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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初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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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明珠脸色一僵,脑子里乍想起那把古琴,蛇形的缠枝花纹,微悚又恶心,原来是玄琪!
若说这样的琴世上不止一把,玄琪有过,那个芙蓉女也有一把,也未必不是巧合。
可是小蝉是他的人,偏偏小蝉早两天知道皇上会出宫,那个芙蓉女就恰好早两天出现在谢阁里,这会是巧合吗?
况且时机又吻合,这一次偏偏是在自己被强行宠幸之后,这也是巧合吗?
最不愿见自己受到一丁点伤害的人……每一点嫌疑,似乎都和他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来啊——她恍然大悟般的干笑了两声,难怪那个刺客会那么好心,居然还把解药送回来!
“娘娘,奴婢已经照实说了,您会替叶公子求情吗?”小蝉唯唯诺诺的追问道,心里始终念念不忘一个叶公子。
“不会。”
她微微抿唇,迷离若雾的深瞳里透出一丝丝清晰的愠色,“你给本宫听清楚,本宫是不会替他求情的,一个字也不会!”
抛出来的话像尖冰一样刺人,小蝉念及起她心中的叶公子,一下子口无遮拦道:“您好狠心——”
“你才放肆!”始料未及的明珠绷白了脸,气吁吁地低吼出一句,“自己掌嘴二十!”
小蝉闷闷的低头,也不求饶,举起手来,一巴掌、又一巴掌掴下,声音响亮在她自己脸上,就连听的人也会有些心生颤栗,可她好像打的不是自己的脸一样,十分卖力,二十下掴完,不仅两颊红肿,连嘴角也破口在流血。
静默了一会儿,明珠方才启齿而语,因为有些气喘,说得陆陆续续。
“还有一点,你给本宫牢牢记住,不管任何时候,无论何人向你逼问,你都是本宫的人,从来都不认识叶玄琪,和这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若是你做不到这一点,本宫就会让你永远不能开口说话!”
小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愣头愣脑的抬起眼来,才发现明珠正盯着她看,因为虚弱,明珠那张削瘦又过度泛白的脸更加衬得眼睛又大又圆,幽波闪烁,便有一丝冰冷从眼底溢出,渗透进视线里,令人战栗。
明珠又瞪了她一眼,恹恹道:“巴掌挨得不够吗?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去找人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还有,”明珠略微一顿,指了指她手中的小瓷瓶,“把那个给我。”
“哦。”
小蝉缩紧肩膀退出去时,心里忽然有些猜疑起,这个憔悴刁蛮的绝色美人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维子之故 人实不信(十七)
看到小蝉出去后,她才松松神,整个人软趴下来。
夜阑人静,明堂高烛,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心一点点发寒。
三日过去,每日一碗苦药,再加上虫草丸的滋补,明珠的身子看上去已经大致恢复,只有暗藏在身体里面的威胁依然蠢蠢欲动,但她已经深深明白,这样的苦日子,还要熬上一年,只要一年以后,右手臂内侧那一条长长的黑线消失,才算真正的获救。
她终于是体会到了,都说女人的嫉妒会杀人,男人的忿妒,少了刻薄恶毒的字眼,却也毫不逊色最毒的妇人心。
至少,让她天天惨痛的喝苦药。
“看你的气色,身体应该无大碍了吧?”
明珠低垂羽睫,顺从的点点头,自从被太后掴了那一巴掌以后,她可再不会在慈宁宫里掉以轻心了,这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得太后的金指甲亮灿灿,在她眼前晃一晃,像针一样刺眼,
“明珠不好,让太后姑姑您忧心了。”
“吃一堑,长一智。”
太后对她说话,眼睛却并不看她,看了看容姑姑,又扫向别处,“你总归还是个受教的孩子,大婚那天晚上,倒是哀家心急了些,幸好这小脸儿上没留下痕迹,也还讨皇上喜欢。”
太后一说完,又瞥了瞥容姑姑,容姑姑倒是先知地点头笑了笑。
这话太让人脸红了!还是从太后姑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嘴里说出来,她们两个人不觉得,她倒怪害臊的!
