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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初妆-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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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们两个呢?还不转过身来。”

    明珠朝苏妍看了看,只见苏妍阴影里忽然眼光一黠,拉着她就往前跑,身后小五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哎,你们是哪个宫的?!快来人,抓住他们两个——”

    她的话真的没错,苏妍几个纵跃闪身,拉着她拐进一处偏僻暗角,很快就躲开了小五子的追缉,明珠暗喘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趴在苏妍的胸膛,不知道他练了什么邪功,没散功换回男装前,胸膛虽平也是柔软的,明珠像被蛰了一下,慌忙跳开。

    苏妍没话说,却是一阵低笑。

    明珠冷下脸来:“你究竟想查什么?”

    “那名姓苏的宫女,后来意外怀孕,破格封为采女,住在宝华殿。”

    明珠一怔,回忆起之前在宝华殿内苏妍那番话,惊愕地张大双眼:“若那名宫女是你的母亲?那你……”

    苏妍是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这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我才不稀罕什么皇子,二十年前的宝华殿众人因为巫盅事件被先帝处决,苏采女刚生下皇子就被指证用针扎的巫盅娃娃谋害皇后,那时的李皇后,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生母。”

    明珠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听出他话里的异样,不禁脱口道:“你觉得是昔日李皇后陷害的?没有证据,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你不是说这宫里没有所谓的真相吗?就像你无缘无故就被人说成害死皇后的凶手,你们明家被说成乱臣贼子,皇帝可曾给你过解释,还不是一样贬为阶下囚。”

    他刻薄得很,一字一字如针扎在明珠心头,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辩驳。

    “我们共同的仇人是皇帝,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报仇。”苏妍声音冷沉,“不过你要帮我。”

    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戒备地瞅着黑暗中那双犀利的眸子:“你想让我怎么做?接近他?这招可不怎么高明。”

    苏妍淡淡一哂,“你这么笨手笨脚,半点女人味也没有,这种事当然我自己出马。”

    浑浑噩噩地被他拉回到浣衣局后,明珠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苑内静谧,缸内水光浮动,接着微露的稀薄月光,扯住他的衣角,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你要接近他?”

    “对啊,多亏了你那个傻二哥行刺未遂,”苏妍冷嘲热讽地笑道,将带回来的衣服从容地放在水缸里清洗,身影被浮光的水光晃动的迷离,“如今皇帝身边的高手多了几部,若是硬闯,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明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闷声道:“荆轲刺秦王,输在技不如人,哪有什么高手,我一个人也没看到过!”

    苏妍抬头看了看她,又继续埋头搓衣服:“高手都躲在暗处,不信你拿把刀去试试。”

    明珠白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她能做什么,他这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都近不了身,她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什么,“那你让我帮你什么?”

    苏妍埋着头拧干衣服上的水,毫不迟疑地脱口说:“拿刀去刺杀朱胤。”

    “你有病!”

    明珠扭头回屋,苏妍在她身后低笑:“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好歹咱们俩也是杀过侍卫的同党了,我要是出了状况,你和你那病秧子妹妹恐怕也脱不了干系的。”

    “你威胁我?”

    明珠迅速回身,抢过他手中的衣服又愤愤扔进了水缸里,溅了两人满头满脸的水花。

    苏妍边擦脸上的水渍,边盯着她笑,丝毫不介意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在滴水,还打了个喷嚏:“你得听我的安排。”

    明珠也好不到哪儿去,水溅到脸上时她忍不住哆嗦了几下,这招出离愤怒,简直是歼敌

    一千,自损八百!

    偏又不愿在苏妍这厮面前折了面子,胡乱用袖子撸了把脸,眉目间怒色隐现:“好,要是你杀不了朱胤,我就杀了你!”

