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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阳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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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和西武商量的,想让利军借去师部看病的机会往呼市跑一趟,去找找黄主任,让他看看利军的样子。”

  你惊异地看石三儿和老转。老转点一下头,便垂了眼看自己磕烟灰儿的手指头;石三儿则将抽半截的烟卷换了三个指头捏住,搁到嘴巴上嘬一口,又吐出来,然后才站起来将烟一丢,道:

  “人家来这里的都是知识青年!咱们算什么?初中才上半年,当初人家就不要咱们,都是吴长英那骚妖精硬要把咱们留下,现在若要求回去,也应该不是很难的事!”

  “能成?”老六大嘴叉一咧,巴巴的眼里放出了光。

  “管他呢,去找他一趟有什么了不起。”谢老转终于吭了气。

  “政治部主任主得了吗?”你怀疑地看着他们问,“上面还有司令呢。要不,咱们给步校写封信吧。”你提出了一个新主意。

  大家都沉默,沉默着都看石三儿。石三儿接住了大家的目光,头一点一点地说:

  “看看大头这样儿,脸都烂成什么了,跟个小鬼儿似的,又黑又瘦,整天流脓,我就不信他黄仲民看了不心疼!他好懒也是咱步校来的。趁我哥这会还在呼市集训,让他领着去找,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呀。”

  “那,谁和利军一块去?”你问。

  “这正是我们要研究的。”石三儿接着说,“开始我想去,可我知道,我现在是‘老指’紧盯的人之一,找他请假十有*没门。还有,我们哥俩一块去见黄主任,我爸要是知道了,还不骂死!”说到这儿,他看老转一眼,“西武也说我哥俩一块去不好,想了半天……”石三儿把眼落到了你身上,“和平,你爸不是和黄主任都在校务部干过嘛,你陪大头去是最好的了。”

  听到这儿,你明白了他们事前已经合计好了。便说:“我试试吧。”

  “要抓紧!”石三儿瞪起眼叮嘱,“别拖,我哥快学完了。”

  石三儿看大家没有再提出什么,就又说:“还有,咱们今天说的这事儿,属于一级绝对机密!谁也不准泄露!”

  说完了就挨着个的看小伙伴,小伙伴们就挨着个的郑重点头,那意思就是掉了脑袋也不会说出去。

  大头的脸上有了笑模样,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火炬,也一人一支的散给了大家,伙伴们就又点起了烟来吸。你深深地纳罕:他们怎么都学会了抽烟啊?!

  抽着烟的石老三依然是心事重重。心事重重的石老三又对了小哥儿几个正正经经的掏心窝子说话:

  “这会儿,连队的眉高眼低你们也都看出来了。那些知青们都是以地区为团伙儿,京油子瞧不起卫嘴子,卫嘴子瞧不起狗腿子,大城市的瞧不起小城市的,就连打饭也是见自己人就多给。为这,保定的赵彪他们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收拾专给天津人多打菜的扁铲呢。咱们桃园的人最少,所以要团结好!咱们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特别是要和保定的赵彪他们搞好团结……”

  坐进了班车以后,三个人的心里就如同要回家似得高兴。虽然不过就是去 趟旗镇瞧病,可这心里还是怦怦地激动,就像麦熟时节从屋檐下的窝里钻出来的黄嘴小雀儿,叽叽地惊奇着外面的世界。

  头天晚上,你悄悄的坐到了张医生的铺头上,堆了满脸的笑跟他说:我这几天胃痛得不得了,在家时我就有胃病,来时我爸妈让我特别注意,不好了就抓紧去医院看看,正好哈利军明天去医院,我就跟他一起去吧。张医生眯起眼睛看着你问:你有胃病我怎么不知道?真的,谁骗你是小狗!当然,我在师部集训司号员的时候,集训队还欠我15斤粮票没结清,当时司务长那没有,让我以后算,我想就着去看病一块结回来。尽管这话有一半是真的,可你还是心虚的不得了,恐怕张医生较了真儿,那就丢大人了,你可是连首长身边的人,要不是小哥儿几个的重托,打死也不干这事儿。张医生真是不懒,给足了你面子。他一边狡黠地看着你笑,一边说:那你们明天一起去吧,记着把他们俩照顾好。还有谁?你心惊了半尺高。五排的符曼华,张医生说,她也不能再拖了,得去医院好好检查。符曼华怎么了?你急忙问。女孩子病,你不要问,只管路上照顾好就是了。张医生说的钉是钉铆是铆。

