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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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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 第一章(1)
1
  我提着一盏煤油灯站在天井里。墙上爬满了黑暗潮湿的青苔,黑暗中透出的光亮温暖而斑驳。我转身看到母亲略带忧伤的侧脸。我看着她,遁入茫然之中,无边的黑夜和无尽的光斑,萤火虫飞舞在母亲的眼睛里。
  一切恍如隔世。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母亲,在静默中,我跟随她踏上了回忆之旅,我像一尾游鱼漫溯而上。漫长或者艰辛,都不足以形容这趟旅程。
  时光晶莹剔透,仿若夕照下缄默的琉璃。
  母亲说:“溪桥镇是个尘土飞扬的地方。”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以为那是一个世外桃源,小桥流水和落叶缤纷,都是触手可及的意境。想象万般美好,可当我踏上溪桥镇尘土飞扬的大路时才幡悟,那只是海市蜃楼般虚无的臆想。
  因为溪桥镇跟它的名字恰好相反——既没有溪也没有桥。
  2
  那时雨季刚刚结束,雨水*了喧嚣飞舞的尘土,南方灼热的天空下,阳光碎落一地,白晃晃的,燥热像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溪桥镇的憔悴容颜。
  溪桥镇没有溪也没有桥。我的母亲秀米,像一株蓬勃的向日葵生长在溪桥镇上。
  年幼时秀米经常做梦,她梦见自己坐着一艘大船在海上漂流。大船摇摆不定,头顶的夜空璀璨诱人,她看到斗大的星星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她抱着膝盖坐在船上,身后放着一碟薄壳米,却没有胃口吃,冰冷的海水摇曳着粼粼波光,扑朔迷离。
  不远处的灯塔若隐若现。海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咸咸的味道。她渐渐感到疲乏,这个时候,云层突然朝着她聚涌过来,不一会儿狂风大作,大雨汹涌地倾倒,整个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一样翻滚。硕大的气泡一个个向天上飘浮,随即又“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她看到昏黑的大海上浮现出一个男人面目狰狞的脸,那张脸大得出奇,脸上长满了胡须,男人硕大无朋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秀米被这样的梦惊醒,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盯着阁楼顶的瓦片陷入了茫然和惶恐之中,寥落的狗吠声把夏夜衬托得静谧,蟋蟀藏在杂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如此,时间辗转迁徙,经年之后,秀米走在溪桥镇的大路上。她挎着一个竹篮从路上匆匆走来,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
  在地里忙活的长辈们同她打招呼:“秀米,又去送饭?”
  秀米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又匆匆上路。
  对面的北山在视线里摇摇晃晃。
  秀米的手臂里挽着竹篮,放着刚热好的白米饭和一碟花生米,还有装在瓷罐里的酸菜汤。
  她要到对面的北山给弟弟秀楠送饭。秀楠已经在那里做了几个月的采矿工。
  从溪桥镇到北山要经过一片稻田。秀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坎上。杂草上还残留着水珠,泥泞不堪,不一会儿裤腿便湿了。她弯下腰来挽起裤管,又继续朝前走。 txt小说上传分享

薄暮 第一章(2)
溪桥镇的人都说,钨矿是他们发财致富的金山。矿洞好似大小不一的补丁。这些山洞伤口般粗制滥造,紧紧贴着北山。矿石的碎片和石灰岩并驾齐驱躺在洞口。朝里面走去,可以看到从山上砍下来的粗壮的松树,它们被劈成手掌厚的平板一块一块钉紧在地道壁上。矿工说这样是为了防止坍塌和漏水。
  秀米每次去北山,总是紧张兮兮的。
  “北山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秀米对秀旗说。
  “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弟弟在呢……”说完秀米就挎着竹篮出门了。
  大姐秀旗已经嫁人,但她时常回娘家。对弟弟从事的这份工作,她感到很自豪。她对街坊邻居说:“你们知道吗,我的弟弟在采矿呢,不久就要发财了。”言语之中掩盖不住对发财的幻想和狂热追求,秀旗把富贵发财梦寄托在了弟弟身上。这一点让邻居们嗤之以鼻,她们在背后嗤笑,她男人真窝囊。
  邻居们的流言蜚语,秀旗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恨得牙痒痒。她揶揄自己的男人道:“你就知道喝酒,怎么不去挖矿?”
