旧十分“尽心尽力”。
沈渔气的直跺脚;心里暗暗道晦气;又觉得陆三郎简直是傻子;就算是想要交好沈珏;也不当用这样手段。
他哪里知道;陆三郎待沈瑞这般殷勤;除了最初的示好之外;其他就是有些兴趣相投的意思了。只不过这“兴趣”不是众人眼里看到的赌戏;而是沈瑞根据骰子、骨牌、叶子牌的大致规律;总结出来的一套计算概率的手法。
对于沈瑞来说;这些不过是皮毛;对于五百年前的大明人来说;这如奉纶
陆三郎见沈瑞不藏私;如奉至宝之余;对于沈瑞也越发佩服。
相处了一个多月;即便知晓沈瑞年纪十五;尚未成丁;他也无法再将沈瑞当成少年看待。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沈瑞比自己还要成熟些。相处之中;他口中称呼也从“瑞哥”变成了沈瑞的字“恒云”。
落在沈渔眼中;这就是陆三郎拐带沈瑞不学好了。
他自知身份;颇有自知之明;倒是没有端着族叔架子直接去寻沈瑞说教;而是私下里拉了沈全道:“全哥;这不拦着;任由瑞哥一路学到京城不成?这叫什么事儿?陆三郎糊涂;可他到底是外姓旁人;真要二房族兄怪罪起来;怕还是要迁怒我等族亲……”
沈全忙道:“叔父勿要担心;瑞哥不过好奇心重些;平日里并未耽搁读书……我瞧着他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陆三哥那边能教的也教得差不多了……”
沈渔半信半疑;可沈全与沈瑞关系这样要好都不拦着;他自然也没有拦着的余地。
沈瑞却是如沈全所言;兴致差不多了;他不过是将赌戏当成一门新知识;加上些隐晦小心思;才格外留心了些;又不是真的要做一个赌徒。知晓的差不多了;也就撂下手。
沈渔见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三郎则是越发佩服沈瑞的心智不俗;之前瞧着他精细模样;似要将赌戏当成学问一般钻研;还做了概率表出来;每一个位置出每一张牌的概率都算的清清楚楚;将算学用到游戏上;如今说撂下就撂下;兴趣又转到粮赋与民生上
陆三郎身为户房司吏;正是主管这些;自然说的头头是道。
沈珏、沈环觉得沈瑞好奇心恁重了些;又觉得陆三郎故意显摆;才引得沈瑞留心这些他所擅长的。
沈全旁观;却是听出不对劲来。
沈瑞初问的是“人均田亩数”、“亩产几何”、“粮赋多少”、“民役如何”;问完这些;沈瑞又问起松江物件来;长工工钱、柴米粮油、肉蛋蔬菜;想起什么就问什么。
这都是百姓民生。
陆三郎似察觉沈瑞用意;并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讲解的越发仔细起来。不过他出身富庶;锦衣玉食长大;对于沈瑞所问;有些晓得;有些还真的不知道
倒是引得沈珏、沈环都来了兴致。
“我晓得马价;八两银子;年初我爹才新买了匹骟马……”沈环道。
沈珏道:“端午节时在京中曾随三叔去文具铺子买纸;毛边纸一刀四两银子”
沈环又道:“烧酒十六文;蜂蜜十六文;盐十二文;酱油醋四文;香油四十文;好茶要百二十文;寻常茶叶三十文……”
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些多;大家都愣住了。
沈全想起一事;恍然大悟道:“对了;你们家有个杂货铺子……”
沈环笑着点点头;道:“我二哥打理着;我小时候淘气;常过去混吃的;听着伙计们售卖;倒是多记得价价钱……”
沈珏道:“听说一两银子现下值钱八百;竟然能买这些多东西……”
沈全道:“松江富庶;短工日给银六分;长工年给银十两;一人做工;省吃俭用;就够养活一家嚼用了……”
沈珏算了算觉得不对劲:“短工每月能拿到一两八钱银子;长工每月还不到一两银子;怎么相差这许多?”