  三个穿着“兵团黄”的小大人,引得满车人都冲着你们看希罕,可你们不管这些,只是唧唧喳喳的说话。一会儿大头问,这是什么地方,还有多远,一会儿符曼华说,你们看,那棵树多大呀,怎么咱们那就没有树呢。也难怪,在连队憋了三个多月,头一次有机会自己走出来,咋不兴奋!从乌力奔转场的时候,是从阿拉素沙漠,沿着白音素海的北边沿转过来的,现在走的是南线,也就是靠近五原的线,所以村镇相对的也多些。久不见村舍,再见了,那情感绝对不一样!赶到了新安镇,汽车要在这里打尖。符曼华去了趟厕所,可等车都要开了符曼华还没有出来,急得你和大头直跳脚儿,一边求着开车的师傅一边跑去找她。喊出了符曼华,她却夹着腿挺难看的小步走。“快着,车都要开了!”急得大头冲她喊叫。上车时,符曼华竟迈不上车门,情急之中你一把把她抱上了车。

  “你怎么了?”等坐下后你问。她红着脸不说话,问急了便说肚子疼。她病得真是不轻呢。你想。三个人就不再唧唧喳喳了,静静坐了看风景、想心事。突然你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有片湿湿的血迹,吓了一跳,忙满身的摸,摸了一顿子也没发现哪伤着。大头看你低头满身上踅摸,奇怪,就问你找什么呢?我身上哪来的血?大头也纳闷儿,一看,真是在腿裆处蹭着红洇洇的一大块血迹。你腿划破了吧。大头说。没有啊!俩人就偏着头发愣。又看见符曼华低垂着头,那脸跟个红柿子似的。似有所悟,就问:“符曼华,你是不是伤着哪啦?”“没,没有。”她把头垂的更低了。俩人更是纳闷儿。突然你想起了张医生的“女孩子病你不要问”的话,似是明白了什么,就不老装老的点点头。大头问怎么回事。没事。没事?那这血是哪来的?你便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就别问了。大头看着你这表情更是云遮雾罩。就有那边上的乘客瞧着你们的滑稽样嗤嗤笑。你挺来气儿,就冲了车篷顶喊:笑什么笑,兵团的,没见过呀!”

  车到了旗镇,已经是中午了。三个人知道这会儿医院肯定是下了班,可为了赶时间,也是想碰碰运气,还是先奔了医院。赶到了果然不出所料,医生早走了,告诉看病下午两点半上班再来。你想和大头商量不行咱先奔火车站,看看有没有现在去呼市的火车,要有咱先奔呼市,赶明天回来了咱再看病。可跟着个小拖累,看她病的又不轻,也就不敢轻意说这话。只好先到了师部转运站,登记了住房,然后去伙房看饭。还有一堆金银卷,凉不丁丁。本来早饿了,可不想吃。三个人就又跑回街上,居然找到了一个卖饺子的小饭馆,羊肉馅的,三个人吃了六斤。吃完了,三个人小半天没见笑的脸上才有了开心的模样。谁也没有表,不知道个钟点,问问别人,知道一点半了,掐算一下,你就又想先去火车站看车。可符曼华不知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又不能跟她说,想了想你就绕着弯的问:“你的病要住院吗?”你想的是她都流血了,肯定是极重的病。可符曼华奇怪你的问,眨着黑眼睛看你。你又说:“要不你先回转运站休息一下,一会到点了直接去医院,我们在那里碰头好吗?”

  “你们去哪?”她紧张地问。

  “我们哪也不去,在街上转转。”

  “我们一起转不好吗?”

  你和大头没了办法,就三个人一起往火车站遛达。

  进了买票房,你和大头就去看墙上的时刻表。正看着,符曼华捎捎拽一下你的衣裳角。“干吗?”你回头看。符曼华嘘着声问:“你们想跑回家?”你使劲摇头。“那你们到这来干吗?”“以后探家时不就知道坐哪趟车了嘛。”你搪塞她。可符曼华不傻,看出你两人肯定有什么秘密。