  男人满口酒气,两眼一转,看着她说:“挖矿……呵,挖矿的事谁干?那犯法,犯法你懂吗?迟早要出事的。”男人说完就朝水磨镇的棋社走去了。看也不看她一眼,他打出的酒嗝像一串音符一样荡漾在幽暗的巷子里。
  男人出门后,秀旗锁上门,将钥匙藏起来,藏了一肚子气回娘家去。
  秀米在田坎上看到大姐,她沿着尘土飞扬的大路急急地走着。“一定又和姐夫闹翻了。”秀米这样想着,阳光很好,照得她禁不住闭上眼睛。她把手放在额头遮住阳光,看了姐姐一眼,便继续朝前走。
  这条路仿佛一直没有尽头,阳光恰到好处地洒播温暖,秀米的表情看起来静谧而又忧伤。
  3
  从稻田向北山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山顶缭绕的云雾。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秀米边走边感叹北山的美。
  行至一棵大树下,秀米停下来,额头渗出了汗珠。秀米掏出手绢擦了擦,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手绢,当扇子扇。距离矿山还有一段路。秀米想,弟弟看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把手绢放到裤兜里。提起篮子,继续朝前走。
  才踏出步子,就听到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秀米疑心是蛇,故意很大声地跺了跺脚,试图把蛇吓跑。草丛很快恢复安静。秀米低下头,把头探过去看。草长得茂密,她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继续朝前走去。
  但她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她看到了胖子得喜。得喜不知什么时候从草丛里蹿出来。秀米在这条路上走过好几遍,从来没有遇到他。可是这一次,他就好像从天而降一样,高大的身材好似一堵墙,挡住了秀米的路。秀米站在田坎中间的小路上,两边都是水稻田。前面被挡住了,她无处可逃。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薄暮 第一章(3)
秀米抬起头,目光正巧碰上了他。他的影子将秀米半个人都给罩住了,得喜那么高大,秀米在他面前就像一只瘦弱的兔子。得喜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秀米,秀米心里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哎呀,不要怕嘛!”得喜理着平头,整颗脑袋在日光下光溜溜的。他的声音粗哑*,秀米很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心里害怕,但还是装作镇定。
  “让开!”
  “我就不让开。”说完,得喜伸出手,拍了拍秀米的头。他的手指头很粗糙,碰到秀米,让她打了一个寒战。秀米拍掉他的手,朝他吐了一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吐到他脸上。
  “死狗,谁让你碰我!”秀米咬牙切齿。
  得喜抹了抹脸上的唾沫,吸了吸鼻子,把手放到裤子上擦了擦,又一脸谄笑地说道:“我碰你怎么啦?”
  “恶心。”秀米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得喜抓住了秀米的手肘,竹篮里的汤因此晃了一下。洒出来的汤泼在秀米脸上,她用手擦了擦脸,眉头皱了起来。狭窄的田间小路上,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很是显眼。秀米急得额头冒汗,心里盘算着怎么摆脱这个不速之客。她站着一动不动,脸憋得通红。
  突然,她趁得喜不注意,将整个瓷罐取出来,对着他狠狠地泼了过去。
  汤还冒着热气,淋在得喜脸上,疼得他嗷嗷大叫起来。得喜用手捂着脸,秀米使出浑身的气力,一把推开他。得喜站不稳,一个趔趄,整个人倒栽葱一样,往旁边的水里倒了下去,溅起哗啦啦的水花。秀米虎口脱险一般,不敢回头,护住手里的篮子,一直朝前跑了起来。她发疯了一样朝前奔跑。
  身后只有得喜在水里挣扎着骂娘的声音。
  秀米朝着矿区的方向跑过去,她一直跑一直跑。身旁的水稻田,远处的青山,在她眼里颠簸不定。
  一想到得喜满脸酸菜汤的样子,秀米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秀楠刚从矿井里出来,他摘下安全帽,远远就看见秀米跑来了。
  秀米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秀楠的脸被煤灰扑得黑黑的。看到姐姐气喘吁吁的样子,他问道:“姐,你没事吧?怎么跑着来呢?”秀米一边喘气一边说:“我没事,待会儿跟你说,快吃饭。”秀楠把头凑过来,他发现竹篮里只有白饭,没有汤。
  “姐,汤呢?”秀楠问,“怎么没有汤?”
  秀米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停顿了一会儿说:“我泼了。”
  “泼了?!”秀楠皱了皱眉头,“好端端泼它干吗?”