    苏妍不语,盯着缸内的衣服,赏心悦目地笑了笑,似是而非地颔首点了头。

    次日早上,大牢里便传来了秀兰自尽的消息,连尸首也没给人看,就这样糊里糊涂结案了。她请苏妍打听过二姨娘在宫里的下落,才知二姨娘原在御膳房做工,前几日被坤宁宫传唤去后也离奇失踪了,坤宁宫的人皆称她的糕点味道不对被皇后训斥一番后就轰出来了,却再没有人见过她。

    秀虹哭得一塌糊涂,明珠也是愣了当场很久,脑子里完全不知在想什么了。她想,就算她谈不上多喜欢秀兰,当初听了母亲的建议让秀兰进宫陪王伴驾,抑或是自己没有得罪朱胤而失宠,秀兰也许不会落到投毒未遂而冤死牢狱的下场,如今二姨娘下落不明,多半也是被害了,她虽明白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却很难不对这第一个推墙的人生出怨尤,心里那股仇恨的火焰也越烧越旺盛。

    又过了两天,明珠大概算是全盘了解了苏妍的计划,这两日趁着没人的空档,苏妍经常将她拉到一边耳语,苏妍的消息很灵通,经他一说明珠才知道半个月后,乃是舒贤妃的生辰,内侍监按照上面的授意在御花园设宴,偏巧又赶上上元节,再加上萧皇后的表妹赐封郡主要远嫁邻国,萧皇后特意吩咐内侍监仔细备礼不得怠慢,几头忙活人手不够,他找了内侍监的公公通融等到舒贤妃生辰那日让他们两人去寿宴上帮忙。

    她要做的就是趁上酒之时,亮出取出头上的尖钗刺向朱胤,她曾问过苏妍,为什么会认为她会答应去做这件事?

    刺杀皇帝,这件事的下场很可能和她二哥一样!

    虽然她已经不在乎生死,但是这样被人赤、裸、裸利用抛弃,心中却难免苦涩,狂风肆掠的荒野沙地也填不满那股空洞。

    苏妍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才云淡风轻地吐了出一句难以理解的话:“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杀你。”

    上元灯节,天上一抹银蟾,照亮人间千户万户锦绣。

    御花园彩灯千盏,碧光琉璃,倒映着湖石嶙驹,映衬出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明珠和苏妍穿着统一的青色宫女装跟着摆酒上菜,园内设了两圆桌,乃是皇家的家宴,宾客除了宫中妃嫔,便是舒贤妃的娘家亲人。

    明珠能够回忆的却是前年的生日,那时她身怀六甲,也曾这样风风光光地过生日,点了千盏孔明灯放空,如流萤绽放在墨宝色的夜空,如今想来也该是太后姑姑的意思,姑姑没了,明家倒了,朱胤再也不用敷衍她。

    而去年的生日,她是在牢狱里浑浑噩噩过了,此去今年,幡然醒悟,又愁肠百结,不得不承认,这繁灯如数才是朱胤给人的真正心意。



         如是我闻 你便相知(八)

    刚摆到一半,内侍监随即跑上来让众人退开一边,原是皇帝携着妃嫔一干人过来了,宫人不得抬头仰视,明珠只能看到那一角黄色锦袍上团龙隐现;流溢的贵气充斥着周遭。

    那双龙纹黑金靴子经过明珠面前时似乎稍慢了一点,她心微缩,难不成被发现了?不会就这样被撵出去吧?

    那双靴子在她脚前方停住,周遭一片沉寂,也没有任何声音。

    明珠低着头瞟了瞟身侧的苏妍,后者却虔诚地垂下脑袋,双眼盯脚尖,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求助,要是这会儿被人撵走,她还搞什么行刺啊,苏妍这厮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她第一步失败,他也别想趁机接近朱胤了!

    过了许久,那双靴子又动了,继续往前,温温淡淡的声音也随之飘入耳中:“内侍监这次办事不错,赏。”

    明珠虚惊一场,后背全是冷汗,恭恭敬敬地退至一边,经过这遭,她隐约有些退缩,刻意避开朱胤附近的位置上酒菜,却被苏妍胳膊肘往前一挤,反而让她一下子迈了大步越过朱胤左侧,端着美酒玉杯杵在了舒素女身后。

    舒素女依然人淡如菊,身上秋杏色烟帛裙裳显得淡而不俗,眉目间却更添精致,光彩照人,经历了太多坎坷沉浮,明珠忽然想否认姑姑曾经说过的话,这样淡雅的女子是朵奇葩不适合养活在宫廷,但如今她依然活得很好,是宠辱不惊也好,是荣宠不衰也罢,怎样都是一种本事。

    舒素女望见明珠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却朝她淡淡笑了笑,和舒素女一样,座中人多数认出了明珠,坐在朱胤右侧的萧皇后以及淑妃一干人等,脸色微微愕然,很快又恢复了常色,尤其是萧可情,眉目间隐隐约约有些恶毒的快意。