  准点赶到了医院,挂了号,各看各的病。没什么病人,所以看得很快,你挂了个内科,说胃疼,浑身无力,晚上睡觉老醒,缺乏维生素。医生说你怎么知道是缺乏维生素,你是哪个团的?这一问吓你一跳,忙说十六团的,怎么了?医生说你多大?十四。十四?你偷跑来的吧?你才偷跑来的呢。你回一嘴。心想反正也不打算看什么病。医生一摸你肚子,吓了一跳,鼓凸凸硬梆梆。你中午吃什么了?医生问。什么也没吃,下了车就奔这来了。那你肚子怎么胀成这样?我哪知道,我要知道就不上这儿来看了。疼吗?医生一边问一边让躺到床上去。你一想,坏了,编瞎话瞎出毛病来了。躺到了床上,医生垫着手指反复敲了敲,又用听诊器听了半天,说,你去透个视吧。你怕露馅,一边系裤带一边说,连长让我我今天赶回连里呢,错过车就回不去了,你给我开点药得了。医生盯着你看了半天,就给你开了药方,又开了一张诊条,说吃完了药你要还不好就再来。出了门你一看那诊条:全休一周。噗哧就乐,听到自己的声儿,忙捂了嘴,往药房去。一边走还一边憋不住地偷笑。拿完了药转回身,又是乐。就见大头的脑袋裹得像个国民党伤兵——医生用纱布把他的脸竖着转遭全包了起来。大头瞧你笑他,禁不得用手摸摸自己的脸,也乐开了。

  “今天没车了,明天吧,明天咱们坐七点十分那趟车。”你和大头悄悄的商量。“那什么时间赶回连里?”大头问。“争取明天赶回来,后天回连队。我估计符曼华病的不轻,到时咱们就说符曼华因检查的多耽误了时间。”“那她怎么办,”大头又问,“是跟咱们去还是不让她去?”“咱们就说建国托咱们去看他哥。她要是不跟着更好,要是非跟着就带上她,到那再说,反正她也是咱步校的人,你说呢?”

  见到符曼华,俩人就关切地问她的病情。她红着脸说没什么事,生怕再受追问似得马上反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来时石建国托我们务必去呼市看他哥哥,所以我们想今天在这住一晚,明天去呼市,后天再回连队。”说时你的眼睛游移着。

  可符曼华的眼睛却水水儿地盯着你:“你们是不是想让我自己回连队?”

  你的脸红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她在课堂上画的那张大礼堂的画儿,还有她当时盯着老师的那眼神,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呵,只要你愿意,我们当然可以一起去啦。”

  “好啊。”符曼华竟不自禁的拍手跳了起来。

  回到转运站安顿好了,你和大头还想去街上转转,可符曼华却说想洗澡,这才想起打离开家后还没洗过澡呢。就拿了毛巾去街上找浴池。

  对于符曼华这个小拖累,你和大头颇伤脑筋。按照既定的方案,去呼市的事是如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的。可瞧着她那软怯娇羞的样子,又让人于心不忍。特别是她洗完澡那模样,直叫人想多看几眼。为了省钱,晚上没敢再去街上吃,只在站里花一角钱二两粮票吃了一个窝头喝了一碗稀饭。吃完饭三个人想看电影,就又跑到街上去。可从这头跑到那头,仅有一个电影院,还让大字报封了门。只好回到转运站聊天。不敢提“家”字,便说上学时候的事,可转来转去的总也绕不开桃园,绕不开步校,绕不开家,几次都红了眼圈。一会是这个把话题赶紧叉开,一会儿是那个忙着救场,一会儿又是相互的劝解,说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你和大头干脆就将此行的真正目的合盘的托给了符曼华。没想到符曼华却说早猜到了,又道那黄副政委和她家是邻居,她和李阿姨熟得很,李阿姨总爱叫她四丫。乖乖,听了符曼华如此说,你两个像是又吃了几斤饺子,别提多高兴了。

  耀眼的阳光斜斜地从左边车窗铺进来,灿灿如碎金箔撒满车箱。欢快的乐曲与这金色的阳光*着,一股温馨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那种像要回家的感觉还依如昨天一样的缠绕着你们。一位女列车员走进了车箱,用很甜的声音说:“亲爱的旅客同志们,让我们共同敬祝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敬礼林副主席永远健康!”她领着大家敬祝完了,又背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向乘客介绍本次列车的概况和所经车站到达时间。最后,她拿起一张报纸在车箱里走了走,不知怎么就看中了你。她笑盈盈地把报纸递给你,说:“下面我们欢迎这位小同志给我们读一段报纸好不好!”就有噼哩啪啦的掌声在车箱里响。“念这段。”女列车员小声着指给你。你接过一看,乖乖,是篇占了半版的社论。一身“兵团黄”的你站起身来,哆嗦着开始念报纸。挺俊的一个孩子,报纸却念得不咋样,嗑嗑巴巴,白字连篇,有的能蒙过去,有的干脆就卡在那儿。越念不上来越急,越急越哆嗦,密密麻麻的黑字儿,好像越念越多。念到后来干脆截段,念一段跳过去一段。一篇社论念下来,已是满身的汗水了。