  “都怪北山那个胖子啦,”秀米看着地上的一堆杂草说,“都怪他。”
  秀楠凑到秀米耳边说:“胖子又怎么了?”
  “嘘——小声点。”秀米皱着眉,神色慌张地看了看周围。
  “又是他!”秀楠朝地上吐了口痰骂道,“浑蛋,他到底想怎样!”
  “别理他了。”秀楠恨得牙痒痒,拳头攥得紧紧的,“下次见到他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薄暮 第一章(4)
秀米笑了起来:“就你这个子,打不过他啦!”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真是的!”
  “没有啦,不过估计他现在还躺在水里爬不起来呢!”秀米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她如何遇到得喜,又如何摆脱他甚至将他推下水的经过跟弟弟说了。秀楠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秀米放一把花生米在他的碗里,说:“饭冷了,快吃吧。”
  “嗯。”秀楠低头,扒了一口饭。
  夕阳西下,光线从龙眼树茂密的枝桠里有气无力地透出来。秀米刚回到家,抬头看着远处。一想到胖子,秀米吓得浑身起鸡皮。“恶心!“秀米恶狠狠骂道。
  “谁恶心了?”秀旗从厨房里出来,“告诉大姐谁恶心了?”
  “呃,没有啦!”秀米看着秀旗满手的油污说,“路上有只猫发情了,真恶心。”
  秀旗一听,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哟,哪天你也会发情的啦。”
  “说什么说什么,你才发情呢!”秀米面露羞涩,拿起竹篮假装要砸向姐姐。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叫大家出来吃饭吧。”
  连同陈祖川和妻子在内,一共有十四只筷子在饭桌上游走。饭桌上时刻进行着无声的争斗,孩子们都在长身体,而米饭却有限。除了陈祖川和秀楠有白饭吃之外,其他人都只能喝粥。
  那张剥落了油漆的八仙桌上,摆着酸菜汤、菜脯、烤红薯。
  鱼和肉,也要等到逢年过节才有。所以每次过节,孩子们都十分兴奋,唯有沈桂芳愁眉紧锁。
  在我们乡下,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孩子盼过年,大人怕没钱。”这是那个饥馑年代真实的写照。秀米记得,很小的时候,嘴很馋,早上喝下的稀粥很快消化,常饿得头昏眼花。看见好吃的口水都快流下了,更不用谈一日三餐是如何狼吞虎咽了。
  那是饿不死,也吃不饱的年代。
  晨光熹微的时候,能听见大路上传来的“卖薄壳米咯——”的吆喝声。“薄壳米”是潮汕地区的特产,学名叫“海瓜子”,沿海一带常设有“薄壳米”作坊。
  生长在海滩泥沙里的薄壳米滋养了秀米的红润容颜。薄壳米是海瓜子脱去外壳煮熟制成的。秀米经常拉着伙伴到水磨镇,去作坊里看师傅们制作薄壳米,“脱磴”、“浸漂”、“煮沸”、“捞米”、“装篓”……
  复杂的工序让秀米眼花缭乱,她幼年最大的梦想是能到作坊里帮工,这样就可以吃到新鲜的薄壳米了。一想起这个伟大的念头,她就会忍不住吞口水。特别是淋上酱油来吃,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了。
  经年以后,秀米喋喋不休,她将过往的苦日子视作教材,教导我们要珍惜幸福生活,吃水不忘挖井人。而我却习惯在吃不完的时候将它们倒进垃圾桶里,神不知鬼不觉的。
  秀米排行老二。大姐秀旗,弟弟秀楠,下面还有两个妹妹,秀锦和秀绣。五个孩子就像并排在一起的手指头,它们缀在陈祖川的手掌上。陈祖川感叹着说:“五个手指头握起来就成拳头啦。”但大多数情况下,他讨厌自己的五个孩子,说他们是吸血鬼,身上的血快被吸干了。五个孩子将出生日期排满了陈祖川的年头和年尾。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薄暮 第一章(5)
生大女儿的时候,妻子挺着大肚子到卫生院。卫生院位于溪桥镇南端,沿着溪桥镇外的国道一直走,可以看到卫生院楼顶那个大大的红十字,多年来卫生院一直充当着停尸房和产房的角色。
  这栋白灰两色的建筑据说是清末的传教士所建,距今也有百年的历史了,溪桥镇人不明白鬼佬漂洋过海来修建卫生院是为了什么。这是一件费解的事情,但谁也不嫌弃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种弥漫了救死扶伤的希望的气息。
  卫生院极具异域风格,相比那些灰头土脸的土楼和木楼,它鹤立鸡群,算得上镇上的标志性建筑。