况且她才不会去讨好那个软柿子,没想到软柿子里面的子还是硬的,那么铁石心肠,想想他是怎么把自己气到吐血的,她都想去掐他的脖子!
明珠蹙了下眉头,眼睛不偏不倚又瞄见太后那金光万丈的手指,硬是忍着没吱声。
“想什么这么入神?”
太后好奇的盯着她问,明珠摇摇头,心里想的这些自然是不能跟太后说的,只好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搪塞道:
“没想什么啊,太后姑姑,大概是明珠的身子还没完全复原,只是稍微站一下就觉得累,神思就恍惚了。”
“那就别站着了,”太后微微笑道,“过来坐吧。”
捕捉到太后姑姑的眼中闪过一丝关心,明珠有些欣慰,太后姑姑总归还是疼她的!
不过,她可再不愿坐在太后的对榻了,那一巴掌的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好像在她心里也划出过一条印子!
由小蝉手托着立在原地,她佯笑莞尔,应承道:“太后姑姑,明珠现在知道那儿平时是皇上坐的,明珠不敢越逾,坐在这里就好了。”
说着,便让小蝉扶她在圈椅上安坐。
“怕了?”太后笑着问,倒不强求。
明珠也笑着摇摇头,否认。
太后却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道:“在这宫里生活,胆子可不能太小。”
“我才不是胆儿小呢!”
明珠一嘟嘴,急忙辩驳道,“那是太后姑姑您,我——我知道您是疼我,我自然不会计较,要是换作别人,我才不会忍的!”
“瞧瞧这小嘴儿多厉害!这心里只怕是把哀家数落不下十几遍了。”
虽是如此说,太后和容姑姑相视一笑,明眼人一看就出来,她们那是真的开心,太后姑姑的心思不难懂,明珠心下明白,她这样子反倒是叫太后姑姑多少可以放心些。
见机,明珠话锋一转,佯作无心的探问道:“太后姑姑,我听说是您作主把丞相大人的儿子给放了?”
太后只瞟了她一眼,还未张口,外殿有人进来禀报叶大人求见,太后应允后挥手示意来人退下去,也干脆欲说还休了。少顷,几个公公捧着一堆金翠辉煌鱼贯进来,一眼望见走在最后头的那个人,明珠眸光一深,瞬即变了脸色,略微仰起头,气赳赳的撇开眼去。
叶玄琪进殿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发现她安然无恙的,他先是暗松了一口气,可注意到她那轻微的异动,原本清澈的瞳仁瞬间黯沉下去。
“玄琪给太后娘娘请安!”
他长身玉立,脸色苍白,却俊秀非凡,纵然只是牵强的扯起嘴角微笑,嘴角两边却会浮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就连好看,也是讨人喜欢的好看。
“嗯!”太后就很喜欢,打量着他连连点头,解颐而笑。
给太后行过礼,叶玄琪转个方向,面朝着明珠,佯起一丝苦笑,也恭恭敬敬的拱手作个揖:“给……贵妃娘娘请安!”
只有一直默默盯着他看的小蝉觉得心疼,因为逮到他躬身下去的那一刻,眼里所郁积的悲哀与苦涩。
明珠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忿忿一哼,头立马又转过去了。
见状,叶玄琪微微抿起薄而有型的唇,脸色绷得更苍白。
这时,另一个慈和的声音响起来,打破了这份微微僵硬的尴尬局面。
“来看看哀家就罢了,又何必费如此大礼呢?”
太后扫了一遍众位公公手中的东西,嘴角微微上翘,可谓是锦绣盈目,都是些珍贵无比的兽皮布料,做成衣物穿在身上,也会自然的增色三分。
叶玄琪侧过身来,正面朝向太后时,才稍稍缓和了一下神色,毕恭毕敬的回道:“此次玄琪犯下大错,若非太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力保,替玄琪求情,玄琪也不能这么快从大理寺出来。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的!”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啊就要记住,不能再鲁莽了!”