沈全道:“短工一日一结;除了一顿午食之外;其他一概不用操心;长工却是需包吃住;且还要供给四季衣服……再说短工要累些;长工这边多少轻省了”
关于夫役工钱这里;陆三郎倒是知道的多些;道:“也就是松江府;不能说富甲天下;也是天下顶顶富庶之地;才有这样工钱;别的府县;不过三、四分银子一日。前些年我随家中长辈去凤阳府;那边穷的不行;地也贫;但凡刮风下雨;百姓就无以果腹。龙兴之地;官府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饿死;除了施粥之外;就是以工代赈;不过每日不过二钱银子;就这也未必能到了百姓手中……诸多工事做;河工最苦;你们沿途也见了;如今这是到了深秋;遭罪还少些;盛夏时节;死在运河两侧的役夫不是一个两个……”
沈珏去年腊月折腾了一回;知晓了冻饿滋味。
他带了几分唏嘘道:“如此说来;我等还是当庆幸投生富裕之家;不用再为升米辛苦劳碌……”
陆三郎点头道:“所以说;银钱才是好东西。有了那个;其他都是小事。你们还小;尚不知民生辛苦;且不可学那些书呆子;学什么‘是金钱为粪土;的做派…那些穷酸;看似颇有风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们没有金钱;自然就能装作清高鄙视;真要有机会捞钱;却是比寻常人更贪婪……这世人烦恼;多是因银钱起;不管是豪门大户、还是百姓人家……”
他不过随口一说;却说到沈珏心病上。
沈珏神色阴晦地回了船舱;躺在床上;望着帐子;神色茫然……
京城;南城;锦衣卫一操练驻地。
锦衣卫是世职;不少子承父职、弟承兄职的;这些人有不少新丁或是幼丁;在正式入值前;就要经过数月或数年的操练。
锦衣卫又是天子亲卫;素来权重;有世职的人家即便早年清贫;几代人下来也积攒下一份家底;子弟多是富庶。
操练是操练;可闲暇之余;也少不得寻欢作乐。
虽说朝廷禁赌;可三、五好友私下里寻乐子;也是常事。
这一日;锦衣卫驻地;大家就凑了一伙;开了个小局。
这主持做东的是才来驻地的一个锦衣卫幼丁;不过十三、四年纪。被拉过来凑局的;是驻地前些日子来的几个新人;都是十六、七岁年纪;说话还带了保定味儿;不过气势却是不弱人;眉眼之间带了几分跋扈嚣张。
大家即便看不过眼;也不过是私下里嘀咕两句;只因这几人大有来头;所以即便是几个才进京的乡下少年;也这般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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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添油炽薪(二)
这两个少年姓孙;是堂兄弟;一个叫孙显、一个叫孙会;不过是“小旗”;是锦衣卫世职中最低的;不过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也是高不可攀;因为“小旗”是从七品。
瞧着他们做派;手上戴了金戒指;腰间悬了金马坠;倒是富贵公子装扮。不过带了一口乡音;到底为京城人所鄙。
相对于这新来的两个乡下少年;今日庄家装扮的只是寻常;平纹素缎夹衣;半新不旧不说;袖子还有些短了。这两个少年见了;对比自己身上簇新贡缎衣裳;不免得了傲色。
不过驻地出入百户、总旗、校尉、力士;却难得的不是富贵眼;反而对这庄家少年颇为亲近。
孙家兄弟看了越发不忿;大家看在眼中;嗤笑不已。
即便他们打着寿宁侯府的招牌又如何?京城勋贵可不单单是张家一家。张家早十几年还在土里刨食儿;如今身上还带了腥味儿;现下三大姑、八大姨齐进京;也不过是在寻常百姓跟前招摇一二;真要惹了勋爵人家;那御史飞片子立时就能堆满皇爷案头。
训练幼丁;能多份束惰不说;有了师徒名分;也能多一条人脉;正是名利双得之事;能到这边训练幼丁的百户、总旗;都是千户所上官心腹、有几分眼力的老油条。
孙家兄弟被寿宁侯府的长随领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驻地的人将底细盘问底透。
确实是寿宁侯府张鹤龄姻亲;是张鹤龄夫人娘家的堂侄;这关系可不近。一个侯夫人的堂侄子;要是在京城地界就能嚣张起来;那才是大笑话。何况这里是锦衣卫;最不缺的就是勋贵姻亲。
要是正经亲戚;候府也不会只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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