  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一双荔枝大小的金边眼镜,脾气古怪。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无子无嗣,就连春节也躲在卫生院里不出来。外面鞭炮声喧嚣动人,他却像原始人一样,栖居在岩穴里,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如果路过他的办公室,你会看到一面挂满了锦旗和奖状的墙壁,墙壁上悬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院长的照片贴在证件的左上方,被玻璃盖得严严实实。
  陈祖川斜靠着木条沙发抽烟,姿势慵懒。卫生院光线黯淡,吐出的白色烟圈缭绕着。
  对即将到来的小生命,陈祖川深感忧虑。他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掏到了那张揉得皱皱的借条。他不想让妻子知道他去借钱,便谎称是在镇上筑路得来的工钱。他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人民币拿在手上,朝妻子炫耀性地抖动了几下。
  纸币上昂首挺胸的工农兵露出恬淡的笑容,光线从茶色玻璃窗户透进来,照在她隆起的衣服上。她用手轻轻抚摸浑圆饱满的肚子,咧开嘴笑了起来。陈祖川回过头,看到妻子恬若婴孩的一张脸。
  秀旗降生在卫生院的产房里,接生婆把孩子给陈祖川看,他激动得手都抖起来了。孩子身上的羊水刚被擦干,肌肤是透明的粉红色,水嫩得要滴流下来。看着孩子,陈祖川既欣喜又惶恐。往后的岁月里,他将以父亲的形象支撑起一个家。
  他掐灭手上的烟,丢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了踩,烟头在地上擦出黑色的印记。
  接过接生婆手里的婴孩,他顿觉热泪盈眶。头一胎虽是女孩,但毕竟初为人父,怎么说也是莫大的幸福。他想起压在女人身上的那些漆黑而缠绵的夜晚,粗重的喘息一声声宣告了他身上迸发出来的能量,这种能量锤炼了内心的欲望,它们像鲜红的铁水一样嗤嗤地冒着白烟。他闻到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鲜嫩潮湿,像极了夜里弥漫的甜腥味道。
  他不敢相信,就是这种气味孕育了一个幼小的生命。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看着怀里胡乱踢蹬的婴孩,她像一个甜蜜而感伤的符号,印在了陈祖川的生命里,永不消褪。
  往后的岁月,除了儿子秀楠的出生带给他莫名的狂喜之外,其他孩子出生他都不再答理。他们陆陆续续从妻子的子宫里孕育成熟,然后降生在卫生院那间阴暗而潮湿的产房。。 最好的txt下载网

薄暮 第一章(6)
陈祖川再也没有到过卫生院。
  “孩子他娘自己去就行了,我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4
  秀楠是陈家延续香火的孩子,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父亲体贴入微的照顾。
  陈祖川骑着一辆凤凰牌单车,将秀楠放在固定在车头的篮椅里。凤凰单车擦得锃光瓦亮,陈祖川骑着它穿越溪桥镇的大路,穿过榕树巨大而稀疏的阴影。
  他摇着车铃穿行而过。高瘦的陈祖川和幼小的孩子成了溪桥镇里幸福的象征。车铃响处,有大叔大妈停下来逗着秀楠玩,他们说:“孩子长得真好哇!”陈祖川摸了摸孩子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秀楠被眼前的三姑六婆吓着了,哇哇直哭起来。
  孩子哭得稀里哗啦,可陈祖川却咧嘴傻笑着。
  陈祖川就像举着烛火行走于茫茫黑夜中,生怕风吹雨打将烛火熄灭。其他几个女孩子,则像是乱草点亮的微火,冒着浓烟在旷野上熊熊燃烧,浓密的烟雾缭绕于旷野之上,呛得人眼睛酸涩,莫名地流下眼泪。
  彼时还未实行计划生育。政府鼓励家家户户多生孩子。
  陈祖川说:“生孩子要看一个男人的精力。”
  “精力跟枪手一样,眼力好打一枪就中。精力不好的男人就像是瞎子开枪,打十枪也白费劲。”
  陈祖川关于生育的精妙比喻惹得大家笑了起来。他叉着腰站在祠堂门口,大声地发表言论,脸上洋溢着不易察觉的骄傲。陈祖川刚喝了酒,冒着酒气,脸涨得通红,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站都快站不住了。
  但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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