太后轻言细语,一字一顿的提醒着,他默然的点点头,眼角的余光仍然不由自主的瞟向旁边圈椅上的人。
维子之故 人实不信(十八)
还是那抹明媚的身影,还是那个鬼马精灵的人儿,却没有了以往熟悉的笑容,只有愤怒和冷漠。
他胸口一闷,心头一横,打定主意非要问个明白不可,怎么就招惹到她,让她对自己挤眉瞪眼的?
玄琪进奉的这些名贵布料,太后最终也赏了两匹蒲桃锦给明珠。
从慈宁宫出来,明珠领着小蝉和几个宫女走在前面,他带着家仆跟在后面,经过养心殿时,她终于忍不住发作了,止住脚步,回头一声冷斥:
“谁让你跟来的?本宫不想见到你!”
玄琪心里也别扭,索性大步蹿上前来,大眼瞪小眼,不解地发问:
“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这样没头没脑的生我的气?就是要死,也要让我死明白!”
“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你少在我面前提什么死字!”
明珠睁大眼珠,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忽然伸手一把将小蝉扯上前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若说到她,你总明白了吧?”
玄琪眸内微微一怔,惊起丝丝涟漪,探询的目光一投向小蝉,小蝉却故意躲避开,心虚的低下头去。
他心下顷刻间亮如明镜。
半晌,他忽然失笑出声来,明眸皓齿,用灿烂如春日般的笑容迷炫着她的视线,还诙谐几句:
“我说这宫中日子是不是太无聊了?这么一点点事情,你都提得起劲儿来折腾!”
“一点点事情?叶玄琪,你真把我当成傻子吗?”
明珠凛着眉,望向他的目光清冽微冷,乌黑发亮的瞳仁里带着几分怨憎,不经意间却透出淡淡的失落与悲伤。
有异样,她的神情和以往时相比,有一点异样。
玄琪收敛起笑容,渐渐狐疑起来,微眯着双眼,细细的打量着她表情里的端倪,却不慎瞟到她白皙的脖子上,被发丝虚掩一半的浅紫色吻痕。
无非是那个人留下的!
怪他在永寿宫无理取闹然后顶撞过那个人吗?!
他倏忽嗤声一笑,晦暗的眼眸,脸上多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愧是大学士的女儿,果然深明大义,刚嫁进宫里没几日,这么快就变了一个人,连心也向着皇上了。”
他说完,仿若是谁打翻了醋缸子,空气里一下子充斥着浓烈的酸意。
明珠不可思议地瞪着他,静静地不发一言,如水幽幽的秋眸里似是凝结愁绪万千,绕不清,理还乱,却迷离,恍恍惚惚,他注视久了,心里会泛起一丝茫茫然的惆怅。
像个赌气傲气的美少年,玄琪刻意维持着先前讥诮的脸色,心里却一点点动摇,开始有些后悔起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对她百依百顺,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讥讽的口气挖苦她,她自然接受不了,难过,可想而知。
“六年的朝夕相处,难道还不上这短短的几日吗?”
“啪——”
他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地被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左耳嗡嗡作响,片刻之后左脸上才渐渐有所感觉,一片发烫的肿痛,玄琪木讷的回过头来,看到她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放下。
这一巴掌很响,很重,她的掌心也微微发红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还会心疼她,心疼她的手是否也会觉得疼?
明珠没有迟疑,对他怒目而视,指着他的鼻子,扬声高骂道:
“你当日擅闯永寿宫内殿,污辱了本宫的名声,区区两匹蒲桃锦而已,你以为本宫会接受你的道歉吗?就算皇上便宜了你,本宫也不会原谅你!”
“这不是明贵妃吗?”
玄琪刚有些不明所以,愣眼看着明珠时,旁边忽然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笑意。
他转过头,便看见两个摆驾的妃嫔迎面踱步过来,方才开口说话的是萧可情,眉入鬓角,眼角微勾,一袭品红色缠枝月季花纹的宽袖大袍,妆容精致冶艳。
和萧可情站在一起,她身边一袭梨白斗纹对襟大袖袍的窦心雪倒成了陪衬,寡淡的白衬得红衣似火,那抹冶艳的美丽,越发是不留余地。
明珠今日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绨袍,素不红妆,也不太张扬,轻视的瞟了萧可情一眼,并不搭理。
“叶玄琪给两位娘娘请安!”