  等站到了呼市的大街上,你们像回到水里的鱼儿,因为你们太熟悉这城市的气味了。大头动手解缠头上的绷带。你问干什么?大头说不缠了,太难看。你和符曼华就笑。乘车转车如鱼得水一般,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兵团拖拉机集训大队。可大院里冷冷清清,一打听,集训大队昨天就解散了,学员已经完成学习返回单位了。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很高兴的三个人,不免有些垂头丧气。还是符曼华说,不如我们直接去找黄主任吧。

  在兵团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不让进。符曼华说:“我们是来找黄伯伯的,他是政治部主任,是我爸爸让我们来看他的,我们是邻居。”哨兵说:“你们是哪的?”“我们来兵团前都是军区八步校的,现在在二师。”哨兵给里面打了电话,又问了三个人的具体姓名,最后说,他不在,去北京开会了。你们一听这,如兜头让哨兵浇了盆凉水,顿时傻了眼。可哨兵接着又说,“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去黄主任家里。”“什么,他家里?好,好,谢谢你叔叔!”你们欣喜若狂,恨不得搂上去亲这哨兵一口。“不在这儿,”哨兵拦住说,“往北走一站地有条向西的小路,进去就能看到了。”

  李阿姨一见到三个土地佬儿似的小大人儿,先是发愣,等符曼华叫了一声“阿姨,我是四丫呀。”这才认出站门口的是谁。忙说,“唉呦呦,怎么是你呀,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啦?”忙让进了屋里,又是让坐又是切西瓜的紧忙活。符曼华跟回到家似的高兴;你和大头也兴奋,尽管拘束,但心中的希望却如猛火干柴样的燃烧起来。

  符曼华很是乖巧,问了李阿姨身体好,又问黄伯伯身体好,说他什么时间下班,好长时间不见了怪想的。那哨兵没有对你们说假话,黄主任确实不在家,去北京参加“九大”报告学习班了。符曼华趁李阿姨转身的当儿悄悄对你和大头闪个鬼眼儿,又问李阿姨怎么不见小玲,小玲和她哥哥们都好吗?你们是什么时间搬到这里来的,我妈和我爸他们好吗?符曼华西瓜也顾不得吃,只是一个劲地问。李阿姨笑着递给她一块西瓜,说,小玲子时不时总念叨你呢,现在跟她二姨住在北京了。我们搬来快一个月了,临来时特地去你家里看过,你爸和你妈都很好,只是你爸的白头发看着比以前多了。李阿姨又指着边和平和大头问,这俩孩子是谁,和你在一块?符曼华忙说他俩都是咱步校的子弟,指了边和平说,他爸是校务部长边从舟,又指了大头说,他爸是战术系教员哈春河。哦,知道知道,李阿姨点着头说,你们都在一块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不是在二师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符曼华告诉她,我们是出来看病的。李阿姨一听说是看病,原本慈爱的脸上就有了惊异;其实她早就看见了大头的脸破得不像样子,只是这半天光顾着回四丫不停的问,没顾上旁的,不过这三个又黑又瘦的孩子,确实是让她吃惊不小,所以总在以长辈的身份尽量的让几个孩子自在一点,这会儿,一听四丫说是出来看病的,就慌诧了问怎么回事,得了什么病?可无论李阿姨怎么问,符曼华就是不肯说,到最后,竟像见到妈妈的小女孩儿,吸吸溜溜的哭开了鼻子。到是李阿姨看出了端倪,对了边和平和大头说,你们吃西瓜,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别客气,多吃点。说完就把四丫带进了里面的卧室。

  此一行,让你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重温了步校大院那特有的情意,对于你们这些自小即生长在大院里的孩子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对大院的怀念和寄托更心之倾倒了。尽管没能见到黄主任,尽管没有得到什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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