    被这样赤、裸、裸的蔑视,明珠刚才那点心虚反而一扫而光,把腰背也挺直了,脸色漠然地上菜,佳肴备齐,内侍监总管吩咐宫人退去。

    这时站在朱胤身后的苏妍着急地朝她使了个眼色,明珠恍若未见,内心却在反复挣扎,坤宁宫萧可情给她的耻辱难以忘怀,明知她是要失败被擒住的,可是她不想又一次在萧可情咄咄逼人的鄙夷目光下,被侍卫打趴在地,在她面前狼狈地跪地求饶。

    这种活生生的羞辱,被死更难受……

    “朕还需人斟酒,先留下她们两个。”

    朱胤若无其事地扬手往后随意指了下,指尖所向却正是苏妍和明珠,明珠没来由地浑身一震,不解地抬头扫向朱胤的背影,却无意间扫到苏妍铁青色的脸,那玄黑的眼瞳简直要飞出雪刃剜了她一样。

    明珠脸色白了白,硬生生将脖子扭回头,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不怕死的人,被苏妍这种可怕的目光盯着也会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趁着朱胤与众人举杯的热闹间隙,苏妍悄悄挪步过来,用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提醒她:“你忘记明家的人是怎么死的?你不想报仇了?”

    明珠身体一僵,嘴紧抿成一条直线,等到众人落杯坐下,苏妍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朱胤侧过头来,温淡似笑的目光扫过她,落到苏妍身上,令他添酒。

    也不知两人中是谁出了差错,那杯酒水偏了点洒出去,有几滴还溅在了朱胤金色龙袍上,苏妍面带惊色地连连说着奴婢该死皇上恕罪,朱胤微微蹙眉,示意内侍监总管带着她退去,然后转头似有意又似无意指了指明珠,淡淡吩咐了一声:“你来倒酒。”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妍退到了最偏僻的角落杵着,就算明珠此刻拔出尖利的细钗行刺,他也不可能第一个冲上来救驾,也许以他的身手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一个身手飞快的宫女也足以令人生疑,而他们的目的是让明珠刺杀苏妍,让苏妍得到一个救驾的赏赐得以接近朱胤身边,如今突生变故,这个计划今晚算是泡汤了。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周遭几个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内侍监总管,内侍监总管却对她挤眉弄眼,难道刚才走神她错漏了什么重要的话?

    朱胤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柔如春水,透出淡淡纵容:“过来给朕倒酒。”

    没来由地心里一紧,明珠咬了咬唇,捧着玉壶上前,斟酒的手微微有些抖,而他身上龙涎香的馥郁隐隐约约绕上鼻端,充斥着周围的空气,好闻得令人心花缭乱,却又钻心蚀骨,痛苦得令人窒息。

    有几滴洒在玉杯周围织锦洒金牡丹花纹的桌帏上,他恍若未见,反而温笑着对内侍监总管说:“今日舒妃生辰,总管办事得力赏黄金二十两,绫罗绸缎二十匹,在场宫人也要一律赏赐黄金十两,绫罗绸缎十匹。”

    内侍监喏喏地点头,眉眼笑开了花,朝明珠暗暗挤了几个眼色那叫得意。

    明珠也觉得不可思议,看了看站的宫人个个喜出望外,全场的奴才中大概只有苏妍和她两个人笑不出来,再瞥了瞥座中的众位妃嫔多数皮笑肉不笑,她眸内微缩,绷紧身子退回到朱胤身后。

    小五子也站在边上,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两眼笑得眯成两条线,明珠脸色满是惨白,眸光骤然变得冷沉,有眼色的人恐怕都看出了端倪,朱胤这样对

    她,嗬,嫌她这样还不够凄惨,是想让各宫主子把她当成眼中钉吗?

    筵席持续了两个时辰,明珠感觉自己也被这些妃嫔高深莫测的目光凌迟了两个时辰,而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寿辰宴朱胤极少动筷子,酒水一杯接一杯倒是喝了不少酒水,看得出舒素女的生辰他很高兴,她想他真正喜欢过的人也许只有李清阑和舒素女,李清阑不在了,他替这世上惟一还喜欢的女人过生日心情自然值得高兴!