玄琪和明珠所带的宫女给她们二人行礼问了安。
萧可情勾起右边的嘴角往上斜翘,挑起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明珠,最后落在她身边的窦心雪身上。
“淑妃妹妹,姐姐我原本还想着明贵妃伤了身子,咱们找个时间去永寿宫探望探望,如今这么一瞧,倒也不必了,只要一瞧叶公子这张脸,就知道这天生蛮力,咱们啊都比不上的!”
说完,萧可情一个人捂嘴笑起来。
窦心雪也陪着浅浅一笑,看着明珠,满脸淡淡的和悦之色:
“贵妃娘娘的身子能够早日恢复,倒也是一件喜事了。”
压根就不正眼瞧一下萧可情,明珠微睨起眼,只看着窦心雪,佯笑问道:
“淑妃姐姐,这是从哪儿来,又打哪儿去啊?”
窦心雪刚欲开口,岂料萧可情不满明珠的轻视,藏不住心里一口怨气,抢先一步先答道:
“皇上请了画师在养心殿给皇后娘娘画像,说起来这位画师比淑妃妹妹的手还巧呢,画出来的人也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大家都住在这宫里,又是情同姐妹,皇后娘娘心地宽厚,她自己享了福分,自然忘不了唤我们也来画一张。”
维子之故 人实不信(十九)
说着,萧可情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惊讶的瞅着明珠,问道:
“怎么,明贵妃你不知道这件事吗?皇后娘娘一向心思细腻,若是重要的人,她不可能会忘记的啊!”
明珠满心的愤怒郁结没有发泄,两手握成拳头,却冷冷地笑起来:
“不过是画张像而已,也就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才稀奇,本宫才不稀罕呢!”
萧可情咯咯一笑,满脸春风得意。
“淑妃妹妹,咱们还是快走吧,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可不能让她等得急了。”
说完,拉着窦心雪就往养心殿的方向移步而去。
“明珠……”
明珠扭过头来,板着脸,冷蹙娥眉,气冲冲的瞪着他:
“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马上离开我的视线,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玄琪微一怔仲,脸色煞白,脚下似乎突然变得无力,他的身子有些不稳,后退了一大步。
明珠甩开袖子,转过身继续往永寿宫的方向迈开步子,小蝉迟疑的瞥了他一眼,也只得默默的跟上去。
少顷,他还站在原地,明珠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家仆奉劝他的声音,寥寥数语。
“少爷,别这么耗着了,你身上还有伤,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老爷他又要动棍子了!”
想起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她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抿着唇,微微仰起头,碧青的天空中有不知名的鸟飞过,却还是以往他们看过的那片天空。可终归也不一样了,远处的殿宇楼台,朱瓦飞檐,她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近,而他被抛在身后,一步一步,也越来越远。
“娘娘,奴才求求您,别再扔了!”
郑爽站得远远儿的,皱着眉头,不停地唉声叹气。
一回到永寿宫,明珠立马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无论古珍玉器、还是字画砚台,只要触手可及的东西,她拿到手上,不是往地上扔砸得粉身碎骨,就是撕成碎片散渣。
俨然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吓得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提心吊胆。
“李清阑那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什么心底宽厚、贤良淑德,全是狗屁的混帐话!她分明就是排挤本宫,就连德妃那个狐狸精都敢笑话我!”
她喘着粗气,就势在梨花木圆桌旁边忿忿坐下来,一眼扫到桌上的青花白瓷的茶具,手往前狠狠一推,又是一片尖锐的啪嚓声,然后粉身碎骨。
歇了一口气,众人刚稍微安下神来,她突然一拍桌子,惊得所有人为之一震。
“最可恶的就是皇上!”
她数落完这一句,郑爽神色有些惊慌起来:“娘娘,这皇上可是不能说的呀!”
“为什么不能说,本宫偏要说!”
明珠夺言道,横眉圆瞪着郑爽,眼里升起腾腾的怒气,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别人越是阻挠,她越是有劲头,
“他这么偏心,请个画师来,凭什么就只给李清阑画像?她李清阑又不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他要是真那么专情专一,娶一个李清阑就够了,把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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