    散场后收拾杯盘碗碟,苏妍依然铁青着脸不理她,费了大把劲儿才到手的机会在眼皮底下溜走了,饶是她事后也有些懊悔,只是她不愿承认,藏在心底深处那一丝丝庆幸的松气。

    离开时,迟迟没跟着朱胤一起走的小五子突然溜过来叫住了她,将一盒黑玉断续膏递到她手上,明珠没有接,反而定定瞪着他,双眸里盛满不悦与疑惑。

    “这是皇上给你的,大概是斟酒时注意到你的手了。”

    小五子满脸愁容,情不自禁地唉叹了好几声。

    明珠干笑了两声,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可两眼发涩,原来再也为他掉不出一滴泪水来,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她的手天天泡冷水,自然是伤痕累累,又红又肿。

    更何况她沦落成浣衣局的女工是拜谁所赐,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干净了吧?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还没这么低、贱!

    明珠并不领情,嘴边牵扯出一丝冷笑:“我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宫女,怎敢劳烦皇上担心?”

    说完就绕过他往前走,小五子倔着跟上来拦住她,又急又恼:“多少人求之不得,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明珠顿住脚,笑盈盈地歪头瞅着他:“既然如此,那公公就把这药送给开窍的人去吧。”

    “你没看见皇上今晚多高兴吗?奴才都看出来,他平日里虽然极力忍着,可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小五子说得伤心,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泫然欲泣。

    “你们主仆不要在做戏了。”

    明珠烦躁地皱起眉头,他们不觉得厌烦,她还嫌他们虚情假意恶心人,“请你转告皇上,如果他对明家有那么一点点愧疚,就请他放过我和秀虹,哪怕让我们自生自灭,我想九泉之下的姑姑也会感念他一点的。”

    “你,你……”

    小五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哪有这样不知好的人呐,完全讲不通,“要说你自己去说!”

    说完,他动作极快地往明珠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边跑还变回头不忘叮嘱:“这药你要拿着,不拿也扔了。反正我是把它给你了!”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明珠领了赏赐疲惫不堪地从内侍监出来,走了一小段路才发现宫道边完全被黑暗所吞噬的那抹纤柔高挑的身影,他倚着墙,眸光如夜炬,冷冷淡淡地将她瞧着,明珠回瞥了他一眼,竟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



         如是我闻 你便相知(九)

    苏妍轻视地哼了声,扭头就走,明珠一时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本以为今晚的计划搞砸了,他会把她骂个狗血淋头,谁知现在两个人在冗长又昏黑的宫道上走着,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谁也没再说话。

    明珠暗吁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要是她一个人回去,估计又得迷路了?

    这样一想,不禁又多看了两眼苏妍的背影,他应该不会这么好心吧?怕她一个人绕不回浣衣局所以专门在这儿等着她?

    明珠摇摇头,连忙打消了脑袋中萌生出的这种荒谬的想法!

    苏妍许久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耐烦地微扭头,声音又冷又烦躁:“要是不想回浣衣局,跟着他也成,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

    明珠听明白了,一时心里堵得慌,他这是在取笑她贪慕荣华不顾血海深仇,她想说什么辩解,喉咙却像什么东西卡住,说不出话来。

    暮春三月,苏妍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下手,这段时间朝堂上不断有弹劾安亲王朱昀起反心的折子,原因是朱昀刚到东北不久就积极募兵,然东北偏远,外有强敌,安亲王朱昀上表的理由却是为了加固东北边防,他的做法也赢得朝中一些势力支持,李国舅苦劝朱胤削去安亲王封号,而朱胤犹豫不决,两股势力便一直僵持着。

    明明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宫里却人心惶惶。

    这日明珠将洗好的衣物叠好送往置物房,与她同去的还有秀虹,不知为何,自从舒贤妃的寿辰过后,掌事女官就派了她这件差事,原来的衣物也不用洗了,只负责收衣、叠衣以及查点将衣物分配到各宫的活儿。

    明珠又偷偷塞了女官几两黄金,一并将秀虹也调派过来,自从换了活儿,白天和苏妍打交道的机会倒是少了,一到了晚上,苏妍就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明珠有时眼皮太沉,迷迷糊糊听着,也会错觉地认为他已经是个女人了。

    推门进去时,屋里两个宫女正在窃窃私语。明珠和秀虹把衣物放置在柜子内,按照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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